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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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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誓山盟不是不曾存在,而是敌不过彼此的猜疑。
  
  萧氏最先,是先太子赵淳看中的,晋王赵洵捷足先登,让太子与晋王之间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破裂。
  
  数年各自为政,暗中经营,互有损伤,于是就为泰安三十九年的事变埋下了伏笔。
  
  泰安三十九年,先帝于凤阳行宫未归,太子假传圣旨召回晋王,设计于归一寺中伏杀晋王夫妇,那一天,赵洵带的人全部被杀,妻子被擒,赵洵仓皇而逃。
  
  随后,太子借口追拿江洋大盗而封锁关卡,意图对赵洵赶尽杀绝。
  
  而谁想,半月之后,竟然是赵洵现身于安阳,领着禁卫营趁着夜色屠了太子府。
  
  死地后生,虽只在半月之内,但其中过程,可谓是异常曲折,险象环生,种种过往,也不细表。
  
  单说当时的晋王妃萧氏,太子昔日确然钟情于她,她身陷太子府长达半月毫发无损,被营救出来之后,一口咬定自己的清白,不曾屈从于太子,但是,没有人可以证明她清白,也没有人能证明她不清白,她的生死荣辱,全凭赵洵一念之间。
  
  赵洵与萧氏夫妻情深,他信了她,至少是愿意信她。
  
  但是赵洵转身却娶了禁卫营统领魏一程的妹妹为侧妃,在关键时候赵洵能发动禁卫营,可以说魏一程是用拼了全家老幼的性命帮他。一旦成功前途自然无限,可是失败,那也定是珠联九族,挫骨扬灰。
  
  而且既然杀兄,开弓就已没了回头箭,先诛太子,接着就只能逼宫,抢了先机才有活路,趁着皇帝未归设计请君入瓮,这关口只能进,不能退,而其中都不能少了魏氏一门的鼎力相助。
  
  所以后来,赵洵娶新妇,重魏氏,冷落了萧氏,随着他登基,曾有人进言立魏氏为后,而那时,萧氏已经有身孕,既然有孕,又是原配,若不为后,岂不是令人生疑?
  
  萧氏,就当上了皇后。
  
  萧氏落入先太子府一事,一直是赵洵的忌讳,只因他心中还是重她一些,所以愿意相信她,不去想那些虚无之事,可偏偏便是那段时间之后,她有了身孕,就算他不愿意去计较,可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时时提醒着他发生过的那一段事。
  
  时间久了,自然疑心,疑心生暗鬼,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所以孩子生下来之后,他百般看不顺眼,萧后若是对孩子好,他就怀疑另有缘故,折磨萧后,冷待其子,后来萧后也不敢多亲近那孩子。
  
  一年之后,萧后再度有孕,生下赵珏,对于这个孩子,赵洵与之前的孩子不同,对其十分宠爱,有时候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大的怎么看怎么讨厌,小的怎么看怎么喜欢。长公主与赵洵关系亲厚,知道他的心病,又受萧后所托,使了个名目,将皇长子抱入公主府,由她抚养。
  
  少了一个碍眼的成天在眼前晃,赵洵也承了长公主的情。
  
  赵洵本有心病,魏夫人为了争宠明里暗中煽风点火,以致赵洵时常对萧后大发脾气,帝后之间日渐冷漠,却一直不肯废后。萧后是他发妻,又是他的挚爱,所谓相爱相伤,互相折磨,他只好把无法坦然面对萧后的感情全部都投入在了赵珏身上。
  
  后来魏夫人连连生了两个女儿,谁想生第二个女儿的时候也难产死了,再也没有威胁萧氏后位的人,可是隔阂已经造成,赵洵与萧后之间,如隔了千山万水,再难挽回。
  
  “他这些年来,不断广纳女子,韩夫人的额头,刘美人的眼睛,李美人的鼻子,他所宠爱的女人,每个人都有一部分像我,可是却,连一眼都不愿意看真正的我……”
  
  “……每一天的日初,便是我希望的开始,每一天的日落,就是我希望的结束,我一直等啊等啊,等到头发也白了,可是始终等不到他……我好恨……”
  
  皇后抚摸着赵荻的额头,手指滑过他的眉毛,眼睛,赵荻已经被她说得那些吓坏了,一动不敢动。
  
  “孩子,也是你的不是,你和你弟弟乃是一母同胞,可是你知道吗,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弟弟……也不像你的父皇。”
  
