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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落平阳 作者:萧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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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直到走到山脚下了,他还没察觉到冯洛焉的不对劲,等他听不见后头的脚步声时,他疑惑地转过身去看,竟发现冯洛焉紧锁着眉头蹲在地上。
  “你怎么了,阿冯?”
  他快步过去,蹲下来问道。
  冯洛焉很想笑着说没事,但是实在是没力气了,他两眼呆滞地望着男人:“萧大哥,我、我好难过……”
  “什么?”男人不太明白,“哪里难过?”
  冯洛焉难受得想吐,可他腹中空空如也,吐也吐不出,胃中绞痛异常,他脸上一抽,登时晕了过去。
  男人连忙接住他,“阿冯?!”
  无论怎么呼唤,冯洛焉已经听不见了,他受了寒,起了烧,继上次从牢里回来后,短短几天,又病倒了。
  男人将他的娄子背在身上,一把抱起他,直往家里赶。
  恰好走到院门口,林芝也从小道的那头走来,见男人抱着冯洛焉,大惊,冲过来问:“怎么了这是?阿冯怎么晕过去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先把冯洛焉抱进了屋,林芝也跟了进来,她显然急坏了。
  “天哪,他的额头那么烫!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林芝贴了贴冯洛焉的额头,冲着男人发难。
  男人其实有些愧疚,气焰低了,道:“上山采药遇上大雨,淋湿了。”
  这雨是昨天下的,今天他们才下山,可见他们昨晚竟淋了一夜的雨!不生病才怪!
  林芝一摸冯洛焉的衣服,潮潮的,果真如此,气个半死,“你出去!都是你这个扫把星,通缉犯!”
  男人冷峻道:“我要守着他。”
  “出去!”林芝不客气道,“我要替他换衣服!”
  这么一说,男人才悻悻地转身走了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冯洛焉,只见他刷白的小脸上透出病态的红晕。
  对不起,阿冯。男人心道。
  

☆、37他是英雄(1)

  冯洛焉面颊绯红,额头滚烫,微微张开的嘴急促地喘息着。看他那么难过的模样,林芝心里也不好受,恨不能替他担负点痛苦。先是帮他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又将洗净的湿帕敷在他的额上给他降温。做好这些事后,她又把厚重的棉被全部盖在了冯洛焉身上,两边角都压结实,生怕漏一点缝。
  她把这个小她几岁的人当做亲弟弟看待,有啥好事总是想着他,不愿见他吃苦受累,因为打心底里觉得,他不该是个劳苦命。冯洛焉和他娘亲长得一样漂亮,林芝小时候很不待见这个总跟在她屁股后头黏她的女娃,瞧他水汪汪的的大眼睛,林芝很不服气,心想自个儿怎么长不了这模样?她的哥哥林河倒是很喜欢冯洛焉,总是爱抱抱他,摸摸他的头,林芝对此非常吃醋。可时间久了,她也想开了,装模作样地把冯洛焉归入麾下,对他颐指气使。冯洛焉自小脾气就软糯,温和,与谁都吵不起来,受了委屈就会躲在草垛后头哭。林芝每次找不到他,跑到草垛后面找就准没错。
  直到六年前官差第一次进村来征兵,林芝的阿爹和哥哥林河都被征走后,冯洛焉就哭哭啼啼地过来安慰林芝,两人同塌而眠,那时天很热,冯洛焉还不懂人事,红着眼睛喊热,然后竟然把衣裳一把剥掉了,光溜溜地钻进被窝,林芝不小心摸到了肉肉的一块东西,心中大骇,心想自己怎么好像没长这玩意儿,一掀被子,举世皆惊。
  林芝吓懵了,指着冯洛焉的下面大声嚷嚷,“你是个男娃!天呐!”
