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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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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了情绪,依然噙着一抹微笑开口,“你说,咱们这群人里,谁不晓得你沈世子睚眦必报的个性?”
  
  殇离倒也不恼,只是单手撑着脑袋很随性地甩出一句,“多谢夸奖。”
  
  而殷执风则仍在那头痴痴地笑,完全没有察觉到殇离眸中渐渐泛起的一丝冷厉。片刻之余,忽闻殇离复又启口,“听说太子殿下就要回来了,若我没有记错,二皇子好像很畏惧你那位皇兄?你说,如果我到时在他面前告你几状,是不是就有好戏可看了?”
  
  “你……”殷执风就知道殇离是这么个脾气,谁要是惹了他,这口气他定是要讨回来的。可一听殇离提及太子,他就难免紧张,却又摆出架子佯装愠怒,“沈殇离,你敢威胁本皇子?”
  
  殇离依旧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眼梢略微上挑,眉间带着几许妖冶,“我就威胁你了,你还能把我推上断头台吗?”
  
  殷执风起初也就是和殇离闹着玩,哪知这小子如此玩不起,这会儿更似真要与他拗上,于是赶紧改了口风,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指的大抵就是殷执风这样的人。
  
  “我的好哥哥,刚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可别放在心上,我才不舍得把你往断头台上送呢。”殷执风谄媚地凑上去,看样子还打算给殇离捏捏膀子。
  
  殇离连忙换了个方向倚靠,极为巧妙地避开了殷执风的碰触,“我可不是你的好哥哥,你家太子哥哥明儿才要启程回来。”言下,他忽而抬手指着又打算把魔抓伸过来的殷执风,“我警告你少对我动手动脚的。”
  
  殷执风无奈地缩回手,“我说你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碰一下还能少块肉不成?”
  
  殇离狠狠瞪了殷执风一眼,对方旋即不吭声了,“叫你多废话,真要我上你皇兄那儿去告状吗?”
  
  “不敢不敢。”殷执风嬉皮笑脸地在殇离边上的位置上坐下来,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对了,说起来你还没见过我皇兄吧?”
  
  “嗯。”殇离淡淡地应了一声,太子殷执陌自小因体弱而被送至少林习武,每年就回来那么几趟,回来后也没留几日就又匆匆走了,以至于殇离想见那位太子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据说此次太子回来就不走了,往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而且下月就是太子生辰,庆生宴上总是得见。
  
  “那等皇兄回来,定要把你介绍给他认识,最好能让皇兄管教下你,好让你也知道他的厉害,省得你整日净知道欺负我。”
  
  听着殷执风这番犹如小弃妇抱怨的话语,殇离觉得特别好笑,“哟,我的二皇子,我哪敢欺负您呀?”
  
  “得,在我跟前少装,把你做戏的好本事用来对付那群想拉拢你的大臣吧,我这儿就省了。”
  
  殇离听了这话,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是,二皇子说话还是那么实在。”
  
  “那当然。”殷执风得意地扬起下巴,那么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做着这样的动作,虽是有点滑稽,倒也挺可爱的。
  
  那日殇离在二皇子的清风殿内玩闹了一整个下午,回去后却染上了风寒,因此在床上躺了足足半月,就连太子殿下的接风宴都没能到场。
  
  不过皇上也算想着他,特地赏赐了不少上品给他进补,还亲自到侯爷府上探望过一回,这一来反倒让殇离有点受宠若惊。
  
  半月之后,殇离养好了身子,而太子殿下的生辰也快到了。按照以往的规矩,殇离是不必操心送什么礼的,本来以韶云侯府的名义包一份大礼就是了,可这回也不知是哪个大臣出的馊主意,说是官家之后要单独赠礼,礼不在厚但求心意,还煞有其事地道,这么做可促进皇子官后之间的感情。
  
