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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下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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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枕书着实心情欠佳,管家的话使得他微蹙的眉心蓦然便紧,拧成少见的川字,往日宁静温和的笑脸猛然沉下来,满院子的人鲜少有见此情此景,一时间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隅枕书挥手叫他们退散开来,自己大步上前,站在那提刀人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温声道:“阿棠,你这是做什么?”
青年果真像是失了魂,眼睛直勾勾盯着长掖庭的方向,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隅枕书鬓角青筋起了又下,强暗下心中不悦情绪,上前一步,仍旧温柔的唤:“阿棠,你怎么了……”话音未落,面门掠过一片疾风,身后一片尖叫和抽息声,隅枕棠手中提着的大刀迎头劈下,正正落在隅枕书额心一指远。后者虽纹丝未动,背对着人群的身影僵也不曾一僵,脸上却是一副怒极反笑的表情,微微眯起眼,道:“阿棠。”
空气仿佛凝固住。
那青年保持挥刀而下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却不像之前般茫然失神,而如匕首般直直刺中隅枕书,手势略微一抖,那刀便会迎头劈下,偏偏对方不躲不避,好似问心无愧。良久,忽然歪起头绽放出一抹柔顺的笑靥,冲他唤了一声:
“大哥。”
众人提着的心缓缓松下,隅枕书眼光一闪仍有警惕,面上却化开三分凝重,嘴角方漫出一缕笑靥,却听对方沙沙地笑,用完全不符合自身的柔弱嗓音,甜甜的唤了一声:“是我啊大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殷色呀……”
满园寂静,呼吸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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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官道上,一辆马车正飞驰而来,酡红幔帘被一双玉手轻轻挽起,露出女子花容玉颜,眉目间却透出几分愁容,云髻轻挽,肩头一束青丝柔顺垂下,依着窈窕身势缠绵铺摆下来。
“还要多久能到?”女子启口,声润如莺。马夫便驾车便回头答道:“这就入城了,夫人。”
“再快一些……”女子缩回身子,失神的靠在车窗上,水眸楚楚望着远方,已隐约可见那鳞次栉比的楼阁殿宇。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已如坐针毡,只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飞到那处去,一想起昨夜恐怖的梦魇,寒意便从脚底生生纠缠上来。她怕,她是真的怕了,四年前不觉得害怕,可今天,真的怕了……
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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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官道上,也有一辆马车正平稳的形势,不疾不徐,华盖上插着的旗子并未取下,正午的日头高悬,道边绿柳红花开的旺盛。
“还要多久才到?再快点!”幔帘挑起,露出青年略带焦急的脸,本是风流的眉目此刻却满是愁情,马夫应声加快挥鞭,平稳行驶的车身微微一急,打了个小摆。
青年退回车内,耳后即传来一声淡淡清音:“前日催你不肯走,今日却形同逃命。”“我心不安。”青年垂头,指尖抵上眉心,眼稍带着份倦态。一连数日噩梦不断,梦里都是虞秋水泛着泪光的双眼,欲说还休,四周杂音太多,片段凌乱的很,梦的结尾却总是异常宁静,耳内贯穿风声鹤鸣——
“你会后悔遇见我,就如同,我后悔遇见你。”像是秋水的声音,却意外清冷淡漠,含着一分远离尘世的疏然,令他心悸恐慌,像是有什么要从他生命里抽离,他能感知的到,所以才会忙不迭的动身赶来隅庭寻他。可是,那是什么呢?身体里缓慢抽离的那份痛意,到底会是什么呢。
阖眸。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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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的一幕,刀锋仍悬在头顶蠢蠢欲落,持刀人却漾开个顽皮的笑,眨眨眼,模样甚是乖巧。口口声声唤他大哥,隅枕书浑身僵住,面上铁青,眸中惊疑、隐怒汇成一股压抑的气流。良久。
“都退下。”
站僵了脚,跪麻了腿,却一时没能反映过来。只待铿然一声沉响,众人目瞪口呆只见隅枕书一个反身快如闪电,劈手击上隅枕棠手腕,对方也乖巧,不躲不闪就任由他劈掉手中的刀,只是眨了眨眼,笑意不变。
“等我请你们退下?”勉强压制住那莫名的亢奋,隅枕书不耐的挥袖,眼光骤然凛冽,冷冷扫过全场。一干人等好似还魂一般,莫敢多言,人流连滚带爬往外涌。方才那一幕太惊魂,他们一颗心都没能在胸膛里暖热乎,这回儿子还有股恍如隔世的味儿,是故竟没能瞧见院外那条回廊里,竟默默的立着一个人影。
虞秋水安静的看着那场闹剧达到顶峰,后又以一个更为荒诞的情节作为结尾,人流四散,他隔了老远仍看到奴仆们煞白的脸,纷纷拍着胸口叫魂。
“少爷,动手吗。”少年身后有人低声说。少年弯唇一笑:“现在?”抬头看一看午后晴阳,像是真的沉思了片刻后摇摇头:“不好,不是时候。”
姬冰不再言语。
少年斜倚着廊柱媚眼如丝看过来,笑:“姬冰,今日初几?”
