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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古鬼作者:图坦卡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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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可怕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是绝望。
当一只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飞鸟不断的努力,不断的挣扎,终于有一天破笼而出的时候,他蓦然发现想象中的碧水蓝天都不存在,牢笼之外只有一望无垠的空虚,那种绝望,足以逼的他放弃对一切救世主的希冀。
就在这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上火麒麟心间,他四下望了望,只见花重明脱下的衣服和面具还扔在池边,那残破不堪的明黄色衣衫上,竟绣着一条巨龙!
“九世苦果一世皇帝,你……你逆了命批?”
“如此一来,这就是我的最后一世了。”
“这是你的最后一世……真的是最后一世!”火麒麟面色惨白,一把将花重明从枕骨池中拽了起来,看了看石碑上画的八个正字,喃喃道:“四十次……只重生了四十次……也罢,没时间了,我把所有的法力注入你体内,希望可以替代剩下的九次。”
“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没时间了……逆过命批,你不会提早修成神灵,你会……魂飞魄散!”火麒麟来不及做过多的解释,两指间凝聚着一团烈火,缓缓将它推入花重明后脊。
焚心的剧痛侵蚀着花重明每一根神经,他身上残缺不全的血肉在迅速生长,伤口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火麒麟却渐渐体力不支,鲜血从他嘴里,鼻下,耳孔,眼角汩汩流出,俊秀的一张脸简直成了白纸,就连原本鲜红的瞳仁也已经化作朦胧的灰白色。
骤然一道火光闪过,花重明睁开双眼,那烈焰仿佛在他眸眼里焚烧,愈来愈旺,似乎要将天地烧成灰烬。
完成了最后的动作,火麒麟几乎变成一具骨架,若不是消瘦的身躯被包裹在玄色长袍里,必定会更显几分憔悴。
他撑起身子,踉踉跄跄走到枕骨池边,猛然一拍地面,只见满池赤水呈漩涡状缓缓汇入池中心,最终“哧”的一声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只白玉匣子安安静静躺在池底。
“这是当年逐鹿平定四海时穿的铠甲,咳……你穿上它,去暮雪境……去找‘杯雪’……”话音刚落,一阵狂风逆卷而起,火麒麟指着风中渐渐现行的另一只麒麟,对花重明说:“他叫九龄,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坐骑……咳咳,我已经油竭灯枯,不能再陪你了,只是……”
余音为落尽,却见一团烈火焚过池岸,那形容消瘦的少年顿时化作一缕青烟,缓缓坠入天际。
“迢递……”恍惚间,花重明竟喊出了他的名字,站在风中的麒麟九龄不禁愕然,他走上前去,站在花重明身边,轻声问道。
“你……记起九百年前见过他了?”
“算是吧,说什么九百年过去,还依然不理解我,可自己不也是做出了和我一样的决定吗?”
九百年前就是这副样子,漫长的时光无法改变他的容貌,甚至无法改变他的心。
从刚刚造就逐鹿的魂魄,从逐鹿第一次向天帝承诺要杀尽妖兽平定四海,迢递就这样对他说:“我不理解你。”
九百年了,他依然还是这样一句话,却不惜形神俱灭,去挽回黎民百姓最后的希望。
“迢递是个好人,一直都是。”九龄看花重明穿好一袭银甲,瀑布般英勇的长发披散在血色战袍之上,不由俯下身道:“拜见战神。”
九世苦果一世皇帝,逆了命批,你不会提早修成神灵,你会魂飞魄散。
迢递的话一直在耳畔回响,花重明越来越困惑,白泽不会害他,白泽怎么会害他。
如果说见到白泽之前花重明对此还有些疑虑,那赶到暮雪境,看到正拿着残破不堪的杯雪站在万狐之中的白泽,他所有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一袭红衣的雪山之王将杯雪高举至花重明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拜见战神,愿为战神效劳。”
“愿为战神效劳。”
“愿为战神效劳。”
“愿为战神效劳。”
……
花重明抬起头,只见傒囊,清明,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妖都出现在茫茫雪原之上,心甘情愿助逐鹿背水一战。
花重明看着白泽手中锈迹斑斑的杯雪,不禁愕然:“雪妖说,只有麒麟火才能融化冻结它的寒冰……”
“我用血,一样可以将他解冻。”
花重明这才发现白泽消瘦的腕子上印着长长一道血痕,只是没有人注意到,昔日叱咤风云的雪山之王已经连自愈的能力也没有了,一对灰蒙蒙的眸眼里写着百年孤独,百年情痴。
“白泽,等我了却这一切,不上九霄为神,就陪在你身边,偿还我欠你的债。”
白泽浅笑,起身看了眼雪原上一望无垠的狐群,仿佛是在看最后一眼。
“重明,我不要你的承诺,我只要你一滴泪。”
话音刚落,风雪从地面滕然升起,麒麟九龄慌忙将花重明推到一边,只见漫天雪雾之中划过一道金光,白泽消瘦的身形渐渐化作云烟,融入杯雪破裂的刀身之中,古老神秘的花纹藤蔓般重新生长起来,锈迹一点点剥落在地,沉眠了九百年的宝刀杯雪,终于再次获得魂魄,出现在战神面前。
第32章 腐骨蚀心
九重天后,帝俊灰蓝色眸眼映着天下苍生的影子,多情亦是无情。
“英招,火麒麟死了?”
