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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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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有一天,他们让你这么做呢?”
  格拉齐安反问,“他们是谁?”
  “你过来,我告诉你。”他作势轻轻蠕动嘴唇,等格拉齐安把脸靠近过来。
  格拉齐安不为所动,“你想咬我吗?”
  萧撄虹笑,“我会打得你连你妈都认不出。”
  格拉齐安哦了一声,依旧毫无表情,他想了一会儿,放松扼在萧撄虹脖子上的那只手,然后一拳打在他脸上,萧撄虹顿时晕了过去。
  格拉齐安蹲下来,有点费力地把他弄到自己背上,背起来颠了颠,慢慢向火兰馆的方向走了回去。
  
  里夏德的客厅里,两代尊主大人依旧沉默相对,良久维琴秋才笑了一声,“这还真是……”
  里夏德明白他的犹豫,以这孩子的身份来历,就算他当真是个卓根提斯,他家里容得他永留梵比多山吗?维奥雷拉家族又容得下他吗?
  倘若答案都是否定,那掀开他身上最深诡的秘密,又有什么意义?
  他忍不住也深思地看向维琴秋。
  平心而论,将当家尊主的位子交给面前这俊俏小子——当然当年他还只是个美貌的小男孩,那时的里夏德也并非没半点犹豫。药塔中人从来不在当家尊主继承人考量范围内,家族无人不知。
  但维琴秋就是能破了这个例。
  二十年后,昔日高傲吊诡近似妖魔的少年已满目沧桑,他面对了同当初的里夏德一样的谜题。
  选?还是不选?对?还是不对?
  世事不如意者总是十之八九,他看中的人不肯循序而行,从未注目过的妖异却在千万里之外的北海之滨冰雪之下,徐徐地开出花来。
  “他会是条龙吗?”里夏德轻声喃喃,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对萧撄虹发生了好奇。
  他是珂缪兰?维奥雷拉的嫡亲外孙,不是吗?
  维琴秋摇摇头,“不知道。”他仿佛有些兴味索然,换了话题,“老大,你看格拉齐安……”
  “欧金纽没替他申请职位,对吧?”
  维琴秋点头。那位神秘兮兮的刑塔师匠大人,仿佛刻意要藏着掖着他这个出奇的小徒弟,却肯带去试探萧撄虹……
  维琴秋忍不住冷笑,“我得跟他谈谈。”
  “你要小心,维锦。”
  维琴秋抬头盯住他的眼睛,“老大?”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也知道你知道,但我还得再啰嗦一遍:如果未来的龙牙会总座和当家尊主不能互相信任……不用我说,你知道那后果。”
  维琴秋出奇地耐心,驯服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侧耳倾听,“你家里人回来了。”
  里夏德自然早听到了,也不作声,等妻子和女儿走进客厅,向维琴秋行了礼,这才淡淡吩咐女儿倒茶。
  茶水送到面前,维琴秋紧紧看了女孩几眼,才笑说:“我记得佩西娅今年十八岁了。”
  女孩微微一怔,随即会意过来,脸颊顿时泛起淡淡潮红,却没躲开,主动岔开话题,“刚才在大路上,看见了萧家的小勋爵和格拉齐安。”
  “哦?小宝有没有惹你不开心?”
  佩西娅失笑,“主上……我一个山里的野丫头,倒怕自己得罪了勋爵大人呢。”
  又说了几句闲话,她鞠躬退去,刚一离开房间,里夏德便笑了,“又打什么鬼主意?”
  维琴秋略略有些怅惘,“多好的一对,佩西娅和德拉加。”
  当了里夏德他毫不讳言,反正也早起过这心思,佩西娅自不必说,族长大人独养女儿,高贵无极,德拉加的出身在家族里也不是秘密,十分矜贵,五岁的年龄差也是刚好,德拉加虽然不是什么美男子,胜在挺拔安静,不卑不亢,配佩西娅也说得过去。
  要是他肯乖乖去骨塔修业,期满后再进龙牙会实习,魔法与身手都打磨出来,假以时日,当家尊主的位子怕不是他的?再娶了里夏德的女儿,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一重保险。
  里夏德作势板脸骂他,“拿我女儿当什么?”
  维琴秋笑,“当筹码,黄金罗盘上的黄金筹码。”
  里夏德叹气,“死小子。”
  “您放心,我肯定替佩西娅安排个好归宿。”他笑了笑,“虽然我一直没学会怎么当爹。”
  
  卡尔曼一眼看见慢悠悠走上山来的人影,顿时呆了。
  格拉齐安走进火兰馆正门,从他面前走过,一言不发笔直进了龙鳞馆,所有守护在外的卓根提斯——无论狼林或龙牙会,个个目瞪口呆,目送他背着萧撄虹上楼去。
  脚步一停,他退回来,生硬地问了句,“他的房间?”
