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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公子的故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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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头七,丧事算是进入了尾声,众人这才得了喘息的时间。林惠然查看了资费账本,叫仆人回去休息。自己返身回屋,想起自己多日未曾与元流火说话了,于是急切切地去推开他的房间。
  昌仆已经入睡了,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十分机警地醒来,先做出一番悲戚样子,然后踢掉了被子,倚在床头,低头不语。
  林惠然推门进来,见他如此,忙走上来给他盖上棉被,抱着肩膀安慰了一会儿,又问他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昌仆低头嗯了一句,不愿意正面看林惠然。
  林惠然打了个哈欠,他都三天没有合眼了,本来不觉得累,但是见了元流火,就忍不住想躺下睡一会儿。他起身把蜡烛吹灭,脱了靴子,跪在床上,抱着元流火的身体倒下,低声说:“我抱着你睡一会儿。”
  昌仆僵了一下,身体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林惠然与他肌肤相亲,很容易就察觉出他的情绪,于是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只是睡一会儿。”
  昌仆从他怀里起身,坐在床上淡淡地说:“林公子还是请去别处睡吧。”
  林惠然沉默不语,只是蹙眉看他。
  “我爹娘尸骨未寒,他们又是因为你我的事情而死的……”
  “你不要这样想。”林惠然打断他,柔声说:“他们是意外死亡的,你不要自责。他们生前那样疼爱你,一定也希望见到你过得平安开心。”
  昌仆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姓林的温柔蕴藉,实在是不好打发,不过自己很不愿意跟他继续扯淡了。
  “林公子,请您去别处休息吧,我今天委实不舒服。”
  这句话说得冰冷无味,林惠然脸上讪讪的,只好抬腿下床,还想低头亲亲他的脸颊,却见他神色清冷寡淡,只好说:“你乖乖睡吧,我不吵你了。”
  说罢自己出去了,临出门时又说:“晚上睡觉不要踢被子了,也不许哭。”他看了一眼昌仆,缓缓地说:“流火,这种事情,不是旁人一两句解劝就能过去的。但你我既然要成为夫妻,我想和你一起承担。”
  昌仆背转着身体看向墙壁,默然不语。
  林惠然叹了一口气,关上房门离开了。
  又过了几日,丧葬事宜终于完结,仆人们拆掉了灵棚,送走了元家亲友,收拾了里外院子,然后离开。元家又恢复成昔日里清洁干净的模样,只是没有什么人烟了。
  昌仆和林惠然并排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高大的石榴树上散落下来殷红的石榴花,缤纷落在两人的身上和身下的青石地面上。
  林惠然想把昌仆接到自己家里住:“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我来照顾你。”
  昌仆望着地面,神色冷静:“林公子,我总是觉得,我爹娘是因为你我才死的。我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林惠然攥紧了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忍耐着说:“流火,话不是这样说的。你……你恨我是吗?你想打我骂我都行,但是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昌仆长长地深了一口气:“我想为父母守孝三年。”
  林惠然盯着他:“然后呢?”
  历经千万年悲欢恩怨的昌仆,微微别转过脸,看着这个痴情而悲伤的少年,难得的动了一丝恻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林惠然松了一口气,认真地说:“好,三年后我来接你。”停了一会儿又眼巴巴地看着他:“但是,这三年里我可以来看你吗?”
  昌仆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可以哦,不然我就马上走,再也不见你了。”
  林惠然只好答应了,又细细地叮嘱他:吃饭不要挑食,夜里早点睡觉,我不能给你讲故事了,不过我会把我的手稿都拿给你的。你自己家里的钱不多了,我会每月叫小厮给你送零用钱。你身边没人伺候,我把家里的丫鬟小厮和厨娘都派过来可以吗?
