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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卫风(水遥、卫风无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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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捣忠菜挡欢ā�
    找不到这个孩子的身分,在那个边界上大多是千年前魔战中的遗民,大多有些罪责在身,回不得上界,妖界也是不能待。这个孩子大约是流亡的遗民之子。
    奔雷要来找的东西也已经找到,一路带着这个孩子回了帝都。那时候的奔雷不会想到,背上这个貌丑而倔强的孩子,会改变他的一生。
    “叫什么呢?”他翻著书册,那个孩子趴在膝上,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来,自己看看,喜欢哪个字?”
    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只看这样清澈的一双眼,倒真是漂亮。
    奔雷一点也不觉得他相貌丑,但是府中的下人,却常常是闪避着这个孩子。
    他人的目光,这个孩子倒像是不在乎,一门心思黏着他。他去练武场他也跟去,他去议事府他也跟着去,无论哪里都不能撇下他。
    奔雷开始手把手教他剑法,替他扎根运气。这孩子像生气勃勃的小老虎,握剑在手的时候,气势一下子就压倒禁武卫侍中有名的高手。奔雷也有些惊讶,遗民大多流亡落魄,生的下一代也都因为资质的关系,不可能有什么大的作为,有的时候连一般的天人都赶不上,寿命也总是短许多。
    想到这一点,他倒觉得有些担心。特地带他去神殿见大祭神,看看他脸上的伤毒究竟是能不能解。
    “这不是毒。”少年的辉月直起身子,微微一笑,露出晶莹整齐的如珠贝齿,”这是天生的相貌。奔雷,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孩子的?”
    “从边界。”简简短短说了这句话。
    辉月回头看了看,低声说:“午后你再过来吧。”
    奔雷午后依约再来的时候,还是带同那个孩子一起。原来预备的东漓雪酒,竟然便宜了这个小鬼头。
    奔雷只是笑,“去哪里都撇不下他。”辉月也是微微一笑。
    “说来还没有给他取个名字。”奔雷翻翻一边架上的书,“他明明不是哑,却总不开口说话,许是当时吓坏了。”
    辉月侧头想了一想,“我有办法。”
    奔雷抱着他,辉月盘膝坐在对面。两手的指尖骈起来,在自己的眉心间划落,银色的流光在那指尖交错之处闪了一闪,像跳动的萤火,冷冷的一点光并不耀眼。
    奔雷虽然对辉月的灵力有信心,却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施法。
    奔雷心里没抱什么希望,却不料那个孩子真的“啊”一声叫了出来。
    “叫什么名字呢?”奔雷抱着他,面对面地问。
    “飞……”他顿住,用力咬着嘴唇,“飞……”还是只说出一个字。
    “叫飞吗?”奔雷心中狂喜,一个字也比不声不响强了不知多少倍。
    “小飞,小飞!”奔雷一开心,把他高高举过了头,“我是你奔雷哥哥!来,喊一声。”
    那个孩子睁大了眼,还是只叫出一个字:“哥……”
    辉月坐在一边看他们一个呆一个疯,微微一笑。
    时光渐渐流过。辉月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明明那个孩子坚硬强悍,为什么他却总是觉得他脆弱。
    一直跟在奔雷脚后跟上跑的小飞,慢慢长大变成了少年,脸上扣着一个花俏的面具,一听到哪里有架可打就两眼放光。
    奔雷后来在神殿来来往往,终有一天问了一个问题出来:“你当时怎么让他开口说的话?那一年你肯定还没学会开灵窍之术。”
    辉月微微一笑,“谁说那是开灵窍?我只是给他上了封,以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自然跟个新生的孩子,你要他怎么样就怎么样。”奔雷一惊。辉月啜了一口茶,“等他成年,那个印差不多也就消完了。想必那个时候他也不会再被往事惊吓。”
    奔雷想了一想,点头说:“你做得对。”
    奔雷的成年礼,是由当年的龙牙战将为他完成。其后有一段时日,身体变得极虚弱。小飞趴在床前一双眼盯着他看,帮他倒茶水、打扇子,整整一个月的工夫,一步都不离开。
    等他重新集起力量的时候,一纸委任书放在了面前。东战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小飞抱着他的脖子,逐字看那张纸上的字,似懂非懂。
    “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奔雷抱着他,“是啊,小飞要跟哥哥去吗?”