“回少爷,十四。”
“唔,那就再等等。”少年惬意的眯起眼睛笑,眼底划过一道寒光,“七月十五鬼叫门,现在离十五,还差半天。”
“……会不会露馅?”姬冰犹豫着问,“少爷虽然如梦暗示过他,但毕竟是白天,阴气正虚,唯恐会……”
“谁说我入他梦了?”少年挑眉。
姬冰一怔:“少爷意思,难道他是……”假装中邪?!
少年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低笑:“不要小瞧了他,他毕竟是在这勾心斗角的世界里长大的少爷。”不过是略微暗示了隅殷色或许依亡故,这对不知真相的隅枕棠而言才会吃惊,吃准了他会顺藤摸瓜,这才点拨他去注意大哥的动向。他又不傻,稍微暗示几次,自然就能发觉隅枕书的异样,想起那一次他装疯卖傻的抱住自己,口里一个劲儿喊着他的名字,隅枕书的脸色,啧啧,还真是再没有的难看。和今天如出一辙。隅枕棠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长兄异样……
“少爷要在这里等日落?”
“不好麽。坐看云起云灭,栖霞漫天。”
“那院子里那一对……”可还纠结着呢!不知少爷是何用意,可是这等悠闲自得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关心情节变化,倒像是在等着什么。等着
23、承?七月还魂日 。。。
,什么?
“你猜他们谁先到?”一东一西的车轮声,他仿佛已经听到黑暗乐章开启的声音,多么动听,齿轮声声,碾碎了所有人的骨气最好。
“姬冰不知。”垂眸,果然在等人。
“东面是黑暗……”手臂轻轻抬起,指着东边,少年轻呓一句,转而又望向西方,眼神有些蛊惑的迷茫,“那西边,就是救赎麽?”
是也不是,谁又能真的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16—18外出停更,回来后补齐。这两天尽量多发一点儿,标霸王,这坑已隐隐显露颓败之景,霸王多了,我就没动力了。
24
24、承?犹如故人归 。。。
“大哥?”
隅枕棠偏了偏头,露出个迷惘的表情,他本生的俊美无暇,在众多待字闺中的美人心里是再适合不过的良婿,可惜此刻微微拧着眉毛,眼神水汪汪的无辜,与他生来的伟岸之气一比,着实诡异!
隅枕书温柔的看着他,曾被誉为江湖无双贵公子里最体贴柔情的他,此刻正用足以令人溺毙的温柔眼神,脉脉含情的望着自家六弟,隅枕棠。这情景已不是“诡异”两字就能概括,只能庆幸院内徒留彼此二人,否则对着自家兄弟用那样柔情脉脉的眼神,实在是令人汗毛倒竖……
“殷色,是你麽?”是你回来了麽。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向着自家兄弟张开爱人的怀抱,嗓音低沉磁性,像夜晚诱人入梦的魅灵。
下一秒,怀抱着实落入一具男人的身体。扑鼻一股阴凉,还夹带淡淡不易觉察的血腥味儿,这隐晦的暗示似乎更令隅枕书兴奋莫名,他用力抱紧青年修长的身躯欲将其揉进颈窝儿里,却发现对方与他差不多高,哑然失笑,旋即改为额头相抵。他眼睛里漾开七彩荣光,像寻到失踪已久的珍宝般爱不释手,着迷的看着隅枕书,轻轻叹喟:“殷色,我的小殷色,是你回来了么?”
