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日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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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啷”
　　我手中的剑落到地上。
　　戴蒙朝我靠近，摸了摸脖颈上栓项链的链子：“亚伯特的灵魂被植在曼珠沙华里，而这跟线上拴着的，是凯勒的一滴血。只要你把灵魂给我，我就立刻将用这滴血复活亚伯特。不要怀疑我会使诈，相信我，最开始我就可以收走你的全部灵魂，但我遵守了诺言。”
　　“是你吗？”
　　我声线冷凝，质问他，“科尔城的戏剧是你导演的么？那所谓的身份，与那所谓的弟弟。”
　　“可以这么说。”
　　戴蒙略带抱歉的笑，“身份是假的，弟弟却是真的。”
　　“复活梅拉。”
　　我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她是无辜的。”
　　戴蒙点头：“这很好办。那么，你考虑好了吗？关于我们约定的事情。”
　　复活亚伯特，杀死凯勒。
　　在那半个灵魂中我看到自己最想做的两件事。
　　而如今，我陷入两难。曾经，我是炽天使的最佳人选，我得到神的眷顾，是凯勒，将我打入地狱，将我的灵魂变得懦弱。而亚伯特，则是拯救我的人，他一路陪着我，不离不弃，并且为我而死。
　　【况且，你还有我。】
　　【我不说喜欢你，是因为，我爱你。】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不要就这样离开——不要像乔恩那样抛下我离开。要知道，我爱你早已胜过了爱他，如果离开他会让我痛苦的话，那么离开你，会让我无法生存。】
　　这是我欠亚伯特的。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到喉咙哽咽。
　　他说，他对我的爱已经超过了对乔恩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看了眼凯勒，他脸色苍白。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已经击败了他，杀不杀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我脚尖一挑，勾起剑，然后伸手稳稳的接住：“我可不可以先杀了他，再给你我的灵魂？”
　　戴蒙笑了笑：“虐杀炽天使，是大罪。”
　　我不屑的撇嘴。
　　灵魂都没有了，我又何必在乎会有什么罪过？
　　似乎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戴蒙又道：“你不希望亚伯特替你顶罪吧？”
　　他说的没错。
　　如果我消失了，那么神一定会降罪于亚伯特。
　　松了松手中的剑，我思考了很久，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好吧。”
　　我只有半个灵魂。
　　虽然这将代表着我永远也见不到亚伯特，但我却并不觉得多难过。只是喉咙哽的难受，眼眶干干的，没有眼泪。我再一次放下手中的剑，异常平静的闭上眼睛。
　　那充斥着我疲惫回忆的灵魂，我毫不留恋。
　　戴蒙缓缓抬起了手——
　　“不要！”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声。
　　我回头，看到亚伯特骑着战马飞奔而来，他穿着甲胄，护甲后，只露出一双乌黑硕大的黑瞳。他挥舞着手中的骑枪，冲我大喊：“笨蛋，我已经被复活了！快离开那，快！”
　　“亚——”
　　我想站起来，可眼前的视野一阵飘忽，下一瞬，我就昏了过去。

　　【第五幕】（1）

　　******
　　菲斯城，人声鼎沸。
　　王宫被装修一新，耸立的城堡高贵华丽。王宫外道路交错，街上热闹非常。杂耍的火族人双手一搓，手心里便瞬间燃起了火焰；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咚咚的敲打声，铁匠原本是个人马，马尾巴甩来甩去；买花的姑娘头上长满了鲜花，花蕊上落着的蝴蝶好像她的发卡；蛋糕屋全部是用饼干做的，老板是个性格古怪的老头，他经常坐在轮椅上盯着客人，不过他的儿子很英俊。
　　城民们的生活有条不紊，十分充实。
　　然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国王——贾斯汀。此刻，他正穿着国王斗篷，带着王冠坐在一个偌大的寝室里。他远远的看着床上的人，绿色的妖瞳瞳微微眯起，若有所思。与他一样看着床上人的，还有屋里其他的几人。
