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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彼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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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尊老儿将慕远的手交到我手里,而后一个劲地叹气,直叹得我差点呕出肺来,方才回答我的问题:“两百年前,他来过此间寻你,在圣宫外的天梯上跪了整整三个月,还是被若谷撵了出去。后来我遇上他,给他说了些你的景况,他走的时候说还会回来,哪知一去就是这么多年。”
  他摇着头,沉默片刻,我抬眸看他,却见他双眸中游移了些许不安——方才的话,他定还有所隐瞒。然而,我到底不会去与他斤斤计较,他不愿说的,定是有何难处,我又何必去强求。
  而后,仙尊老儿又垂头看着慕远,道:“那时候圣主你方被寻回了尸身,我云上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我们都以为搞不好会遭遇灭顶之灾,劝若谷别跟他拗,三千年前那场悲剧,我们这些过来的人都不想再来一次。哪知他竟然舍得就这样放过我们。后来也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有至于元魄碎裂,修为大损。”
  原来还有这样一桩故事,我实在有些难以理解,按说,从这许多年的交往看来,若谷并非一个不知通情达理的人,他和慕远到底有多大仇?连我前世的尸身都不让瞧一眼?。
  难怪慕远修为大不如前,原来是元魄碎了,我现在见到的慕远,竟然是个残体。失去了完整元魄,他的身体还能容留他的灵魂到几时?会不会有朝一日,就从我的眼前忽然消失。我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景象:这个可怜的孩子,在紫樱林的深处,丽丽灼灼的花雨之下,渐渐融入远方落日的霞光,随着渐行渐远的笑声,永远从六界消失,不再有人记得他的音容笑貌,也不再有人记得他平凡而朴实的名字。
  神魔岁寿无尽,然而一旦消散,很可能就化为虚无。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神,我的感悟不可谓不深刻。若谷曾对我道,若不是我前生在天界德高望重,诸神都要给我留几分面子,才派了许多的人力,在茫茫的宇宙中寻得我九死一生的命魂,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我重塑元魄。否则如今的我恐怕又不知跳了多少次轮回井,飘去了不知哪个世界。我之一死,不仅云上一片鸡飞狗跳,连九天之上的天界也不得安宁。我听罢这段故事,自豪感油然而生,但转念一想,这终归是别人的故事,不是我的,又复十分懊恼。若是我的前生知道自己重生后会如此吊儿郎当,会不会给活活吓得没了念想,永世也不想再活一次了?
  对了,天界,看来,我有必要带慕远也去那里走一趟。
  仙尊老儿到底是打对了赌,知道我心肠软不会与他计较这些事。我握着慕远的手,陪在他的床边,坐了大半日,他方有了些动静。先时,他将我的手紧紧地抱着,蜷了身子,宛如狸猫般可爱,后来,又轻声呢喃,不知在说些什么,再后来,兴许是做起了噩梦,泪水一股股淌出眼眶,紧紧拽着我的手,好像抓着救命的稻草般,不肯放开。
  他一面哭,还一面唤着两个字。这两个字我听得很清楚,很清楚。
  哥哥……
  我正为他拭去满面的泪水,他醒了,喘息渐渐平息,怵然片刻,猛地抓了被子便往脸上一阵糊弄,探出花花的小脸,瞪大了红肿的双眼:“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了?”
  我莞尔笑道:“你哭鼻子了。”
  他很小心地望了我片刻,松了口气,又揉揉酸涩的眼,哦了一声,爬起来坐着。我问:“你梦到什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他的神色蓦然低沉,垂了眸子,黯然道:“没什么。”复又与我的双手握在一起。他的手总算是有了些温度,就是太过骨节分明,咯得慌。
  “你哥哥是谁?”
