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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下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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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肩膀,目光在四人见粗粗略过,笑道,“我说,你们可愿随我去见一见这锁的主人……嗳?”
  话音未落,银铃铛已回到薄佻白手中,轻轻放下酒杯,那男子依旧是云露未沾一般的净如玉质,拇指摩挲那锁身上因年代久远已经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图腾,淡淡道:“你不是请了岱神医来探病,缘何好端端又要去打扰人家,这般被你这折腾着,风虚也能熬成重症了。”
  云衍怀却低笑,眉目间颇有几分坏气:“我倒是巴不得他多卧床几日,此等人间绝色,我不好好把握怎对得起经年来流传在外的花名?”
  薄佻白面无表情道:“无药可救。”
  权思之哈哈大笑:“给你二人这么一逗我倒好奇了,究竟怎样的美人能令过尽千帆的云子偌都如此念念不忘,竟不惜诅咒人身体不康,也要把人扣留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隅枕书眯起眼,话锋处含着一分隐约的深意:“只怕此人果真不同反响,才会令子偌贤弟如此挂怀不忘。不巧美人身体抱恙,我等唐突去探只恐招人嫌恶,还是改日罢。”“有理有理。”权思之点头,云衍怀也不拿乔,大大方方坐下又吃了几杯酒,期间几人相谈甚欢,除却薄佻白只是习惯性的冷淡不苟言辞,倒是冷落了不少女眷。
  
  酒宴结束,众人微醺散去,厅堂内热闹卸去大半,好容易谢完宾客,云衍怀一身疲惫回来却嚷嚷不够尽兴,四大公子天南海北齐聚一堂也实属不易,薄佻白是一惯的平静无波,难得习武痴人的权思之和老好人隅枕书也肯抛却自家娇妻。便又命奴仆们简单置了一桌冷烩,搭配镇过的苏杭美酒,四人围坐墨玉案,一剪梅花窗,人影艟艟,颇有几分趁夜兴叹的清幽感。
  彼时暮已深沉,微风送来阵阵夏日的荷香,宛如看不见的涟漪轻轻撩拨着几人似醉非醉的心,惬意之中又带慵懒,各人虽自怀心事,然四道身影或英姿挺拔或温文儒雅,或玩世不恭或静好无暇,那场景竟也是美轮美奂,非同一般。
  未等许久,酒酣耳热之中几人相继伏案睡去。偌大厅堂内正燃着嫋嫋青烟,忽而像被一双手猛地掐灭掉,那阵风来的邪气至极却又快如闪电,珠玉叮叮当当来回的摆动,一地琳琅之中倒映出一抹墨绿身影,妖魅如萼。
  那是……
  
  酒香之中,四人纷纷有梦。
  
  权思之只看见大片大片的刀光剑影,布满浓稠血腥味道的身躯,残垣断壁,硝烟滚滚。他就站在这世界的最高点俯瞰脚下,却只见得一点绿色如潮湿的苔藓般凄兀妖艳。他看到自己手中捧着烫金大印,他的面孔从对面那颗硕大剔透的水晶珠上映射出来,因兴奋而显得有些疯狂的脸上,沾了血的眸子宝石般耀眼。忽然狼烟滚滚,他只觉身子一轻,继而耳畔听得一阵金戈铁马之声,眨眼间,无数繁华消失殆尽,他再看手中捧着的金印,竟不知何时已变作一把枯灰,风一吹,烟消云散……
  
  繁花似锦。
  梦中的云衍怀看到他过往二十六年鲜衣怒马的生活,何谓花团锦簇,何谓繁华似锦。他是闻名遐迩的四大公子之一,他拥有绝好的家世与俊朗眉目,他又如此多情。在温香软玉之中留恋,拾捡每一颗易碎的少女之心。唯一的遗憾,是他经年来未曾体验过那样令自身世界动荡不安的激烈,人或事,一切都不曾脱轨丝毫。他渴望不俗,却总与幻想擦肩而过,他希望离经叛道,却始终徜徉在道德的界限上自我束缚。他找不到那样合适的一个理由来告别繁华,直到某一日他在嫣然暮色中怀抱一具柔润似玉的身躯。
  他发出一声叹息。
  