    他歪着头想了想,“那辉月哥哥呢?”
    “他去不了。他要留在祭殿,留在帝都。”小飞忽闪忽闪地眨眼。他有非常漂亮的眼睛,像秋天的葡萄那么灵动可爱。“我、我跟哥哥走。”
    “辉月哥哥好像也有许多天没有出门了。”小飞一边擦拭心爱的长剑,一边数手指头,“我听说他也过成年礼了。”
    奔雷自是知道,辉月的成年礼帝都无人不知。
    “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去跟辉月哥哥告别吧?”
    “嗯……”小飞气势虎虎爬到他背上去,死死抱着他脖子,“哥哥,以后我的成年礼,要哥哥帮我完成!”
    奔雷笑出来,“好呀。”
    “一定哦!”
    “一定。”
    “嗯。”他趴在奔雷的背上,“哥哥成了将军了……我跟你去扫荡边界,做你的前锋官好不好?哥哥将来一定会做第一武将的吧?一定会!”
    奔雷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觉得背上的这个孩子和他的血肉、脉络都牵连在了一起。
    那个屡立奇功,名震一方的小飞,终于凭他自己超卓的能力,成为了天城的三殿之一。天纵宽,海纵深。心如疾风,飞越长空。
    “我叫飞天哦……”他说:“哥哥,好不好听?”
    “我还没成年呢……将来我的成就会不会超过哥哥你?嘻嘻,我要和辉月哥哥住在一座城里,哥哥,你不要回帝都好不好,我们住一起吧……
    “我跟哥哥回帝都……这里没有哥哥啊,天城有什么好!辉月哥哥,我们回帝都去嘛……
    “唔唔,我还要喝!今天开心啊,哥哥,我快要……可以成年了吧!”
    这样的亲密……后来,为什么会不相信他……为什么一切都改变了呢?
    为什么会不相信他呢……早就应该知道,小飞无论如何,也不会做伤害他的事情……可是,那个时候,却没有选择相信他。
    那双悲伤的眼睛,像是两把锋利的剑刃,时时在心中层层错错地划过。
    “哥哥……”他伸出来的手,上面满是血。
    “哥哥,我不是兽……我是人,不是兽……”
    “哥哥,抱抱我……”
    辉月那个时候曾经说过,至少让他解释。但是,没有。没有来得及,剎那就变成了过去。后来,后来……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的时候;他穿着大红的战甲攻进帝都的时候;他把枪掷在面前,奉他为帝的时候……知道他受了许多的苦,他再也不曾靠近过他。
    他到了要行成年礼的年纪。他说,辉月殿下,你可以为我成年吗?
    辉月咬着唇直摇头。
    “辉月殿下,我非常的爱你,胜过爱我的性命。”
    辉月的眼泪都要坠了下来。
    不是爱,是个错误。在动荡的年月里,怀疑,死亡,血腥,恐慌……
    其实,不是辉月的错。大祭神的交托,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须得将他牢牢地制在手心中,不能一丝放松。除非施法的或者受术的一方死去,才可以解脱的摄魂术。他曾经狠狠地打了辉月,看到那样美丽的脸上浮现出鲜红的指印,辉月没还手也没作声。
    其实他并没有资格责怪辉月,是他没有保护好小飞。等他们都回过头来的时候,原来的小飞,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这个会用痴迷的目光看着辉月的,不是当初那个一尘不染的小飞了。再也不会抱着他们的腰撒娇的小飞,冷冰冰地称他为陛下的小飞,会杀人如麻浑身浴血的小飞,会痴痴傻傻,除了辉月二字再没有理智的小飞……
    “我不会为他成礼,”辉月咬着唇说:“不然,他一辈子都没希望挣脱摄魂术。”
    “那么……这样折磨他?”奔雷冷冷质问:“到哪一天?”
    到哪一天?也许一辈子……也许某一天突显神迹。
    沉默的辉月,无言的他。是不是天人,是不是兽族,有那么重要吗?