  若论皇子气度,赵珏绝对强于赵荻,赵珏生性活泼开朗,举止有度,行为得体,虽然才十一岁,模样却是长得如仙童一般,可谓是人见人爱,不止得圣上欢心,太后也是爱得不行,曾有人笑言,太子赵珏与郡主张纤,一左一右立在太后身边,看上去就像是金童玉女一样。而更重要的是,他不论长相,还是行为习惯,几乎和圣上一模一样。
  
  可是赵荻也许因为幼年体弱,身子骨一直偏瘦,广袍大袖穿在他身上显不出飘逸高贵,反而空荡荡就像撑不起来一样,天生肤色白得异样,赵氏皇族的相貌特征他都具有,却是一脸阴郁之气,一双凤眼时常流露凶光,看上去阴霾渗人,性格也是易喜易怒,时有鞭挞宫人等劣迹,被皇帝斥责,小小年纪,就常常显露出了乖张之气。
  
  要知道圣上与先太子是亲兄弟,本是就有几分相像,因此赵荻单从模样上根本看不出是谁的种,滴血认亲都认不出了,但是气质上,他更像当年的先太子。
  
  “……仔细看你,难怪他一见你就生气,你果然有几分像先太子的品格……”
  
  事到如今,赵荻听完皇后的话,也在心中猜疑自己是谁的孩子,可是他知道,张纤就在屏风后,他不能让皇后说出自己不是圣上骨血这样的话来,于是他忙急声阻止。
  
  “母后,不要说了,不继续说了。”因为紧张,赵荻的语调里带着一丝颤音。
  
  皇后阴阴的笑了起来,道:“你为什么要害怕?连你也怀疑自己的身世了是吗?为什么我不能说?你就是我和圣上的孩子啊,你是我为他生的啊!为什么要怀疑母后为什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皇后本就在不断的抚摸着赵荻的脸,说到最后一句时,手就掐住了赵荻的脖子,按倒在榻上。赵荻到底是十三岁的孩子,而皇后经过多年的压抑,精神早就异于常人,熬到到如今终于爆发了,她目露凶光,双手死死掐住赵荻的脖子,赵荻拳打脚底,无奈就是挣不过这个已经失常的疯皇后。
  
  赵荻面色发紫,渐渐开始意识涣散,耳边只听到皇后疯狂的话语:
  
  “孩子,你本来就不该来到世上……母后不是不爱你……母后是爱你的……母后怕你一个人活在世上受罪……母后带你走……”
  
  “母后是爱你的……我带你走……”
  
  皇后已经疯了。
  




☆、第四章

  真相就像是一个盒子,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放着一条致命的毒蛇。所以,有一句话说得好,真相揭开,死亡逼近。
  
  赵荻一不小心揭开了真相,于是与死亡擦肩而过。
  
  皇后今天叫人送来了酒,本来就是打算引火自焚,偏偏这时候他也在这里。
  
  也许皇后心里是恨这个孩子的,从有他开始,她就没有再幸福过。
  但也许她心里也是爱着他的,想到他受到无端猜忌,留他一个人在世上也是孤苦无依。
  老天这时候把他送到她的身边,也是想她带走他吧……
  
  “孩子……别怕……母后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了……”
  