  卡尔曼回过神来,“……我带你去!”一边心花怒放地冲过去,小心翼翼问,“他怎么昏了?”
  “我打的。”
  卡尔曼险些噎住,不敢再问,引着格拉齐安进了萧撄虹房间,德拉加正坐在窗口翻书,抬头看见这幅景象,微微变了颜色,“小宝!”
  格拉齐安放萧撄虹在长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一口,门被踢开,安布罗斯捂着侧胸扑进来,“小宝怎么了?”
  少年不得不再回答一遍,“我打晕他。”
  卡尔曼沉重地觉得,他其实可以不必回答的。
  安布罗斯先看了格拉齐安一眼,又看他一眼,从正匆忙检查萧撄虹的德拉加身边撤开,挪到格拉齐安面前,把手背到身后,仿佛不这样就没法忍住手痒。
  他沉沉地问,“你为什么打他?”
  “他不对劲。”
  安布罗斯眼光一动,“怎么不对劲?”
  “他不是小宝。”
  一句出口,连德拉加都抬起头来。
  “他不是,小宝怕我,他不怕,他想杀了我。”
  安布罗斯忍不住想要扶额——格拉齐安,你也未免太坦白了!他呻吟,“格拉……谁看见了?”
  格拉齐安摇头,“没有人。”
  “你们是在哪里遇见的?”
  格拉齐安倔强地抬着脸,不作声,安布罗斯知道这问题大抵犯了忌讳,也不再坚持,只轻声说:“谢谢你送他回来。”看一看男孩和萧撄虹差不多高的纤细身板,有点感慨,“累坏了吧?”
  格拉齐安摇头,“小宝很轻,我还可以背他。”
  安布罗斯忍不住笑了,摸一把他编成长辫子的鸦青色发丝,音调不知不觉亲昵,“好格拉。”
  格拉齐安放下杯子,站起来对他行了个礼,又对德拉加点点头,慢悠悠走了出去。安布罗斯看着他那个模样,忽然觉得他很像只平静的小骆驼,步履稳健,天地无碍,苍白的瞳孔里只有地平线上一抹融了似的血红夕阳,耳中只听得到远远的万顷风声。
  他叹了口气,回头走到忙碌的德拉加身边,探头看看萧撄虹,对着脸颊上一抹瘀青皱眉,“格拉还真敢下手。”
  德拉加看了他一眼,随手推开凑过来咝咝尖叫的蜥蜴,抱起萧撄虹送去卧室。安布罗斯跟过去坐下,“你还回药塔吗?”
  “今天不。”
  “埃米尔准了?”
  “这不关他的事。”
  安布罗斯笑了一声,“他讨厌小宝,你看得出来。”
  德拉加想开口,突然沉默,安布罗斯回头,立刻起身,收敛了脸色,“耶雷米亚大人。”
  耶雷米亚一声不吭,走到床边端详萧撄虹几眼,安布罗斯捏了一把汗,耶雷米亚蛇似的绿眼幽幽一转,转到德拉加身上,简单地说:“治好他。”
  他转身出去。
  安布罗斯倒是庆幸起来,无论如何,有这位御使大人在,埃米尔是不敢再来火兰馆作乱的。他随手捞起可拉海,把沉甸甸的紫眼蜥蜴放到萧撄虹枕边,悄声笑,“你就守着毛头吧。”
  可拉海盘成一团,咝咝地又叫了一声。安布罗斯揉揉胸口,瞧着萧撄虹叹气,“这毛头,好辛苦。”
  德拉加没作声,辛苦——如果这样也能算辛苦的话……
  安布罗斯闲闲地说:“别腹诽我,你起码还有选择的机会,毛头可不一定。”
  “我……”
  手一抬阻住他,安布罗斯起身走了出去,边走边说:“我不跟你抬杠,你跟我都知道,毛头这条小命,其实都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你喜欢他,是吗?”
  安布罗斯脚步一滞,噗嗤笑了,“我是挺喜欢他的,怎么?你不喜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得了吧,德拉,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丢下这句,他慢慢关上了门。
  
  格拉齐安出了火兰馆,卡尔曼立刻迎上来,怯怯不知该说什么,明明这孩子和萧撄虹同岁,比自己小了五六岁,他却无形觉出压力,仿佛这个半瞎的少年身上也附着个老而弥坚的鬼魂。
  他小声问,“格拉,回刑塔吗?”