  他平日严肃少言,如今说了一大堆琐碎的话,犹嫌不够似的,望着昌仆,总觉得自己一旦离开,小家伙就要饿死冻死了。
  昌仆为使他安心,都一一答应了。
  两人在台阶上坐到傍晚,树枝上的布谷鸟叫出幽怨的哀啼。林惠然起身告辞,抱了抱昌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后相安无事地过了几个月,林惠然的《闻野行纪》出版之后,成为坊间最畅销的游历志怪小说,尽管一些博学鸿儒们批判这种东西毫无研究价值,但是年轻的书生和贵公子们却极喜欢这本小说,并且催促书局尽快销售下一本。
  书局联系林惠然,但是林公子这会儿却没心情写了。
  他在家里待了数月,原本打算修生养性的,但是林老爷误以为他是收起了玩心,打算成家立业了,于是吩咐林夫人为儿子物色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同时每天教他一些做生意的门道。
  林惠然被家中琐事弄得很头疼,每每想去找元流火倾诉,想起那天他说过的话,只好又回来了。
  这一天林夫人带他去某个高官家里做客,宴会上出现了一个极曼妙美丽的女子,林惠然当时心不在焉,没有在意。回来的路上,林夫人问他,那女子如何。
  林惠然马上就猜到了母亲的心意,于是做出懒散的样子:“我没细瞧,大概也不怎么样。”
  林夫人咂舌:“儿啊,那位小姐可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这还入不了你的法眼?你到底是想怎样?”
  林惠然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我心里自有主张,您不用管。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林夫人大喜:“原来惠儿有喜欢的人了。”转念一想,那女子私自与自己儿子定下终身,大概也是个轻薄放荡之人,心中有些不喜。私下里更加勤奋地挑选合适的女子。
  林惠然忍无可忍,只好辞别了父母,暂时去外面游历,一面是避开父母的打扰,安心写自己的书,另外也是为了平息一下对元流火的思念。
  他临走时给元流火写了一封信,上面只说自己要外出,并未提及情爱思念一类的话,但心中的炽热思念,却是一刻也未曾停歇的。
  林惠然一路北行,并未去繁华的都市或者清雅的古镇,而是一头走进了深山之中,寻了一个古刹,安安静静地住下了。
  这边昌仆收到了林惠然外出的消息,心里一阵畅快。前段时间因为有林在,自己只能留在元家,不敢有丝毫动作,如今对方已走,自己可以无所顾忌了。
  当天昌仆变卖了元家祖宅和田地,仓促间收了五千两白银,换成了银票,拎着简单的行李,雇了一辆马车,一路朝繁华热闹的秦淮河畔而去了。
  他骤然得到一具鲜活的人类躯体,尝到了只有人类才能感受到的声色犬马、人间百味,一时间食髓知味,打算长长久久地利用这个身体,在人间逍遥快活,轰轰烈烈地玩一场。
  他改名换姓,流连于繁华市肆,本来只是过浪荡纨绔弟子的生活,后来渐渐心中不足,露出本性,暗地里做出了几件伤天害理的大事,官府无人查得到他,他的胆子就越发地起来了,行为也更加肆无忌惮了。
  且说林惠然在寺中安安静静地住了半年,吃斋吃得神情灰败,也没写出什么多好的小说,倒是读了许多佛经听了有些纶语。眼看接近年关,他思念家人,又挂念元流火,遂收拾行李辞别了方丈回家。
  回到家里见了父母,他不及换衣服,骑了一匹快马去元家。
  敲了半天的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老的妇人,责问林惠然乱敲什么。
  林惠然呆了一下,然后才从妇人及邻人的口中,得知了元流火变卖家产,远走异乡的消息。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元流火被人欺负或者遇到了什么难事,当即把负责照顾元流火的仆人叫过来,厉声责问了一顿。
  所有人被吓得唯唯诺诺,众口一词地地说元少爷过得很好,临走时还给我们的赏钱,脸上也笑嘻嘻的。
  林惠然把那些仆人轰走了,犹有些不信,骑着马到元氏夫妇的坟前去了一趟,见坟上长满了青草,墓碑上也生着苔藓。看情形是很久没有打理了。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祸事,因为无法解决,才远走异乡。林惠然只能这样想,心里又急又难过,可是他为什么不留下一封书信?如今天下之大,叫我去哪里寻找呢。
  林惠然回到家里就生了一场大病,迟迟不见好转,他是当局者迷,旁人却把事情看得透透的,林夫人暗暗地猜出了一点端倪,趁着没人的时候,在儿子身边解劝:“那人薄情寡义,我儿又何必执着。你为他家中的事情忙前忙后,他连一句感激的话都不说,事后又借口守孝把你打发走。既然守孝,就安心在家中待着,却在你离家之后,忙忙地变卖祖产去外地游玩。连个口信都不给你留下,摆明了是想甩开你。”
