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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下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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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手中的剔骨刀落了下来,落在少年纤细的指尖,轻轻一划,血流如注。“会有一点痛,要好好的忍耐啊,最杰出的傀儡不仅仅需要美丽的身体,更需要往生者的心脏,和他的十指血……”他说着又依次割破少年其他手指,左右两边都用一只莹白剔透的白瓷盅来承接上方不断淌出的血。
  ——十指连心,少年感觉生命的温度正一点点从他体内消逝,看不到,却听的清楚。
  嘀嗒,嘀嗒,从指尖流逝……
  “然后,就只差一颗鲜艳跳跃的心脏了。”男人说,手指揉捏着他的上身,在他左边胸口徘徊着,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听说趁着人还有意识的时候剜心的话,做出的傀儡会比死去的更美妙,虽然会有些痛,但是没关系,我的殷色很坚强,你一定可以忍得住的,对不对?”
  活人剜心。
  剔骨刀冰冷的刀锋贴在少年胸口,一点点比划着游弋,像是在思索最佳的下手位置。他的意识陷入深层混沌,却仍有一缕执着不肯熄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什么呢?然后——
  
  一声颤栗的尖叫响彻密室。女人的声音到近乎刺耳,还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感,像一只手猛然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睁开眼,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无力躺着,感觉剔骨刀一瞬间离开了他的胸口。
  隅枕书慢慢转身,温润五官被夜明珠诡异的绿光映上一片诡谲森冷,近乎狰狞。不远处的台阶前,少女犹如一滩烂泥委地,双目大睁面色煞白,正浑身颤抖的看着这一切,这在她沉闷古板的青春里唯一一次亲眼目睹到的,血腥恐怖的死亡全程。
  
  我们年幼的时候,总不明白为何生命如此脆弱,你曾饲养过各式各样的宠物,你喜欢它们有时候更甚于鲜活的人,是因为它们足够单纯天真,近乎于痴傻的迷恋你给的恩宠。然而它们的生命又如此短暂和脆弱,脆弱到好比一只飞蛾,稍稍一用力,就能在自己指尖肠穿肚烂。
  在她花一般盛放的年纪里,她也曾迷恋过窗外妖艳的蝴蝶,羡慕过苍穹里盘旋的秃鹰,认为它们是自由而动人的,孰不知天空只不过是更大的一方鸟笼而已。她是如此的规矩与刻板,她在父亲的训导和众多子嗣争宠的压制下,无时无刻不保持着严谨的姿态,成为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亲眼看到一个人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逐渐消逝……
  或者,亲手令它消逝。
  
  “啧,被看到了啊……”隅枕书苦恼的蹙起眉,剔骨刀锋利的尖头轻轻抵在他下颚上,那模样像在思索,可是因为满身的血腥而无比恐怖狰狞。
  ——大哥,大哥!你同殷色、那是殷色……你,你难道是想要……
  杀了他?!!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已吓的说不出话来。冷汗顺着鬓角一股股滑下来,脊背全湿。
  “被看到了,该怎么办呢?”男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半蹲在他身前,漫不经心的玩着手里的剔骨刀,淡淡的望着她,似乎真的在等一个答案。少女哆嗦着嘴唇,满眼惊恐的看着他,那样无助的姿态,仿佛对方已不是往日里亲切和蔼的兄长,而是,恶魔。
  “你来找我何事?”男人耸肩一笑,神情自在,剔骨刀尖锐刺目的光刺痛她的双目,却第一时间唤回了她散落的理智,意识回归,她想起现在立足此地的原由,是因为——
  “阿、阿棠……”颤抖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强自压下那倾巢而出的惊悚,努力的克制住目光不往那垂死的少年那里看,隅枕雪感觉她像行走在刀刃上一般,举步维艰。
  后悔麽?竟然一时想不起来。是因为连日来隅枕棠的颓废激怒了她,他发奋努力,却掩盖不住日渐憔悴的形容,父亲问话的时候甚至会神情恍惚,她惊怒隅殷色对他致命的吸引力,也恼恨他的不争气……争吵频频发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入夜时分荒僻的院子里,她无数次看到他野兽般通红的眼睛,那挣扎在爱情和现实里痛苦的表情,他忘不掉那少年,越是想忘,就越忘不掉。
  于是不知不觉的,她也开始恨。怨恨隅殷色这个卑微而懦弱的生命,怨恨他像一枚毒瘤般横亘在她姐弟二人的生活里,怨恨他即使离开了也依然对隅枕棠的生命有着致命的伤害力!是的,她一直以为他真的离开了,像他渴求的那样,被隅枕书想方设法的剔出三个人的生活,然而。若非她再一次看到隅枕棠失魂落魄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前来向长兄求助,然后神使鬼差的,她摸进那扇令人向往的大门,走进他的寝房,却无意间发现了这惊天的秘密——
  隅殷色没有走,他始终都在这里。当她松了一口气,以为心爱的弟弟终于可以逃离他的干扰和诱惑时,却发现这个人,仍然活生生的存在于他们的生命里。
  心,瞬间又狠狠的揪起。
  