  他惊然抬头,倒抽半口气,神色里倏然多了七分警惕,却又在瞬间故作镇定:“他,他已经去了很多年。”
  “你很想他?”我又问。
  他点点头,泪流如雨。
  “既然你是魔尊,那你的哥哥也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伸手揉揉他花花的脸:“当年天界神帝堕世,魔界才为世人所知。天界的神祇可以永生不灭,而六界之外的魔,本也是天界坠落的星辰。魔哪有那么容易死的,你的哥哥,说不定只是去了异界,也说不定只是在九重天上看着你。”
  我总觉得我口才不太好,以前曾有朋友与我说,你可以火上浇油,却不能雪中送炭,我至今都记得这句醒世之言。果不其然,慕远听了我的话,还未及我反应,便扑进我怀里,“哇”地一声,哭开了。
  我此时猛然发觉,我对慕远的眼泪当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可他要这么天天挂着个眼泪袋子,我的防线岂不就要如崩塌的雪峰般荡然无存?不行,如此下去,我作为一界之主的威严何在?必须得采取点什么措施才行。
  在慕远终于哭够了的时候,我去寻了盆清水,一面为他洗脸,一面唤他:“林妹妹啊林妹妹,以后就叫你林妹妹好了。”
  他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我是男的。”
  我耸肩,俯身拧着手中的棉布:“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男的。”
  他一把将我拽过去,按在床上,便来撕我的衣衫,我险些被他这如狼似虎的举动吓懵了,推开他,厉声问:“你身子这么虚,急个什么?”
  他停了手,踌躇片刻,撇了撇嘴,一副委屈的样儿:“证明给你看。”
  我强忍着笑,撑着爬起,仔细地握着他受伤的手腕检查一番:“幸好没挣破口子,不然就麻烦了。”
  他咕哝道:“我没事的,睡一会就好,况且现在也没多少血可以流了。”见他一脸不在乎,我又问:“那你手腕上那些陈年旧伤,又是怎么来的?”他抬了修长的眉:“为了给一个人救命。”
  “谁?”我有些疑惑。
  “我哥哥。”
  此番听到这两个字,我紧了个神,幸好他看上去比上次淡然了许多,我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用自己的血给他哥哥救命?却不知他这个哥哥现在是否还活在世上。正好打算去天界里走一遭,顺便可以问问司命神君慕远的哥哥是谁,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说不准,还能碰上他哥哥。
  向仙尊老儿道别时,老儿问我这几日有何安排,我对他道:“我要带慕远去一趟天界。”仙尊老儿颇有些好奇,这时碧草在一旁发话了:“咦,你们也要去天界吗?我前几日正打北宫回来,遇上主仙使也往那边去了呢。”
  什么?难道若谷也去了北天门?他去那里做什么呢?
  云上四天门中,北天门通往上界,西天门通往往界,东天门通往来界,南天门通往下界,云上位居六界顶端,仅次于天界之下,往上界走,自然就是神祇的国度——天界。
  我云上与天界自古来往频繁,却始终主次有序,若非要事,我界的小仙没有资格涉足那个九天之上的神域,而此间有神祇之尊的,仅有我和若谷而已,我在天界有个封号,柘云圣君,若谷在天界的封号是云渊天君。但天界的封号,便是我们自己也记不太清楚,而是往往用命格星为名称呼对方,我的命格星据说不止一个,现在主命的是紫晨星,而若谷则是天罡星,乃是主星天枢星的次座。
  百余年前我与若谷初上天界时,路上遇见的小神们对我都毕恭毕敬,热情地打着招呼,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场面,脚踏繁星,头顶寰宇,无垠的银河在我身边轮转。站在祈神坛上,就仿佛,我拥有着宇宙天地,所有的世界。
  如今天界的主人,是神帝弥合,上次与他相见时,他化作白面素颜的书生,着一袭缀着星辰的淡墨袍子。他总喜欢板着那张脸,比若谷还一本正经。他对我道:“尔重获此生,实乃逆命,须自善待。”
  只不过他看我的眼神,总归是与看别的神不太相同。

  第八章

  与慕远回宫的路上,他又是满面欲说还休的踌躇样,回到宫里,紫璃殿外,我对他道:“好好歇息,明日我们便往天界去一趟吧。”
  他将目光偏了偏,不与我正视:“我不想去,你去吧。”
  这又是闹什么别扭?我拍拍他的肩膀:“去是为你好,听话点。”
  他又道:“我是魔,你是神,我不能去天界,你也没必要为我好。”
  他倒是一语点醒了我,也对,我云上仙界虽与神界交好,可他魔界就未必了,三千年前那场战争,虽然发生在云上与魔界之间,却得了个神魔大战的俗称。我转念一想,便对他道:“也罢,你不去便不去吧,好好休息,我去去便回来。”
  “你要去做什么?”慕远又问我。
  “去问问能不能帮你把元魄修一修。”我点着他的心窝子,对他道:“当年我也和你一样,元魄碎裂,魂也飞了,后来便是在天界的万神殿活过来的。”
  慕远嘴角勾起一丝难明的笑意,道:“你不必去了。”
  “为什么?”