  见格拉齐安点了头,他立刻去牵了马来,格拉齐安平淡道了谢,极自然地翻身上马,一鞭抽下,纵马奔了回去。
  进了刑塔,迎面正碰上阿尔比纳,他依例行礼,阿尔比纳停下来问,“你干什么去了?”看一眼窗外他又问,“那马是火兰馆的吧?”
  格拉齐安沉默以对,阿尔比纳本来早习惯了他这个样子,这会儿却忽然有点不悦,冷笑,“你也去奉承那小崽子吗?”
  想起来他就颇不服气,虽然不好明言,九岁的萧撄虹就有那股子居高临下派头,他自然不能和小孩子置气,却莫名堵在心里,当然并不是因为他不服气德拉加……“那德拉跟他不是平级吗?”当年萧撄虹那一句,分明是替德拉加打抱不平,常年习惯了药塔这位少年辅使在自己面前低头,阿尔比纳其实忘了,他确实和自己是平级的。
  如今也是一样,三塔御使年纪有别,,权位却是相同,虽然德拉加今年也只有二十三岁。
  他咕哝,“四分之一血统的人类崽子……主上也真是奇怪。”
  拔脚要走,眼前白影一晃,格拉齐安沉默地挡住他,阿尔比纳一怔,“格拉,你干嘛?”
  格拉齐安缓慢仰起头,那双苍白无神眸子准确无比地对上他的眼睛,明知他看不清——或者根本就看不见,被那两颗白玛瑙珠子似的瞳孔聚在脸上,阿尔比纳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不安起来。
  他重复,“格拉,你干嘛?”一只手已经按捺不住压住腰间。
  格拉齐安只是静静看他一会儿,安稳转身,慢慢走了。
  阿尔比纳深吸一口气,紧得肋骨微微作痛,刚才那会儿他陡然觉得恐怖,这种仿佛天网恢恢一样的压力……明明那孩子既没有说,也没有做。他只是看着他。
  只是看着他,那双苍白凛冽的眼瞳,就透入了内心。
  阿尔比纳搓了把手臂,让自己放松下来,悻悻轻声抱怨,“简直跟他哥哥一样,变态。”
  他相信不会有人听到这些,也不希望被听到——那可不该是堂堂御使大人的行径。
  
  维琴秋回到火兰馆,第一时间听说了今天的奇事——格拉齐安竟然揍晕了萧撄虹!他眉尖一挑刚要发怒,想一想又按捺下来,忽然笑了。
  他忽怒忽喜,近前侍立的卓根提斯顿时有点腿软,听尊主大人凉丝丝地问,“赛兰纳呢?”
  谁敢怠慢他,立刻有人小心翼翼应答,“侯爵大人在花园。”
  “真有闲情逸致。”维琴秋不冷不热地评价一句,起身找了过去,果然在后园那一片漫漫的火烧兰旷野里看见背身而立的萧未瀛。他远远看着,心思忽然柔软活络起来,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萧未瀛早听见他来,回头微微一笑,夕阳映进山间,暮色绮靡,染上他一身白衣。
  维琴秋打从心底里叹息了一声:真好看。这人真是好看。
  他向来坦认自己迷恋情人的美貌,一如迷恋他满心的坦荡温柔——虽然即使在凡人眼中,当代维奥雷拉尊主也是个罕见的美人儿。
  霍雷亚远远陪着,看尊主大人有点不顾体统地飞奔过去,萧未瀛伸出双手接住他,顺势抱进怀里拍了拍,姿势简直带点慈爱。
  霍雷亚忍不住露出鬼笑。莱努察不赞同地看他一眼,“别那个表情。”
  他耸耸肩,突兀地说:“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像是不会老的吗?”