  冯洛焉好像不知道这个真相似的,一下子吓哭了,哭到后来竟打嗝了,连连摇头说自己不是男娃。林芝就拉着他去寻冯姨,冯姨看着他俩很是惊讶,但随即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轻声细语地对林芝说希望她不要把冯洛焉是男娃的事说出去,不然他会被官差捉走当兵去的。林芝赶忙点头保证,她一想起阿爹和阿哥与她分离的场面就难过得想落泪。她自然不会想让冯洛焉也去受这个苦。
  那时还不太懂事,现在想想,为什么冯姨要从小将冯洛焉当成女娃来养,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多年后会有人来拉壮丁?这个疑问到了现在,已无人能解,因为冯姨已走了五年了。这五年,冯洛焉越长越漂亮,也越来越像冯姨,若不是林芝明白他的真实性别,怕估计一辈子也不会猜到,“她”竟然是“他”。
  冯姨名唤冯岚,她带着年幼的冯洛焉初来小南村时,因其倾国倾城的姿容迷倒了村上许多庄稼汉,大伙儿看热闹似的围着他们母子,献殷勤者无处不在。冯岚出手阔绰,请了村上的泥瓦匠、木匠们在山脚下盖了座房子,从此在此定居。村人本是不欢迎外人来落户的,但冯岚说她会医术,可以免费替大伙儿看病,希望能让她留下来。林芝见识过冯岚神奇的医术,为之折服,往后的岁月对冯岚那是崇拜万分,自然也就稍稍照顾着点冯洛焉。
  一照顾就照顾了这么多年,成习惯了。如今这个傻瓜竟为了一个通缉犯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实在是要气死林芝呐。
  安顿好冯洛焉,林芝打开门走了出去,看见男人颀长挺拔的背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院落中,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男人转过来,问林芝:“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烧得迷迷糊糊,正睡着呢。”林芝没好气道,她对男人那是见一次厌一次,无论这男人长得有多英俊,“你可真有本事,你要拖累他到什么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希望你尽早离开,不要再久留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男人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湮灭,他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不走?”林芝露出悲哀的表情,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能带来厄运,给冯洛焉带来不幸,“哦,对了,我知道了,是因为那支玉箫对吧?”
  男人一怔,疑惑道:“玉箫?”
  “不就是一支玉箫?它再价值连城能比得上全村人的命么?我知道可能那支箫对你很重要,但是阿冯也不是故意将它抵押给狱吏的,不然他怎么能从牢里被放出来呢?”林芝急急道,她想尽快劝走男人,“我们会想办法筹钱将那支玉箫赎回来的,你可以先走,玉箫拿回来我们替你保管,等你合适时,再来拿吧。当然,那时你得有命在。”
  她的话男人有些不理解,但好像又听出了些端倪,于是他皱着眉问:“阿冯把我的玉箫抵押给了牢里的狱吏?”
  林芝无力地点点头,她觉得男人好像有些拎不清的感觉。
  无论是谁弄不清,已经不重要了,林芝垮着肩膀走过男人身旁:“我到午时再来看你们,顺便做点饭菜给你们,阿冯……麻烦你看着点了。”
  男人微微抬颚,表示明白。他目送林芝离开,便转身回了屋子。自打眼睛复明后,他还是第一次细细看清屋内的景象。一侧是灶台,另一侧有一台织机,屋中央是土床和桌椅。床边依次排列着三口大木箱,八成是放衣物的容具。简陋无比的摆设,但是男人却不嫌弃,反而有种温馨的感觉。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冯洛焉潮红的病容,伸手抚摸了一下他发烫的脸颊,发现他的脖子上竟又换了条浅黄色的丝巾,难道是林芝换的?明明都躺在床上了,还围什么丝巾啊,想勒死冯洛焉么?想着男人就想把丝巾解下,手刚碰到丝巾,冯洛焉突然发出难受的哼声,很是痛苦地轻轻摇着脑袋。
  男人不敢轻举妄动了,他缩回手,整个人很沉默。他一直在思考林芝方才说的话,照理来说他的玉箫应该早就消失不见了才对,为什么会被冯洛焉拿去抵押呢?想来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冯洛焉私藏了他的玉箫。可他为什么要私藏呢?一个月前,冯洛焉告诉他扫完雪还是找不见他的玉箫,会再留心帮他找找,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听他提起过玉箫的事,男人也当玉箫不见踪影,不再提及。所以,其实一个月以来,冯洛焉一直藏着他的玉箫?这是……为什么?