    是谁,第一次把仇恨二字写入人眼?小飞能拔出兽族法器,力大无穷,身上一点点显露与人不同的灵气……他真是兽妖?可是,就算是又怎么样?他那么单纯而勇敢,他根本不可能成为大祭神说的祸患。但所有人都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奔雷以为自己一直可以保护这个孩子,以为……可是他最后也放开了手,任人伤害他,摆布他。曾经那么欢快的少年时光,平舟、行云、辉月、飞天、奔雷、星华……为什么变成今时今日的情形?又是谁在冥冥中,舞动翻云覆雨之手?
    
    番外《平舟》
    平舟有些恍惚。他总是在回头的时候想起来,他第一次见飞天的时候。
    满天的芦花纷纷扬扬,像一片早降的雪。衰草如霜,芦花如雪。飞雾轻烟的幽冥涧,骑着天马的飞天。红衣像一点速星,由远而近。被血腥味引来的飞天,看到了倒卧在长草中的他。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胸膛是被划破开的,下裳一片凌乱,血把身下的霜草都染成了红茎、红叶。
    飞天翻身下马向他扑过来的情景,从没有一刻能从眼前淡去。红衣黑发在风中狂舞,芦花扑在他的脸上,蒙蒙似雪。
    飞天抱着他的头为他渡气,止血包裹伤口,动作快而不乱。
    人总是在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某样东西的宝贵。那天之前的平舟,从来不知道天这样蓝,芦花这样美丽,而受伤,是那样的痛。
    飞天为他清理身体,小心翼翼,他还是出了一身汗。“谁害你成这样?”他轻声问。
    他那时伤太重,不能移动。飞天留下来照顾他。
    “外面风沙大作,根本不能行人,只有幽冥这里因为被两夹的山挡住了风……”飞天眨眨眼,那时的他虽然是莽撞少年,却也有心思细密的一面。
    “我挨了一夜才从夹缝过来。你伤这样重,血却没有流尽,那伤你的人也走不远。外面那样大风没人可以出去,那人一定也还在这里。”
    飞天手里银剑流光,他轻轻弹了两下剑刃,“你不肯说?为什么?那人可能还会回来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咽气,到时你怎么办?”
    “不要我帮你吗?”飞天凑近了问他。
    平舟始终一言不发。
    “算了,随便你。”飞天继续弹着剑身,“你要不想活,刚才就该告诉我别救你才是。我都花了力气,难道要白花?”他忽然凑过来,呼出的气都喷到了平舟脸上,“你付我什么代价?怎么说我也给你止血上药了。”他的手扯着平舟破碎的衣襟,“喂,你长得蛮漂亮。反正你都这样子了,让我也尝尝看。”他一边扯着平舟的下裳一边嘟囔,“我还没上过男人呢,不知道滋味好不好……”
    被他温热的手摸到腿上,平舟突然挣动起来,混乱的一切像是全都回来了,背叛、出卖、凌辱……
    飞天试图压制他的动作,平舟本来也没有什么力气,怎么挣也挣不开他。尖厉的惨叫声,不像人所能发出的声音,长长地传了出去。白茫茫的芦花满空乱飞。
    飞天快而轻地在他耳边说:“喂,有人来了。应该是你仇家。”
    他听而不闻,用尽最后的力气想挣脱他。
    飞天用力掴了一下他的脸,声音中有股叫人发怵的狠劲,“你要真想死就自己躺这儿等死!要是不想死,就拿着这个!”一把薄薄的短刃塞进他手中,飞天从他的身上翻下来,快而无声地没入一边茂密的芦苇丛中。
    那个男人走得不算太快,长草沙沙的声音由远而近。平舟痛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握着那短刃的手心里全是冷冰冰的汗。
    飞天伏在长草中看着,他的气息像是融进了风里草里,让人根本无从察觉。
    那个男人穿了一件黑衫,头发半长不短的披在背上。飞天只看到一个侧脸。长得不错,可是全身上下都是杀气。
    “啧啧,居然还没死。”男人用脚尖勾着把平舟翻了个身,声音里有近乎猥亵的意图,“刚才还没有把你操断气?还是你在等我回来再操你一回?”
