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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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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看到了吗?那如织的行人,穿梭的马车,那灯笼上的字是什么?嗯,那大门多气派啊,我见过好几次,穿着鲜红旗袍的少奶奶,她穿那身衣服可真好看呐……”老太太兀自喃喃的说着,向晚余晖映在她脸庞上,宁静致远。
  “每个人心中都有睛明,老太婆我一点也不瞎,什么都看得见呐……”
  
  看着她颤颤巍巍挪动着旧社会遗赠给她的小脚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唤住了她。
  “迟婆婆!”
  她停下脚步,给我一个侧面。
  “您……今年贵庚?”
  侧面渐渐变为正面,刀刻般的嘴角,像带了抹弧度,生出一股诡异来。
  “小伙子,去老太婆家坐坐吧,听老太婆说一说那些很久,很久,没和别人说过的话……”
  
  
                  第七章
  七
  
  迟老太太的家很小,只有两间。一个小小的门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中间隔了破旧的竹屏风。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摆满佛书香炉,也没有任何招神驱鬼的事物,但一踏进她家大门,我就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让人无处躲闪的阴冷和……灵异。
  简直像是一场时间的挪移。没有电视冰箱,没有煤气灶,没有一样带有现代气息的家具和电器,甚至连电灯都没有。有的,只是木质的桌椅,床铺,染满青黑色铜锈的蜡烛灯台。褪了色的红漆梳妆台如同梦中的隔世之物。我好像从刚刚井边的幻觉中,又走进了另一个幻觉。
  
  迟老太太蹒跚的靠近我身边的圆几,用干枯的手摸索着给我倒茶。茶壶与茶杯的瓷色都已泛黄,从那质朴的花纹看去,说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我也相信。
  “小伙子,坐啊。”
  迟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很轻,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坐在这般古色古香的环境里的老人脸上洋溢着虚幻的幸福,如同笼了一层薄晕,光华逆转,旧日剥落的年轮一圈一圈侵蚀着我。
  
  “大井胡同得名,是因为胡同口的那口井。你看到过吧?那口井……有着怎样的过去……”老人用喑哑的嗓音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就像听故事一样听着迟老太太接下来所说的话,那时我以为,那里的人和事离我还很远,直到很久后我才知道,他们,其实,都在我的身边。
  
  听完迟老太太的故事,天已经黑透了。我的手机扔在自己的房间里,迟老太太家又没有任何显示时间的工具,眼下连现在是几点都不知道了。
  迟老太太的声音突然高起来:“子时了!”
  我被她吓了一跳,面色复杂的看着老太太。她坐在床头揉搓着她扭曲变形的小脚,用浊目凝视着正前方,颤声道:“你快走吧……不要把她带来……我不想见她……”
  我还想再问,老人突然用极其凄厉尖锐的声音叫嚷起来:“滚!!快滚!!!滚出去!!!!”一边尖叫,一边慌张的用手胡乱摸索着,凡是摸到的东西不管青红皂白一气向我扔过来。我狼狈不堪的逃出了那窄小的屋门,除了一头雾水就是雾水一头。
  
  目光触及院子里的自来水管时,我有种终于回到现实世界的恍惚。迟老太太家几乎是一百多年前的布置,实在很容易令人产生错觉。
  乌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又是个阴霾的夜晚,闷热无风。
  
  “呜……”
  
  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让我心里一惊,回头看去,原来是老毛家的虎子。一向温顺的它正用一双幽绿的眼睛狠狠瞪着我,喉咙中发出咕咕的低吼声。天太暗的缘故,我甚至看不清它的轮廓,只有那一双圆圆的发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尤为阴森。
  我靠近了一些,它竟惊恐的向后缩去,小声呜呜哀叫着在窗根下面缩成一团。
  
  我这时才发觉,平时这个点,虽说老人都睡了,但院子里还是会有动静。可现在偌大的四合院竟没有半点声响,家家户门紧闭,窗口中没有半点光透出来。回头看看迟老太太的窗口,刚才还燃着的昏黄的油灯也不知何时熄灭了。一时间,整个院子就像死过去了一样,连同我一起,在原本就僻静的胡同里点点僵化,一片沉寂,了无生迹。
  这太不正常了!
  若是平时,从我这角度能看见从不拉窗帘的老毛看电视剧,袁媛应该还在复习功课,李兰韵也是晚睡的夜猫子。还有高学辉,对,小高!他怎么也没声响了呢?
  
