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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传说作者:梁微云(完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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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个人都死了?”
“谷里雾太大我们来不及数数只知道那里没活人了。”
罗德提起斩马刀,朝兄弟们吼:“走,看看去。”
刚才靠在树边的男人利落地一把拉住他:“等等,我先去看看。”
罗德一甩手:“你去顶个屁用!”说着又招呼大家走。
“你不觉得事情很奇怪?”
“就要去看看有什么陷阱。”话音刚落,罗德嗖嗖几下跑得没影,十几个手下陆续跟着消失在林间晨雾里。
落在后面的矮胖子劝道:“算了,阿克斯,老大心急。真要出事我们就惨了。”
名叫阿克斯的男人斜了矮胖子一眼:“要没出事呢?”
从悬崖上窥视山谷里的惨象时,所有的人,包括罗德,都惊呆了。他们急急下到谷底,没有浓雾阻隔,遍地血腥触目惊心。浓密草丛间,横陈着无数尸体,数量多到让人无法数清。罗德喃喃自语:“果然是送葬团……果然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在山间呜鸣,有人颤抖地指着前方:“老大,快看!”
看清树干上吊着的人影,罗德脸色惨白:“……神啊……这让我怎么解释……他会以为是我干的……他一定以为是我干的……!”
“是布拉班特,他也死了!”
“帝国大神官也被我们杀死了!”
罗德发疯般揪住身边人的衣领:“胡说!不是我们干的!”
没人理会他的疯狂,大家看着面前双手大张,吊在树上,浑身浴血,犹如祭品一般的死者,哆嗦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死去的不只是一个少年。他是凯米尔·布拉班特,帝国神嗣的继承人。
他的死,意味着什么结果,在场众人抖索地不敢想下去。
彷徨间,树丛里响起极快的穿梭声。罗德反应极快,操起斩马刀对着头顶罩下来的东西狠狠劈斩过去。定睛一看,网不知什么材料做成,根本砍不断。而适才空洞无人的树林里已经伸出无数黑不溜秋的箭头,对准了他们。
布雷将军阴沉着脸出现在箭阵旁,一挥手,躺在远处僵挺的“死尸们”一个个活过来,兴奋地取出藏匿的绳子,上前逮人。
“来得真慢!”头顶一声清脆的抱怨,树上跃下一道黑影,在罗德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扯下粘在胸前后的半截长箭:“吊了半天,难受死我了。”
大家定睛一看,正是“已被杀死”的小布拉班特殿下。
布雷哼了一声:“殿下,您太胡来了!”
脸上厚厚一层白粉,鸡血还糊着眼皮,少年努力撑开一只眼,笑道:“但是很有效啊!”
“您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布雷脸色并不好看,想起那晚凯米尔在树林里期期艾艾,脸上的表情像在大人面前说出“我想住到月亮上去”的孩子一样,道出自己的想法:“卡迦说这帮人不想伤害我们,所以我想……我想……如果我们自己伤害自己……如果……如果我们都死了……他们会不会现身呢?”他哭笑不得。第二天,卡迦却道出自己思考的结果:或许可行,但有四个关键点需要把握——大雾、山谷、人多、殿下。他听完眼都瞪圆了,这人明明神智清醒,为什么说出来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卡迦笑道,天才的想法从来都是另辟蹊径,结果揭晓效果。他们不妨一试。
这一试,便是一网打尽。
可是罗德不甘心,他看着一脸沮丧、束手就擒的手下和面前洋洋得意的士兵,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是冷静不了。他脸色发紫,浑身颤抖,乘士兵上来捆缚之际,暴虐地一把捏断士兵的脖子。斩马刀出手,逮到人就砍。
罗德忽然痛得大吼一声,竟是手刚举到半空,手背被凭空射来的一箭洞穿。刀脱手,顺着抡起的势头落下来,不巧落在罗德自己头上,头和身体成了两半。
哈莱觉得装死人挺有趣,真要见到一个,还是这种惨烈死法,哈莱可受不了。他冒着冷汗,转身瞪卡迦,卡迦放下手里的弓,也很无奈:“怎么会这样?”