  即便疑问挤满脑袋,那也要等冯洛焉醒过来再说了。
  他并没有怨恨冯洛焉,只是奇怪,想知道真相罢了。同时他也相信冯洛焉,这个笨女人,还能做出什么老谋深算的事来么?相处这么久,他的性子男人已摸透几分,绝对的单纯,傻。
  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身下人干燥的双唇后,男人开始在一旁静坐养神,他也是耗了一夜的精神,疲惫不堪。
  林芝正午送饭来时,冯洛焉仍是没有醒,她忧心道:“怎么还不醒?烧好像退了呀。”
  男人在一边站着不语,他早就替冯洛焉换过好几回湿帕了,这烧自然降得快些。林芝将饭菜端出,留了些给冯洛焉,其余的都给男人吃。
  男人吃着饭,心里也明白,虽然这个林芝嘴巴刻薄,但是心还是好的,她的确是全心全意在为冯洛焉着想,为全村人着想。
  “哎,阿冯呐,你啥时能醒?”林芝对着晕睡不醒的冯洛焉喃喃道,“我可有事找你啊,急呢。”
  男人停下筷,略有所思地看着林芝。
  林芝走后不久,冯洛焉竟醒了。他觉得口干舌燥,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喊水,男人见他醒了想喝水,赶紧把平日凉好的白开水端过来,抱起冯洛焉,扶着他的后背,依着他的嘴,慢慢喂他喝。
  嘴角流下来的水线被男人用指腹揩去,他轻声道:“慢些喝。”
  冯洛焉依偎在他怀里,眼巴巴地瞅着他:“萧大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男人道,“我能看见了,自然能照顾你。”
  冯洛焉轻轻地笑了:“你对我真好。”
  “我要娶你,自然得对你好。”男人淡淡道。
  冯洛焉羞涩地垂下眼,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这副模样全部瞧在男人眼里,印在男人心里,似乎方才有些想问的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了。或许很多感情,是男人迟钝得感觉不出的。在他恶言相向时,或许冯洛焉已对他情根深种也不一定。
  喝完水后,冯洛焉又躺了一会儿,但是他望着男人静坐的背影根本睡不着,他承认自己已深陷这个泥潭,无法自拔,自打矛盾重重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后,他尝到了男人对他的好,他已陷在男人设下的陷阱中不愿被救。
  “阿冯,”男人忽然回头,叫了他一声,把他吓得,“林芝……有事找你。”
  “啊?找我?”他惊奇地爬起来,将衣服一件件穿上,“找我作甚?”
  男人觑他一眼:“我怎知?”
  冯洛焉感觉好一点,虽然有些头重脚轻,但他生怕林芝真有急事找他,就决定去找一下她。
  男人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必,萧大哥,我一会会儿就回来。”冯洛焉冲他笑笑。
  男人也不勉强,他也不是跟屁虫。
  冯洛焉刚走到小道上,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林芝。林芝很是惊讶:“你竟然起来了?还好么感觉?”
  冯洛焉脸色苍白,但精神头不错,“我好多了,你有事找我?”
  林芝一拍手掌,跺脚道:“我跟你说啊,嘿,出大事了,有人要找你啊!我把他们暂时拖在家里,不知该怎么办啊?!”
  

☆、38他是英雄(2)

  “谁……找我?”冯洛焉一怔,不确定地问道。
  林芝瘪着嘴,“我咋知道他们是谁?从来没见过,今早我路过村头,恰好见那两人走进村来,我便拦下来问了问,谁道他们说要来找一个人,我就问啥人,他们说,要找一个前不久在镇上蹲过大牢的姑娘。我一寻思,那不就是你嘛。可无缘无故谁会来找你啊,我一转心思,就把他们拉到家里去了,说是帮他们出来问问。你瞧,这午饭我都给他们解决了呢。”
  冯洛焉听闻这话,心下有些惊骇,他坐牢的事除了村里的人,怎么会有外人知道?莫不是县衙里派来捉他回去的?极有可能,他只是贿赂了狱吏,那几个官差压根不知道他被放走的事,这回八成是来缉拿他的。这、这可怎么办……
  越想越慌乱,冯洛焉脸色更加苍白,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被捉去啊,他都已经和萧大哥互通了心意,他根本舍不得离开他。
  林芝拉着他,把他往自家带,边走边道:“你还是去瞧瞧那两个人吧,我见他们等了一天都没要走的意思,赶又不好意思,人家可有礼了,说话都笑眯眯的,害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冯洛焉听她这么说,一阵无奈:“你这是看上人家了?还笑眯眯的。”
  林芝啧了一下,白了他一眼,“呸,瞎说什么!我就觉着他们不像是坏人,感觉不像!你懂么?好吧……我还是对他们的目的有些疑惑,他们干吗要找你呢?”