“大哥……”青年垂眸,长捷盈盈一颤,那侧面轮廓竟然酷似当初如水温柔的少年。隅枕书乖顺的任他拥着,像只大型犬类一般将脸埋进他颈窝儿里,吃吃的笑,模糊不清的说着,“大哥,大哥……”
“你回来了。”隅枕书闭上眼,眼稍几乎要淌出激动的泪水,深吸一口气,他贪婪的嗅着对方的体香,当嗅出对方身上再熟悉不过的槐香时,眼神蓦然一亮,那抹炙热的光更为疯狂的燃烧跳跃。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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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爱的七弟,世间独一无二的小殷色,你是我无尽岁月里最孤独的祭品,是我以此生血肉之躯饲养的爱人。我将成为你今世的夫,不,来生来世,生生世世,你注定要为我所驱使。躺在我身下,温柔的张开双腿,轻轻勾上我腰际……”
“……我渴望以惩罚之名在你身上留下爱的烙印,那火红的烈焰,浓稠的毒液,晶莹的水银,每一样都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典礼。”
“你可爱而纯洁的皮囊啊,多么剔透晶莹,你的眼睛就宛如世上最耀眼的珐琅,你的嘴唇是天下间最甘甜馥郁的芬芳……我着迷于你带着痛楚与欢飨的呻吟,你撕心裂肺的尖叫,你痛苦的哀嚎,以及你泪眼楚楚的模样。我是如此的爱你,爱到不得不将你制成傀儡,日日夜夜供我瞻仰宠爱……”
“我为你的离开镀上灿烂的金边,可惜你的魂魄是如此脆弱,迟迟不肯归来,只留下木偶般精致的身体,日日夜夜……我想割下你骄傲的头颅放在我枕边,却害怕蛇虫鼠蚁前来祸害你残缺的身体,万般无奈的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剖出你美丽而鲜艳的心脏,放在我怀里……”
“日日夜夜,在梦里亲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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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一刻。
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隅家大门前,幔帘挑开,一女子神色匆匆而下,素色衣裙,外罩一件丝绸披风,垂眸,神色张皇进了门去。
对面不远的茶楼上,一束目光紧随她进入隅府大门,直待再看不见那身影去向,方才心有不甘的转过头。青年五官写意风流,眉宇间难掩一抹讶异,嘴里嘟囔着:“青天白日的,坐了马车还披斗篷,华盖上竟然连绣旗都拿下来了,真真好生奇怪!……”
“有何稀奇,心中有鬼才会行色匆忙,白日里妄图掩盖行迹,过分低调反而引人注目。”漫不经心的语调,男人的嗓音有种天然玉质般的纯澈,柔而不腻,沉而不低,弗入耳内好比清泉溅落,翠玉相击,端的是无限的润致。
云衍怀略微一怔,目光落在对面垂睫饮茶的男子身上:似乎从未见他失态过,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他总是一番云淡风轻的态度,清贵文雅,好比瑶池仙人含着一份疏离,朦朦胧胧叫人看不真切。正如现在他明显是话中有话,却分明是不打算细说的模样,原本要来追那少年的是他,可如今换成他陪着他……
“为何突然想到陪我前来?”云衍怀忍不住问。对面男子轻轻瞥他一眼,面无表情:“我何时说过是为你而来?”一句话噎的他面无人色。再看去,还是得体姿态,一举一动都完美的令人发指。
“那又为何要干坐在此?”原谅他如此丰盛的好奇心,明明知道虞秋水就在那座府邸,要他守株待兔也需要一个原因。
“等。”薄佻白放下茶盅,白净颀长的手指轻轻抵上鬓角,慵然的瞥了眼那宅邸,慢慢阖上眸。
等等等。再等就一肚子火!不是云衍怀心急,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千里追爱,临到头却要坐在这看一出莫名其妙的戏,且脑中充盈着不详的预感。青年嚯的一声站起身,直直向楼下走去。
“现在过去也是无济于事。”轻飘飘的嗓音传来,含着一份从容,薄佻白斜斜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戏台都没搭好,你到哪里去寻花旦。”云衍怀脚下一顿,声音沉下来:“我不想看什么戏,我只想救他。”“就那么确定受伤害的一定是他?”这回声调略微一挑,冷意渐浓,“或者,他根本就不需要你救呢。”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从离开洛阳起,夜笙歌就日日不在你身边,他是你最得力的贴身总管,若不是得了你命令,怎么可能日日不见踪影?!还有佻溪,他病日趋严重,往年就是拿八抬大轿请你你都未必肯出府一步,可是自从洛阳一见,你非但愿意插手此事,竟然还破天荒的滞留多日!待到迟迟归来,又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撩拨我心乱如麻,等我好容易下定决心前来找他,你却早已备好马车等我出门,甚至连佻溪都留你不住,我倒是想知道,究竟你是想帮我,还是根本就是你自己想来见他?!”