    飞天在暗里皱眉头。本来他是犹疑的,虽然那个重伤的人身上看不到什么邪恶的颜色,但是谁知道呢?这年头人人都是两张脸,你永远不能相信你所看到的。所以他没有贸然地去更多的帮助他。那把小刀伤人是可以,要杀人可不容易。杀人或者被杀,要看手段和运气。可是,听到这个让他恶寒的声音之后,飞天改了主意。那个重伤的男人,无论如何并没有这样下流的声音。
    但是他想要出剑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向地上的平舟压了下去。急切的动作,气咻咻的像是不能忍耐。飞天的剑离了鞘,那个男人正在分开平舟的双腿。
    但是他的剑只出来一寸。那个男人发出嘶喊的声音,身子窜了起来,手紧紧捂着半边脸,血从指缝里汩汩地淌下来。他挣扎踢动,一定很痛。
    飞天冷静地想,一定痛得很。整把短刃都扎进去了,连柄都没有露在外面。这个人活不了了。
    那个人还试图走过来想给平舟补一刀。他们的距离并不远,平舟也没办法移动身体,那一刀挟着风声劈下来,平舟闭上了眼。
    “铮”的一声响后,是沉重肉体倒地的声音。平舟没有睁眼。
    倒下的当然不会是那个红衣的少年。不过,这拦过来一剑真的恰到好处。明明刀势那样凶猛,可是刀剑相击的时候却没有那种刺耳的厉响。平舟自己是用剑的好手,他知道那少年只是挑开刀刃,然后兜回来刺了一剑。但是剑很快,破空之时却没有声音。
    平舟睁开眼的时候,那个少年正替他拉拢衣服。“你真是挺奇怪。”飞天说:“明明是个厉害人物,却奄奄一息躺在这里。打个商量,我救你不死,你以后听我的话怎么样?”
    平舟看着他并不说话。他的伤口在刚才那一击的时候裂开了,血又迅速地流出身体。
    飞天捏个响指,远远地天马跑了过来。“你可以不答应。”飞天看看天色,“我一样也是要救你,不过能不能救得活可没准。当然,你以后也不一定要听我的话。”
    飞天给他重新扎伤口,然后把他放到马背上。平舟注意到控缰的手,指甲缝里还有凝固的血,不知道是谁的。但是指甲亮亮的光泽,这个少年生气虎虎,像一只精力过剩的小兽。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见面。
    平舟以为这是个世故的少年,手段狠辣,刀头舔血。可是见了奔雷之后,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少年会撒娇说在大风里迷了路,会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和穿着东战军装的其它少年打成一片,还会时时记得给他上药。
    东战的军医卖力地替他治伤。飞天拿着一柄小刀在手里抛上抛下,“你的剑呢?剑客怎么能把剑都丢了?”
    他一直不说话。
    飞天吃吃笑,“不过你长得不错,和帝都双璧站一起也不差,怪不得别人想占你便宜。”这话说得很随意,但是没有一点侮辱或是下流的意味。
    他有明亮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常常大笑出声。在幽冥涧里初见的那种陌生和恶意的伪装,在他所熟悉的环境中褪得一乾二净。
    “对了,”飞天说:“明天我们要拔营,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平舟还是没说话。
    薄薄的小刀在飞天灵活的手指问翻转交迭着,“我给你留下伤药和盘缠,你自己小心吧。”
    但是第二天他们没能走,又遇到了战事。
    军医很晚才来给他换药,平舟说,想去看看那个少年。
    飞天一身是血,正在往下褪衣服。染满了鲜血的轻甲扔在脚底下,他因为忍痛咬着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衣服和伤口黏连一起,飞天痛得扯,越扯越痛。飞天的身上有许多细细碎碎的小伤口,泛白的、沉紫的、鲜红的,软的、硬的、痂痕或是嫩肉。
    飞天龇着牙笑,因为痛所以笑容很古怪,“你不养伤跑来干什么?”
    平舟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知道孪城有地下暗道。”
    飞天愣住了,本能地问:“你怎么知道?”