　　这是我昏迷的第八天。
　　阳光照到我的眼皮上，形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令我不适的眯了眯眼睛。视野逐渐清晰，我的焦距过了很久才聚在一起，看清楚眼前的人。
　　“你终于醒了。”
　　一直伏在床前的亚伯特激动的握住我的手，挂着眼袋的眼睛有些发红。
　　“哎哎，你可醒了～”
　　紧接着凑过来的是阿尔。他身后跟着眼神有些呆滞巴德，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转了转眼睛，看到床这边的莱恩与穆尔。莱恩站在前面，看到我醒来后，眼中满是惊喜，咧嘴笑。而穆尔沉默的站在他后面，尖耳朵隐在美丽的金色长发后，他的身体几乎呈半透明，好像有液体在里面流动。
　　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坐着贾斯汀。
　　他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凑过来。
　　“感觉怎么样？”亚伯特问，手不禁握紧。
　　“我——”我的眼睛在几个人身上扫过，我没有忘记他们，他们也并没有死。
　　我突然间好想哭。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梦。
　　我只想放声大哭。可我忍住了，我不敢相信，因为这种不确定感，所以我不敢说话，生怕惊醒了自己，是这个梦境破灭。我的嘴唇翕动了片刻，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啊？”
　　阿尔皱眉，“难道戴蒙那家伙骗了我们，他还是把马修的灵魂拿走了？”
　　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我看到亚伯特的脸色更加苍白，他下巴的线条紧绷着，嘴唇干裂的要出血。他什么都没说，但我已经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恐惧与无助。他的手心出了汗，是冰冷的。
　　“还记得我们吗？”
　　“你说句话好不好，我们都担心死了。”
　　“算了，他可能还没有完全清醒，让他先好好休息。”
　　我瞪着眼睛，依旧一言不发。
　　我的喉咙哽的厉害，字句都卡在里面。
　　“只要醒了就好。”
　　亚伯特的声音微颤，勉强的笑着，“记不记得我无所谓，只要他能活着。”
　　我的手动了动，挣扎着坐起来。亚伯特赶忙过来扶住我，往我的身后塞了一个枕头，然后询问：“需要些什么？”我定定的看着他，极慢的说，“给我穿衣服。”
　　听到我的声音，他很高兴：“好。”
　　他温柔的解开我的衣扣，冰冷的手指划过我的皮肤，带来异样的刺激。我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直到他给我穿上鞋，然后直起身来微笑：“好了。”他的脸那样憔悴，连笑容都让人心疼。
　　“扶我到窗边。”我又说。
　　他依言扶起我，搀着我的胳膊把我扶到窗前。硕大的窗子外是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我本以为这是个梦，可握着我胳膊的那双手却是那样的温暖，我知道，梦境中的人是不会有体温的。
　　这不是梦，喉咙瞬间哽的更加厉害了。
　　我伸出手。他低下头来询问我想要什么。他的侧脸凑过来，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用力到指骨发白。我开始颤抖，眼眶也越来越红。亚伯特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伸手抓住我的手，问：“怎么了？”
　　“不是梦——这不是梦。”
　　我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模糊了视线，“你还活着，你们都还活着。”
　　我用力的扎到亚伯特的怀里，闷闷的哭声从他胸口传出。他怔了怔，眼中也蓄了些泪。他伸手抱住我，收紧了手臂。我嚎啕大哭，手更加用力的攥紧亚伯特的衣服，怕他下一瞬就不见了。
　　“让他们单独呆着吧。”
　　莱恩跟那几人对视几眼，默默的离开了屋子。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起来，只剩下我闷闷的哭声。亚伯特一直抱着我，任由我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我们都还在。”亚伯特将手指插到我发内，轻声安慰。
　　一直紧绷着的弦铿锵断裂。