低沉的喘息夹带着愠怒,双手慢慢结成拳,有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会憋的人喘不过气来,这样吼出来,反而爽利的多。
只是空气似乎凝固了。
云衍怀后知后觉的发现整个客栈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小厮送上茶点后也已经默然退去,想必又是某人示意,那么,他是连今日自己这场失态都早已料定了吗?……云衍怀嘴角泛起苦笑,却听那人轻轻叹了句:“他赢了。”
——什么?
云衍怀一愣,但见薄佻白缓缓起身,雪白衣袖迎着夏日的微风徐徐掠动,紫玉琼冠,发如香墨,梅花傲骨含而不露,男人静静的望着他道:“我说,他赢了。”
今日之前。
夜笙歌踏露而归,连日奔波不负所望带回了薄佻白最想要的消息。有关少年秋水,和隅家诸多人模棱两可的关系。
“所以,你是想说秋水在离间你我二人的关系?”听完前因后果仍觉不可思议的某人复又坐回原位,表情狰狞,“莫非这么久以来夜笙歌都是在做这些无聊的事??”说虞秋水跟隅家人有关系他信,可是说虞秋水挑拨他二人关系这他就诧异了,薄云两家世代交好,即便他同玉缺关系并非多么亲密,可是打小一起长大也对双方有些了解。虞秋水要离间他们,就凭着他对他致命的诱惑力?!
云衍怀铁青着脸:“你最好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这不就是了。”薄佻白眼波一转,眸如珐琅,玉指一点轻飘飘道,“你这不就是在同我闹别扭?”
“……”真想用两根指头捏死他啊!
“多说无用,看下去便知分晓。”薄佻白道,那副表情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多吐一个字。云衍怀如百抓挠心,这辈子没如此颓废过,憋屈半天又冒出一句:“要多久?到你说的真相大白,还要多久?!”
“日落时分。”这回倒是干脆利落,想他薄佻白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只是自洛阳一聚后诡异的事情太多,人人都悬起一颗心,不再信任单纯的接近。薄佻白将目光投向对面那座宅邸,日头逐渐偏西去,天边缓缓摇曳出一丝丝残红。日落时分,就快要来临了吧?隅殷色。
顺着薄佻白视线的方向,云衍怀看的清楚那一片颇为典雅的宅邸,不愧为百年书香门第,层层楼宇布局都独具匠心,居高眺望,尤为壮观。然而那里真的有他心心念念的人么?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一直都在那里。虞秋水,该叫你虞秋水,还是如笙歌和玉缺所言,应当称呼你一声:
七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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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隅枕雪甫一踏进隅家就觉气氛不对,往日门禁森严之地竟然只留了一个新来的奴仆把守,见她到来还目瞪口呆,细问则发现言辞闪烁。隅家果真是出了事!她想,顾不得多问便匆匆往内堂去,她是急着间隅枕书,却不知此刻下人们早已正围在某处窃窃私语着连日来的怪异现象,也就不知她理想的救星正一步步堕入魔障里,不可自拔。
偌大前堂,只有一人正支着鬓小憩。他俯睫的侧面看过去有些微羸弱感,像一株清秀绝伦的兰花,纤细诱人。长长睫毛掩盖下的瞳仁乌黑如墨,眼稍勾着一星撩人的媚态。隅枕雪迈进门的双腿浑然一僵,双目陡然圆睁,只听那一声低笑灌入耳内:“咯咯,阿姐呀……”
阿,姐?他叫他阿姐?他是谁?!!
隅枕雪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错愕的望着那似曾相识的侧面,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她扶着门框的胳膊僵硬无比,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半晌,方才哆嗦着挤出一句:“你、你是……你是谁?!”