  青葱岁月,流沙般遗漏过指尖。
  记忆像一根绷断的弦,大力回弹后触痛现实的漏脚,几经躲避,依旧不堪中的。隅枕书在梦里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回到淮南隅庭某一方僻静的宅院里。因为人影稀疏,残荷颓然,那场景看上去果真是一望无垠的败落。而那个人就安静的坐在柳树下,研磨,作画。白嫩的脖颈,乌黑发丝轻柔的绕在耳后,小巧轻薄的轮廓被日光一照胜若透明,泛着小小的嫣红。
  他走上前,自背后轻轻将他拥抱。细如青烟的身子,不敢太用力,怕过于用力便会折碎在自己指尖,却还是忍不住想搂紧,将瘦骨嶙峋的年轻身体彻底揉碎在胸膛里。“怎么了。”那人吃吃的笑,扬起脸,五官像是被雾霭所蒙蔽般暧昧不清,依稀辨得那是在笑,清浅的,含着一汪柔顺多情的笑。
  问他,怎么了。
  他忽然记不起他的名字,那应该是回荡在唇际经久留香的名字,突然的,就记不得了。他是谁呢,用那样温润的目光楚楚望着他,柔顺又温存,倔强的带着一抹痴心,是谁呢……
  “我今日为你做了一副画。”那小人儿说。他嘴角禁不住浮起一抹笑意,像是颇为习惯性的自得,喜欢听到任何为他而生的举措,那令他骄傲而飨足,仿佛生命都在饱和。
  ——那是怎样的一副画。
  摊开的卷轴泛着陈旧的黄斑,像时隔多年后的再度检阅。宣纸上用拙劣的线条笨拙的描摹着一个人形,含着谦逊温文的气度,一眼看去便知是在画他。用笔虽粗陋,亦勉强可观之。他往下看,继而发出疑问:“为何这里……是空的?”手指的那处,正是空荡荡的左边胸膛。
  那人却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的像一串水滴砸落在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渐渐的愈发尖锐,到最后竟变得凄厉无比。哀怨而森冷的眼神像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他,一遍遍冷笑着说,你有心吗,你有心吗??
  胸口一空。
  
  白,数不尽的白,世界全白。
  这是在哪儿?薄佻白环看四周,微微蹙起眉,近乎完美的脸庞习惯性的浮起一片寒霜,他立在一片苍茫大地间,一袭玉衫,广袖翩然,仙风道骨般的冷漠感直逼而来。
  是在做梦,他很清楚。今日宴席之上为着莫名的缘由他竟允许自己多饮了两斛,虽千杯不醉,却越喝越凉。肺腑里一阵阵的像是在过着穿堂风,呼啸中夹带着一丝空落。他有些茫然的环看四周,天地尽头立着一个人影,朦胧青衣,绿萼般凄艳迷人。 
  ——是谁?
  脑海中第一时间跃入的映像竟然是梨花轩里那一场仓促的遇见,赤着脚的少年在蔓草间奔跑,年轻而仿佛可以掐出水来的诱惑,渗透进岁月长久以来无限循环的苍白。像一帧黑白画卷突然跌入一滴朱砂,那个瞬间,世界都鲜活了起来。
  薄佻白静静的立着,有一瞬间感觉时光停止了前行。那人影就立在他身前一尺见方的距离,不远不近,只要他张开手臂也许就能将他圈进怀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靠近。
  天下第一快的剑,完美无缺的一张脸,富可敌国的显赫家世,他是高贵冷艳的牡丹,是当之无愧的人间绝色。男儿身又怎样,一生繁华又如何,他的世界应该按照他的思维他的步伐来一点点推进,有条不紊,井然有序,这样才对,这样才是他自出生到现在最寻常不过的道理。为何要违逆。
  