    平舟冷静地说:“我是孪城三剑之一的无忧剑。”
    飞天怔着没说话,平舟的声音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客观平静,“在幽冥涧我杀的那个人是断肠剑,他是我师兄,也是城主的独生子。”
    平舟说了许多,最后飞天扑上来捂着他的嘴,把他按在了营帐里的地毡上。“我没去过幽冥涧那地方,你也没去过。”飞天的眼睛很亮,脸背着光,可是眼睛真的是晶光四射,“谁也没去过,那里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他松了松手,平舟躺在那里看着他,飞天身上那些本来已经凝结的大小伤口又一起流血,蜿蜒的红蛇在他的身体上慢慢爬下。“谁也没去过。”飞天又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往后坐倒在地上,因为疼痛而扭紧眉头。
    还是个天真的少年。并不是你说没有,那些事就真的没有发生过。但是那个少年的认真表情,像是真的可以抹去一切,那些不堪回想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无忧剑平舟为什么变成帝都的一分子,和身分最高贵的一批人在一起,地位高得让人仰望。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飞天真的说到做到,他从来不提幽冥涧三个字,也从来不和他说起过去。他只会说:“平舟,你看这个字怎么写?”又或:“平舟,你这招不大对头,最好再问问奔雷应该怎么用力。”再没人知道幽冥涧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但平舟却知道,自己,还有飞天,因这三个字而相识,然后,在一起。所以,等飞天成了飞天殿下,他离开了帝都,抛下闲职去做飞天殿的杂役。这没有任何理由,他不需要什么理由,顺理成章地可以这样做。因为他告诉旁人,飞天救过他性命。因为他没有告诉过旁人,飞天在他的心中,是个红衣黑发,漫天芦花中的少年。
    尽管在漫长的岁月中,平舟已经多少次为他头痛烦恼过,也恨过,也想放弃他,也想就这样随波逐流任他去。
    “你可以为我成年吗?”那个声音有些颤,眼睛水汪汪的,脸庞不知道是因为难堪还是羞耻而泛红。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或者转身跑掉一样。
    可是最终他说:“很抱歉,殿下。”
    他看到飞天脸上的绯红一瞬间就全褪掉,变得煞白煞白。有些颤抖的唇迅速抿了起来,紧紧的一条泛白唇线,平舟甚至注意到他笼在广袖下的手指紧紧蜷握。
    那一刻,话刚出口的时候他便后悔了。
    但是飞天立即抬起头来说:“是我冒昧了,你不要见怪。”
    那一瞬间,平舟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破裂。
    沉睡许久的飞天,醒来后一直用惊艳而痴迷的眼光注视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觉得心慌,又觉得烦乱,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像孩子似热情纯真的他。但是那一刻平舟就知道,他破坏了什么。
    飞天再也没有用那样的目光追逐他。总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和隐忍。目光沉静,不再莽撞冒失地说话。
    穿着大红的衣裳,黑发飘扬的少年,像是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捉住,可是在他诧异的目光中,颓然松手。他不知道想捉住些什么。飞天曾经给过他机会,但他放脱了。他放脱了可能得到幸福的机会,只因为他知道,无论何时,飞天并没有爱他,辉月也好,行云也好……总之,没有他。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会这样地痛楚失落?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似乎有种错觉──好像,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番外《寻觅》
    “那是怎么回事?”杨行云小声问:“我怎么会活过来?”
    飞天讶异,“你不记得?可是,你的魂魄……”看着杨行云一脸茫然,飞天忽然笑了,“不要紧,那些都不重要,我们现在在一起,都好好的,不就很好吗?”
    杨行云慢慢地敲核桃。他手指玉白细腻,可是坚硬的核桃却被他一捏即碎,毫不费力。轻轻拈起核桃仁来喂到飞天嘴边。
    飞天吃了两粒核桃仁。杨行云腻声说:“你告诉我,我真不记得。”
    飞天笑着低下头。那八十一天……真的恍如地狱之行。不过,那一切终究是值得,他的行云现在活着,这比什么都好。只要活着,好好的在一起活着,幸福就在指掌间。他会牢牢抓住,绝不会再放脱自己的幸福。
    “那会儿我以为你已经故去,大开杀戒,后来,去跳堕天湖。结果没有死成,反而……”
    杨行云抢着说:“反而知道了你是一条龙,是不是?”
    飞天点头,“正是。谁也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一天的混乱,现在让他想,怎么也想不清楚。只记得好多血……很多人的血。他以为自己已经随行云而去,却发现自己还是醒来。那一刻胸口痛得像要裂开,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来。
    “飞天?”
    看到平舟俯下头来,轻声唤他,“你可听得到?”
    飞天一动不动,眼也不眨一下。
    “我们现在是在辉月殿的静室,外面七神的部众作乱。天帝陛下正在竭力稳住局面……”
    飞天像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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