  慕远道:“我的元魄当年便是在万神殿摔碎的,要是有办法也不用等到今天。”
  我很讶异:“你不是刚说你不能去天界?”
  慕远耸了耸肩,便往侧宫的寝居走:“那是个例外,不过也就那一次,以后自然就不行了。”
  我的脑海里闪过几多突如其来的猜测,冲到他面前,把着他的双肩,极郑重地凝注他清澈的眼眸:“你的元魄碎掉,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他哂笑一声,挣开我的双手,颇有些桀骜不驯地望着我:“你的元魄是主仙使和神主为你重塑的,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去天界是为了去还一笔账,和你也半点关系都没有。不信你自己去问问。”
  说实在的,我还真不信。我又问他:“那你的元魄要一直这样,当真不会有事?”
  他又若无其事地抿了抿薄唇:“怎么,你怕我死吗?这里许多人都巴不得我去死,你要是记忆恢复了估计也会这样。你放心,我留在你的身边不会一无所求,等我得到想要的东西,到时候,恐怕不用我自己去死,你就已经把我杀了。”
  我斜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也似笑非笑地看我。虽然他比我足足矮了半个脑袋,恍然间,我却在心底升起异样的局促,仿佛他正以一种高不可攀的姿态,玩弄我于鼓掌之间,又似他的话语只不过一场玩笑,而或,只是为了将更多的真相隐瞒。
  “既然如此,你不妨早点滚。”我道。
  他的笑靥里多了三分邪气:“我要是滚了,还有谁能陪你睡觉?”
  我勾起他的下巴,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记:“你刚才的措辞着实不太高明,下次要骗我,记得先打个底稿。”
  我转过身时,他依旧定定地站在那里,直到我回到紫璃殿中,他都不曾离去。蓦然回首,他的身影渐渐融入落日的流光,酝酿成甘醇般浑厚的风景。
  踏入天界万神殿的地皮时,司命星君正捧着一箩筐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命格星,从我面前过。
  “司命。”我如此唤他。他发现了我的存在,笑着飘过来:“昨夜紫晨星上位,我就知道今日会有某日故友来访。”
  他当我是故友,我却记不得自己和他到底有什么瓜葛,这是件很尴尬的事。我尽量让自己作一副他乡遇故知应有的笑颜,问他:“不知近日神君可有见到天罡星?”
  司命拨弄了一下满筐死气沉沉的星辰,足有四五尺长,飘飘然的白眉毛扬了扬:“天罡星已经回去了。”
  若谷和我可真有默契,我又问:“不知神帝可在殿内?”
  司命指着头顶:“自己看。”
  我抬头望,一颗耀眼得无以复加的星星正夸张地挂在中天,旁边围了层层叠叠密麻麻的一圈五颜六色星辰,其中唯一一颗紫色的星星颇为显眼。
  神帝今日依旧是我们初见时的那般模样,只不过一袭紫衣换了个白色。我在万神殿朝圣阁见到他时,他正拈了一粒璀璨的星辰,搁上虚无的棋盘。我垂头看,一局棋已快要收官,白子胜。
  我捏着下巴,皱眉:“这棋风,有点若谷的味道。”看来若谷刚来这里和神帝下过棋,也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神帝悠然起身,长袖合拢,对我俯身一礼:“紫晨星,天罡星焦不离孟,为何此番却接踵而至。”
  我亦对他恭敬地做了个揖:“拜见神帝。”
  神帝对我微一颔首,我们身遭虚无而飘渺的宇宙顷刻幻变为空谷幽溪,林木葱郁,花香馥雅,鸟啼不绝,一旁的棋桌化作一只简约的茶几,他拂袖落座,我亦随了他,坐在他对面。
  神帝身侧的两位小星君奉了新鲜的茶饮上来,我端起一只茶杯,揭开杯盖,异香沁人。心里由衷地叹了一番,此物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便是茶,也比仙尊老儿那里的好了不知多少个档次,笑问他:“神帝何时也喜欢这些凡间的玩意了?”