送葬团在城外收拾妥当,人模人样回到城里。加斯基尔议员连声道歉,去山谷伐木重做祭仪,这种小事居然还劳烦送葬团亲力亲为。布雷将军安慰道,要不是掉了轮子不能用,也不会把祭仪扔路上,现在重做一个,他们也不想麻烦人。
隔天,哈莱乘上新祭仪,大部队离开加斯基尔,继续前进。
执行这次“血腥”任务的士兵得到命令,细节保密。但大家知道抓到了人,危机解除,团里气氛便轻松起来,开玩笑说,什么神龙的旨意,自己吓自己呢,在神圣的费鲁兹帝国领土上,没什么玄虚能吓倒他们。
布雷将军却将守夜士兵增加一倍,沿着驻扎的营地绕上几圈,对布防很有信心,走进祭仪道:“就怕人家不来。”
卡迦在和哈莱下魔法棋,棋上附有魔法,吃掉一个子,棋子会哇哇叫。卡迦掉了三个兵,三匹马,哈莱心算很准,遇到卡迦却输得皇都要哭了。
“不行,再来一盘。”哈莱不服气。
卡迦乘少年重新布棋的当口,倒杯茶给布雷将军:“还是审不出什么?”
“头儿死了,剩下的乌合之众,每个都说奉命行事。”
“袭击送葬团是重罪,他们也不问个为什么?”
“都是散落各地的雇佣兵,只要有钱,不问缘由,罗德出的佣金很高,大家都跟着干。”
卡迦叹气:“罗德死早了,那一箭。”
“不怪你,白眼狼的名声我听过,我有雇佣兵出生的手下,说起他的能耐,两年前砍了三个雇佣兵头子,硬是把三支游勇整成军团,不过他这次好像军团里的人都没带,全是零时队伍。”
“这说明任务很隐秘,他想结束后好抽身,所以身边的人一个不带。”卡迦不以为然:“可惜了他,能力强,运气不佳。”
哈莱眉头一松,吃掉卡迦一匹马,顿时笑得像朵花儿。
布雷将军道:“审来审去,这帮人只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放,可杀,我照你意思一说,他们果然害怕,结果还是摇头说不知道,我猜就是真的。”
卡迦随手移一步士兵:“劳烦将军看好人,没一网打尽前,我们不好判断。”
布雷将军看了眼棋盘,小布拉班特殿下势头正猛:“你怎么知道没一网打尽?他们一口咬定人都在这里。”
卡迦道:“不是他们自己说的吗?离开山谷前,他们至少有三个人,悄悄朝下来的悬崖望了一眼,他们在看什么,难道有东西落在上面了?他们是在看同伴!他们有同伴没有下来!”
“好,算你观察仔细,可我觉得多此一举。这帮雇佣兵是因为钱才走到一起的,罗德一死,任务结束,无亲无故,他们的同伙何必冒险来救人?”
“那他们何必一致隐瞒还有同伴的事实呢?因为抱有希望,才隐瞒的不是吗?”
布雷将军摸脑袋,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这男人的观察分析能力,当一个小小的星相师真是委屈了。回去帝都后,他非常愿意给新帝一点衷心的建议。
卡迦忽然问:“如果你是罗德,是这帮人的头儿,突然看到送葬团死了一山谷,又没有合理的解释,你会怎么做?”
“先派人下去查看,再做判断。”
卡迦又问:“罗德也是资历能力阅历俱全的人,他为什么不这样做?”
布雷将军仔细想了想:“看得出来,当时他很紧张,失去了判断力。”
“还记得罗德看到殿下的……时说的话吗?‘他会以为是我干的……他一定以为是我干的’,这个‘他’,你们觉得呢?”
一直埋头下棋的哈莱插口道:“幕后指使人呗!”
卡迦道:“这个幕后指使人肯定叮嘱过罗德不能伤人,而且罗德怕他,怕到一见山谷里遍地死尸,慌张到连冷静的机会都没给自己。”
布雷将军赞同他的观点。
这棋大势已定,再三步即可告罄,卡迦话锋一转:“你说,头儿都失去判断力,还会命令一个小喽啰留在悬崖上放哨?”
“你的意思是……?”
“悬崖上的人,是因为罗德的命令不下来?还是因为看到山谷里的尸体,害怕地不敢下来?”卡迦眼里的自信,不知源于何处。他安安稳稳下完三步棋,果然听见哈莱一声欢呼:“赢了!”
这孩子,逮到了人,在树林里笑得开心,背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怕是顶了巨大压力,这两天夜不安寝。
布雷将军的脸色没进门时好看了:“我再加派点人手!”