  许是那一秒她复杂的眼神没能逃脱对方眼睛,她看到隅枕书漾开个诡秘阴沉的笑意,忽然伸手,温柔的握住她纤细的腕,甜美的嗓音轻轻说着:“原来,你是这样恨他啊……”
  ——恨,他?恨他麽?原来这种浓稠而化不开的怨怼,压抑到让人发狂的感情,就是恨?!
  手心一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玉指间出现一柄锋利的刀,森凉如霜,周身的颤栗竟然停了下来,血液开始沸腾,迅速的贲张在她娇小玲珑的身体里。
  隅枕书菀然一笑:“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吧!”
  
  任何,想做的事吗?她一愣,脑中涌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杀了他!
  杀了他!!他必须从这世上消失,唯有如此枕棠才会死心,当他如复一日的沉浸在无法见到他的空虚和寂寞里时,他才会死心,会冷静下来,会明白这违逆世俗所建立的爱情永远是虚无和不牢固的!爱是欺骗,是背叛,是虚荣的占有,是盲目的奢求!杀了他!杀了他就能结束一切苦难!!……
  疯狂的念头布满她全身每一个角落,从发梢到指尖,她身体里的每一滴血都在沸腾,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的灵魂燃烧殆尽。眼睛逐渐被蒙上一层阴影,少女垂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手心那一柄小巧精致的剔骨刀,慢慢地,嘴角慢慢漾开一抹诡异的笑。
  “杀了他。”
  像木偶一般失去思维能力,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杀,她迈着机械的步子走上前,向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僵硬而缓慢的举起刀——
  
  “阿姐……”
  
  微弱沙哑的嗓音细如青烟,轻轻一吹就能散去,明晃晃的刀锋映着她失去理智的双眼,刻骨的仇恨令她奋力举高手中的刀,疾风之中仿佛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声响,就在那尖锐的利器即将刺入少年胸口时,她听见那微弱的声音,无助的,这么唤她。
  
  阿姐。
  
  身体浑然一僵,手腕瞬间像被抽了筋脉那样无力,下一秒,失去力量扶持的骨刀在半空中笔直降落,然后“噗哧”一声,浓烈而鲜艳的红,喷上她呆愣的脸。滚烫,腥涩,那真像是,泪水的味道……
  视线僵硬下滑,落在少年痉挛了两下的身体,左边胸膛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啧啧,你杀了他哦……”一根手指凑过来,抹了一把她面颊上娇艳的红,男人伸出殷红舌尖颇为着迷的舔了舔指尖上的血,露出一笑,寒光四溅,“你竟然,杀了他。”
  
  还没有,那个时候的他,其实,还没有死。
  某个瞬间他发觉自己的耳力达到超乎寻常的敏锐度,像是专门为了聆听这一刻死亡的脚步声一样,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匕首划破空气时微妙的风声,胸口一麻,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过了几秒,疼痛方开始从胸口蔓延开来,一点点密密麻麻的传遍全身,胸前的空洞正汩汩往外流血,似乎全身的血都在向这里集中,迫不及待的往外冒。越流,身体越冷,心就越冷。
  他怕冷,于是他动了动几乎粘在一起的嘴唇,最后唤了一声:阿姐。
  既然是死在她手里,那么,好歹也留下个纪念吧!让活着的她日后每每想起这一幕,都要在重温血腥和他所带来的甜美呼唤中渡过,这将是她一生无可逃脱的罪孽,永世循环的噩梦!
  