  他含笑品茗,举止温婉和缓,优雅得令人陶醉,片刻之后,方道:“六界无分高下,凡间亦乃天堂,尔在彼处活了几世,难道毫无查知?”
  我放下茶杯,摇头叹道:“神帝久居上位,自不知人世疾苦。”
  “眼见耳闻,于一切生灭无所住著,念念消归自性,归无所得。”
  我听着这话像异世里佛家的禅语,方有所悟之时,又听得一句:“因果轮回,诸生自灭,本非神可左右。”
  我问:“无为而治,我曾在彼世听说过。”
  他含笑摇头:“是也,非也,天道纲常,循其有道,非无为,乃毋须为。”
  和他谈话谈久了,我往往会觉得有些头疼。可我又不能不陪他聊个开心就顾我自己的正事,是以这许多年来,我甚少自讨没趣来天界寻他。幸而他还算通情达理,又聊了两句,不等我露出焦急而或不耐的神情,便问我:“魔道瘴气近日犯入中天,可使紫晨星受了些麻烦?”
  我反问:“不知神帝可知魔尊元魄为何碎裂?可有补救之法?”
  神帝并未吃惊,依旧含着笑,修长的手指捻开茶碗盖,悠然地撇着杯中的浮沫:“知也,否也。”
  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不,天下不应该有他不知道的事,那就是知道了,他为什么不肯说?我疑惑地看他:“望神帝明示。”
  “尔得以重生,乃是命数,修罗星的命格早已不在天界,吾知,却无可奈何。”
  修罗星,慕远虽然身为魔界之主,果然还是逃不出命格束缚。难得神帝说了一句正常人听得懂的话,我无奈地叹了一声,又端起茶杯,不知说什么好。命数不在天界,意思就是连神帝也管不了了么,那我该怎么办?
  “那神帝可知,我和修罗星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又问:“我前世在云上为圣主,他是魔界的帝尊,为何他会与我有缘?还有,他的哥哥又到底是谁?也是九天的星辰?”
  如我所料,我没能从神帝口中得来我想要的答案,而是一句:“情之所至,一往而深,生生相系,结为同根,缘分天定,聚散无常,此之一切,本乃天意。”神帝说这话时,神色有些飘渺。我看着他超脱的形容,良久未能体会这句话里深蕴的含义。而后,仿若万世的轮回,一瞬间在我们身遭轮转,四周又回到星辰繁复,银河萦绕的景象,在我看来,所谓沧海桑田,也不过如此。
  临走时,我又在殿里遇见了司命,我问他:“不知司命可知道修罗星的命格到底去了哪里?”
  司命随手打理他长到在地上拖成一条扫帚的胡须:“修罗星的命格是你亲自从天界带走,除了你自己,谁还能知晓?”
  我有些怅然,难道慕远注定要如此活下去,直到不久的将来,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六道之外。蓦地记起一事,又问:“那不知司命可知修罗星的哥哥是谁?”
  司命有些哑然的看了我半天,方叹了一声:“他竟还记得……哥哥,孽障啊孽障。”
  我讶异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从北天门回到云上,距离圣宫还有数万里路,便听到阵阵轰隆隆地响,热闹得紧。
  不多时,回得中天门,发现圣宫上上下下围了几圈衣装各异的仙人,有的神色焦虑,有的剑拔弩张,俱皆在往圣宫里的祭天坛上观望。此时那震耳的响声总算平息,奔涌四周的法力却还没有全然散去,四周漫溢着游弋的彩霞,我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又是慕远那家伙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冲进坛子上一看,我的小祖宗哪,你还真是不负我望。
  慕远和若谷隔了十余丈,一个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一个正对着一地金光闪耀的碎片愁眉不展。我愣了片刻,冲到慕远面前,他看似累得不轻,见我来了,强打起精神,爬起来,对我展颜道:“你回来了。”
  我对慕远点点头,又回头看若谷,他收拾了一地的碎片,荡到我身边,神色冷漠而肃然:“圣主,你若是能早点回来也好。”
  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谷将手中的碎片扔在我面前,咬牙道:“我好不容易从天界带回摄魂镜,这家伙二话不说就把这东西砸碎了。”
  天哪,你们这是在闹哪样……
  我俯身捻起一枚碎片,银质的镜片里别无他物,空映着蔚蓝的苍穹。这神器我听闻过,据说是天界十神器之一,具体有什么用我倒不是很清楚,可这到底是件神器,慕远为什么要和他过不去?我抬头问若谷:“不就是个镜子,难道修不好?”