  莱努察卡了下壳,没错他并不否认这点,无关年纪外貌,只是那种深情……或者不如说是疯狂吧,二十几年来无止无息。关于那位侯爵大人他们不知也亦不想知,除去必须了解的那些……但自家尊主大人的脾气,龙牙会御使却是深有体会。
  那是种怎样的疯狂啊,长老会的宗系家长们就那样感叹过,“这孩子简直让人想起瑶?薇恩?维奥雷拉。”
  那种甜美的毒辣,冷静的疯狂,手段与内心的相得益彰,理智与情感的南辕北辙,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无能为力。
  他就这样弄到了当家尊主之位,也一意孤行地赢得了尊贵而神秘的情人——且两样都死心塌地。
  莱努察看着尊主大人不要脸地把头靠在萧未瀛肩上,蹭来蹭去地撒了会儿娇,索性扭股儿糖一样粘住,从身后紧紧搂住萧未瀛的脖子。两个人差不多高,贴在一起也就像一个人。
  他微微叹息着点了点头,“是,不会老似的。”
  或许因为语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霍雷亚默默地瞧了他一眼。
  远处的两个人却并没只顾亲昵,维琴秋用余光扫了下两位龙牙会御使,一边向萧未瀛脖子里呵着气,一边悄声笑,“喂,有人揍了你侄子。”
  萧未瀛好脾气地拍拍他,“我听说了。格拉齐安的身手很不错。”
  “要给他一顿鞭子吗?”
  萧未瀛失笑,“干什么?你发疯了?”他握住维琴秋,“我之前同奥尔丁通了电话。”
  “哦?大小子说什么?”维琴秋带点幸灾乐祸地,“有没有打算立刻飞过来和格拉决斗?”
  萧未瀛微微一顿,笑了,“别闹。我只是告诉他,小宝最近的情况。”
  “他怎么说?”
  一边问着,他敏感地探出手指,从身后摸到萧未瀛眉心,轻轻抚着那里本能泛出的一点竖纹,指尖光滑而温暖,萧未瀛拉下他的手,放到唇边咬了一下,又温存地亲了亲。
  他回忆了一下和大侄子的对话,萧撄城听完二叔的叙述,半晌不能作声,良久才微弱地问,“您是说,他现在随时可能……”变成那个古怪的样子吗?
  即使无缘无故?
  萧未瀛停了停,考虑如何同大侄子沟通这个问题,来到梵比多山不足两个月,萧撄虹闹出的乱子虽不大却也稀罕,他惹来了蛇狩师的不悦——大家清楚的很,埃米尔纵蛇去袭击德拉加,显然是因为德拉加被指派去照看萧撄虹;安布罗斯因为他挨揍不止一次;每每看着萧撄虹时,耶雷米亚那双蛇似的绿眼里究竟藏着什么,其实没人明白;而小半个龙牙会加上狼林,而今已经有些对萧撄虹敬而远之——阿德里安身上的伤疤可还落着呢!
  萧撄城却抢先问了出来,“难道……他那种能力反而变强了吗?”
  那正是萧未瀛疑心的问题。
  萧撄虹身上的四分之一维奥雷拉血统……自进了梵比多山,他似乎变得更难控制了。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不知、不懂,似乎……也更不想去控制。
  放虎归山。
  但做二叔的当然不能告诉侄子这些,他只维持了那个镇定笑容,缓缓注入声音,“有维锦和我,你不用担心。”
  萧撄城沉默半晌,“二叔,他是我弟弟。”
  那一句沉重如斯,却平静如斯。
  萧未瀛瞬间回到二十年前,他动了动嘴唇,一瞬间不能作声。这不是兄弟情深,真的不是……呵,他自嘲地淡淡一笑,老了,又似乎没老,记忆里的残酷青春最擅长以这种猝不及防姿态直逼眼前,然而他其实是快乐的。
  说出那句话的萧撄城,活脱脱一个年轻的萧未晏。北海萧家的长子最不缺乏担当天性,越挥斥方遒,越坦荡凛然,萧撄城的意思他立刻明白:——如果你们搞不定他,还给我,我豁出去了!
  如果大侄子现在正在眼前,他真的很想伸出掌心,拍一拍他的肩,庆幸和感慨他同他父亲如此相似。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轻咳一声。
  萧撄城立刻反应过来,那股震荡在声音里显露无疑,“二叔……”
  您是说,在那山里,出现了令他在意到这个程度的人吗?
  即使他自己并不明白?
  萧未瀛没有回答。
  他原原本本对维琴秋复述了这段对话,轻声问,“你怎么看?”
  “大小子吃醋了吗?”
