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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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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这亵渎的闹剧感到无聊。
  ——能停止吗?
  
  赛特瓦尔斯试图睁开眼睛时,感到了惊人的恐怖。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瞎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但时而波动的光影和那种挣扎使不上力的腻嗒嗒无力感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睁不开眼睛——睁不开。
  他遭遇了什么?
  手脚无法动弹,他能感觉到手肘和膝盖以上的部位,与此同时也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手和脚呢?!
  有人在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一开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被恐怖感窒息了头脑,有一架巨大的换气扇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呕吐,一根吸管被塞进嘴里,他本能想吐掉,戴着皮质手套的冷冰冰手指扣住他下颏,姿势非常轻巧有力,他一动不能动。
  对方的声音像蛇信一样轻柔冰凉,“警司先生,听我说。”
  赛特瓦尔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要努力记住这个声音。
  “如果你吐掉这根吸管,你就死定了。如果你试图自己移动并梦想自力更生离开这里,你就死定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扮一下瘫痪,实话说,这也没什么难的,躺上几天不会让你得褥疮,何况你看……”
  他咯咯地笑起来,俨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口音和腔调,“这里很暖,所以即使一丝不挂也没有问题,你可以随便便溺,我担保你现在的这个姿势,不会让你产生卫生困扰,事实上,你连自己的味道都不必闻到。”
  赛特瓦尔斯在几分钟之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被放在什么东西里面,一寸寸吊进一个温暖得近乎潮热的空间里,他几乎立刻分辨出那股呛人的酸味,其中混合的另一种味道叫人汗毛直竖。
  他张大嘴巴想喊叫,舌头却像根不断敲打着口腔的擀面杖,除了粗而重的喘息,发不出任何声音。
  “别紧张。”那个人在他头顶上方安抚地说,“没什么好害怕的,你连看都看不见。”
  “记住,别弄丢了吸管,否则可没人为你提供流质了。乖乖睡一觉吧,警司,就把这当作一场梦,你有多久没这样安静地睡上一觉了呢?”
  赛特瓦尔斯绝望地咬紧了习惯,那个人显然注意到这一点,满意地笑了。
  “别害怕,警司,会有人来带你出去。但是外面的世界真的比这里更美好吗?我不确定。”
  ……即使外面是地狱的下水道,也请让我出去!赛特瓦尔斯打从心底里这样呐喊着,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感觉得到,那人似乎有蝙蝠一样的敏感与智慧。
  “要等,警司,再等等。”
  声音倏然消失,就像电视陡然被掐断了电源,赛特瓦尔斯过了十几秒钟才发觉对方已经不在,他绝望地吼叫了一声,差点让吸管滑出嘴角,赶紧重新狠狠咬住,并尝试着吸了一口。
  这简直是个冒险家的行为。
  但令他意外的是,吸入舌头下面的是酷似奶昔的液体,粘腻,甜香,有分量,并不像能毒死他或烧灼他的样子。
  ——烧灼吗?
  有什么在那一瞬间划过他脑海深处,像一线苍白的影子。但他太累了,他感觉不到身体上任何一个部位的疼痛,但他感到疲倦,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生怕丢掉了那根维生的吸管。他相信黑暗中那个柔冷如蛇的声音,和那几根冰冷纤细的手指。他靠一遍遍回忆那个声音和那一串清脆的笑声来保持着惊悚感,赶走困意。
  那个声音从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后来他丢脸地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流着口水,比这更丢脸的是:他发觉那个人早就把吸管用鱼线固定在他嘴边,那个威胁显然是吓唬他。
  那个人的笑声听上去像个孩子,只有孩子最擅长那样不顾后果地疯狂。
  赛特瓦尔斯开始不再计算自己保持这种状态过了多久,他发现那个人交代的注意事项样样是真,除了那腐蚀性酸液的味道让他在起初几乎无法忍受。他被固定在一个中空的容器里,姿势并不算难过,第一次发现能听到自己的排泄物掉进下方液体中的古怪声音时,赛特瓦尔斯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能把他逼疯的方式。
  为了不发疯,他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跌入这倒霉境地的。
  
  接到塞韦林自杀的消息,萧撄城立刻带小弟和女友回了自己家,这当下也顾不得萧撄虹一脸鼻青脸肿,左右他相信至少父亲不会予以微词。三人一出现,萧未晏皱了皱眉,问清之后点头,“打轻了。”
  公爵夫人只叹气,一眼眼的心疼,见萧未晏不打算再加训斥,立刻带小儿子上楼,留下客厅里众人相觑茫然,倒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一点不加掩饰的轻松。
  阿德布林大法官率先开了口,“细节我们明天就会知道。”
  “爹。”
  法官给了女儿威胁的一眼,“这个案子结了。”
  萧撄城握住女友手腕,亚尔赛特想了想,也不再拗。合家告辞时萧撄城轻吻她额角,微微皱眉,低声地,“这疤还在。”
  从遇袭至今差不多两个月,额角上磕破的伤疤结痂退了,仍有痕迹。
  亚尔赛特笑,“被嫌弃了吗?”