  就在赵荻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只听“嘭——”一声,脖子上一松。
  
  赵荻挨着床榻大口喘着气,意识逐渐恢复,再看去,皇后歪在一旁,用手捂着后脑,又将手拿到眼前一看,竟是一手的鲜血,而张纤面色如土得站在跟前,地上一个碎掉的花瓶。
  
  原来就在皇后差一点掐死赵荻的时候,张纤从屏风后出来,用一个花瓶砸在皇后头上。
  
  皇后被砸中,但张纤力气小,到底也没狠伤到她。
  
  “滚开——”皇后恶狠狠的朝张纤嘶吼,随手抓过手边小柜上摆着的一个匣子朝张纤掷过去,但同时她的胳膊肘碰倒了桌子上的火烛,火烛掉在榻上,眨眼引燃锦被和帐子。
  
  赵荻见状见滚带爬从榻上下来,皇后却拉住他,还要和他同归于尽。
  
  “母后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皇后的声音撕心裂肺。
  
  生死关头,赵荻用尽全力一推,皇后没有站稳,跌到在了已经烧得熊熊的榻上。
  
  “荻儿——”皇后身上起了火,很快烧了起来,她那惨绝人寰的呼喊的声音让赵荻腿脚几乎发软。
  
  赵荻顿时吓呆了,只见张纤一把拉住他,急道:“还愣着干嘛,是皇后疯了引火自焚,不关我们的事,快走!“
  
  赵荻再不敢看已经烧成一团的皇后,跌跌撞撞的就被张纤拉了出来。
  
  圣驾久已不至,皇后又不难伺候,椒房殿一入夜守备就没那么齐全,加上皇后这天有意遣走下人,这会儿整个椒房殿都空了,因此发生这么大动静也没有人过来,但是当赵荻和张纤跑出来的时候,却在门口遇到一个正在向后退的宫女岚芝。
  
  岚芝初时一脸惊慌,但看到赵荻和张纤看着她,连忙沉下色来,往地上一跪,道:“奴婢参见大皇子、郡主,奴婢……正要回椒房殿,冲撞了大皇子和郡主,望大皇子、郡主恕罪。”
  
  正要进去,也就是说还没进去。
  
  还没进去,也就是说没看到刚才里面发生的事情了。
  
  可是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赵荻和张纤见到她的时候,她不是在向前走,而是向后退呢?
  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害怕得不禁后退一般。
  
  这个宫里,没有谁是傻瓜。
  
  张纤杏核般的眼睛一眯,刚刚想说什么,就被赵荻拉住了,赵荻看了她一眼,马上换了一副心急如焚的表情,朝着那宫女急声喝道:“贱婢!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着火了吗,母后还在里头,快叫人来救火啊!”
  
  火势虽然刚起,却因为淋了烈酒的缘故,说话的功夫,整个都窜了起来,门窗冒起浓烟。
  
  “对啊对啊,着火了。”张纤看到了赵荻脖子上的勒痕,也知道瞒不过,先下手为强,道:“皇后娘娘疯了,好可怕,呜呜呜” 
  
  椒房殿的火势引来了很多人,太监宫女慌慌忙忙急于灭火,现场一段乱麻,终于惊动了太后与圣驾,太子也匆匆赶来,听说皇后可能身陷火中,不顾一切的往里面冲,被吓坏了的太监死死拉住。
  
  太子才只有十一岁,最后被皇上抱住,他伏在皇上的怀中哭的咽长气断。
  
  皇上搂着太子,望着火场目光呆滞,面若死灰,他亦无法接受发生的现实。或许,或许她恰巧不在里面,或许这只是她的又一场预谋,对,有可能她是在试探他,如果他表现的痛不欲生,她就会以胜利者的表情出现在他面前,继续践踏他的感情……
  
  相互折磨成了习惯的人,都几乎忘了,他们曾经勇于向对方付出真心。
  可是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呢?
  
  皇上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一个正端着水盆赶来灭火的太监,不顾凉水泼洒在自己衣袖上,面目狰狞,恶狠狠的问:“皇后在哪里,说!”
  
  “噗通”那太监跪在皇上跟前,痛哭流涕的道:“……皇上节哀,皇后娘娘她……没有逃出来。”
  
  “到底在哪里!你不说出来朕杀了你!”
  
  太监吓坏了,不住磕头:“奴才该死,皇上息怒……皇后娘娘她真的……”
  
  皇上怒急,推开趴在他怀里的太子,一把抽出帝王剑,挥剑就要去砍那太监。
  
  太监哭着惨呼:“皇上饶命啊——”
  
  剑尖抵住在那个太监脖子上,太监吓得紧闭双眼,浑身发抖,还尿了裤子,可是他没有改口。
  
  没有改口!
  
  皇上踉跄了几步,才相信……
  “她真的,真的……死了?”
  
  生前的怨恨,死后都能带走,而活着的人,却只能永远活在悔恨中……
  
  皇上捂住心口,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昏死过去。
  
  “皇上——”
  
  “父皇——”
  
  “快宣御医!”
  