  若谷叹气:“这若是都能修好,还唤它神器作甚?”
  我扶了额头,转脸凝视着正呆呆地看着一地碎片的慕远:“你这是做什么?”
  他咕哝了一阵,方低声道:“我不想你用这个东西。”
  我有些疑惑:“这东西是给我用的?有什么用?”
  一旁的若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答道:“我费尽心机,从神帝那里套出可以让你恢复记忆的方子,要做到这事,必须靠两件物事,这是其中之一。”
  我不是很懂,若谷始终不曾对我主动提及何处有让我恢复记忆的法子,也兴许是我自己对此事不甚热衷,这么多年过去,若不是此番慕远的出现,我可能依旧不会对那个过去的、我并不熟识的自己有过多的念想。可为何若谷却在此时想通了此事,去寻了件神器回来,又为何慕远却要将它砸碎?我满面疑惑:“你为什么不想我用这个东西?”
  慕远抬了眸子看我,神色黯然得宛如凋零的夜色,又是一阵难以启齿,似是使了好大力气,才吐出一句:“你记起那些事,真的不好……”
  若谷却发出轻笑:“他怕你记起那些事后会容不得他,自然觉得不好。”

  第九章

  四周的仙人相继收了法器,静默地注视着我们,令我颇有些骑虎难下之感。慕远兴许是被说中心事,咬着嘴唇,良久不语。我望向若谷,太阳穴一阵痉挛,问:“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若谷指着慕远,一字一字,很清楚,也很愤然地对我道:“当年害得你魂飞魄散的人,你以为还会有谁?”
  我讶然望向慕远,不由自主地缓缓摇头。你不是爱着他的么,你分明爱着他,不是么?虽然他也许不知你的心意,虽然他可能并没有接受你,但你又如何能狠心去害他?
  这明了的疑问写在我脸上,慕远却将眼神别向它处,不敢看我,我愈发的想不透彻,抓住他的肩膀,问:“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四周宛如暴风雨前的死寂,慕远目光涣散,浑身如同入了冰窖一般发着抖,颤声道:“没有,没有什么误会,他说的是真的。”我深深吸了口气,再问一遍:“真的?”
  又是良久,慕远稍稍镇定,轻轻嗯了一声。
  我望向蔚蓝无云的苍穹,拉着慕远的手,淡然道:“行了,走吧。”
  若谷和慕远俱是一副不可思议地看我,慕远问:“去哪里?”我答:“自然是回去啊,在这儿杵着干什么?给人家围观么?本圣主的面子都快给你丢光了。”若谷咽下一口气,也问:“这事你就打算这样了了?”
  我对他颔首道:“就这样吧,我累了,改日再说。”满地的碎片映出的阳光刺入眼中,我补充一句:“这镜子的事,我会去给神帝一个交代,不用你担心。”
  我分明的记得,临去时,若谷深似夜色的眸子里,有着许多我未曾见过的黯然神伤。我极少在他清冷的面容里看见如此的神色,然而我知道,这种时候,还有人比他更痛楚难过。
  “对不起……”走在紫璃殿外的紫樱园,我遥望苍穹,喃喃道。但,若谷大约是听不见我的话,还是改日亲自去与他谈谈为好。
  慕远在我身旁,亦喃喃地吟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止步,望着漫天纷飞的落英,问:“什么对不起?”
  慕远依旧没有从低沉的情绪中解脱,半垂着脸,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绽放的樱花,小心地捧着,修长的手指抚弄着它娇柔的花瓣:“他其实是为你好,你为我和他闹翻,真不值得。”
  我搭着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今天若谷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反驳?”我在心里揣度,若是他矢口否认,或许我还会怀疑他居心叵测,可他既然有这个胆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又何必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从两人的对话里,我已多少能猜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因为某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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