  “我会亲手杀了那狗杂种。”
  亚尔赛特知悉地拍拍他,“别这样,那是警方的事,模仿犯需要一个偶像,现在他超越了师傅,那种升华感说不定会让他自以为圆满,从此收手。”
  “但也可能变本加厉。”
  亚尔赛特叹口气,“是的。”
  萧撄城没说什么,“明天我去接你。”
  送走岳父一家,他上楼去看弟弟,萧撄虹添油加醋地跟母亲告了一状,此时心满意足,正换了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抱着玻璃碗在吃樱桃布丁,见哥哥出现,立刻往母亲身后躲。
  萧撄城哭笑不得,“妈……”
  公爵夫人瞪他一眼,“多大点儿事!拿你弟弟沙包一样地打?”
  萧撄虹咕哝,“也没有,沙包的话,早打碎了。”
  公爵夫人气得笑了,“好,好,我不管了,你俩自己沟通。”
  母亲一走,萧撄虹立刻放下碗,讨好地笑,“哥。”
  萧撄城盯着他,伸手捏一下鼻梁,萧撄虹吃痛地缩,他叹口气,用手背碰碰那张柔软的小脸,“云宝,你究竟想干嘛?”
  萧撄虹慢慢低下头,过一会儿萧撄城才发觉,他把脸垂到了胸前,双肩无规律地左右轻轻摇摆,声音仿佛从空井里缓慢地渗出来。
  “哥,和姐姐结婚吧。”
  “这不用你管。”
  “你担心她,不是吗?”
  萧撄城捉住他的肩摇了摇,“好好说话。”
  萧撄虹缓缓抬起头,“结了婚你就可以天天陪着她了啊,也免得杂志闲话。”
  萧撄城刚想骂他傻气,猛然顿住,他盯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
  萧撄虹似无所觉,语调依旧缓缓的,“其实你不用担心了。”
  “……小宝,”努力镇定一下,萧撄城紧盯着他,“你,做了什么?”
  萧撄虹忽然微笑,他挣脱哥哥站起来——只那么轻轻的一下,萧撄城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弟弟的肩头已经摇曳着从他手中脱开。
  他垂着双臂,只靠腰和背的力量,带着那股响尾蛇从匍匐到示威一刹那柔软而冰冷的劲头,轻松地站了起来,伸手从挂在墙上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个七寸平板电脑,递给萧撄城。
  “你确定你想看吗,哥?”
  他居高临下看着萧撄城,微笑得无比坦然,“如果我告诉你,这里的东西,让变态也肯上吊呢?”
  “小宝!”
  “小宝在这儿。”
  他忽然前后摇晃了一下,仿佛即将跌倒,萧撄城本能站起来去扶他,于是他真的跌倒了,电脑啪地摔在地上。
  “如果你想看……就看吧。”
  他微弱地说完,头一垂倒在萧撄城怀里,萧撄城不得不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回床上,盖好被子,惊讶地发现,弟弟竟然睡着了。
  他侧着脸,红肿瘀青的脸颊衬着微微翘起的嘴唇,表情里有无上的委屈。
  萧撄城默默后退一步,拾起电脑,他后退着出了弟弟的房间,再小心地掩上门。
  薄薄的电脑在他手里重逾千钧。
  年轻的未来公爵回到自己房间,和衣躺在床上,电脑就在枕下,他翻了个身,感觉自己正枕在一片烧红的烙铁上。
  那双眼睛……墨蓝色的眼睛,小弟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立刻看清了那双瞳孔。
  萧撄城跳了起来,深呼吸,确认了一遍门已经锁好,窗幔拉得森严,他慢慢坐到床边,放松身体,打开了电脑。
  硬盘里只有一段视频。
  
  次日早上萧撄虹神清气爽地起了床,继续他在家的老三篇:调戏保姆,挑吃拣穿,躲开父亲的白眼同母亲撒娇。
  保姆是手抱他到大,任他毒舌岿然不动;厨子心平气和,一贯无视这位小少爷,反正他每次吃得都不比别人少;公爵夫人则习惯地抛下一句,“找你哥哥去。”
  萧撄虹撇撇嘴,下楼到餐厅里,萧撄城垂着手坐在餐桌边,他扑上去从后面搂住,“哥!”