  叮泠,叮泠。
  谁的铃铛清脆作响,一连串笑声从远方传来,他不动,却有一双手温柔的缠上他脖颈,呵一口殷香之息,慎入骨髓中令人流连。双眼被蒙蔽,大片大片的黑暗倾轧下来,混乱,交叠,仓促刺耳的杂音,然后突然的,安静了。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真想亲手毁掉你啊……
  
  “你完美的,让人想要亲手毁灭。”
  
  骤然梦醒。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说不是怪力乱神,是因为本文甚少涉及仙怪,主要还是讲人世间的欲望爱恨纠葛,主角之一是鬼,另外一个却是人,至于最终结局,依然HE。
SO,有什么意见请尽量提,我每次开新文都旨在对上一部作品有所超越,站在亲爱的们角度来看给我的意见也很重要,我会尽力的做到最好,谢谢大家得支持。艳汤更新慢了点,很大部分是因为工作,我会尽快补救,但不会弃坑,因为艳汤不同于之前的文,不管别人怎么看它,它对我有不同的意义。




7

7、起?水藻般妖娆 。。。 
 
 
  
  晚来风急。
  多饮一斛酒,清醒后就愈发觉得疲惫。隅枕书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已芬澜变样。不是在做梦麽?他低头看看脚下那一片虚浮,飘渺白雾间他像被谁牵引着,神使鬼差的从席间离开。绕过蔓草相连的幽径,踏着一地纷飞的柳絮,他扭头,看到席间那三人或伏案困顿或支鬓小憩,再转过身,场景忽然变化,已来到一所别苑。 
  梧桐木做的牌匾,独具匠心的雕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风流俊草飘逸游龙,端端写着三个大字:长掖庭。
  长掖庭?淮南隅府的长掖庭?!他如遭雷击,登时一僵,那目光如见鬼差般迅速灰败下来。可是缘何脚下步伐还是不能停,不由自主的,就走进门里。拇指抚摸到廊柱上亘古不平的残痕,风雨或认为的侵蚀,让一切都在褪色老去,泛着腥甜的,宛如被泪水洗涤过一样。
  他走进门。四方的宅院,碧落横亘,长云袅袅,柳叶葳蕤。树下一方长青石,石案上伏着一具纤弱的身子,盈盈憔悴。从背影看,那发丝乌黑柔顺的逶迤一地,像妖媚的蛇。他心悸却按捺不住那一抹激动,身不由己走上前,微微颤抖的指尖在半空中慢慢靠近,靠像那一抹削瘦的肩。
  “温文……”忽然有个声音在唤他,轻薄细弱的一缕,竟是从那近在咫尺的小人儿口中传来,慢慢地,用了极慢的速度转过身。隅枕书感觉一双手臂如青藤般湿漉漉的缠住他的脖颈,随之出现的那张脸,眉目清淡,平实中透着一股秀气的书墨香。少年细弱的手指抚摸他的脸颊,冲他微微一笑,轻轻的又叫了他一声:“隅温文。”
  ——隅庭大少爷隅枕书,表字温文。
  他呼吸停止,鬓角青筋暴起,瞳孔似见鬼了一般瞠然欲裂,可眼神却百般复杂,忧伤心痛怨恨不甘,竟然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窃喜。
  少年抚摸他的嘴唇,淡淡的说:“你还记得我吧,隅温文。”
  
  胸口锐痛。
  像是在水底万米深处饱受倾轧时,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提携而起,跃出水面的一瞬间,世界猛然清晰的放大,长出一口气,睁开眼,梦醒。
  