　　放松下来之后，失而复得的喜悦海水般涌上来，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以致于让我们都感到有些不安，想要更加确认彼此的存在。所以我并没有拒绝亚伯特的吻，他吻冰冷又熟悉，让我突然有再次落泪的冲动。
　　我们后退几步，顺势倒在床上。
　　他的吻落在我身上的每一处，我紧紧的抱着他，顺从的接纳与承受。修长的躯体纠缠交织，他半长的栗色头发落到我的脸上，沾上了我的汗水。两具纹理清晰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急促的律动，我们彼此交付，唇齿纠缠之间压抑不住销魂的低吟，最终在紧致的快感下一同达到巅峰。
　　他从我身上翻下，侧身搂住我的腰。
　　我把头放到头顶，抓了抓自己的红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究竟是什么回事？”
　　亚伯特笑，黑瞳弯出微妙的弧度：“在这种时候，我们不是该说些甜言蜜语吗？”
　　“都做完了，还有什么说的？”
　　我推开他，拉了个枕头躺着，满脸促狭的揶揄，“要不再做一次？”
　　亚伯特恶劣的掐了我一下：“原来懦弱面具下的你就是这幅德行。以后我再不说你懦弱了，说你猥琐。”他翻了个身，双手交叉在头下，脸上溢着笑，慢慢的开始给我讲我昏倒后发生的事，“戴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你的灵魂，他只是在玩我们。那天你会晕倒，是因为戴蒙将那半灵魂还给了你。你昏倒后，他把你交给我，然后将屠杀天使的罪名全都按到了自己头上。”
　　“那之后，凯勒曾经做过的是被揭露出来，神大怒，将他永生关押。而戴蒙，半功半罪，神决定收回他所有的法力，让他继续做人。”亚伯特笑了笑，侧头看了我一眼，“谁能想到，这正是戴蒙想要的。他早已厌倦了这种生活，想回到自己的民族，和人类一起生活。”
　　“而且——”他顿了顿。
　　“怎么？”我扬眉询问。
　　“神给了你做炽天使的资格，只要你愿意回去。”

　　【End】

　　******
　　“而且——”他顿了顿。
　　“怎么？”我扬眉询问。
　　“神给了你做炽天使的资格，只要你愿意回去。”亚伯特坐起来，背对着我。背脊的轮廓僵硬笔直。我侧身躺着，手指捻起额间的红发：“——炽天使吗？这真是个诱惑人的条件。”瞥了眼亚伯特更加僵硬的背影，我笑了笑。
　　我从床上跪起来，挪到亚伯特身后抱住他。
　　我的手从他腋下穿过，抚摸着他精壮且带着鳞片纹路的胸膛：“可是——”我扬唇一笑，倏的抽出胳膊转而勒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拽，让他仰头看着我，“老子不打算给耶和华这个面子。”
　　亚伯特满目错愕。
　　我反手一揽，将亚伯特压倒在床上，我扣着他的下巴，注视着他乌黑硕大的眸子：“你当我还是那个懦弱的马修吗？如今的我连炽天使都可以击败，又何必去做炽天使？那样做太降低我的身份了。”我拍拍他的脸，开玩笑道。
　　我起身下床，随手扯了床单系在胯/下。
　　扯床单的动作让亚伯特翻了个身，他顺势趴在枕头上，侧头看着我：“我错怪你了。你不懦弱，也不猥琐，你太——不要脸了。”黑瞳里渗出一丝恶劣的笑。
　　正望着窗外的我转过身，双手背后撑在窗台上。
　　“你的意思是——我回去做炽天使？我倒是可以屈尊一下。”
　　“那你可不可以屈尊一下，做我的——”亚伯特抱着枕头坐起来。
　　“做你的什么？”我扬眉问。
　　“铠甲。”亚伯特撇嘴笑，也许是常年不微笑的原因，笑容是他的嘴边有着细小的褶皱，“我身上的太旧了。你屈尊下，把自己压成片，然后贴到我身上如何？”
　　“好啊。”我眯了眯眼睛，倏的扑上去，“我这就贴上来了！”
　　“喂喂——你压住我那儿了！”
　　“哪里，我哪里都没压到啊？”
　　“马修——噢，老天——你在毁自己的性福知不知道？”
　　“我一个做铠甲的，能有什么性福可言？”
　　“马——修——！”
　　******
　　位于商业街的那个宠物店，贾斯汀一直给我留着。
　　我和亚伯特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时，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商业街恢复了以往的热闹景象，商贾汇于此，会有硕大的角龙从上空飞过，刮起一阵阵的沙子。巨大的阴影从头顶上飞过，在沙子卷起来前，我开门进屋。
　　依旧是华丽的欧式风格，乳白色的店面，金色的装饰。一张镂花圆桌，四把样式小椅放在角落，插着雏菊的竹制花瓶摆在中央。身后的亚伯特合上门，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果然是一点都没变。”我感叹。
　　“嘁——算那个紫毛混蛋有心了。”亚伯特凉凉的说。
　　“就是小东西变得太多了。”
