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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皇妃-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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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抚了抚凌乱的衣袖,笃定道:“倾城啊,你一直以为是本宫把你母妃逼死,然后嫁祸给谛听,让你爹爹因此与谛听反目,又怎知,并非是你母妃被本宫逼死,而是她自己与本宫合作寻死,目的和你一样,要你那负心的爹爹付出代价。”斜睨瞟我一眼,见我突然脸色苍白、震惊万分,她挑了挑眉梢,笑得更为快意,“你爹爹因为紫裳冷落了你母妃,你母妃表面未说什么,心中却一直嫉恨着,那年来到宫城,听本宫有意挑拨苍王与谛听,她非但不阻止,反以身献计,她赌你爹爹虽宠爱紫裳,但对她仍留有余情,而结局是,你爹爹非但对她有余情,甚至为她反了谛听、身首异地,真不知道这回,该说你爹爹痴心,还是说你母妃狠心了。”
  我不曾忘却爹爹死前的惨状,更没忘记母妃离我而去前眼中的忧伤,曾一直想着,若有机会扳倒太后,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也曾想过,虽然爹爹、母妃死于太后的阴谋,可若不是她和谛听争位,若不是为谛听……所以,瞳雨死的时候,我才会如此迁怒于他,而如今,事实竟是这样。闭眸,我静静向她磕头,起身离开。
  
  还君珠华2
  
  开门走出殿阁刹那,忽觉门外的风冷得刺心,灸舞见我出来,一下把眉皱起:“事谈得不顺么?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
  我忙摇头,对着他笑:“不,只是里面有股子怪香,我闻着难受。”
  “那我陪你去空气新鲜的地方走走?”
  “好。”
  他牵住我的手,拉我走进阳光中,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有清爽耀眼的阳光硬撒进来,不知这样与他一起走在阳光下的机会还能有几次?这么想着,手禁不住轻轻反握住他,而他似有感觉,在那一刹那,也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离太后寿辰还有三夜,我也开始琢磨,该如何度过这最后的三夜。
  第一夜,我接到荧惑的飞鸽传书,信中只画了一个灿烂的笑脸,我知那是“事已成”的意思,但将信纸丢入火炉中烧毁。
  小鸠见到我安然回来,抱住我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我微微笑开,但对她道:“木达拉很好,他很想你。”她的脸微微一红,还带着泪水的脸突然绽开了羞涩的笑意。
  然后陪灸舞在书阁的屋顶上坐了一夜,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眸假寐,今日下午,他当着众臣的面向太后提出要去花都王军磨练,花都王军历代誓以守护宫城,是精兵中的精兵,即使王侯子弟,要进军仍需经王军首将的亲自试炼,而他不过几招便将首将逼退,战术之奇、星灵之强皆让在堂众臣心服口服,太后虽心有不舍,但见其子如此英姿勃发,自然也点头答应。
  而那时,我站在殿上看着如此英气逼人的灸舞,心里,是真真高兴的,如今的小五,如同经过风霜雪打终能挺立天地的青松,处处,都透着令人忍不住臣服的坚定感。
  “小五,等事成后,让木达拉把小鸠带离宫城,好么?”
  “恩。”他看着坠满繁星,声音有些沉。
  我又道:“还有,给阿奴去封信,她是个好女孩儿,替我也和你自己向她说声抱歉。”
  “恩。”
  “还有,帮我打扫下姑姑的院落,时不时去那里和她说说话,我怕,她会寂寞。”
  “……恩。”
  “还有……”
  “你在交代遗言么?”他突然打断我,突然看住我,而我睁开了眼睛,但见他笑指指胸口道,“别说得像交代遗言似的,听得我这里怪不舒坦。”
  我笑了,捶他一下道:“你在咒我么?”