  手臂里大哥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萧撄虹放开他,坐到身边好奇地看,吸口气,“哗,大哥,好大的黑眼圈。”
  萧撄城怔怔看着他。
  这样看着他,完全就是那个小小的萧撄虹,眼神甜美带笑,心无杂念。
  他伸手抓住弟弟肩头,萧撄虹痛得一缩,“哥!你掐我干嘛!”
  萧撄城这才发觉自己用力大了些,收回手,他看着眼前的盘子,轻声问,“你又忘了?”
  “啊?”
  男孩愣了下,侧头打量大哥表情,几秒钟之后突然变了颜色,“……哥。”
  “想起来了?”
  萧撄虹忽然咬住下唇,微微发起抖来,“哥……那不是个梦吗?”
  我以为……那是个噩梦呢。
  萧撄城缓缓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萧撄虹盯着那只平板电脑,微微张开嘴,气息突然急促,他抬起一只手握住自己喉咙,似乎不这样就没办法呼吸,声音又细又哑。
  “哥,这里面……”
  “你记得那视频吗?”
  萧撄虹像只弹簧上的惊奇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脸色发白地怔了几秒钟,转身冲进盥洗室,萧撄城跟上去,已经听见搜肠刮肚的呕吐声。他扶住弟弟的背,觉出脊椎的棱角在手心里颤抖着,这孩子一直不如他结实,单薄得也不像从小和自己一起接受训练的孩子。
  但他做得出那种事。
  即使只是单纯拍摄那段视频,都已经足够不可理喻,何况……萧撄城不愿意想下去。
  萧撄虹吐得昏天黑地,一片狼藉,做哥哥的拧开水喉替他擦了把脸,拎他起来,“云宝。”
  萧撄虹扶住大理石台面又开始干呕,眼泪都呛了出来。萧撄城不得不用手掌压住他的胃,痉挛缓解了一点,他扶着弟弟滑坐到地上,像小时候一样静静地搂住他。
  清瘦身体充满了痉挛和颤抖一抽一抽的余韵,仿佛无数气泡在他的皮肤上破裂,萧撄城从上到下用力抚着他,试图捋平他身体里那股奇特的战栗,“好了,好了,小宝。”
  “我不知道……”
  他断断续续地说:“哥,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相信,小宝,我相信你。”萧撄城用掌心拢住他的脸,“不要怕,小宝,什么都没有。那视频已经自动删除,没人看得到。”
  “……那是我做的吗?”
  萧撄城卡住,半晌才轻声回答,“不要想了。”
  “如果是呢?”他直起身,推开哥哥的怀抱直直看着他,“就是我,对不对?你明知道的。”
  你明知道的,即使你相信小宝不是小宝,小宝不会做这些事。但你能否认吗?摸着良心否认?以你对亚尔赛特?阿德布林的爱做筹码来否认?
  萧撄城轻轻给了他一个耳光,“闭嘴。”
  他揪住萧撄虹的脖子拎到面前,“你是我弟弟,云宝?萧…诺西阿,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是我弟弟。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弟弟。
  他并没有那样说出口。
  萧撄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脸容渐渐平静下来,眼泪还挂在颊上,萧撄城突然发现,他脸上的瘀伤似乎好了不少,消了肿,嘴角也不再瘀青——他清楚自己下手的轻重,痊愈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他拖着弟弟站起来,打理一下彼此,拍拍他的肩,“别胡思乱想,给我乖乖回去上课。”
  萧撄虹抹抹眼睛,没有出声,自顾自闷头走了出去。
  萧撄城跟着他,半路被父亲叫住,“奥尔丁,过来。”
  公爵皱着眉头,“阿德布林给我来了电话,他那边有些消息。”
  萧撄城发根都竖了起来,嘴角却本能一个微笑,“唔?”