  殇离听得此番谬论,只在心里不屑地冷笑,继而丢了一叠银票给他的贴身侍从小七,让那小子去找个师傅打造对小金人儿来就好。
  
  韶云侯听说后却把殇离狠狠骂了一顿,指责他对待太子的诞辰不够重视,结果那对小金人儿打造完了,却到底没能送出去,因为他爹说这礼显不出诚意。
  
  于是乎,殇离还未见着那太子的面,却已是对他很是不喜。最后殇离实在没法,只好上玲珑馆找了个巧手的相公教他做陶艺,亲手捏了个陶艺娃娃给包成了礼。这怎么说也是他的制作,每一笔可都是他给画上去的,若还说不够诚意,他也真不知何谓诚意了。
  
  不过好在他爹对这份礼很满意,也没再挑他毛病,殇离回头想想,只觉他爹的眼光奇特,那上百两的金人儿看不上,却看上这不值钱的泥娃娃。
  
  但无论如何,这礼总算是定下了。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偏偏在庆生宴之前又出了状况,当时他把这陶艺娃娃放桌上,是想着待会儿直接带进宫去的,可一不小心就给摔地上了。说起来也是他自己不好,本是让小七递给他,而小七递得也挺稳,他却接得不稳,手一滑那礼物就掉地儿了。
  
  陶艺这玩意儿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禁摔,只听一声脆响,殇离蹲□一瞧,果真是碎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殇离倒也没有觉得太紧张,反是小七看自己把送太子的礼给打碎了,吓得都快哭了出来。
  
  殇离眼见着小七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求饶,眉头终是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做什么?我有怪你不是吗?还不赶快起来!”
  
  此话一出,小七就如得了特赦般赶紧站起身,而后站在殇离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如今可怎么办呀?”
  
  殇离坐在桌旁冥思,这碎了的陶艺娃娃自然是送不出去的,但礼部那里的礼单早就出来了,说好了是送陶艺品的,若临时改了怕是难交代,可现在再去重做一个也不现实,爹又要求心诚,他若买个现成的来铁定要被骂死,时候不多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正一筹莫展之际,殇离忽而瞥见先前让人订做的那一对小金人儿,脑中灵光一闪,他连忙对小七吩咐道:“你立刻去玲珑馆帮我要点颜料来,快去快回,时间已经很紧了。”
  
  “是。”小七也知事态严重,丝毫不敢怠慢。所幸玲珑馆也不远,这一去一回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既然来不及重新做,那就给这对小金人儿上色吧,爹若真问起来,好歹也是他亲手画的,再来用颜料遮一遮,看上去也和陶艺娃娃没两样。
  
  除去了陶制的程序,上色到烘干却也用不了太久,爹娘早已出门,照理说这时候他也应该在宫里头了,奈何突然出了这么个意外,委实让人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搞定了贺礼,将两只小人放回礼盒包装好,殇离便匆匆赶往了皇宫。爹此刻想必正在心里骂他吧?完了完了,今儿要是迟到了回头他可就真要遭殃了,别到最后却是栽在了这上头,早知会来不及他当初就该买个现成的陶艺品来充数,顶多也就被爹骂两句而已。
  
  殇离本是叫了顶轿子入宫的,可最后他嫌轿子太慢,又一时弄不到马,只好自己一路跑了过去,可都说祸不单行,刚一入宫就撞上个人,若不是他把礼盒抱得紧,想必刚赶出来的礼又得飞了。
  
  殇离一怒之下,对着面前那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骂道:“哪来的不长眼的兔崽子,连小爷我的路都敢挡?”
  
  此少年衣着体面,而在其身旁还有一人稍微年长,却是一身侍卫行头,想来这二人定然是主仆。此时那名侍卫听殇离此言,立马站出来要为自家主子抱不平,“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先撞上咱们的……”他本还打算接着说,可身边的那名少年却略微抬了抬手,示意他打住。
  
  殇离见之冷然一笑,正巧小七从后头赶了上来,见其似乎与人起了争执,连忙道:“公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快吧,不然可真迟了。”
  
  殇离想想也是,便不再多作逗留,带着小七继续往景笙殿赶去,临走前他又深深地看了那衣着华丽的少年一眼,精致的五官,配上其脸型愈显标致,剑眉星目,笑起来应是格外好看,但殇离总觉得此人目光过于凌厉,看着他时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盯着猎物,身骨间亦隐隐透着一股傲气,只怕身份并不一般。
  
  待殇离主仆二人走远,先前那侍卫则又压着声问自家主子,“太子殿下,可要属下去查查那气焰嚣张的小子是哪家公子吗?”
  