  隅枕书再睁开眼,已是第二日的清晨。昨夜宿醉后噩梦缠身,身心俱疲。今早醒来,那面孔竟好似鬼缠身一般的苍白生冷,全然不复以往的温存。顿了顿,开始盘膝在榻间打坐,顺便回忆昨夜诡异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切。
  ——宴席上分明是睡着了的,为何今早醒来却独自在客房里?还有昨夜那离奇古怪的梦,梦中人的脸历历在目,声音亦好似一曲驱不散的魔音,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
  “公子。”紫衣小婢在幔帘外屈身行礼,纤细嗓音如出谷黄莺,“公子可是醒了?我家少爷请公子移步前堂用膳……”话音方落,碧清幔帘徐徐挑开,露出那男子气度谦和的一张脸,垂着睫毛微微一笑,柔声道:“那便有劳姑娘引路。”
  小婢红了脸,绣帕半掩面急急而去,一步三回头中,身后男子始终不疾不徐的跟着,面含微笑,饶是温和有礼。小婢心中痴然:果不愧是隅庭出身的大少爷,如此气宇风度,怎不令世间女子芳心暗倾?
  
  至前堂用膳。
  檀木八仙桌上一干珍馐已摆列整齐,鎏银餐具,一行人团团围了一桌,从里到外依次坐着云衍怀、薄佻白、权思之,最后剩下的空位自然是留给隅枕书。
  “唷,你睡的倒沉实!”趁着未开席,云衍怀又戏谑道,“昨儿就隅兄喝的少,反倒是你今日醒的最迟,哈,难道果真不胜酒力?”
  “果真如此。”隅枕书笑道,“我这酒量不过一两斛,哪比的过衍怀兄千杯不醉,失礼、失礼!”
  “哎,这是哪里话,谁都知我们四位里只有你不善酒词,这次肯舍命陪君子,我等何来怪罪?”权思之朗笑三声,替隅枕书解围道。却又听云衍怀手持筷子敲着碗沿,浪荡道:“你也好意思说,昨儿不知是谁闹着要跟我拼个高低,最后自己先倒下了,还死活不肯再多喝那一杯,啧啧!日后我定不再同你多喝了,酒品差的要毁杯……”
  “那哪儿是毁杯,分明是你使诈诱骗我喝……”权思之哼了一声,做怨愤状。
  云衍怀噗哧一声乐了:“诱骗你?哈,我不如去诱骗红玉楼里的美人们,最后也能换的个温香软玉,你个大男人抱起来硌手硌脚的,我哄你作甚?”
  这话说的极是暧昧戏谑,饶是被云衍怀戏弄多了的权思之也粗红了一张,蜜色肌肤在清晨的光芒中浮上一片尴尬的红晕,瞪他一眼,也不好接话。
  
  云衍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一张嘴,口里被塞了块金丝祢耳酥,松香入喉,却是塞的太狠有些呛岔了气,噎的他一时间面无人色,倒是笑坏了其他几个人。好容易咽下去,云衍怀立刻委屈的扭头,质问那人道:“你要噎死我吗?”
  罪魁祸首正垂睫饮茶,上好的碧螺春,嫩绿茶叶在白瓷杯中浮浮沉沉,湛成韶华。茶香氤氲之中,那面孔玉润清冽,朱唇榴齿却又美不胜收。逢衍怀质问时,唇际方沾了一丝濡湿,流光美目微妙一转,斜斜望过来带着一丝雍容,不紧不慢道:“食不言,寝不语。这道理连三岁小童都懂,你却不知。”
  “……”云衍怀憋了半天竟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哼唧一声,慢慢坐正,也不顾其他两位戏谑的笑,瞪着眼睛道,“看什么看,快些吃,吃完了好去看美人!”
  “你们去便好,阿雪在房里身子正不爽,回头若再误会我觊觎旁人,那可什么都说不清了……”权思之挟了块翠藕边吃边道。隅枕书方举起筷子挟了片桂花糕送到碟子里,闻言笑道:“彼此彼此,拙荆常年卧病在床,郁郁寡欢。我此行也是听闻潇湘谷岱神医与衍怀兄关系匪浅,不耻前来讨教一二。”
  “怎么这么巧,说不爽利就都不爽利?”云衍怀把玩着筷子轻佻一笑,“我可听说泓恩郡主自嫁入隅庭后便深居简出,莫非是隅兄你过于怜爱,致使娇躯不盛恩泽?先说好了,我家小岱只医重症之人,若是头疼脑热的,你还是去讨教宫里的御医最合适!”
  那样戏侃的话并无恶意,却着实让人羞赧,连权思之那英武的脸庞都蒙上一丝迷离光晕,隅枕书却只是淡淡的笑了,垂眸不语。
  “……岱迹真远在潇湘谷,三日车程最多今晚赶到,今晚之前,你怎样吹嘘都好。”薄佻白微微睨他一眼,淡淡韵开一抹笑,一张水墨画般美丽的脸难得有了分情绪,却竟然是……戏侃?
  云衍怀被他一噎,顿时想起岱大神医冷硬倨傲的脸,总似被人掘了祖坟般煞气凛冽,实在不好惹。他也就为逞一时口舌亲昵的唤了句“我家小岱”,鬼知道这话若是给那棺材脸听见,回头又要怎么往死里的折腾他……
  云衍怀越想越寒,不由抖了两抖,竟乖乖吃起了饭再不废话。一旁权思之望着薄佻白冰山初融的脸怔了一怔,眼神有些复杂。隅枕书挟了快鱼片膏送进唇缘,浅浅一尝,低笑着说了句:“好味道。”
  