  “不要、不要死……”少女突然惊恐的后退,却撞上那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黑暗中冷冷的睥睨着她,布满阴霾的脸,从未有过的丑陋和狰狞。她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满身是血的少年,微睁的双目,维持着最后唤她的口型,那口型,竟然像是在笑!
  “不要!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尖叫,只一声,身后一双强壮的手臂猛然堵上她的嘴,她无力的挣扎,在他怀里拼命踢腾着,惊恐的眼睛里,泪水成串成串冒了出来,砸痛地面。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在潮湿阴暗的密室里挥之不去,顺着周身毛孔钻进血液,钻进她和他的肺腑里,浓郁而粘稠。
  “你也想永生麽。”他冷冷的看着她,眼底结了一层霜,眉心紧蹙。少女一怔,挣扎停下来,方才听到地上传来的嘈杂脚步声——
  
  “少爷、六少爷!大少爷他不在这儿……哎,六少爷!里面不能进……洪恩君主她……”是隅枕书贴身书童的声音,带着焦急无奈。
  因为密室内设了暗窗,虽不能看,却能听的清楚地上的动静。隅枕书的黝黑的瞳孔爬上一片阴鸷:竟然是隅枕棠?呵,今晚如此热闹,误打误撞进来一个隅枕雪,现在难道要再加上一个隅枕棠吗?……微微眯起眼,他当他的卧房是什么地方,说闯就闯?!
  
  卧房门前,书童焦急无奈的挡在门口,身前站着的青年阴沉着脸,完全没有往日的明朗大度。
  “六少爷,这都入夜了,您还是快些去歇息吧!大少爷早就歇 
 26、承?穷徒生末路 。。。 
 
 
  着了,郡主她体弱多病经不得吵闹,您要是这么直就闯进去,啧……”大少今日特意吩咐过要早些歇息,除非父亲隅卓有事传唤,否则谁都不能轻易打扰郡主休息。如今六少爷火急火燎的来,他当祖宗似得拦不住,回头大少爷若真怪罪下来,他如何担待的起??
  “不是叫你们去通报了麽,我在这里等总可以吧。”隅枕棠寒着一张脸,表情有些阴沉。胸口蓦地一痛,像有只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呼吸,他脸色白了一下,莫名心慌。——殷色,是你吗,殷色?能如此牵动我的情绪我的心,是你回来了吗?冥冥之中他似乎又看到少年冲着他嫣然一笑,柔顺的眸子温婉的看着他,恬静如水,无欲无求。
  隅枕棠心慌的厉害,总有种不详的预感,这预感促使他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跟隅枕书对峙来问个究竟,那一日放殷色离开实属他恼怒之急,可是等他后悔追去的时候,少年竟然没了人!他出不得府邸,又没在长掖庭,他是躲起来了麽,可是偌大府邸又有何处能容的下他?!
  霎那间心痛欲裂,他蓦地发现,原来他根本就不曾了解过他。他是紧紧想和自己在一起,还是其实他更想离开这座华美的囚笼?生是隅家人,死是隅家鬼。他不是看不到他眼底的渴望,甚至于当自己一次次自欺欺人的避开他热忱的追问时,那眼底蓦然黯淡的光……
  
  地上,地下。
  
  地上的世界里,青年忽然揪着长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如此用力的呼吸,却依然抵挡不住迅速汹涌的泪水,死死盘踞在眼眶,无法决堤。
  地下的密室里,少女像傻了一样呆呆立着,紧捂住她嘴的男人面沉如水,聆听着上方的动静,却始终一眨不眨的盯着沐浴在鲜血里的少年。他身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红像极了一大片蔷薇花瓣,安静躺着的身体,微睁的眼睛带着一丝悯柔,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他惊艳于他死亡时刻的美态!眼神控制不住,无法从他身上挪移,直至听到头顶世界传来的喧闹,皱眉,松开手对少女沉沉说了句:“呆在这儿,一步也别离开。”转身紧走几步上了台阶,凉凉的又飘来一句:“如果你不想全天下人都知道,是你隅枕雪亲手杀了自己弟弟的话!”
  那一句话像诅咒般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紧绷的身体轰隆一声,塌陷在地。
  
  ——枕棠,枕棠……
  弥留之际,他依稀听到远方传来的熙攘之声,有陌生而焦急,却还有隅枕棠冰冷如霜的声音。枕棠,枕棠,他忽然有了力气动一动手指,心脏蓦地窜上一缕讶异,他慢慢坐起身,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盈。他终于扭头,却看到他的身体还安静的躺在那里,浑身的血,流干流净。
  他死了麽?他已经,死了吧……
  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站在自己的尸体前面默然的看着,摸一摸胸口,半透明的身体上赫然插着把匕首。皱了皱眉,他转身看着眼瘫倒在地目光呆滞的少女,慢慢地,用了极慢的速度弯下腰,靠近她耳边,低低地,若有若无的笑了一声。
  