阿克斯跟着送葬团走了两天,目标得到严密监护,一看就知道布防的人经验老道,心思细腻。
根据他的观察,每天半夜有二十个士兵起来替班,换前面看守的士兵去休息。交接时,有人去树林里解手,有人去吃点东西,大家互相打个招呼,目光都没放在犯人身上。这个时候,看管的力量应该最为薄弱。
阿克斯觉得,如果有谁挑这个时候上去救人,简直就在往火炕里跳。
最薄弱的防守才是最危险的圈套,他的眼睛可没有瞎——这时埋伏在周围帐篷里的士兵,绝对会把任何一只不请自来的马蜂,毫不留情地射成马蜂窝。
谁说要救人,就必须冲着被救的人去?阿克斯隐在黑暗的树杈上眯起眼,看向营地另一边的祭仪。
15、对手 。。。
夜深沉。
阿克斯蛰伏良久,直到黑毛狗按例步出帐篷,四处溜达越走越远。瞅准时机,矫健的身躯避过火光自树上滑下,悄无声息从昏暗的背面靠近祭仪。
值岗士兵的肩膀被人一拍,回头,看进一双深不见底的褐色眼瞳,霎时没了意识。
阿克斯慢慢放倒士兵的身躯,顺利蹿进祭仪,行动利落,几乎捕捉不到举手投足间的轨迹。他一进祭仪,就看到睡在床上的人。
这个贵族少年,睡着时犹如一片世间最纯净的金色琉璃。阿克斯想拍醒他,很快挫败地发现,床上之人呼吸平缓,面色红润,两个耳光下去了,偏偏弄不醒他。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阿克斯当机立断,一把架起少年走出去。
吃惊写在所有人的脸上,阿克斯被团团围住之际,以最简洁的字眼提出要求。
布雷将军又惊又怒,几日来防了又防,现在这局面,却被动的什么都做不了。
双方僵持。
阿克斯果断下刀,冰冷重申:“放人!”
卡迦看着阿克斯怀里昏厥的少年,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语气更冷:“你把殿下怎么了?”
阿克斯心道,我也想知道他怎么了,但只是冷笑:“放人!别让我说第三遍!”
十几个雇佣兵被立刻带来。阿克斯眼一扫,确定除了罗德,都在这里——那天悬崖上,他亲眼见到罗德怎么被斩马刀砍成两半。眼神不免黯了黯。
奇迹发生在这一刻,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眨下眼睛,但事后众人仍不敢置信。
只见适才还在昏睡的凯米尔忽然睁眼,右手漆光一闪,架在脖颈上的刀立时断成两半。少年扭过禁锢自己的手臂,凌空倒跃,一膝盖顶在男人后背,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手里乌黑通透,一把匕首指在男人颈间!
大家还在呆愣,金发少年抬头喂了一声,士兵们才想起一拥而上,把敌人捆个结实。
脖子上很长一道伤口,包扎完毕,火辣辣得疼。哈莱很生气,这人居然乘自己化身鸡毛、出去循营时进来偷袭,不仅把他脸扇肿了,还给他一刀,真是卑鄙!
这可不能算了,撩起袖子决定全部还回去。于是在阿克斯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意外地发现这男人还挺英俊,虽然沦为阶下囚,却非常镇定,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直直对上自己打量的视线。一瞬间,一种莫名的轻颤,悄然扫过心尖。
哈莱什么都没做,转身走回祭仪。
午时阳光强烈,五花大绑的雇佣兵被押着走在队伍里。他们失去最后一丝希望,像瘪了气的气球,无精打采。
矮胖子悄声安慰身边沉默不语的男人:“你尽力了。”
阿克斯扯了扯嘴角。
尽力了吗?自送葬团从黄金城出发,阿克斯就注意到这位布拉班特家族的继承人:他每天把自己封闭在祭仪里,他开始绕着营地遛狗,他红着脸为狗四处道歉,他被马尸砸昏躺在篝火旁,一张纯洁无辜的脸大刺刺写着“我是送葬团唯一的弱点”!