  在场人仰马翻,人群中,大昭王朝大皇子赵荻,冷冷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熊熊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火焰绚丽,一把火可以掩盖许多真相。
  
  就像掩盖掉早已反目的夫妻之情……
  
  或者母亲要掐死自己的孩子绝望……
  
  还有,孩子失手将母亲推进火中恐惧……
  
  如果没有人目睹到那一幕,那么这场火,就真得很完美。
  
  宫女岚芝能够感觉到人群里,那一道如刀锋一般森寒的视线盯着自己,她知道大皇子赵荻,正在看着她。
  
  皇宫中,离真相越近,死亡便越近。
  对于力量渺小的人,也许唯有,让所有人相信,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岚芝吸了一口气,目不斜视,转身接过另一个宫女递来的水桶,向着熊熊火堆泼去……
  




☆、第五章

  解释是一件极其重要的社交活动。
  
  一个好的解释,往往能发挥出绝处逢生的奇妙作用,当然,如果没有好的解释,那么一个偏离重点的解释,也许也能解决燃眉之急……
  
  只要能够正中靶心。
  
  当夜。
  火烛影影,夜色无边,无眠。
  
  赵洵坐于台阶之上的主位,居高临下俯视当场,气氛压抑异常。
  
  他面前的案上,陈列着一些烧焦的木头、布料,器皿的残品,俱是椒房殿火场中捡回来的。
  
  昭崇宫里,他连夜审问大皇子赵荻、张纤,太监宫女屏退在外,殿中只留有捏着佛珠口口念佛的太后,以及忧心重重的长公主,就连太子也没有在场。
  
  “……我和大表哥闹着玩来着……呜呜……躲进椒房殿……闻到到处都是酒味……然后皇后娘娘疯了……她,她,她要掐死大表哥……呜呜,好可怕。”张纤缩在长公主的怀中微微发着抖,眼睛发红,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俨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怜。
  
  倒不是她有意供出赵荻,赵荻脖子上的掐痕实在是太明显了,怎么瞒不过去。
  
  赵洵的面色越来越可怕,瞪着赵荻的眼神就像是要生吃了他一般,赵荻埋着头,缩着肩膀,还微微发着抖,看上去如待宰羔羊一般模样。
  
  长公主见状心下不安,安抚的拍着张纤的背,鼓励她继续说下去:“……后来皇后娘娘松了手……我们就跑了……再一回头,呜呜哇……里面着火了……好大的火……好可怕……母亲,我要回家……”
  
  张纤看着像是惊慌无措,说的话却避重就轻,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附带的还摘了一下赵荻。
  
  皇后的尸体已经被找到,火场中还找到酒坛,管事的太监说皇后要了一坛子酒去了,而火势起得快得异常,从灰烬中找到的布料和木头的残留物上,还能分辨出酒渍的味道。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在火烧起来之前,椒房殿里打泼了那坛酒。酒液泼到四处,于是火才那么快引起来了,这一点符合张纤刚刚的说法。
  
  虽然两年多没去椒房殿,但赵洵对皇后寝宫摆放之物却一清二楚,失手打碎酒坛,只会泼洒一片,而从捡回来的那些仍带着酒气的残渣上来看,酒液沾染面积之大,竟完全不似失手打碎的一般,就像是故意浇淋的!
  
  不似失手,就是故意,还事前支开了宫女太监!
  
  这一切联系在一起就可疑的过分了,而张纤年纪小,与皇后没有利害纠葛,也没必要说谎,那么难道她真是故意的?!她怎么敢!!
  
  赵洵压抑着愤怒,赵荻脖子上的伤痕早就被人看到,报到御前,再次与张纤所说相符,他怒喝道:“孽子,抬起头!”
  
  赵荻闻言一抖,咬牙将头抬起来,脖子上的勒痕迹赫然分明。
  
  “孽子!张纤所说可属实?!”
  
  赵荻伏在地上用战栗的声音的答道:“……属实。”
  
  “你究竟何事惹怒了皇后!”
  
  按照皇后临死所言推测,她的自杀乃因多年的压抑造成心理崩溃,也就是父皇逼死的,赵荻受的乃是无妄之灾,可是这话,他却不能说出来。
  
  “孩儿……孩儿……不知……”
  
  “椒房殿究竟为何起火?!”
  