  执陌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殇离离去的方向,沉默了须臾,才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和他就又要见面了。”言下,他的唇角稍稍往上抬了抬,露出一抹不易为人察觉的浅笑。想着方才那少年手中的礼盒,里头应该是装着送他的生辰贺礼吧?
  
  (卷肆完)
  '2011…01…09 19:04:19 染°' 

作者有话要说:看,太子这不是出场了吗?虽然他只说了一句话,但一句话那也是出场了呀~
继续求留言求收藏,新文是如此地渴望温暖呀呀呀~




5

5、卷伍 下马作威 。。。 
 
 
  执陌果真没有说错,很快他就又一次见到了殇离,在他的庆生宴上。而在他到场之前,殇离正与二皇子在说笑,道是太子殿下有福气,想他沈殇离还真没亲自动手给人做过礼呢!
  
  此言一出,恰逢太子到来,执风见之旋即笑起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殇离抬头一看,在目光对上执陌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不敢置信地问道:“这……这人是太子?”
  
  “是啊,这就是我皇兄。”执风理所当然地应道,尔后才慢慢察觉到殇离的不对劲,则又问:“怎么了?”
  
  殇离心中顿然起了一阵心虚,心说今儿个可真走运,口气却难免弱了下来,“那个,我方才赶着过来,在御花园那儿撞上个人,”他抬手指了指太子的方向,接着启口,“就是他。”
  
  “什么?”执风亦是一惊,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却听殇离又道:“还有,我不仅撞了他,还骂了他。”他越说越小声,想必自己也清楚这回是闯了大祸,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小子真是大胆,在我面前没规矩也就算了,竟然连我皇兄都敢骂,你这不找死吗?”伴着执风的指责,殇离真真是欲哭无泪,“我怎知他就是你皇兄,再说你们俩到底有哪里像了?”
  
  执风被他这一问却是懵了,半晌后才又回道:“谁说兄弟就一定要长得像了?”
  
  殇离当即甩了他一个白眼,“不像还叫什么兄弟?”
  
  说话间,殿内都已静了下来,太子跟在皇上身后一同入内,皇后比他们先一步到,这会儿见了这父子俩,也立即迎了上去。待三人齐齐入了上座,底下群臣跪拜,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之后就是献礼的仪式,其实在殇离看来很形式化,每样礼物呈上,太子也就是走马观花地看一眼,几乎都是点点头便让人拿下去了,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虽然太子什么都没说,但殇离却难免紧张,方才他无意间抬眸,恰好瞧见太子殿下在看着他,吓得他连忙又低下了头,这次可真是被盯上了,看来待会儿他的献礼不会那么容易给蒙混过去。
  
  执风也看出了殇离的情绪变化,于是拿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腰,“殇离,你别怕,皇兄他不会吃了你。”
  
  殇离无力地叹了口气,低沉地启口,“我待会儿要真说错什么话给他抓住了把柄,二皇子就准备明年这时候给我上炷香吧!”自嘲过后,终是轮到了殇离送礼。
  
  他迈前一步,是时已有太监将他送的礼呈到太子面前。之前的那些个大礼,执陌都是看过了事,偏偏这一件陶艺品,却让他伸手取过。
  
  执陌此人深沉内敛,心思缜密,殇离使的那点伎俩,也不知能否瞒过他。却见他将其中一只陶艺娃娃拿在手里瞧了瞧就又放回了盒中,转而取过另一只在手中细细打量,待看过后才对底下的殇离问道:“这是你亲手做的?”
  
  殇离心中忐忑,面上倒是装得沉着冷静,“是的,太子殿下。”
  
  执陌微微颔首,将手中那只陶艺娃娃也给放了回去,“很漂亮,但为何要送一对儿娃娃呢?”
  