  阿姐。
  
   

作者有话要说:高/潮中……(… …原谅我不CJ的喷了)
计算有点失误,这一章是死亡过程,后面其实还有个剔骨剜心的戏份,本来以为一章能写完的,结果拉拉杂杂交待完一看字数超了,索性放到下一章里。比这章稍微有那么点儿扭曲,其实还好啦~追到现在乃们也有抗体了嘛~~接下来就回到现在,让虞小受亲眼看看自己被折腾的惨兮兮的身体,私以为,这才是虐之核心,仰望之……




27

27、承?遗世而独立 。。。 
 
 
  
  少年苍白的手轻轻贴在那女人额心,四目相对,看到她晶莹如水的瞳孔蓄满温热液体,睫毛颤抖着,鸿羽般扫过他掌心。而后一道锐利的白光在二人相贴的肌肤处骤然迸射出来,隅枕雪只觉额头一片剧痛,像是被人一掌狠狠击中般晕眩着倒下,眼前阵阵发黑。
  少年寂寥的指尖僵在半空中,还维持着之前的姿态,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再配以这般姿势令人看上去着实觉得诡异,良久,他方慢慢垂下手臂,低头直直的盯着那女人惊惶痛苦的脸,轻轻说了句:“你杀了我麽,阿姐。”
  无一丝怀疑的口吻,即是笃定。
  他起初并不知道原来真相也可以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直到某一刻无意识触碰到对方的肌肤,人鬼之差的温度令他仿佛被点击一般,胸口痛了一下,但是瞬间眼前闪过一片熟悉的场景,就像是对方的记忆在他眼前无限循环着上映,隅枕雪的记忆,以及,他死前的记忆……
  
  他轻轻弯下腰,露出忧郁的眼睛:“你杀了我,阿姐。”
  女人瘫倒在地上周身抖如筛糠,不知是怕还是愧疚,她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往日如花的娇颜此刻像一张残破不堪的纸,狼狈而憔悴。她十根细长尖利的手指枯瘦如爪,扒着布满青苔的森冷地砖颤巍巍像他脚边爬来,唇哆嗦着,喃喃着谁也听不清楚的话。
  少年静静的看着她,忽然觉得其实不用他动手,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惩罚,这一生这一世,他的死都会是她纠缠不休的梦魇。
  可是——
  
  “我的心呢?”他问。在她的记忆里只看到那一幕血腥的残杀场景,看到自己一身洁白躺在血泊中,明丽的肌肤映着一大滩殷红,触目惊心。却也仅此而已,不曾找到他所关心的部分,不曾找到被剜心剔骨的蛛丝马迹。
  他皱起眉,表情有些阴郁,指尖滑过女人失魂落魄的脸:“是他吗?借你之手杀掉我后,又将我残忍的剜心剔骨之人,是大哥麽……”
  女人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泪花的脸颊,眼神有些迷惑而天真,好像彼此第一次遇见时那般明媚善良。她在树下抚一方瑶琴,笑靥如花,口中嘤嘤唱着一首歌。那歌是他第一次听到,词曲简单却意味深长,他只听了一遍就到死都还记着,那曲子唱的是:
  柳衡支左邻,春发几多情;心尤戚戚尔,未知梅何移。
  女人像是疯了,她不再惧怕他,也不再流露出任何或者恐惧或者内疚的表情,她眯起眼睛像只猫儿一般把脸颊拼命蹭进他手心里,一边蹭一边伸手捧住他的腕子,露出惬意而温顺的表情。他凑近了一点,听见她细弱的嗓音口齿不清的唤着:“阿棠乖、阿棠乖、阿姐带你吃甜糊糊……”
  她竟是把他当成了年幼的隅枕棠。
  隅枕棠得宠是在十五岁之后,十五岁之前,尤其年幼的时候,他与隅枕雪也需仰仗正室鼻息生活,吃穿用度极为苛刻,有一段时间隅枕棠极爱吃甜食,尤其爱吃隅家大厨做的薏米羹,软香粘齿,喝下去甜滋滋像糊糊,他便叫它甜糊糊。
  虞秋水直直盯着那女人憨态可掬的表情,心里空荡直灌入冷风,也许,她是真的很疼爱她的阿棠,也许,她做这一切的确都是为了他。他轻轻抽回手,看那女人又痴痴呆呆傻笑着仰着颈子望他,眼睛亮闪闪像繁星,一身傻态,他便知道,从今往后隅家少了一个闻名遐迩的江湖第一美人,而要多出一个疯子。
  