  “赛特瓦尔斯警司从昨晚就失踪了,他们还在找他,不知道是否和塞韦林?卡巴内的自杀有关。”他看看儿子,“去接亚尔赛特?”
  “……嗯。”
  “保护好她,我们还不知道那个模仿犯这回是不是还想干什么。”北海公爵微微皱眉,“也许我应该和赛兰纳谈谈。”
  陡然听到二叔的名字,萧撄城吓了一跳,“爹?”
  “维奥雷拉家族的卓根提斯,你还能想到更好的保镖吗?”
  萧撄城有点结巴,“爹……”他沉默了一下,“我们应该同阿德布林先生商量一下。”
  萧未晏唔了一声,深思地看着儿子,“你知道,我不放心你们两个。”
  萧撄城点点头,“来用早餐吧,爹。”他看了一眼楼上,萧撄虹声息全无地躲了起来。
  离开车库之前,他把那只平板电脑放到前轮下面,然后顺顺当当地碾了过去。
  
  赛特瓦尔斯在思考。
  他是怎样落到眼下这个境地的呢?
  邮件,对了,邮件,寄给塞韦林?卡巴内的邮件。很普通的明信片,潦草地写着“你想要礼物吗?”
  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
  赛特瓦尔斯没有误读“礼物”的含义,因为没有忽略塞韦林在电视上看到之后那两起谋杀案时陡然变得光亮的眼神,旧皮鞋上了新漆之后的骄傲和虚荣也不过如此。
  对塞韦林逼供是没有用的,这个瘸了的魔鬼有一种毫无忌惮的自信,以勒杀少女为乐的疯子,你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赛特瓦尔斯唯一的愿望就是,抓到那另一个疯子,即使他并不知道那是谁。
  ——“你知道的吧,警司先生,这个孬种究竟是谁。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被扔进容器之前,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个清凉的声音,用闲聊一样的音调对他说话。但他无法回答,手脚都被捆缚住,眼上缠了医用胶布,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耳紧贴的地面是冰冷的混凝土,四周充满了空洞潮湿的味道,铁器的味道,机油的味道,一个……加工室?加工什么?
  他竖起右耳,听不到任何来自室外的声音。
  “你查得很细,你拿到了那些资料,包括出生证明,可你没有汇报给任何人。为什么呢?”声音忽来忽去,声音的主人显然在走来走去,赛特瓦尔斯惊恐地发现,完全听不到他移动的声音。
  他只能听见某些东西被搬动,液体被释放,汩汩地流进什么地方,却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那是个鬼魂在操作着一切吗?
  “瑞典太大了,所以要隐藏一个人就变得很容易。不过我更好奇这两个家伙的想法,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双子座吗?”
  赛特瓦尔斯竭力张开嘴,下颏痛得像要炸开,“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笑,“其实这是个挺不错的游戏,不知道他们从多大开始玩了。永远不同时出现的两个人,于是大家都以为只有一个人。”
  赛特瓦尔斯绝望地点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灌了石灰,“他们分开过。”
  “那是因为塞韦林瘸了。真有趣,这两个家伙还挺信奉完美主义。”
  他在六岁的时候因为逃避罚站,从孤儿院的窗户上掉下来,于是瘸了,所以他那甜蜜的“另一半儿”就离开了他,从此塞韦林?卡巴内就是一个单独的塞韦林?卡巴内了,天知道那另一个腿脚完好的家伙这些年来一直在干着什么勾当,用什么身份活着。
  魔鬼是被祭品召唤回来的。
  他看到塞韦林的那些案子,所以他回来了。
  赛特瓦尔斯颤抖着,“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个人轻声地笑着,“你想做什么?孤胆英雄吗?”
  绳索的摩擦声,什么东西被浸入液体的沉闷气泡声,微弱的挣扎声像青蛙在潮湿的青苔上跳。
  赛特瓦尔斯毛骨悚然地倾听着这一切。
  “你想亲手抓到那个孬种吗?那很好,当然好。可是需要我来提醒你吗,警司先生,自大是硬伤,愚蠢就是找死了。”
  隐隐约约的尖厉哭号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棺材里的呻吟声。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别这么紧张,又不是我打折了你的腿,揍断了你的下巴。”
  “啊。”
  记忆里突然打了个闪电,赛特瓦尔斯浑身寒战,他记起来了,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
  他跟踪那辆车子……停在阿德布林大法官宅邸附近的车子,对方发现了他,很显然……那是一幢房子,周围有原木砌成的围墙,一幢没点灯的旧房子……有这么简单吗?