  林惠然听得一阵刺心,低声道:“妈,你别说了。我的流火,不是那种人。”
  林夫人长叹了一声,这种事情不好对外人讲,不然非得把宗族里的长辈们叫过来,好好敲打这痴情的孩子。
  林惠然并不是糊涂人,他细思元流火那段时间的言语行为,总觉得有些奇怪之处。但无论元流火做出什么,他只深信元流火绝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说不定此刻正在哪里遭受煎熬。
  想到此节,林惠然心急如焚,只盼着病好之后就外出行走,把可怜的流火找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仇人见面

  子离上次被元流火一刀砍断了仙体,只得四处找寻好的疗伤地点。别的仙妖问起他的伤,他一本正经地说自己跑去跟不周山的水深共工氏论道,因为意见不同,大战了三天三夜,两败俱伤而归。
  反正被一个毛头小孩所伤这种丢脸的事情,他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子离是上古神兽,与三皇之中的大尧是同一宗族,也姓唐。因此他扯得这个谎很有说服力,旁人感叹子离的神力,纷纷为他出谋划策,最后瑶池的青鸟跟他说,地狱的幽冥河水汇聚了古往今来众生的哀怨喜怒,在河边修行的话效果应该会很好。
  此时的子离法力虽减,但威望还在。他要去地狱,众判官们无不开门相迎,恭恭敬敬的伺候他。给他在幽冥河边专门设了修炼的场所。
  幽冥河上面是奈何桥,过了奈何桥就是大片的审判司,受过判官们审判的亡魂,有的被打下底层地狱受刑,有的则直接投入往生井中,去凡间投胎。
  子离在软榻上打坐,四周冷气森森,桥上不断有亡魂经过,哭泣声不绝于耳。他心如止水,安安静静地坐了许多天。暗暗呼吸吐纳,只觉得丹田火热,内丹丰泽充盈,心中暗喜,知道这里果然是修行的好地方。只是自己所伤太重,要恢复到以前的水平,最起码要修炼百年之久。
  子离整顿衣衫站起来,沿着幽冥河岸边行走,想看看地狱的风光景致。地狱的地面是由赤红色和黑色的火山岩形成,瞧着炙热恐怖,其实与平常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石头缝里钻出许多曼沙珠华,花瓣赤红妖娆,片片飞落。
  他正随意观看,蓦然看见奈何桥下蹲着一个白衣少年,长发披散,垂在腰间,身形消瘦伶仃,肩膀微微颤动,隐隐传来啜泣声。
  这少年的背影清瘦可怜,与狰狞恐怖的地域气氛格格不入,子离盯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竟然看呆了。停了一会儿,他才走上前去,弯腰轻声问道:“你是哪里的鬼魂?为什么不过奈何桥,不去审判司?是有什么冤情吗?”
  少年抬起小小的脑袋,满脸泪痕,楚楚可怜,他抽泣着,看清了眼前的男人,登时吓得脸色苍白。
  子离微一愣神,继而咬牙道:“好啊,竟然是你!”他一把攥住了流火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扯了过来,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你这小王八蛋!今日撞在我手里,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里已经把地狱里九九八十一种刑具的名目想了一遍。
  流火亦知道两人结的梁子很深,因此狠命挣扎,还低头用牙齿咬子离的手,子离随手打了他一巴掌,捏着他的下巴道:“牙口不错,我先送你到拔舌狱。”说着揪着他走上了奈何桥。
  流火本来还很硬气地挣扎,直到上了奈何桥,才慌了神,大哭道:“你放开我,我不去那边,我不去……”哭得十分伤心。
  子离恨极了他,他越是不肯去,子离就越要揪着他走。两人正僵持着,桥上摆茶摊的孟婆笑吟吟地走过来,先是对子离款款行了一礼:“上仙有礼了。”
  子离性子高傲,只哼了一声,并不怎么理她。
  孟婆看了一眼哭泣的流火,对子离道:“这过奈何桥,喝孟婆汤,都是鬼魂们自愿的,若是他们不肯,我们也不好强迫。”
  子离瞧了流火一眼,见他哭得满脸都是汗水和泪水,就有些嫌脏地松了手,问孟婆道:“这小子怎么死了?我上次见他时,他还好好的。”
  孟婆叹了口气,拿出手帕给坐在地上的流火擦了擦眼泪,开口道:“却是一场意外的灾祸。元氏一家积善行德,本来该是福禄寿三全的命。无意间招惹了一尊魔物,那魔物杀了他们一家三口。元氏夫妇已经投胎到富贵人家了。唯有这小孩子抱着奈何桥的桥墩不肯走。我们多少人劝他都不行,阎王给他许下许多好处,让他下一世托生到帝王家,他还是不愿意,因此就让他一直留在这里了。”
  子离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连声道:“倒霉,倒霉。”又指着元流火说:“他到底为什么不肯走?”