人面马身的神兽英招含含糊糊应了几句,却不敢把事实说清楚,帝俊听的心生厌恶,干脆打断他道:“是不是因为逐鹿受不了蚀心是苦,叫他如此的?”
“这……属下也不清楚,明明还没经历完四十九次毁灭与重生,火麒麟却等不及要送逐鹿出麒麟谷。”
“这么说是迢递的主意?”
“他……”英招亦是满脸困惑:“应该是他自己决定的。”
帝俊冷笑,修长的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长叹口气道:“既然迢递这么做,应该有他的理由。”
“九日……只有在复苏的前九日内,凶兽们的法力还没完全恢复,战胜他们还有可能,一旦过了这段时间,恐怕就是逐鹿也难以回天。”
“风麒麟九龄能掩盖逐鹿的气息,凶兽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自然也无法追踪他,肯定现在还在莫安城内,也不知这九日,够不够他赶到莫安。”
“孔雀妖解除了杯雪的封印,即使九百年过去,杯雪上仍旧残留着战神逐鹿的气息,现在四大凶兽已经追到了暮雪境内,九日,足够逐鹿再次将他们封印。”
帝俊看了一眼英招,喃喃道:“也不知逐鹿如今还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在这时,只听骤然一声巨响划破九重天万年不变的寂静,英招皱眉,声音颤抖起来:“穷奇……穷奇到了。”
桃花岗的住民早已乱成一片,地面豁然裂出一道缝隙,狂风席卷了满地积雪,缝内翻卷而起的嘶吼声响彻天际。黎沫正欢欢喜喜的准备试新衣裳,这一吼吓的他脚底发软,一把取下墙上的弓箭:“是谁?”
“逐鹿……”
那从地缝内缓缓走出的庞然大物低下头看了一眼不及自己腿高的黎沫,呲着白森森的牙齿又吼了一声:“逐鹿在哪?”
黎沫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他慌忙扔下弓箭,背靠着墙壁站好:“逐鹿……逐鹿已经死了九百年,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
“就在这,逐鹿就在这片土地上。”
雪原之上的众妖感觉到穷奇的气息,不禁慌乱起来,方才的气势全无,只有风麒麟九龄面不改色,俯身对花重明道:“上来,去拿杯雪!”
花重明跨上麒麟,腾空而起,一把将浮在空中的杯雪握在手心,站在茫茫雪原之上,看了眼乱作一团的小妖,叹口气道:“诸位,有能力和凶兽决一死战的,随我来,修为不够的,还是保命要紧,若我真的回不来,请诸位替我向天帝报个信!”
说罢只听风麒麟嘶吼一声,一阵狂风夹着暴雪肆虐在茫茫荒原之上,麒麟过处,齐腰的积雪顿时崩塌。
傒囊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雪山:“不好,要雪崩了!”
山上厚厚的积雪已经开始坠落,清明一把将他拉起,高呼道:“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助战神杀进凶兽,要么埋骨在这寸草不生的荒原。”
众妖惊慌失措,慌忙向前逃窜,可惜雪地不比旱路,齐腰的积雪很快将他们一只又一只的吞没,花重明听到惊呼声,刚要回头,却被九龄制止。
“没时间了,我们得快点!”
话音刚落,九龄脚下一软,一个趔趄跌倒在地,花重明被甩出十几米远:“怎么回事?”
“饕餮……”
只见那丝绸般一望无垠的雪原之上,不知何时裂开一条长缝,九龄被藏在地下的饕餮缠住,动弹不得:“你快走,我可以应付的来。”
“逐鹿,你要去哪?”
青色的电光从银白积雪之上一闪而过,花重明猝不及防被梼杌冲天的羽翼拍倒在地,梼杌看准时机,挥起利爪将他踩在脚下:“战神,九百年来,你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想独吞?”