  冯洛焉忧心忡忡道:“兴许是来捉我的呢?”
  林芝惊呼:“你不要吓我!”
  于是冯洛焉就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林芝这都走到家门口了,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对冯洛焉道:“那要不……不进去了?我怕你被捉走。”
  冯洛焉淡淡地一笑,释然道:“既然都到了门口,还躲什么呢?有些事,总要来的。我们不去,他们自然会找来。”
  这话把林芝说得心里一阵酸涩,她有些不忍了。
  然而冯洛焉却在一瞬间看开了,他知道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怪谁去呢,若不是他装疯卖傻得罪官差被捉走,他也不会去贿赂狱吏,玉箫也不会丢,所以说,一切怨他自个儿。
  深吸一口气,他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推开了林芝家的大门。
  吱呀——
  背后的万顷暖光忽然膨胀,照亮了整间厅堂,冯洛焉站在大门口,逆着光,却很清楚地看见了屋中坐着的那两人的长相。
  “是你们?!”他失声叫道。
  然而坐在正北位置上的人轻摇折扇,一副悠然模样,蹙眉道:“你是?”
  冯洛焉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遇到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老天爷特意安排好了的,兑现了一个承诺。
  站在桌旁的人哎呀一声,也叫道:“是你呀!”
  冯洛焉愣愣地走向他们,身后的林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着走进来顺手把门给阖上了。
  “宝树?!”冯洛焉看着那人。
  宝树嘿嘿一笑,对冯洛焉倒是比之前亲切:“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儿呀。”
  “怎不记得?”帮自己包扎过伤口的人,还能忘?
  “那你忘了我么?”
  带着笑意的声音儒雅清亮,徐徐问道。
  冯洛焉看向他,真是不敢相信他又和白衣公子见面了,“自然记得。”
  白衣公子勾着嘴角,看着他道:“姑娘,没想到你把花脸擦干净,竟长得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冯洛焉有些脸热,不自在道:“谬赞了。”
  宝树忽的看着林芝叫道:“诶,这位林姑娘,你不是说要帮我们找人的么?人呢?”
  林芝显然忘了此事,略微失态地看了一眼冯洛焉,有点措手不及,“我……”
  冯洛焉抿着嘴,不多说半个字。
  白衣公子来回瞟了他俩几眼,便莫测高深的笑道:“宝树,她不已经带来了么?”
  宝树惊奇道:“在哪儿?我怎么……咦,不会是你吧?”他指着冯洛焉。
  冯洛焉不自然地垂下睫羽,以此来掩饰他的心虚与慌张。屋里的光线有点暗,透着股阴冷的感觉,林芝适时插话道:“我去点根蜡烛,怎么这么暗呀?”
  林芝转去另一间屋找蜡烛,白衣公子关上折扇,对着冯洛焉一个人道:“姑娘,我多瞧你几眼,愈发觉得你像我一位老友。”
  “是吗?可大伙都说我像我娘。”
  “呵呵,是吗?那令堂必定也是个美人儿了。”白衣公子笑道。
  “是啊,但她死了好些年了。”冯洛焉竟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对于白衣公子的话起了警惕之心。
  “嘿,蜡烛来啦!”林芝竟把几日前用的喜烛拿出来用了,“怎么样,够亮了吧?”
  冯洛焉看她一眼,林芝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冷。
  “姑娘,既然我们已是旧识,那便开门见山地说了。”白衣公子不客气道。
  心猛地被攥紧,冯洛焉有些窒息,他忍着疼痛问道:“要问什么?”
  宝树抢着道:“姑娘前几日坐过牢?”
  “坐过,那又如何?难不成你们看不起我?”
  “不,”白衣公子道,“我们只是想问,你为何会去坐牢,又是如何出来的。”
  冯洛焉咯噔一下,心想坏了,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过来盘问来着,若是实话实说,会怎样?若是不说……
  见冯洛焉一阵沉默,绷着张小脸刷白,白衣公子笑道:“放心,我们不是官府的人,不捉你。”
  “那……又何必来问?”冯洛焉感到有些恼怒,“你们什么意思?”