  他没躲,但把眸移回星空:“倾城,我明天就去王军校场了。”
  我“恩”了声,他又道:“其实有点后悔了,这样子帮你,听你的话去王军校场,去做你要我做的事情,可是,你又不肯告诉我你和那女人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也不肯告诉我,除了让谛听进宫刺杀她以外,你还有什么打算,我感觉自己被蒙在鼓里,等我醒的时候,你……”他说到此处,身子一僵,望着天空的眸心蓦然失去了焦点,“倾城,我……我会失去你么?”
  感觉到他身体里突然汹涌的不安,我握住了他的手,但听他对我说:“倾城,你说你要嫁给我,这话,我一直都记得,而且,一直都相信着,所以……”他吸了口气道,“答应我,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好么?”
  我笑容一涩:“我哪有做过傻事,你才是傻子。”
  他道:“我是傻子,可你比我更傻,傻得可以不顾一切。”
  我心中一痛,握住他的手,靠在我的脸颊上轻轻磨着,他半晌不说话,手在渐渐冷却,于是,我忙用双手捂紧它,不愿让它的暖在自己的手掌中流失殆尽:“小五,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我要说。”
  “恩。”他偏着头,淡应我。
  我抬眸,将他的头缓缓别回我的视线:“还有,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地活着,要一直一直想着,倾城在这个屋顶上等你,你一定要一直活下去。”
  看见笑容在他的嘴角慢慢扬起,我开心地笑了,在一片满是星辰的天空下,我们聊草原,聊鹰儿,聊他的妻儿,聊我们以后远走天涯的日子,我想,那样的自由该是不远了,真的很近了。
  清晨,朝阳初现便送走了灸舞,他的脸上亦有朝阳,尤其是在我唇心印了个吻在我耳边轻说句“等我”后,他脸上的朝阳,越发灿烂如霞起来。
  望见他远去的背影,光芒耀眼,而回眸,却看见远处的太后,眼中波光流动。尽是不忍与心疼,自然,她不忍的不是我,心疼的更不是我,而是她唯一的亲人,灸舞。
  “舞儿不知你快死了么?”她走近我,声音竟失了从前的笃定。
  我道:“知道,灸舞从来就知道我锁咒的事。”
  她满是怀疑地把眉皱起:“那你还让他离开你,你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我从容地笑看她一眼:“难道,你想让灸舞亲眼看着我死去么?你忍心?”
  她突然一怔,但把目光收回:“你派他去王军,当真只是因为不想他看你死去?”
  我淡淡一笑,与她擦肩而过:“去王军的是你的亲生子,你不信我,总该信你的亲生子吧。”
  那个白天,我去了瞳雨的院落,替她除除草,去一下灰尘,又对着她的空子,一个人笑,一个人开心,一个人把离宫后的所有故事说给她听,我想,她一定是听见了,不然,每当我说及开心处的时候,怎会总有暖风徐徐吹过。
  而我的第二个夜,是坐在池塘边,看着天涯殿度过的。
  夜里的天涯殿没有变过,只是如今的它总是灯火通明,因为太后爱亮的东西。
  但是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只点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朦胧了窗纸,似能将人心也温暖一般,与这般寂静的夜,那么和谐。
  我记得曾经站在这里,吃过关于他的醋,犯过关于他的傻,多么天真而单纯的自己,明明是自己要丢弃的,可为何,突然,竟又开始怀念?