梼杌瞪了一眼突然出现在雾霭之中的混沌,呲起獠牙吼道:“让开!他是我的!”
眼看围上来的凶兽越来越多,九龄心急如焚,但脚下的饕餮还在贪婪的吸食着他的麒麟血,很快他便体力不支,化作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逐鹿……你快醒醒!”
浑身沾满血腥的穷奇从桃花岗缓缓迈着步子走了出来,将奄奄一息的黎沫扔到九龄面前,狰狞凶恶的一张脸好像是在笑:“这人你认不认得?”
九龄疼的面目扭曲,但还是依稀辨认出来:“他是……”
穷奇仰天长笑,挥起利爪将他头上的帽子掀到一边,只见那满头青丝奔涌而下,那苍雪掩映的,竟然是一副少女姣好的面容!
“她是离落?”
黎沫,离沫,自从九百年前离落遇害,离家便改姓黎,九百年宿命,因果轮回,她竟然又一次投生在黎家!
“怎么是你……”
“七岁那年我三叔遇害,我进山找过白泽,他险些杀掉我……就是从那天起,我得知自己竟然是九百年前暮雪境万里冰封的始作俑者,我女扮男装二十年,求了黎家元老二十年,只为了进山去找白泽,求他放过我,放过暮雪境!”
话音刚落,梼杌脚下一道金光闪过,接着火焰喷涌而出,“砰”地一声在地下炸出一个巨坑,梼杌一惊,退回自己血肉模糊的利爪,只见杯雪失去控制一边将花重明从坑内拽出,低沉的嘶吼声在雪原久久回荡。
“你也好,逐鹿也好,图金人也好,还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恶兽,我不会原谅你们,再过九百年,也依然不会!”
火光四射,花重明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挥起杯雪便砍,眼中焚烧着彻骨的恨火,几乎将满原荒雪焚烧殆尽。
“区区一只孔雀鸟妖,竟然狂妄到如此地步!”梼杌勃然大怒,及地的长毛骤然乍起,将他原本就庞大的身形更是扩大了不止一倍。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愤怒,比愤怒更可怕的是仇恨,但能让人吓的魂飞魄散的,却是绝望。
此刻的花重明,或者说将魂魄交托给杯雪的白泽,他眼神里那把烈火,是愤怒,是仇恨,更是彻骨的绝望。
手起刀落,一把燎原的烈火将梼杌庞大的身躯劈成两半,那方才还叫嚣着狂妄不堪的恶兽顿时化作一股乌烟,被狂风席卷而走。
“穷奇,混沌,饕餮,飞廉,傲因,烛阴,九婴,旱魃,蛊雕……若不是你们,我不会碰到逐鹿,不会忍受这无休无止的折磨,我要你们全都死掉 ,全部全部,一个都不要留下!”
那已经不算是人的声音,此刻那从喉咙深处嘶吼而出的,绝望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颤音在天地间久久回响着,几乎要将这九百年来日日夜夜的痛不欲生一并化作声音喊出喉咙,撕破天地日月,让万籁苍生统统化作一把灰烟。
“白泽……”
花重明喃喃着,原来这九百年,你从未有一天真正原谅过我,从未有一天不再恨这普天之下所有的生灵。
白泽已经没有心,不会去爱,也不知道什么叫爱,但恨却与心无关,它会渗透到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皮肤,永生永世的存在。
如果一定要说有一种感情能长久,那便只有恨。
第33章 一眼怅然
“怎么办,他会杀了所有人,所有人都会死!”黎沫满眼绝望的看着九龄,但九龄回应她的,确实更彻骨的绝望。
“所有人都会死,白泽已经吸食了昆仑水晶所有的灵力,狼骨刀淬中指血,虽然可以暂时将他封印,但如今杯雪凝聚九百年的灵力足以替他化解封印的力量,谁也无法阻止他,或者说,‘它’……”
的确,现在和穷奇他们战斗的,不是逐鹿,也不是白泽,是“它”,没有心,没有爱,只被仇恨支配的“它”。
很快九龄就看出花重明已经到了极限,迢递虽然把毕生的灵力给了他,但他到底没有经受够七七四十九次毁灭与重生,还脱不了肉体凡胎,如此巨大的冲击,他根本无法长久的承受。
“白泽,够了,他会死的!”