  夜风吹过,身后传来一串窸窣衣袂声,他鼻尖嗅到魂魄逼近的味道,转身,果然看见那两道血肉之躯,一个是满脸煞白表情复杂的云衍怀,一个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人正是薄佻白。
  虞秋水偏了偏头冲他俩嫣然一笑,道:“这出戏,不知薄少看的可还满意?”他口吻戏谑中又带自嘲,面上笑靥如花,眼神却清冷如霜。薄佻白只在廊子里静静望过来,视线清淡沉静,毫无丝毫紊乱,就像,早已料定如此一样。云衍怀下意识上前一步,却也只是一步,愣愣的望着少年月光下阴沉鬼魅的脸,讷讷地唤一声:“秋水……”
  “诱你们来只为要个见证,我需要旁的一些人亲眼目睹隅家百年书香门第里所有坑脏污浊的真相,我不指望借此向外界揭穿泻什么,我只要你们看着,看着这偌大囚笼里的人,如何自相残杀。所以,戏未演完,你们,也只要看下去就好。”少年冷冷的说,全无之前相处时妩媚柔顺的模样,眼神锋利冰寒,滑过云衍怀时,却兀自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低声说,“至于你,云衍怀,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既入的了我催命鬼的名册,便是心中贪欲早已滋长旺盛,我虽不曾对你出手,你却先我坠入情网,你可知为何?”
  他一字一句都冷冽无比,连嘴角笑靥都倨傲至极,眼中意味仿佛早已将云衍怀看作与过往毫无例外,贪心暴涨的凡人。而云衍怀却只听得那一句“坠入情网”,便只觉胸口一紧,心脏像被一根绳子拴着高高拽了起来一样,连呼吸都几乎要忘记。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神只流露出迫切的渴求。
  少年眯起眼睛看着他,却话锋一转:“你可喜欢我?”
  他这回连心跳都停了,只有一股被人戳中心事的羞愧和忐忑,眼神炽热的望着少年,半晌,点头道:“是。”仿佛除此之外,再说不出别的。
  
  少年挑唇邪气一笑:“你喜欢的不是我,或者说,你喜欢的只是你心中想象的我。你今年双十有六,家境殷实文武双全,为人风流倜傥,玉树无双,身旁红粉知己无数,却无一人能真正令你怦然心动记忆长存,对否?”
  他一怔,不得又点头:“是!”
  少年接着道:“你渴望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却不得不为盛名所累;你寄望于在这泥泞的世间寻得真心实望之人同舟共济,即使粗茶淡饭也乐得其所;你厌弃身旁锦衣玉食却又离不开它,于是在这拉锯战一般的折磨里你厌弃自己,你所渴望得是另一种离经叛道的生活,而非现在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归根结底,云衍怀你爱的,就是一个想象中的世界……”
  
  “这世界如同一场冒险旅程,你厌倦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门户,却也不喜欢世上比你更为桀骜的江湖儿女,你欲在一群儒雅中独树一帜,所以你浪荡;却又想在放荡不羁中有所衷情,所以你至今不娶。说到底,你不过是爱上了心中勾勒的情人,它若是女子则需有男子的洒脱,它若是男子又必须如女子般细致阴柔,能知你所想,最好一见钟情,他需柔顺而魅惑,善良而诱人,他需要仰仗你的目光才能露出笑靥,也需孱弱柔软的必定要倚靠着你的肩膀过活。你希冀他能知书达理敏慧异常,却不能是大家闺秀的死板,又要有一份小小的乖张……”
  
  “你日日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却越是对比越是发现,现实里那一堆庸脂俗粉令你愈发生厌,你想要那样一个能满足你一切幻想的情人,只要他出现,你便拥有一个离经叛道的借口,一份突破世俗牢笼的动力。”
  
  虞秋水看着他说:“所以我出现,我来完成和满足你所有的奢望,我给了你与家庭决裂的勇气,给了你去追求你所想要那种生活的借口,到现在,你可明白你的心在哪里?”
  他一字一句看似轻柔却掷地有声,越到话尾便愈发冰冷机械,如神灵高高在上,一层层拆穿云衍怀心中朦胧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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