  说起来,大概一个月前好像也有一次是这样……只不过那天我在屋里复习,没有现在身处院子中央感受这样真切。那一天,那一天……正是我夜里见到那东西的那天……正是初五……
  我猛地醒觉,今天,不正是初五吗?!农历六月初五,恰恰……没有月亮!
  
  我的后背惊起一层冷汗,有一滴顺着脊梁滑了下去,冰凉妖孽的触感,像是什么东西在用舌头舔着……我用力甩甩头,想把这种莫名的想法甩下去。我冲到自己的屋门前,却又停下了动作,我不知道那黑着灯的门里面有着怎样的未知在等着我。
  
  “青婴常穿一件鲜红的旗袍,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迟老太太絮絮的声音回响在我脑海中,夏日夜晚本该有的燥热被一股一股由心底生出的寒意冲刷得一干二净,连昼夜不休的蝉鸣声也不可辨闻。
  
  “青婴十六岁就跟了贝勒爷……”
  
  …………
  
  “青婴为母太早,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
  
  …………
  
  “青婴十八岁就被抛弃,守了活寡……”
  
  …………
  
  “青婴的一辈子……”
  
  …………
  
  “青婴……”
  
  …………
  
  “青婴……”
  
  ……
  
                  第八章
  八
  
  事情不禁想,越想越寒。手搭在门上又放下,怎么也没骨气那个勇气推开,犹豫再三,我转身走到5号门前,抬手敲在绛红色的门板上。
  指节落在木板门上的声音在空旷无声的院子里回响,格外的生硬而阴森。
  才一敲下去,就听见屋里一阵骚动,却迟迟没有人应门。我固执相信他在屋子里,只是不愿意开门。敲了足有两分钟,门才吱的一声打开了。
  
  一张白生生的脸赫然出现在夜幕中,五官拼出一个怪异的轮廓,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定睛一看,是小高站在门口,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看上去他也是鼓起好大勇气才开的门,见到是我,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整个人竟有些摇摇欲坠。
  
  我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就和么对峙了半天,他才侧身让出门来,长叹了声:“进来吧。”
  
  进门后,高学辉忽然一把抱住了我。我下意识的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呼吸很乱,心跳也很乱。
  他在我耳边说,小沫,对不起,对不起。
  我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直以来,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也是这个院子的老住户,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遇到过的,发生在我身上的,这里一定曾有过类似的历史……只是他对我隐瞒了,和同院其他人一样,对我隐瞒了。甚至是……我把他看作唯一可信任的人而去他家里求助的时候。
  
  “为什么,学辉哥?”是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是大井胡同11院的一员,是怪我介入了他们的生活?
  高学辉放开了我,神情中带着惶惑,声音也闷闷的:“坐下说吧。”
  
  小高说,不仅这个院,整条大井胡同,都闹鬼。之所以外面鲜有传闻,是因为没有人敢对外人说——凡是对胡同住户之外的人说出过的,无一幸免,全部死于非命。
  我愕然。这就是为什么包括迟老太太在内,从未有人告诉过我这些的缘由了。这样的话,那小高……
  他无意义的摆了摆头,说:“你现在也算这儿的住户,也遇到过那玩意儿,早说给卷进来了。我愧啊我,亏你那么信任我,我还不早跟你说明白。现在我实在看不下去你成天让那玩意儿折腾了……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个死。”
  