  淮阳官道。
  一袭青衣舞动如旗,马背上的青年眉目薄傲,细长如柳的眼眸冷若冰霜,漆黑长发束在脑后,只一根丝绸缎带随意捆缚,却令他本身增添了一抹肆意的狂放不羁。青衣人面无表情的直奔目的地洛阳城,飞眉利鬓,唇如刀鞘。此人正是潇湘谷冷面神医,岱迹真。
  忽而白马扬蹄,嘶鸣一声,青年持着缰绳的手猛然一拽,稳稳压下受惊的马。原地打了个转,雨后的道路泥泞湿滑,青年皱着眉看着前方不远处伫立在道中央的黑衣人,脸色愈发难看。
  “敢问尊驾何处,缘何阻拦?”清冷的嗓音不含一丝杂质,岱迹真蹙眉紧盯着前方,同时悄然握紧了手中三枚梨花金针。
  黑衣人只是静静的伫立在前方,一身墨夜般的斗篷随风猎猎作响,黑暗中的脸庞生硬不辨轮廓,远看竟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般阴森。忽然抬眸,锐利的目光像猝毒的匕首直刺过来,岱迹真毫不迟疑打出手中暗器,却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脖颈被一双冰凉的手森然扼住。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散发出来自深渊的幽寒:“洛阳云府……不能去。”
  
  而此际的洛阳云府,梨花轩外齐刷刷四道身影,风流俊美,张扬傲人。
  “是谁说要避嫌所以不来?”云衍怀瞪着权思之,满脸鄙夷。后者满不在乎的耸肩:“我也是刚刚知晓枕棠小舅要来,阿雪一早便带了近侍去城口迎接了,不信你问枕书兄?”
  这么一扯便又扯到隅家人身上,隅枕书好脾气的笑笑,面露无奈:“也怪我昨日没说清楚,原本六弟就是要随我一道前来的,临行前因为一些琐碎事被耽搁,故便迟于我到,却不想这一迟竟是迟了一天,真真惭愧。本是要给三妹一个惊喜,不料竟反累其代我接应,你不说,我已是羞愧到不行了……”
  “你却总有道理。”云衍怀眯起眼笑,“罢了罢了,不想与你们扯这些有的没的,我担心那小公子安危,你们若有心要看就随我来,再若废话我可要恼了。”语毕笑着转身,引了二人前往深处,只薄佻白安静的立在日光下,面色平淡的望着那一塘清荷,似在沉思什么。
  “佻白贤弟……”隅枕书迟疑着唤了他一声,被云衍怀挥挥袖打断:“不必管他,他对美人美酒从无兴趣。”或者,他是对世间之事都无甚兴趣也未可知?
  