阿克斯心里窝火,低头,嘲笑自己。
哈莱坐在祭仪门口,随路途颠簸,视线越过士兵的头盔阵,看着队伍里的背影整整一上午。男人一头深蓝色犹如避雷针般直竖的头发在阳光下甚为耀眼。感谢当日比比加一面之缘,他对他无甚恶感,即使此刻脖子还在隐隐作痛。
休息时,吩咐士兵将人单独押到树林。有个问题,哈莱一直想知道答案:“那天你为什么不和罗德一起下悬崖?”
提问的时候,脸上又不自觉浮现出好奇而无害的表情。阿克斯自认很少看走眼,这少年却是例外。阿克斯看着他,轻笑出来,愿意对提问予以配合:“那里离加斯基尔城很近,每天早上都有采药人路过。如果一切成真,肯定早有人回城通风报信了。我们到达的时候,不会还看到一地尸体。”
曾特意派士兵驻守谷口,让路人全数绕道,事实证明,太过完美的布置,反而失去真实。哈莱沮丧地扁了扁嘴,还曾为自己考虑周到而小小得意,他衷心赞道:“你很聪明。”
阶下囚当不起这句夸奖,阿克斯看了看捆缚自己的绳子:“我也希望。”
哈莱道:“如果没有被抓,你们还有什么把戏?”
阿克斯道:“用水淹,下钢针,撒点蚂蟥什么的……有时候,我觉得罗德挺有想象力。
哈莱干笑两声:“的确,可为什么这么做呢?”
阿克斯道:“雇佣兵收钱办事,不问为什么。”
哈莱道:“我有个提议,钱是你们的信仰,我自然也可以雇佣你。”
“为了让我透露雇主信息?没必要。”阿克斯淡淡道:“他已经死了。”
所有的雇佣兵都说他们的雇主就是白眼狼罗德,而罗德受雇于谁,没人知道。哈莱无奈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就是知道面前的男人不会轻易被金钱打动,他说没必要,再多的劝服都没用,“既然这样……好吧。到下一个城池,路就到头了,守城士兵会送你们回黄金城,接受聚议院的审判。”
阿克斯顿了顿,眼光烁烁地盯着哈莱:“这事对我们而言结束了,对你们而言还没有。”他的眼神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坦率:“我也有个提议,你可以雇佣我去弄清罗德背后的人和事,只要你放其他人走。”
哈莱想了想,觉得傻瓜才会点头:“我该信你吗?你说你们只受雇于罗德,你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你说的。”
阿克斯闭嘴不语,注视少年的眼神有丝异样。哈莱徒然升起一股想要抚慰他的冲动,接着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在阿克斯轻柔的低语声中一步步上前。那一刻,闻见一种雪松木的气息,分明属于落日岗的冬季。哈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动手解开捆绑的绳子。
一箭猛然飞来,钉入旁边的树干,阿克斯脸上划破一道血痕,卡迦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让他醒来,否则下一箭必钉进你的脑袋。”
阿克斯一勒少年脖子,要挟在身前。哈莱吃痛,清醒过来,几乎气绝。原本不存在的恶感,现在多得泛滥。
阿克斯警告他:“手放乖点,别往下摸。你的匕首不在那里。”
果然,哈莱撇到乌黑的光芒在漏缝的阳光下一闪,而发出光芒的刀尖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卡迦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面前的男人,缓缓放下弓箭。
进来时,士兵布置在林中,林口铺着捕猎的兽夹,只要男人踏入陷阱,自己就能捕捉契机,一箭洞穿他的脑袋。
卡迦在等待。
出人意料,阿克斯什么都没做,忽然松开哈莱,把玩似地抛了抛匕首,绅士般微笑着递回去:“现在,您可以相信我了吗?”
“翻过这座山头就是塞摩城。出了塞摩,就离开费鲁兹帝国的领土了。”布雷将军提醒道:“进了城,一定要让塞摩议员派人把那些雇佣兵押回帝都。”
十天前通过小城米尔兰,他就说过这番话,可不明白,为何小布拉班特殿下对此犹犹豫豫,一直不予采纳。
卡迦的解释是,对付摄魂术,普通士兵只怕不行,只有交给驻守塞摩的黑铁军才能放心。
“瞎子可用不了摄魂术。”布雷将军嗤之以鼻。
对此,哈莱表现出难得的强硬,卡迦也皱起眉头:“恕我提醒,按照费鲁兹帝国的法律,我们无权动用私刑,执行公决的只能是聚议院。”
看押雇佣兵的人手又增一倍。这天晚上,哈莱想了又想,还是让人把阿克斯押到祭仪。
几日不见,这男人不仅没有颓废迹象,头一甩,还桀骜不驯地展示出两个浅淡的酒窝:“殿下改变主意了?”