  小高说,每年鬼节前的那个初五,如果当天阴天没有月亮,那大井胡同内必出人命,有时死一个,有时全家都不能幸免。从23年前第一个人死于非命,一直到现在,试图逃离这里的,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最好也落个精神失常,当一辈子疯子。2号老毛的女儿出国后没多久就疯了,没日没夜的哭喊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没人敢告诉老毛真相。每个月寄来的钱大概都是加拿大政府的保险金,具体来源根本没人知道。
  
  死神最近一次光临11院是在4年前,那一年带走了两条人命,那就是李兰韵的丈夫和他们5岁的儿子。
  4年前的阴历七月初五,下了一夜的雨,院里家家户门紧闭,李兰韵一家三口都没敢合眼,就盼着熬到天亮就熬过了这一年。天快亮时李兰韵睡着了,醒来丈夫和儿子都不见了。她找遍了屋子也没找到,几近崩溃的她走到院中间的水池处,只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她的丈夫,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整个人窝折在墩布池子里,两眼圆睁,上唇和整个下颌都没有了,上牙死死的嵌在儿子的头盖骨上,儿子的身体则不翼而飞。一尺多见方的池子里,满是尚未干涸的血。
  
  我听完全身一阵颤栗,恶寒从心底最深处源源不断的升腾起来。
  还有一个月。
  下个月的初五,会是阴天吗?如果没有月亮,那么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11院的某个人吗?
  还是大井胡同里的其他住户?
  
  抑或是……小高,还是,我?
  
  …………
  
                  第九章
  九
  
  “别开玩笑了!”我大吼一声,甩开了小高握住我的手,我心中翻滚的不安需要一个出口。“什么闹鬼,这是21世纪,是现代文明的社会主义社会,怎么会有什么鬼神?!这是谋杀!这是借人们的无知进行的谋杀,你们应该报警,难道死这么多人,警察就不管吗?!”
  
  我的声音在无意识中拼命在放大,尽管如此,也难掩其中的颤意。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我的自我催眠,我说出的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高学辉显然被我惊到了,瞪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俯下身子,把脸埋在臂弯里。
  “小沫,少自欺欺人了。都是非正常死亡,哪儿能不惊动条子啊?每回局里都来人,还设过专案组,都二十多年了已经,二十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就这么没啦!毛也没查出来一根,再加上差不多每个人都见过的内些个解释不了的现象,这条胡同整个就给放弃了知道吗?你知道大井胡同的别名吗?就叫鬼巷啊!!”
  
  好一个“鬼巷”。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想否定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若说这世上真的有鬼,从前的我是绝对不相信的,但现在却又不能不信。人就是如此,现代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就推到原本就存在在知识范围以外的事物上,外星人是如此,鬼神之说亦是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一种异常的响动传入了我的耳朵,像是木头互相碰撞的声响,又像是钝头的钉子钉进什么硬物中,有种沉闷的敲击感。声音从时有时无,到一声紧似一声,越来越清晰,听的人浑身发毛,好像每一击都落在心头上,一抬手就会带起一串鲜血一般。
  “来了……这个声音……”高学辉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每逢阴历初五,没有月亮。”
  
  我怔然片刻,猛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小高慌忙拉住我:“你干吗去?”
  “我去看看声音从哪来!”
  “你疯了?!”他看着我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我刚跟你说那么半天都白说的啊?你是不是不信啊?”
  “不,我信,就是因为我信才非要去看看不可!既然你也说了,左右是个死,不如跟它拼了,我才不要等死呢!”
  我话说完,不等高学辉回答,就挣开他推门走了出去。屋外阴气扑面,激得我浑身一抖,时值盛夏,这根本就不是自然之风。
  才走出门,身后就一阵响动,我回过头,竟是高学辉跟了出来。
  