  三人进门。
  云衍怀小心翼翼撩开幔帘,先是一怔,继而皱着眉头哭笑不得的弹了那正困倦不醒的小婢:“锦沃,快醒醒,小丫头!”
  “唔嗯……少爷?”锦沃神情恍惚的坐起身,茫然环看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睡在了榻上,而原本躺在这里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云衍怀眉头一挑,双手抱臂居高临下道:“人呢?”
  “这、我……”锦沃瘪了瘪嘴,邪门儿了,她平日里最能熬夜的,怎么昨儿夜里就跟吃了蒙汗药一般困倦不已,睡着了便罢,竟然还不知不觉的自己爬到了榻上?!
  锦沃哑口无言,满眼无辜泪眼花花望过来,云衍怀登时又心软,扶额叹息一声:“你且下去吧,再若大意,仔细被护院嬷嬷掌你手心。”“奴婢知错了……”小丫头梨花带雨的跑出门,三人面面相觑,实在尴尬。云衍怀只皱着眉盯紧那榻上,一旁香案上袅袅燃着的烟不知何时已熄灭,满室空旷,他忽然有些失落:人怎么就能没了呢?
  
  碧波粼粼,夏日荷塘上傲立的水芙蓉娇媚动人,薄如蝉翼的瓣,尖角泛着怡人的桃红。硕大荷叶上有晶莹水珠来回滚动,莲蓬如扇,碧绿喜人。
  薄佻白立在池边良久,目光始终停留在秋波琳琅的水面,原本晶莹剔透的水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靛青的阴影像是一尾鱼儿,渐渐的有漆黑水草妖娆浮散开来,薄佻白眼神一凛,下一秒几乎是同时,那“鱼儿”破浪而出之际,他稳稳亮开手中锦绣扇面,牢不可破的挡下了那几乎要将他淋个通透的水珠。
  “嗯?”微凉的嗓音带着一股甘冽,像泉水般注入心田。薄佻白缓缓放下遮面的玉扇,对面发出声音的“鱼儿”正醉含笑,望着他,眼眸在日光下闪烁如珐琅。
  “看什么?”少年皱起鼻尖,猫儿般餍足的深吸口气,周身绿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将他细长双腿和圆翘的臀部包裹的异常迷人,虽是瘦,却并非徒有一把皮包骨。撩开的领口漫不经心的敞到肩头,要掉不掉的悬着,露出颀长细致的两列锁骨,白玉胸膛被日光一照便现出刺目的光洁,胸前娇艳的红缨因为衣衫浸透的关系而暧昧的凸起。
  他歪了歪头,甩开脑后湿漉漉的长发,在水中徐徐走来。瓷白的脸,含着水光的桃花眼邪魅惑人,嫣然一笑,那眉宇间的朱砂痣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他张开双臂轻轻按在池沿上,缓缓撑起身体,扬着脸,满目戏谑的望着薄佻白,沙沙的笑说:“好看麽,我。”
  那张脸近在咫尺,而这样近的距离看去,仿佛连肌肤下面每一条细致的血管都能分辨的出。薄佻白对视他的双眼,发现那眼睛美的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出多面的黑曜石,黝黑剔透,漂亮的让人转不开眼。
  缓缓抬手,折扇一端已轻轻抵上少年尖俏的下颚,在他飞扬的目光中微微抬高——
  “你……”
  
  “佻白?”有个声音在后方疑惑的叫了一声,原是云衍怀与权隅二人从苑内退了出来,正好见到荷塘边背对着他们的薄佻白,只是影影绰绰的,好似水里还有什么东西。
  “你这是……”
  话音未落,水浪四溅。薄佻白下意识的蹙眉,在那莫名的瞬间里感觉出怀抱一沉,下一秒,胸膛里多了个湿漉漉的小东西。
  “啊……”少年诱人的身体与他紧紧相贴,身下被浸湿的部位隔着衣料感觉微妙的暧昧,眯起眼惬意的笑了,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薄佻白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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