  萧未瀛苦笑,情人的反应向来出人意料,他耐心回答,“我想不。”
  “嘁,他终于不再是小宝唯一的导火索了,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萧未瀛不置可否,确实,他考虑过这个微妙可能,之前在这两兄弟所属的那个人间世界里,萧撄虹搞出的麻烦完全都以他大哥为线索,而一到梵比多山,他就难以控制也无目的地成了个无法捉摸的诡异小妖怪。
  但这似乎也不能让萧撄城为之庆幸。换句话说,推卸责任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把维琴秋拖到怀里,抚摸他的头发,萧未瀛轻声说:“他很担心小宝。”怕他出事,怕他伤人,更怕他在那种异样的爆发与力量的掌控下耗尽自己……魔力与体质、幻境与现实、教养与渴望、理智与疯狂的挣扎,通常都太容易让一个人衰竭。
  而迄今为止,还没人知道这孩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维琴秋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所以才在他身边落下重重罗网,铺设诸多障碍,或强力,或温柔。这个孩子连自己是什么、做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看着萧未瀛,突然笑了,乏力地靠进情人臂弯,他喃喃说:“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算计了。”
  萧未瀛也笑,亲吻他额头,“没关系。”
  “所以我要放过格拉齐安吗?”
  萧未瀛淡定地随之转了话题,“欧金纽很喜欢他,不是吗?”
  “那孩子是个怪胎。”维琴秋皱皱眉,“这场戏本来不带他玩,可欧金纽把他放了进来,他把这事弄得复杂了。”
  萧未瀛敏锐地抓住重点,“因为你不中意他的哥哥吗?”
  维琴秋摇了摇头,“咱家的疯子多了去,我不在乎这个,可埃米尔讨厌在没有自觉,又不能动他……动了他,德拉加只怕会翻脸。”
  说完他就自嘲地笑了——堂堂维奥雷拉尊主,居然在乎手下一个毛头小子会不会翻脸!
  萧未瀛安抚地拍拍,牵住他的手,“回去吧,风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11 LIBERATE

  CH11 LIBERATE
  
  在他们的面前,洞开着通向黑暗的亲切王国。
  ——能止步吗?
  
  “德拉。”
  德拉加抬头看了一眼,萧撄虹指着图册里一页,“这个……”
  “Herba Pogostemonis,广藿香,热带地区的一种药草。”
  萧撄虹咕噜,“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懂,维琴秋无端给他指派了件功课,跟着德拉加学认各种草药,拉丁文学名倒还不在话下,要分辨出那些看起来各个都像表哥表弟的植物就让他非常头痛,一表三千里,他都快不认得自己每天吃进嘴的蔬菜了。
  这是他来到梵比多山的第三个月,一切看似都风平浪静。脸上的瘀青消了,并且懂得出去玩要避着刑塔走,免得碰上格拉齐安;维琴秋除了偶尔心血来潮抓他过去拷问一下看图识草药,倒没太折磨人的花样;萧未瀛不帮他说情,他暗自记了一笔,回家之后要同大哥和爹爹告状——当然不能在电话和网络里说,梵比多山所有通讯都在风典司监控之下。
  龙牙会相当平静,阿德里安的伤痊愈之后不肯跟他说话……也许是不敢;耶雷米亚对此毫无反应;德拉加自从上次在刑塔师匠手里受伤之后就长居火兰馆,跟往常一样,他和安布罗斯一起陪在萧撄虹身边,而埃米尔竟然没抽风,据药塔的小督事阿梅代乌悄悄通风报信——自从听说萧撄虹狠狠削了龙牙会的威风,这个十七岁的大男孩莫名崇拜起了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小勋爵——埃米尔终日同他那些蛇搅在一起,似乎自己也快成了条蛇精。
  德拉加听完皱了皱眉,不予置评。
  而萧撄虹则认识了药塔三御使的最后一位,菲奥多尔?阿布拉姆?维奥雷拉。萧撄虹带点吃惊地发现,这竟然是位大叔,虽然他第一次这么叫时就被安布罗斯狠狠踩了脚,事后又被敲着头教训:菲奥多尔大人是药塔资格最老的御使,但年纪其实也只有三十五岁,比龙牙会御使中最年轻的耶雷米亚还小着一岁。
  萧撄虹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承认,“耶拉看上去可比他年轻多了。”
  虽然附议,安布罗斯还是轻轻给了他一下子,“嘴放老实些,药塔可都是做学问的。”
  萧撄虹促狭地耸耸肩,“哦,你是说耶拉不学无术吗?小安?”
  安布罗斯拉着脸,“你是不是欠揍。”
  萧撄虹转身一溜烟地抱着蜥蜴逃走,可拉海懒洋洋蹲在他肩上,对着背后咬牙的安布罗斯咝咝吐着信子。
  安布罗斯笑了笑,安静下来。三个月,距离尊主大人和北海萧氏约定的期限,只过了四分之一,仍然不知道维琴秋想做什么,仍然不晓得骨塔与刑塔两位师匠大人究竟想拿这孩子怎样,而族长大人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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