  宝树在一旁插话道:“姑娘,我们没有恶意,你不必生气!”
  “我自然要生气,坐了次牢房难道还不够倒霉?这会儿还要被你们讯问,令我想起那些不愿提的事。”冯洛焉闭口不提那日的事,他吃不准这两人的来意。
  这么僵持着,屋内气氛忽然降到冰点,林芝弄不懂怎么回事,心里可是着急,便道:“两位公子,阿冯不愿说,你们做啥要逼他?坐牢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愿说怎么了。”
  白衣公子幽幽地站了起来,他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朝宝树使了个眼色,宝树就跟他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直至看到这件东西,冯洛焉才忽的变了脸色,血色失尽,浑身冰透,脚步忍不住想往后挪,想拔足逃走。
  宝树拿出来的不是别的,正是冯洛焉心心念念想赎回来的玉箫!
  “你们怎么会有……”冯洛焉顿时脱口而出,但随即噤了声,害怕得嘴唇颤抖。
  白衣公子拿过玉箫,放在手中把玩,他温润柔和的眼眸此时变了种神色,犹如一只紧盯住猎物的鹰,目光尖锐锋芒,“瞧阿冯姑娘这样子,怕是认识这箫?”
  冯洛焉拉下脸看他:“……不认识。”
  “阿冯姑娘,”白衣公子声音柔缓,好似在与人亲切攀谈,实际上他这是在审问,“我曾说过,指不定有一天我也需要你的帮忙,你还记得么?当然,不记得也没……”
  “我记得——”冯洛焉打断他,心里挣扎着,仿佛整个人在油锅里煎熬,“我没忘……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闻言,白衣公子满意地点点头,轻声道:“我不会把你怎样,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什么……他?”
  “这支箫的主人,在哪儿?”
  冯洛焉摇摇头,他无力再反抗,无论这人有什么目的,想做什么,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暴露男人的行踪。指不定这两人是来捉他的呢?
  “我不知道什么主人,我在山里捡到这支箫的,就藏在了身上。上次官差进村来捉人,我就泼了他们一桶泔水,被他们带走了。后来我就把箫给了看大牢的,他就将我放了出来,我就回来了。”
  林芝站在一旁不说话,她知道冯洛焉在撒谎,却不想去戳破,她可没忘冯洛焉家里还藏着一个通缉犯呢,若是被人知道,兴许就会惹上大麻烦呢。虽然她也好奇这箫怎么就落到了这两人手里,它不是应该在那个狱吏身上么?
  “是这样?你捡的?”白衣公子狐疑地盯着他。
  冯洛焉随意地笑了笑,道:“不然呢?我哪有钱去买这么贵的东西?平生能捡到一回,祖上保佑。”
  白衣公子又把玉箫递回给了宝树,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我们告辞了,谢谢林姑娘的招待。”
  宝树把玉箫塞回衣服里,不甘道:“公子,就这样走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的啊,怎么能说走就走——”
  “宝树,闭嘴,走。”白衣公子横了他一眼,自顾自走到门口,打开了柴门,踏进一片光里,消失不见。
  宝树憋屈极了,看了一眼冯洛焉,也愤愤地走了。
  终于……结束了。
  冯洛焉脚一软,瘫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在桌面上,久久无法回神。
  林芝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关心道:“阿冯,你还好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冯洛焉两眼失焦,仿佛被人抽去灵魂,心力交瘁。他早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果然,会有人找上门来。可萧大哥不是一个土匪么,这白衣公子风度翩翩,看上去极有背景的样子,那么他俩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莫不是……朋友?
  这个想法把冯洛焉惊了一跳,他立马窜起来,扭头就往家里跑。林芝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不见人影了。
  没命似的往家赶,冯洛焉差点忘记了他自己其实还在生病,身体虚着呢,跑到家门口已是一头汗,一半是跑出来的,一半是吓出来的。
  推开门,只见男人正在闭目静坐。
  冯洛焉倏地落下一块心石,男人睁开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怎么,跑得这么急?”
  “萧大哥……”冯洛焉唤着他,一步步走过去,他沉重的脑袋砸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闷闷道,“我想你……”
  男人心里一喜,表面却还是冷峻道:“分开不到一炷香,就这么想我?”
  “嗯。”他软软糯糯地应着,心里却像是开了一个无底洞,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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