  “他说有几句话要给阳间的朋友说,求我们给他捎个话,但你知道我们阴间是个有来无回的地方。给两界的人鬼传话,是犯大忌的。我们给他讲道理,他却不听。”
  元流火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回去,躲到奈何桥下,抱着桥墩不肯撒手,唯恐又被别人拽过去。
  子离见他如此,更觉得好笑:“这蠢小子瞧着跟娘们似的,还挺倔。”
  “何止是倔,简直成了我们冥界的钉子户了。”孟婆笑了笑,重新回到茶摊去烧茶了。
  子离低头想了想,微微一笑,漫步走到元流火身边,做出一副温柔的表情:“流火,我没有想到你会遭此厄运。咱们相识一场,如今同在地狱,也算是同命相连了。”
  元流火还记得刚才他凶狠的模样,因此一点也不上当:“你是妖怪,当然可以来地狱了。我是鬼魂,跟你不同。”
  子离坐在旁边的地上,露出温柔无害的表情,他本来就长得极美,略微露出一点温柔的神情,连仙魔都招架不住。
  “你干嘛这样凶巴巴的,”子离道:“我和闻野是朋友,跟你当然也是朋友啦,我想帮你啊。”
  元流火听见了林惠然的名字,眼圈一红,别转过脸,泪珠子簌簌地滑过白皙的小脸。
  “我能穿梭三界,自然可以帮你传话,你要和谁说话呀?”子离关切地看着他。
  元流火只是低头流眼泪。
  子离察言观色,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跟闻野说话是吗?”
  元流火抽泣了一声,轻轻点头。
  子离郑重道:“你要和他说什么,只管跟我说,我保证帮你带到。”
  元流火仰起脸想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现在死了,不能跟他成亲了,你叫他再找别人好啦,我不会怨恨他的,但是……他不许把我忘了,要……偶尔想起我……偶尔想一次就够了。”
  子离愣了一下:“你跟闻野,是那种关系?”他摇头晃脑地笑道:“你很有手段嘛,当初不是被我迷得要死要活吗?这么快就把我朋友勾搭到手了?”
  元流火脸色一寒,绷着脸不说话。
  子离继续冷笑:“说的真是情真意切,不过闻野目光很高,他瞧不上你这种又矮又蠢的乡巴佬的。”
  元流火看着他:“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传话?”
  “对我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子离笑道:“可是我偏不帮你,本来我可以先答应你,然后骗你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可是这样就看不到你痛苦的表情了。”他微微弯腰凝视着元流火的脸:“整个冥界,只有我可以帮你,可是呀……我就是不帮你传话,哈哈,元流火,你当初拿刀砍我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吧?”
  “要是你不把我变成毛驴捉弄我,我怎么会砍你?”
  子离扬眉:“谁让你之前对我无礼?”
  元流火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我那时倾慕你的美色,可是自问没有做无礼的事情。不过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现在会为那个时候的自己感到羞耻。”
  子离哼了一声:“变成鬼了,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还有,为什么会觉得羞耻?”