“我是谁。”支着鬓角的手腕慢慢垂下,露出那人完整的侧面,似曾相识的轮廓,嘴角一湾鬼魅的笑意。缓缓转过脸,少年额心一滴猩红朱砂无比妖娆,不语,只轻轻偏起头来冲她笑。
隅枕雪呆呆的看着少年向她一步步走来,双脚却像是被人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距离越近,就越是能从那张应当陌生的脸上看到往昔熟悉的烙印,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唇他的肌肤,甚至于微笑的弧度,柔顺似水的眼神……
他是谁,她真的不知道麽?巨大的痛楚从心脏深处咆哮而来,像是钉久了蓦然被拔出的暗钉,撕扯的血肉模糊,才能看见伤处。
“真的不记得我是谁吗?我的,好三姐。”少年立在她眼前冷冷的笑,逆光的脸像一面狰狞森然的修罗面具布满她的世界,她眼前一黑,失去意思的前一秒,是少年慵懒睥睨的眼神,锋利,如刀。
大片大片黑暗倾轧。
少年漠然的看着昏死过去的女人,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脸,嘟囔几句转过头,对着黑影喊了一声:“嗳,这张脸同以前的我真有那么像?”黑暗里,姬冰略一沉吟,答:“从前五分,现在……现在当是有八分。”
“为何?”少年蹙眉。
“或许是少爷阴力过盛,投身之时此人本已剩下一口气,少爷的进驻便是变相为他吊命,久而久之这身体被少爷所同化,理所自然。”“如此……”少年蹙眉,表情有些冷凝,蓦地冷笑了一声,“我方才想起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请少爷明示。”
“做贼心虚!”少年弯腰,细长雪白的手指漫漫滑过女人难掩憔悴的脸,凉凉道,“若非心怀鬼胎,你又怎能看透这人皮面具下潜在的灵魂……”
轻一挥袖,地上赫然空空如已。
“已过了三刻罢。”少年望着天色道。
“回少爷,正是申时三刻。”夏日昼长,入暮较晚,现在动手的确为时过早。
“哦。”少年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顿了顿,“姬冰,你恨我麽。”
“少爷?……”姬冰怔住。只见那少年缓缓抬起胳膊,轻轻覆盖在眼睑上,似笑非笑,喃喃着说:“我杀了你,你恨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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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江阴渡口。
他初醒来只觉身轻如燕,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释然,愣了许久,亦是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胸膛盯了许久,这才明白过来一个事实: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可是为什么死呢?又是谁杀死了他。听说枉死之人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死前的悲惨景象,因为亡灵的时间是凝固的,没有过去和将来,天地不管,诸神不受。他后来绞尽脑汁的去回忆,方才断断续续的梦见许多情节片段,像散了一地的玉珠,由着他慢慢串联起来。
他也想起来,七月十五,正是他的忌日。
那男人一眼看去又呆又哑,痴痴的捧着一篮筐的黄纸蹲在汜水边,小心翼翼的裁整齐,然后耐心的把祭品摆好。他看的清楚,那祭品只有两个馒头,沾了灰尘,更像是被谁踩了一脚。他眼睁睁看着那男人蹲在哪儿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把馒头皮揭掉,坑坑洼洼的丑样子,却能吃。
他最后把那两个馒头放在江水边,烧了一大丛纸钱,扬手一撒,漫天飘雪。
他忍不住从天而降,柔滑的丝绸扑簌簌掠过那男人的脸颊,后者呆呆的看着他,眼睛里逐渐蒙上一层水雾。他叫他:“傻子,蹲这里做什么?”
男人直直看着他,眼睛不眨。
他抬起一脚踹过去,馒头噗通一声掉进了江水里,那男人还没反映过来,依旧痴痴呆呆望着他,眼睛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目。他一恼,拉下脸,血红的双目瞪着他低吼:“傻子!跟你说话为何不答?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直勾勾盯着他,讷讷答了一句:“知道。这是江阴渡口,听说人死了之后都要从这里下到阴曹地府。”
“哼,既然知道
24、承?犹如故人归 。。。
你还来?就不怕有冤魂缠身,借机取你元阳?!”他翘起嘴角冷笑。
男人忽然愣住了,半晌,眼泪刷刷从眼眶里涌下来,低低的说了句:“少爷,你不认得我了麽。”
他愕然,下意识的伸出手,男人的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来,径直穿过他掌心,啪嗒一声溶入江水里。他一头青丝顺肩滑下,眉心的朱砂生疼生疼,有想流泪的冲动,可是眼眶涩疼难忍。他脑袋里嗡嗡直叫唤,半晌,看着男人忽然冒出一句:“隅冰?”
“是,我是哑奴。”男人抹一把泪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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