  “学辉哥,你……?”
  “小沫,对不起,我这当哥的让你看笑话了!”他惨然一笑,“一直以来,是我小瞧了你,你说的对!咱们不能猫在这胡同里等死,起码,得让咱见识见识这妖怪长了几头几臂,死也死个明白!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我陪你,就算拿我的命换这一胡同人的安宁也值了!”
  我心里一暖。我明白,在整个事件里我只不过是个外来人,而他却和这条胡同内的每个人一样,自小到大被无形的恐慌压抑着,亲眼见到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不知道是否下一个就会轮到他自己。由是,院里老老小小的怪异举止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若换作我,兴许就算免于一死,精神也早已崩溃了。
  即使这样,高学辉还能保有这样一颗善良热忱的心,还能在这种关头,作出几乎是找死的决断,仅是为我。
  “哥……”我声音里带了绵软的颤意。
  “什么都别说啦走吧!”他推了我一把,越过了影壁。
  
  走出院子才觉得太仓促,怎么也没带个手电出来。除了各院门口有一盏灯,整条巷子里居然连个路灯都没有。
  小高强笑道:“以前不觉得,这回要是还有命回去的话,说什么也得叫居委会的来装一路灯。”
  说话间,循着那怪声竟不觉走到了胡同口。夜幕下,那口井无声的横陈在我们面前,轮廓模糊,传递着不可辨别的危险的信号。
  
  “梆!……梆!”
  怪响又至,惊得我满身的寒毛一炸而起。倒是这次听清了声音由来,似乎是从胡同口的公共厕所里传出来的。我和小高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走了过去。
  “梆!”
  异样的声音在僻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还带着厕所独有的空洞回音。我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脚下步子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梆!”
  厕所的外围已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门口路灯无神的亮着,一群蚊虫围绕着那一小团暗黄的光。即使如此,有些亮光也多少让人心安了几分。白灰墙面上一左一右刷着两个黑漆的大字,一边是男,一边是女。字被雨水蚀掉了笔划,只能依稀分辨出大概形状。
  “梆!”
  声音清晰的响在耳边,小高拦了我一下,提高声音喊了句,谁?!
  
                  第十章
  十
  
  小高提高声音,对着厕所内喊道:“谁?!”
  没有人回答,异响亦未因此停下来,一声一声,不绝于耳。
  厕所内部的结构,男女两侧事实上是连通的,只在中间隔了一堵墙,近顶棚处并无阻断,之间有半人高的空隙,因此也无从分辨声音是由哪一边传来。
  高学辉向男厕的方向一指,还不忘幽默一下:“你去咱家,我去串门,有事儿叫我!”
  我扯了扯嘴角,对他点点头,向标着“男”字的一侧走去。
  
  小高跑开了,脚步声渐渐低下去。我也慢慢放缓了脚步,终于驻足在剥落了颜色的“男”字背后。
  越是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我的心也跳得越厉害,手掌里全是冷汗。四周恰到好处的安静和一下一下撕裂着安静的敲击声让气氛显得无比阴森。
  停下脚步时发出的声响作用下,声控的电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音,颤抖着亮了起来,瞬间拉长了我的影子。这灯光并没有让我安心,只是徒增了一分妖异。
  转过这面墙,就能把厕所中的景象尽收眼底。那里面到底有着什么,是人是鬼,还是死亡,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转过无数的意象,却在最终停在一个节点上。
  那是一个月前那个夜晚,抓在我脚踝上的那只,白生生的人手。
  
  就在我还在天人交战的时候,怪声突然停下了。我把心一横,一头冲进了厕所。老式的公用厕所,里面并无遮挡物,放眼望去,一览无遗。然而此时幽黄的灯光下,视线所及处根本空无一物。一时间仿佛万物都凝固了,本该松一口气的我却莫名的更加紧张起来。就在这时,透过隔墙与顶棚间的空隙,我看到对面女厕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几乎就在同时,高学辉的惊叫声贯耳而来。
  学辉哥?!我心里一沉,转身想过去一看究竟,刚迈出一步,身后一阵悉悉簌簌的异响却拉住了我的脚步。
  回头的瞬间,我头皮一炸,全身的肌肉猛的绷紧了。
  
  又是那只手!
  