火光笼罩在杯雪四周,将满地积雪烧化,渐渐露出黢黑的地面,饕餮已经被砍成碎片,混沌也奄奄一息的趴在一旁,就连穷奇也只能四处逃窜,雪原之上堆满了尸块断肢,灼热的鲜血混杂着乌烟瘴气,让天地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刚刚从饕餮口中逃脱的九龄喘着粗气,伏在雪上去看花重明,黎沫也一旁亦是看得心惊胆战。
停下,白泽,快停下。
花重明早已经意识涣散,根本无法控制杯雪的行动,就在他飞身向穷奇砍下最后一刀时,这具肉体终于熬到了极限。
炽热的火光离穷奇只剩一寸,就连他自己也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的来临,可那灼烧的感觉却在一点点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隆隆的雪崩声还在耳畔回响,穷奇睁开眼,却见花重明倒在雪地之上,杯雪还在不住的晃动,却无法将他的身躯唤醒。
“果然凡人就是凡人……”穷奇突然大笑起来,脚下一声巨响,无数浮肿惨白的手臂拔地而起,渐渐汇成一只巨掌,将花重明与杯雪牢牢攥住,几乎要捏成粉末。
清明看着脚下越来越多的妖被埋进积雪,面前又涌来更多的凶兽,不由心急如焚。
“清明姐姐,我们怎么办?”
回头看了眼从雪中踉踉跄跄爬起来的小傒囊,清明也束手无策,只得久久跪在地上,无力回天。
“什么声音,第二次雪崩?”傒囊吓的魂飞魄散,和同样惊慌的清明对视一眼,刚要拔腿而逃,只听扑棱棱几声响动回荡在天际,脚下的土地也开始摇晃起来,渐渐升高了一截,将厚厚的积雪抖落在地,一些被埋没的小妖显现出来,吐干净嘴里的雪,满脸惊诧的看向自己脚下。
“青鸾?”
骤然又一声拍打翅膀的颤音回响起来,清明更是诧异,抬头向天际望去:“朱雀……”
“鹓雏,鸿鹄……”
“是鸑∥颐堑镁攘耍迳锘耍颐堑镁攘耍 �
众妖高呼起来,清明定了定神,从青鸾背上一跃而下,化作一只巨大的雪狐,身后缓缓张开九条长尾,嘶吼着向穷奇扑去。
穷奇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死死攥着花重明和白泽的手也随之松开,杯雪早已化成一堆破铜烂铁,白泽也化成人形,惨白的身子不着一物,奄奄一息的趴在苍雪之上。
花重明死撑着坐起来,脱下棉袍将他裹住,“你没事吧?”
白泽摇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他想忍住,但终于还是没能如愿,血断流般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将白的刺眼的积雪染成一片猩红。
“白泽……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重明……如果……如果我死了,永远都不会……咳咳,都不会出现……你会为我流一滴泪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看,五色凤凰来了,他们来帮我们了,你不会有事的……”
白泽摇头,苍白的脸上渐渐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九世苦果一世皇帝……逆了命批……会、会魂飞魄散……我骗了你,你不恨我?”
“我知道,我不怪你,现在你可以原谅我了吗?白泽,白泽?”
九重天之上,英招那原本就苦闷不堪的人面此刻皱成一团,他俯身跪在天帝面前,诚惶诚恐道:“命批柱……命批柱……”
帝俊终于褪去了往日淡然的外衣,灰蓝色的眸子瞪得滚圆:“命批柱怎么了?只要有一个碎掉,那所有的命批柱都会随之或多或少的有所毁坏,是不是白泽打碎了逐鹿的命批?”
“不是……白泽,白泽他……”
“他到底怎么了?”
“他篡改了命批柱。”
帝俊大惊,顾不得身份,起身便往南门跑去,急匆匆赶到逐鹿的命批柱前,只见那原本刻着“狡兔死,走狗烹”的字样被抹去,改成了“逆命称帝,魂飞魄散。”
“简直胆大包天!九世苦果一世皇帝,他让逐鹿这一世做了皇上,魂飞魄散,那我苦心锻造了九百年的魂魄,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英招从未见过天帝如此动怒,颤颤巍巍指着命批柱上的名字:“孔雀……孔雀还改了这个。”
帝俊抚过白玉雕刻的两个字,缓缓念道:“无涯?”
暮雪境,尸山血海之间。
“白泽,你醒醒,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白泽你快睁开眼啊!”
满身是血的清明踉踉跄跄走到花重明身边,五色凤凰也随之围了过来,雪原上一片乌烟四起,被斩杀的恶兽已经随着烟云魂飞魄散,狐狸们高兴的直打滚,一路兴冲冲朝白泽跑来。
“大王!我们赢了!”