  “因为,”元流火平静地说:“仰慕你这种人,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子离张开嘴巴,气的狂笑起来,又指着元流火道:“好吧,到现在还不肯说一句软话,你就死抱着这个桥墩等一万年吧。”
  元流火不看他,安安静静的蹲在桥底下,他心里很平静,他在这里等上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总能见到林惠然的。到时候跟他一起去投胎。这辈子不能在一起,横竖还有下辈子呢,自己只要安心等待就行了。
  子离被他气得够呛,一时间想要揍他杀他,但他只是一缕鬼魂,物理伤害对他没有什么效果。若是在这里使用锢魂术之类的法术,又要惊动冥界的大神。想了半晌,只得愤愤地咽下这口气。
  自此他们两个,一个在河边修炼,一个在桥下等待。平时互不搭理,偶尔凑在一起互相骂架,日子倒也过得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骨中之骨

  子离在幽冥河旁边修行了半年有余,灵力恢复得不算很快,只因他每天都要花一部分时间跟元流火吵架。
  元流火本是善良老实的性格,只是每天被子离恶语相向,气得不能忍受,遂鼓起勇气还嘴,脾气竟然也渐渐变得尖锐凶狠了起来。
  这一天子离自思修为已经精进不少,冥界又寡淡无聊,不如去凡间玩个一年半载地再回来。他瞥了一眼奈何桥下的游魂,想出了一个好玩的主意。
  “喂,那边的,你过来一下。”子离大声喊元流火。
  元流火正在玩曼莎珠华的花瓣,听见他的话,惫懒地说:“干什么?又找骂啊。”
  子离哈哈一笑:“我没那么无聊啦,你来一下,我真的有事和你说。”
  元流火放下花瓣,慢吞吞地走过来,十分戒备地盯着他。
  “我打算去凡间玩一段时间,不过身边缺一个小厮,你肯陪我一起去吗?”
  元流火眼神一亮,若是在半年前,早就跳起来连声答应了,但是他这段时间被欺负得狠了,也有了一些城府,遂冷淡地说:“你耍我呢,我是鬼魂,出不了冥界的。”
  子离一向傲气, 被他这么一激,不屑道:“小小冥界,能奈何我吗?我非带你出去不可。”他不怀好意地看着元流火:“我不但可以带你出去,还要重新给你一副身体,让你和凡间的活人一样。”
  元流火心脏砰砰乱跳,只怕子离改变主意,因此沉默不语。
  子离以为他不信,遂站起来,高声对孟婆道:“劳烦孟婆,借你的削骨刀一用。”
  孟婆很乐意地将刀从桥上抛了下来。
  子离伸手接住,单手扯开胸前衣襟,露出宽厚结实的胸膛,他以刀尖对准肋部,微微用力,划出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元流火啊地一声捂住了眼睛,停了一会儿又张开了指头缝。
  子离谈笑风生,放下削骨刀,手伸进腋下,微微用力,取出一段白生生的肋骨,叫元流火伸手,放在他的手里。
  “本来我可以随便找个小猫小狗给你做肉身,但那样跟你的魂魄不契合,也难以显出我的手段。”子离朗声道,又刺破了指尖,往白骨上滴了些鲜血。
  片刻之后,骨头和血液渗透进元流火的身体,他只觉得周身迟滞笨重,宛如被填充了水泥一般,动弹不得。
  子离满意点点头,说:“还可以,不过还差一口仙气……”
  他微微凑过去,忽然有些尴尬,怎么就忘了重做肉身是需要渡仙气的?所幸他性格潇洒落拓,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含住元流火软而冰冷的嘴唇上,用舌尖顶开,轻而草率地吹了一口气,然后很快离开。
  元流火顿觉周身血脉流通,四肢灵活,他站了起来,原地蹦了几下,满心欢喜,看向子离时,原本要道谢,脸颊却先红了,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唇,这才说:“谢谢你。”
  子离哼了一声,我还嫌你的嘴巴脏呢!
  他领着元流火顺顺利利地离开了地府。两人一起到了林惠然的府邸,那看门的小厮却回答道:“少爷外出游历半年有余,我们亦不知道他的下落。”
  元流火满心失望,去自己家里了一趟,眼见房屋已经被变卖,只好去父母坟前祭拜了一番。他只知道自己和父母被坏人杀死,却不知道死后家中发生了什么。
  子离雇了一辆马车,两人乘坐马车往东而行,因为子离听说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要开始了,全国的名门闺秀达官显贵都会前来。他是爱热闹的,自然不肯错过了。
  元流火一心只想找到林惠然,听了子离的话,就有些不情愿,轻声说:“牡丹花会有什么好看的呀?”
  子离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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