哈莱表示这是妄想:“感谢你那天手下留情,但别忘记自己的处境,明天到了塞摩,还请你们乖乖上路。”
阿克斯露出夸张的失望表情:“好吧,那殿下今晚只想和我道个别?”
“当然不是。”哈莱犹豫一下:“还有一个问题。”
“殿下问题真多。”
哈莱不理会他:“你……真是为救同伴而来的?”
阿克斯一愣:“殿下以为呢?”
“一帮在罗德雇佣前互不相识,非亲非故的人,你为什么回来救?一走了之,没人抓得到了你。”
“您不是我,请不要替我下判断。”
“我不想判断什么,如果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阿克斯转了转头,好似祭仪里空气闷热,过了片刻才道:“您是追求完美的人,不肯放过推理中出现的任何疑点。我斗胆猜测,答案无关紧要,您想要的,不过是为头脑里思维的圆补上最后的缺角罢了。”他露出了然而嘲讽的笑,被白布蒙住的眼,慢慢转向少年身边。
哈莱看了静静坐在边上的卡迦一眼,甚有同感。
“别把问题想得太复杂,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殿下如果不信,还请允许我闭上嘴,这问题可真够无聊的!”阿克斯目不视物,但不妨碍他以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表达观点:“我这样的小人物,不值得殿下花太多精力去关注。有些事,也许比我更值得您的注意。”
祭仪内两道轻微的呼吸,掩盖在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里,但逃不过阿克斯的耳朵。他嘴角一翘,样子有些神秘:“您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阻止一个人去做一些事情,未必就是出自恶意?”
16、连环 。。。
帝都黄金城。
“感谢您善意的提醒。”费鲁兹十一世对座下的大神官感叹道:“我会注意身体,唉……现在才知道曾经皇兄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后悔以前没有为他多多分担。”
大神官恭敬地欠了欠身:“陛下过谦了,旁人或许不知个中详情,我却能断言,您曾经给予的帮助,先皇一直铭记在心。”
费鲁兹十一世摆了摆手,兀自沉思,好似陷入令人愉快的往事中,脸上出现向往的笑意。自登基以来,改变的不仅仅是头上沉重的冠冕,他容色和悦,言辞可亲,而笑容背后的意志,无形中更添压力。
稍时他抬起头,微笑道:“当亲王和当皇帝毕竟不同。再过两个月就是聚议院大会,等送葬团进入达莱诺,议员们的接待任务也告一段落,大家将陆续启程赶来帝都。这是我登基后第一次召开会议,很多东西需要准备,我想没人会欢迎一个连帝国年收入都不知道的人,堂而皇之坐在这里。”
大神官笑道:“是有很多东西需要熟知,但陛下不用担心,您不是有着被先帝赞为‘金臂膀’的奥多诺霍宰相大人吗?任何资料,相信他都会第一时间呈现在您面前。”
站在一边的亚历克西亚·奥多诺霍集中起有些涣散的神智:“哪里,这是我应尽的义务。”年近五十的宰相大人身材瘦削,嗓音刻板,很少有人能从他单调的语声里听出情感上的起伏。他递上一堆整齐的厚封皮硬夹:“陛下,这是帝国十七省过去十年里的财政数据和宰相院对此做出的分析。这些,是六大附属国二十年来进贡的名目及各国财力与武备的明细。请陛下过目。”
明智的君主从不吝啬自己的肯定,费鲁兹十一世不急着打开文件,手指敲了敲桌面,对大神官笑道:“您说的没错,有了奥多诺霍大人,我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呢?”
“亚历。”步出皇宫前,大神官叫住他。宰相大人转身,眼睑下青色的淤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你看上去很疲惫,注意休息。”共事多年,大神官明白在奥多诺霍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份对费鲁兹十世火热的忠心。但时间在推移,历史在前进,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过去。
宰相大人似乎天生不愿意调动脸上的表情,漠然道:“你现在只剩这件事可以做了吗?提醒周围每一个人注意身体?”说完,以一种不礼貌但很坦然的态度,直接离开了。
回到宰相院,奥多诺霍把自己关进内室,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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