“大王,你答应请我们吃鸡呢?”
“大王?”
声音越来越小,还未修成人形的小狐狸们爬上凤凰脑袋,伸头伸脑的去看花重明怀中的白泽。
“重明……”
花重明慌忙凑到他唇边,只听那声音越来越弱:“我……我找到了成望安从鬼界拿走的那卷书简……咳咳,上面有我的名字……我叫无涯……”
“什么时候了你提这个干什么!你感觉怎么样,生也好死也好,就算魂飞魄散,你也等等我,我们一起……”
白泽白纸般凄然的脸庞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有点诡异,也有点决绝:“你不会死,死的只有我……咳,你不会死……记得我,我只想看到等我魂飞魄散后,你流的一滴泪。”
这世间有很多虚假的东西,太多人带着面具笑,带着面具怒,但眼泪不会骗人,逐鹿一滴真心的泪,孔雀等了九百年。
回忆如风般席卷而来,那只孔雀,那只什么都不会的笨孔雀,就在逐鹿记忆深处,静静的望了九百年。
没有妖冶的身姿,没有倾城的容貌,没有绝世的歌喉,也没有半点城府心计,他不像是妖,不像是一只生在鸟王之家的妖。
九百年前,逐鹿就是带着这样的兴趣和几分鄙夷,和他说了第一句话:“嘿,你叫什么名字?”
“无涯。”
唯唯诺诺的回答,逐鹿没在意,上前勾起他下巴,送上一个惊若天人的笑:“你真好看,我喜欢你。”
其实这孔雀并不好看,逐鹿也不喜欢他,不喜欢他的地方很多,比如他本来就是只素无一色的孔雀,却还偏偏总穿白袍子,比如别的鸟妖会唱形形色色的曲子,他却连说话都很少,比如他的法力差到刚刚修成人形的小妖都可以打他个落花流水……
于是无涯站在绝望的执念中,一刀刀将自己雕刻成他爱的模样。
从来都是如此,他从不伤害逐鹿半分,他只会不停的伤害自己,不停的把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独自尝受自己写就的种种折磨,再偷偷看一眼逐鹿,看他眼中是否有那一线神伤。
九百年前,他献出自己的魂魄,挖出自己的心,说会永远爱他。
九百年后,他捶着空无一物的胸膛,在“魂飞魄散”的命批上写好自己的名字,说只想要他一滴泪。
此生,只愿与君相望,相惘,再相忘。
第34章 昆仑之上
就在众妖皆不知所措之际,青鸾缓缓开口道:“逐鹿,我送你去昆仑,去找西王母。”
其余四只凤凰一齐望向他,眼中满载着藏匿多时的惊恐。
与天帝帝俊不同,西王母是个很强大,但却脾气古怪的神灵,她的心思没人参的透,即使对同一件事,不同时候她的做法也会不同,比如昆仑山上法力通天的妖兽不过弄坏她一只发钗,她便大发雷霆让他魂飞魄散,而帝俊拿走属于她的两块水晶,她却不怒不恼,只留下逐鹿的心便不再追究。
对于西王母,妖魔们多是畏大于敬。
麒麟九龄慌忙拉住花重明:“你不能去,西王母从不救人,她只会将瘟疫和恐惧散播到人间!”
花重明还没回答,青鸾又接着说道:“九百年前,你刚刚成为人形,西王母命我上九重天盗走你的心,你因此不识爱恨,得罪了天帝,幸得有这孔雀爱你爱到如此地步,挖自己的心给你,为保你得天帝原谅,九百年后,你却用狼骨刀中指血伤他,如今这孔雀没了心,无法自愈,方才杯雪沉积百年的灵力强行将那封印冲击开,他身子根本无法承受,才会到如此地步,你上昆仑,求西王母把心还你,你以此来救他,说不定还有生机。”
花重明点头,顾不得九龄的劝阻,伸出修长的五指拂过白泽脸颊:“你等我,我去昆仑,一定能救你的。”
白泽一对浅灰色的眸眼写着彻骨的绝望,他已经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小到几乎只是在做口形:“没用的……一切都已经注定了……陪陪我吧,逐鹿……求你最后陪陪我。”
“你不会死,我现在就走,你等我,等我回来!”说着花重明起身,跨上青鸾后背,对清明作揖道:“替我照顾好他。”
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白泽缓缓合上了眼,呢喃道:“没用的……不是因为杯雪,也不是因为没有心……我改了命批,只有我会魂飞魄散……咳,逐鹿,我不要你和我死生同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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