  确切的说,这一次是一双手……一双手臂,由隔断男女厕的那面墙上方伸出来,整条右臂越过墙头扣在这一面的墙体上,指甲抠着墙皮,发出刺耳的抓挠声。左臂还隐在墙后,只有左手扒在墙的边缘,似乎正在用力引着身体,想要由墙的那一边翻过来。
  我觉得心脏都要停跳了,叫不出,动不了,连呼吸都几乎忘记了,只有眼睛还在把面前这惊悚的一幕完整的传入我的脑海里。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东西吃力的向上运动,继右臂后,是右边的肩膀,随后,终于是头顶。
  就在那东西抬起脸的刹那,声控的电灯由于长时间没有足够大的声响而自动熄灭了。
  黑暗,劈头盖脸而来。
  
  突如其来的黑暗把一切都推向了未知。也正是因为视觉的中断,我反而得到了缓息之机。
  没有别的想法了。要活命,要逃!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我像被雷电击中一般,僵硬的身躯猛地一弹,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小高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一头冲进漆黑的巷子,不消回望,我知道那东西在追着我,接近着我。明知道此时回头绝没有好结果,下意识里,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夜色浓黑,我却分明看见,一个全身□的女性身体匍匐在地面上,四肢机械但飞快的运动着,竟爬着向我扑过来。她的长发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色,几缕垂在额前,并不凌乱,五官却扭曲的异常可怖。一双眼睛瞪得大如铜铃,嘴不可思议的大张着,喉咙中发出嗬嗬的短促声音,看上去简直连下巴都要脱落了!
  
  在这回头一瞥间,她已追上了我,一把扯住我的腿。一阵冰冷的触感激的我全身一抖,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跌去。
  然而我却没有跌在地上,而是一头撞在了什么人怀里。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女鬼的脸上突然布满了极度的哀伤和痛苦,随即松开了抓住我腿的手,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无月的夜幕中。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我撞上的那个人,他的双臂环在我肩上,有淡暖的温度;他的脸上亦有些许的不安,嘴唇一开一合似乎呼唤着我的名字,我却听不真切。他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那天一样。
  是啊,像那天一样呢。看到你,就沉入黑暗里,能否告诉我,这是为什么?陈麒?……
  
                  第十一章
  十一
  
  天色已经微亮了,而我发觉我竟又回到了公厕前。我扶着墙站起来,掸了掸沾在裤子上的土,除了刚起身时些微的晕眩,并无其他的不适感。
  夜里的一幕幕又翻回头脑中。陷入昏迷之前,拥扶着我的那个怀抱,竟属于陈老师。我无论怎么想都不得其解,他为什么在那里,现在又去了哪里,为什么那个鬼见了他就……思路到这里,我浑身一激灵,那女鬼苍白而狰狞的脸清晰如就在眼前。
  
  “梆……!”
  厕所里突然的异响几乎让我从平地上跳起来。正是这个声音,引得我和小高从屋里来到这里,而直到现在我仍不知那是什么声音。等等,小高,高学辉,他到哪里去了?
  “梆!”
  声音兀自肆无忌惮的响起。我心想,现在天已露明,很快就该是朝阳遍照,青天白日下什么鬼怪还能作祟?再无犹疑,抬脚迈进厕所里。
  
  灯没有亮起来,由通风口射进的光只能把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照个大概。怪声戛然而止,更无响动,我跺脚拍手,始终未见灯亮起来。
  坏了吗?
  不再理会灯光,借着渐渐亮起来的光源,厕所内仍然像昨天看时一样空无一物。想到这里我心里一紧,抬头看向那个墙与房顶间的空隙,还好那里也什么都没有。
  周遭一片死寂,平日里这个时间至少该有些起早的老人,早点摊也该开始工作了,然而在公共厕所里如同与世隔绝了一般,只听得见我自己的呼吸。
  这感觉十分压抑,我不想在此多耽,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转身背光的瞬间,我的余光瞄到地面,不由又一次愣住了。虽然只是一闪,但地上的确有两个影子!
  这里,不止我一个人!
  与此同时,一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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