  殇离又是一愣,他先前只想着快点把这份礼给赶出来,倒也没想过其含义,如今太子问起来,他便随口瞎掰了个理由,“意指佳偶天成,愿太子殿下早日寻得如花美眷。”
  
  执陌略微怔了下,细细想来只觉得好笑,听多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祝词,突然来了这样一句,委实让人觉得有趣儿得紧。
  
  略微扬起了唇角,执陌对眼前这个少年的印象又深刻了几分,原来是韶云侯家的世子,难怪那样目中无人,不过……有点意思。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执陌挥挥手,示意将礼收下,接着下一位。
  
  之后殇离便退下了,一直到赠礼的流程全部走完,大伙儿都各自入席后,他仍显得略有恍惚。殇离始终没弄懂执陌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何用意?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坦白说,他猜不透。
  
  那夜,晚宴上二皇子有些喝高了,拉着殇离跑到他太子哥哥跟前说要让他们认识认识,殇离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今儿招惹了太子,本应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是醉了的人从来最难对付,那会儿殇离只在心里想着,平日也不见执风这小子力气如此大。
  
  最终殇离还是不情不愿地被推到了太子面前,对此太子倒也没说什么,殇离便顺势装作若无其事。后来他看二皇子实在醉得厉害,就说要先送二皇子回清风殿。
  
  殇离的本意是想尽快逃离这尴尬的氛围,却不料那位让人琢磨不透心思的太子殿下竟说:“让奴才们送回去就行了,沈世子陪我出去走走。”不容置否的口吻,言下,他已先一步迈出景笙殿。
  
  太子殿下放了话,殇离自然不得不从,纵然心里千百个不愿意,却还是只能老实地跟上去。
  
  外头的夜风很凉,打在身上叫人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不过倒也吹散了不少酒气。
  
  殇离这一路跟着执陌在宫里打转,可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却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知是有心事还是装深沉,起初殇离也就安静地跟着,可走得越远,他就越觉得心里不安,终于在路经御花园时,他试探性地问了句,“太子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闻言,执陌淡淡地扫了殇离一眼,语气平缓地回答:“四处走走,权当酒后散步。”
  
  “是。”殇离口上应着,心里却早已将执陌他历代祖宗都招呼了遍,想着皇宫之大,他难免腹诽:也不知这散步要散到何时。
  
  正惆怅间,执陌忽然又转过头对上他的双眸,“你在心里骂我?”
  
  “不敢。”殇离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
  
  执陌看着他那模样,唇边又扬起一丝弧度,“我说笑的,你不必太紧张。”说着,他拍了拍殇离的肩膀,那动作显得亲昵,宛如他俩真是深交多年的密友一般。只是殇离觉得,真的一点都不觉荣幸。
  
  尔后二人又开始在宫中闲荡,殇离却在琢磨着要不要就之前的事道个歉,他这人虽然骄纵,却并非不懂礼数,更不是毫无担当,于是想了想还是决定赔个不是,“先前匆忙中撞了人,情急之下才会口出狂言,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执陌听殇离这话,心说这小世子倒也懂得人情世故,唇边笑意则又浓了几分。殇离见其笑了,暗自松了口气,也不如方才那般紧张,只说:“太子殿下心胸宽阔,今儿殇离言辞上多有得罪,太子您不计前嫌,在宴上亦无刁难,殇离在此谢过。”
  
  他本是想说些好话了却之前的过节,却不料执陌竟是回了如此一句,“你怎知我没有在心里记恨?”眼看着殇离的表情一滞,他复又说道:“沈世子真是说错了,我这人心胸狭窄得很,怕是咱俩的恩怨没那么轻易了结。”
  
  止住脚步,殇离脸上的笑意一分分敛去,平静地望着执陌,他的语调亦变得淡漠,“太子殿下想要如何了结恩怨,望能明示。”
  
  执陌没想到殇离竟如此直接,倒是对他添了几分好感,“我亦刚回宫里,对宫中很多情况不甚了了,所以沈世子若是得闲,就多进宫来给我说说吧!”
  