  椒房殿为何起火,赵荻也不能说,他咬咬牙,道:“孩儿……也……也不知……”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朕留你何用!”赵洵怒斥,皇后身死,临死之前要掐死赵荻,究竟何为?其中种种猜测从他脑中一晃而过,越想越气,竟然生了杀心,拿起案上的一件烧坏的器皿残品朝赵荻狠狠砸去。
  
  赵荻就跪在下面,躲也不敢躲就被砸个正着,坚利的棱角划破了他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身子也歪倒在一边。
  
  长公主见状,吓得吸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就连正在拨弄佛珠的太后见状,也身子颤了颤,心中默念佛祖保佑,将手里的佛珠攥得紧紧。
  
  赵荻不敢伸手去捂住伤口,忙爬起来规规整整的跪好,从早先皇后那里知道了原委,他心知如今自己已经凶多吉少,求救似的望向一边的长公主。
  
  太后虽然是他祖母,但也一向跟他不亲,关键时候,只指着长公主救她一命。
  
  长公主见他这副模样,也是着急,可是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就算是她,在皇上这般盛怒之下说话,也难保能全身而退,正想着该如何解局的时候,突然怀中的张纤不安的动了动。
  
  只见张纤被吓坏了,瘪了瘪嘴巴,就像是强忍而没忍住一样嚎嚎大哭了起来,整个殿中无人说话,只听见她的哭声在响彻。
  
  “哇……皇帝舅舅,你为什么要欺负大表哥,皇后娘娘说大表哥可怜……说怕他被欺负要带他走,你果然欺负他了呜呜哇……皇后娘娘说她是爱大表哥的……母亲,皇后娘娘爱大表哥为什么还要掐他啊啊……”
  
  受到惊吓的张纤语无伦次,可是赵洵却闻言一震,呆滞了片刻,随后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一般。
  
  看来,某位小姑娘射中了靶心了。
  
  长公主见状,搂紧了张纤,不敢对她的问题解释,只好安慰道:“纤儿乖,没事了,没事了。”
  
  太后也松了口气,这个时候谁说都没用,亏得张纤童言无忌,只要知道那个女人心里还是疼赵荻的,皇帝总会放他一命,太后心中冷笑,继续拨弄她的佛珠。
  
  再看那皇帝赵洵,经此变故,萎靡了许多,人也显得疲惫老态了起来,他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半晌才无力的挥挥手,道:“朕累了……都下去吧……朕精神不济,不能恭送太后,德安,替朕送一送太后。”
  
  德安是赵洵身边的心腹大太监,一直侯在门口,闻言忙进来恭送太后。
  
  太后乃先帝原配的亲妹妹,先皇后故去后被封后,儿女缘薄,膝下无子,与赵洵虽不是亲生母子,赵洵却是和长公主一起自幼养在她身边,当年先太子多次暗害,也亏得太后多番维护,因而赵洵继位之后,颇为尊重这位继母,平时定会亲自迎送,如今只派大太监替自己相送,可见真是伤很了。
  
  太后宽慰了皇帝几句,又搂了搂张纤,叮嘱长公主照顾好乖孙女,才起驾回宫。
  
  长公主牵着张纤也起身告辞,因为跪了太久,赵荻双脚发麻,脚步艰难的站起来跟了出去。
  
  与皇后的恩恩怨怨,谁也没有赵洵自己心知肚明,尽管不愿意接受,他也不能不面对皇后极有可能自杀的可能,之前伤极而恨,才会迁怒赵荻。
  
  刚刚张纤的话,让他百感交集,因无法面对,他伤害皇后,他与皇后之间相互折磨,用一种扭曲的方式较量,而皇后最终以自己的死报复了他,他现在已经哀莫大于心死,再看赵荻那孩子瘦弱的背影,因为脚麻而拖沓的步伐,看上去也是分外可怜,再想象着皇后引火时的绝望,他心如刀割,犹如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了,原本就孤零零跪坐在高位的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将脸埋进双掌之中,无声的抽泣。
  
  出了昭崇宫,赵荻才长嘘一口气,确定自己逃过了一劫。外头伺候长公主和张纤郡主的宫女们,还有赵荻身边的太监邓喜公公并着两个小太监忙都迎接了上来,邓喜公公早闻着风声了,现见主子受了伤,更是急的乱窜。
  
  大皇子虽不受宠,却是皇后嫡子,是他们的主子,有绝对生杀大权的,他连忙在自己身上找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上去,想要给赵荻按住伤口,再去找御医,却又不敢以奴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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