  他应该问自己一遍的,一切会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有这么简单,他就不会在进门之后被狠狠的一击打翻在地,同时意识到自己的下巴断了。
  “我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化学家。”那个声音似乎强忍住笑,“真不错。”他似乎环顾了一下,“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小小的火腿作坊,太好了。”
  赛特瓦尔斯发誓自己根本不想知道他的“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随后他就被浸满氯仿的布蒙住了鼻子和嘴。
  
  萧撄城接到女友,心里十分安定。亚尔赛特担心地看他,“昨晚你没又教训小宝吧?”
  萧撄城唔了一声,不想回答,微微脸红。
  亚尔赛特叹口气,“真是,你不要管了,我会抽空和莉迪亚谈谈,那丫头向来懂事。”
  萧撄城想了想,“拜托你了。”心里有点郁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说世风开放,再怎样男孩子都还只是高中生,女方还是外国人,天知道被媒体知道又有一番什么话说。
  他把女友送到法院,约定午餐时来接,自己去了国家刑侦局拜访死党,昨晚萧撄虹的行踪多亏这家伙通风报信,萧撄城极愿意请他一顿好饭,想不到到了却发现气氛一派紧张。
  他径自找到朋友,那家伙绰号“章鱼保罗”,是近几年被招安的快乐黑客之一,待遇非常之好,见他来了也只是在透明办公间里点点头,两只手痉挛似的飞动在键盘上,双目炯炯,活像吸了安非他命。
  萧撄城推门进去坐下,看了两眼,“忙?”
  “有意思,很有意思。”
  他抽空指指屏幕,“昨晚的监狱录影。”
  萧撄城直起身子,“嗯?”
  “你看。”章鱼敲下回车键,画面定格,“这是塞韦林那家伙,他在说话。”
  萧撄城盯住屏幕,“我听说他是自杀的。”
  “是,但是当时不止他一个人。”
  “哈?”
  “摄像头被动过了——虽然不大可能,是不是?你也知道内嵌镜头是绝对没法改变角度的,所以才是全方位无死角监测,但是今儿早上有人告诉我,所有镜头都被动过了,轴承像是被融化了,所以走廊里多出了一个死角。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我估计那是个人,跟塞韦林谈了一阵子。然后他就上吊了。”
  萧撄城浑身发冷,“你打算做什么?”
  “把这几个摄像头的记录组合一下,拍到的都是边角余料,我想看看能不能拼出塞韦林的嘴型,局里有唇语术专家。”
  “我听说赛特瓦尔斯警司失踪了。”
  “对,挺神的。”章鱼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塞韦林、或者他那个模仿犯,不是专门杀女人吗?”
  “别这样。”
  章鱼看他一眼,耸耸肩,“对不起。我忘了律师小姐的事。”
  “去吃点东西吧,我请客。”
  章鱼烦躁地摇摇手,“别吵……哦,对了,你弟弟的消息我全部都干掉了,告诉他我很妒忌,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不会帮他了。”他叹口气,“那样的美女,凭什么?你们兄弟真是男性公敌。”
  萧撄城也叹口气,“多出去走走,我相信亚尔赛特会很愿意把她的学妹介绍给你。”
  章鱼的表情流露出似乎愿意认真考虑一下的意思,“等我先做完这件事。”
  “说真的,保罗,你认为塞韦林该死吗?”
  章鱼惊愕,“你在说什么啊,少爷。”
  他暂停下来,敲一下某个键,一连串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萧撄城在其中发现了亚尔赛特的脸。
  “这些女孩子,每一个我都替她们建立了档案,原谅我,除了你的律师小姐,剩下每一个都死得不明不白。她们每一个都是别人的女友、未婚妻或妻子,哦,这一位,”他指着一个笑容温暖的短发姑娘,“怀孕三个月,预产期本来是上个月,她丈夫崩溃了。”
  萧撄城无言地拍拍他,“我们去喝点什么吧。”
  章鱼关上电脑,念念叨叨,“他该死吗?我只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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