　　我直接无视掉亚伯特的话，低头看了眼跟我们一起来的巨兽拉比，它嗷呜一声蹭了蹭我的裤脚，我摸摸它的头，“变这么大只，一点都不可爱了。”看它委屈的表情，我不禁拽了拽它的耳朵。
　　“他们什么时候来？”
　　“快到了吧。说要吃顿饭然后一起去墓地。”
　　“饭？”亚伯特听完后皱眉。
　　“怎么——”我恍悟，“啊，谁来做饭？”
　　“你说呢？”亚伯特眯起眼睛。
　　“我不会。”我摊手，看了眼他，“估计你也不会。”
　　“你会做饭。”亚伯特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
　　“会做什么？”我满头雾水、
　　“灰尘拌蔬菜。”他扬了扬眉毛。
　　“你还记得啊。”
　　那是第一次菲斯城是，在海滩上的小屋我做的东西。记得那天还跟亚伯特吵了起来，打翻了那锅煮蔬菜，但最后亚伯特还是把那一锅脏蔬菜都吃了。想到这儿，我笑了笑，转过身，“你不能让我给他们吃这个吧？”
　　一小时后。
　　看着一锅蔬菜，众生灵神色各异。
　　阿尔：马修，我是黑妖精，不是兔子唉～
　　莱恩：这什么玩意儿？！
　　穆尔：需要我放些水出来洗洗菜吗？
　　巴德：（已经吃上了=皿=）
　　贾斯汀：我要是把这些吃了，你要不要做我的床伴呢？
　　亚伯特：紫毛混蛋，你把锅啃了，我做的你床伴怎么样？（阴森的笑）
　　贾斯汀：……吾乃国王。
　　众生灵吃完饭后，集体去了墓地。
　　这是一篇皇家陵园，在我做国王的时候就已经建成了。在此长睡的人不多，有在艾利兰斯死去的同伴，还有玛丽。我先是去了艾美尔的墓地，在她的墓碑前摆了一束黑玫瑰。
　　艾美尔是个坚强的女人。
　　众多恶灵中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走进我生命中的女人。
　　她妖冶美丽，正如黑玫瑰。
　　之后是老盖斯。
　　我拿出瓶啤酒摆到他墓前，笑着说：“老盖斯，我好怀念你做的饭。”
　　最后是玛丽。
　　我给她带了一束百合，可似乎有人快我一步。
　　碑前摆着一束百合。
　　百合的花杆上，是老国王送给理查王子的国王戒指。在花的旁边，还立着一个银质面具，应该是修斯的。他们一起回来了？我有些安心，理查应该放下了一切，而修斯也应该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他们走了。”亚伯特说。
　　“恩。”我放下百合花，鞠了一躬后离开了。在回去的路上，我问起戴蒙的事。
　　“他？回老家当人了。”莱恩双手交叉在脑后，悠哉极了。
　　“我听说科拉迪也去了呢。”阿尔接话，他整个儿都趴在巴德的身上。
　　“科拉迪，那个该隐的后代？”不怎么清楚状况的穆尔问。
　　“就是他。这可好，掉进食物堆儿了。”莱恩搔搔头，看了眼穆尔，“看看人家，为了戴蒙跑地球上去了。你怎么就不愿意跟我去神兽族呢？”他皱起浓眉。
　　“我不喜欢动物园。”穆尔淡淡的说。
　　“什么动物园，那可都是神兽！”莱恩炸毛，猫瞳都竖了起来。
　　“都是被人骑的，有什么不同？”穆尔别具深意的拉上了被人骑这几个字。
　　“穆尔！”
　　看着他们吵嘴，阿尔不无羡慕：“巴德，好歹说句话吧……”
　　巴德的面无表情，过了很久才讷讷的说：“……哦。”
　　阿尔呲牙：“啊——要疯了！”
　　“他们都是什么时候配上对的？”我颇为怪异的看着他们。
　　“在我们配上对之后吧。”亚伯特想了想。
　　“我们——？”
　　“恩。在某个森林，某个人施了某个咒语——”
　　“闭——嘴——！”
　　星海浩淼，已是晚上了。
　　美丽的星球在上空慢速的旋转着。
　　贾斯汀跟我们身后，掏出不离身的小酒壶喝了一口，颇为苦涩的笑了笑。在陵园门口，我们分手。贾斯汀回到宫殿，其余几对儿也都离开了。我本想回宠物店的，可亚伯特却非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他把我带到一个山顶。
　　那座山很高，让人可以更加清晰的观察着那些星球。我们席地而坐，他仰面躺了下去，我揪了救山顶上的草，草腥味席上鼻尖，我瞅了瞅闭眼享受的亚伯特：“为什么要来这里？”我的疑惑在几个小时之后得到了解答。
　　等了几乎一夜。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当亚伯特叫醒我时，我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硕大的太阳露出半边，火焰一样染红了上空。炽焰般的颜色点亮了我的眼睛，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天空，听见亚伯特附在我耳边温柔的说：“我们看到日出了。”
　　这时候，距离日出还有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