  “只是这样吗?”殇离总觉得以太子为人,事情必定不会那么简单,恐怕讲宫事只是个幌子,至于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尚需多作揣摩。
  
  果然执陌偏头想了想,又不冷不热地甩出一句,“再看吧。”无视殇离眸中的隐怒,他抬头瞧了眼夜幕,再度启口,“天色已不早,我也该回去歇息了,改明儿我会派人到你府中,安心呆着等传召,莫要乱跑。”说罢,已转身离去。
  
  殇离被他留在身后,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待执陌的身影完全没入夜色之中,他一掌打在身旁的假山上,顿时将山石震出数条裂痕。
  
  发泄过后,殇离才默默低语,“真是漂亮的下马威,那么殷执陌,你就等着看我会不会怕你!”
  
  那夜殇离回到侯府时,小七正在外头候着,一见他连忙迎上前,道是侯爷正在书房,让他过去一趟。他点头说知道,之后连自己房里都没回,就直接去了他爹那儿。
  
  殇离心里也是明白,他爹这时候找他,准是没什么好事,今儿个他送礼时就瞥见他爹脸色不怎么好看,想是看出了那份礼被他掉包过了。
  
  果然他一迈入书房,就听韶云侯用不悦的口吻低沉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殇离进到房里关上门,款步走到他爹跟前,“被太子殿下拖住了,所以回得晚了些,爹找孩儿有何要事吗?”
  
  “嗯,坐。”韶云侯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让殇离先坐过来,继而才又开口盘问,“给我说说,今儿的那份礼是怎么回事?”
  
  韶云侯问得毫不含糊,殇离亦是无意隐瞒,便将事情全盘托出,而他爹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此事的经过,对于他的叙述倒也不觉惊讶,只在殇离说完之后,又缓慢地开口,“那么,那个玲珑馆呢?别说你不知道它是个什么地方!”
  
  殇离脸色顿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反是韶云侯见他此般表情,则越发不快,“怎么?不敢说吗?那就让我来替你说,那玲珑馆是个勾栏院,里头养着的是一群男妓!”伴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韶云侯一掌拍在茶几上,震着桌上那杯半凉的茶水都溅出了几滴。
  
  殇离吓得立马站起身,到韶云侯面前略微躬身,“爹请息怒。”
  
  韶云侯这口气憋了一晚上,如今终于发了出来,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平息得了的?却见他眉间褶皱久久无法散开,口上的质问越发凌厉,“我看你对那地儿挺熟门熟路的,你倒是给说说,那儿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你?”
  
  殇离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初去玲珑馆是本着好奇,恰好那时和几个朋友一块儿,就进去看看罢了,不过显然,如今任何解释爹都听不进去。
  
  而韶云侯见殇离低头不语,则更为恼怒,“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跑去男馆,还有那个教你陶艺的小倌,你与他有过什么吗?”
  
  “没有。”殇离抬起头,脸上面无表情,“爹,您不该瞧不起小倌,人无贵贱,无论是小倌儿还是当官儿的,不一样都是人?”
  
  “人无贵贱?呵!”韶云侯不屑地冷笑一声,“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个道理?倘若人真可不分贵贱,那么咱们就不需要为某些高你一等的人物而低头,殇离,你还太小,不懂这世态之炎凉,人情之冷暖。”
  
  那以后,殇离没再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他爹的眸中写着一丝悲戚,就仿佛经历过数不清的伤痛而造就出一张千年不变的笑脸,可眼底的哀凉却永远都抹不干净。
  
  因为殇离犯的错,韶云侯罚他回去抄诗经,并禁止他往后再踏入玲珑馆半步,殇离虽是不满,却也不敢顶撞,免得他爹盛怒之下拿家法伺候。
  
  而回去之后,小七在服侍殇离更衣时,忽闻殇离问道:“我上玲珑馆之事,可是你给我爹讲的?”
  
  小七听了手一抖,下一刻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小七知错,求公子饶命。”
  
  “就知是你这大胆的奴才!”殇离一把捏住小七的下颚,用力之大似是想将其骨头都捏碎,小七不敢叫,但眼里瞬间就升起了一片水汽。
  
  片刻之余,殇离终于慢慢松开手指,而后凉薄地丢下一句,“滚出去跪着,没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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