  就这么傻傻看了一夜,想了一夜,念了一夜。
  
  还君珠华3
  
  当第三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校场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灸舞以一敌十斗过了王军里最勇猛的十个将士,当即被首将封为副将,那是历代王室少有发生的天大喜事,一下子,宫里的每个人又都扬起了笑脸。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也笑了,在告诉灸舞一定要掌握住整个花都王军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能办到,以为他是灸舞,是不屈不挠谁也束缚不了的雄鹰。
  只是,我仍旧忍不住会去想,如果没有遇到我的话,或许如今,灸舞已是灭退赤焰的珠华第一大将,因为他曾说,他要让珠华再无战争,他要让人们安居乐业。
  我又想,如果谛听没有遇见我的话,或许如今,他真能成为珠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王,毕竟他有最强大的星灵,而他的善良,又让人们如此心甘情愿地跟随与他。
  他们会有一番事业,会有人人都羡慕的生活,会与鹰儿一样有妻有子、常年欢笑,只要,他们不曾遇见过我……
  这么想着,心中一沉,但见到阳光的时刻,我又开心起来,因为,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能遇见他了,谛听哥哥,能看到你,是件多么令我开心的事情……
  渐渐觉得累了,倚在石边,微笑入睡,再醒来时已过夕阳,不吃,也不喝,反正迟早都要死的,离死期越近,心反而越发平静,许是除了明天与他相见以外,我已别无所恋,只想一个人在这里死去,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伤心,多好。
  第三个夜晚,我去了书阁,带了最精细的丝绸,小心抹去书上的灰尘。
  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到这里,不知他是否会惊讶,时隔三年,这里的书竟连一点灰尘也没有,然后,他是否有一点会想到,是我替他抹去了灰,就像寻常人家的妻为其夫所做的事那样,只是不知,到那时为他抹灰的人,又会是谁?
  当我把所有书都擦干净的时候,已是三更,明天一早就要给太后祝寿,我该睡一会,而且我确实累了,那么那么累,累到闭上眼睛就不愿意再睁开。
  静静靠着书架坐下,我忽然很想草原里那棵火红如伞的五角枫,真的很想再问他一遍,为什么要将玉玺藏在那里,真的很想亲口听见他对我说,因为那里对我很重要,那是我们第一次离别的地方。
  记得那时看见他像抱着宝贝似的抱着那个放有玉玺的盒子,我突然又泛了妒忌,江山对他真的就如此重要么?真想毁了玉玺,毁了他的江山,可我已无能力那么做,但至少,我还能毁了那只盒子消气吧。
  于是,又站起来开始寻那只被我搁在角落里的盒子,虽然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虽然连找下东西都会很累,可是,我不介意,我只是那么想要毁了曾被他深爱过的每一样东西,我只是那么渴望,对他而言,重要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手上一松,看着盒子自我手中跌落、碎裂,然后,看见了藏在底板下的小夹层,我一惊,原来这盒子的底部真有一个夹层,难怪,它的底会有一指那么厚。
  怔了好一瞬,我才慌忙将盒子捡起,打开那个夹层,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三样。
  先是一张宣纸,被折得很整齐,我将它打开后才发现,那竟是外面曾经共同执笔所画的鹰儿,那时他握住我的手,除了最后一根羽毛,每一处,都是他握住我的手,细细描绘。而那最后一根羽毛的撇,至今仍然刚劲可见,似仍能闻见我当时掩饰不去的心不甘情不愿,只因他说,要放我回草原,要把自由还给我,可其实,我明明不要这些……
  然后是一枚凤钗,曾被我扔过两次的凤钗,曾被他捡回两次的凤钗,第一次捡回时,他对我说,以后,不准随便扔它。为什么呢?是因为,它是我作为皇后的证明么?可我更觉得,它是我作为他妻子的证明,只是突然很想知道,当他第二次将它捡起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多希望能看见失望、心痛,只因我丢弃了这个身份的证明……
  再然后,躺在夹层的最底下,被银布裹着,似是被保护得最小心的那个物件,初拿起它的时候,心中便有了一种直觉,但将布层层打开的时候,直觉更成了笑,成了泪,成了心中波涛骇浪般的喜悦。
  面具呵,他给我的面具,我戴了整整三年的面具,仍如停留在花间的青色蝴蝶,只是当中有了条裂痕,可裂痕被小心接起,不难看出,这裂痕被接得多么细心,几乎摸不出一丝痕迹。
  不是说坏了,扔了么?又为什么要藏着?又为什么要骗我?
  谛听,你可知,当你说扔了的时候,我的心中有多难过么?而如今,当我发现它没被你扔掉甚至还被你护得那样小心的时候,我不再难过,却是有更凶猛的痛膨胀在心底,痛得我开始哭泣,痛得我无法呼吸,痛得我原本还可压抑的念头突然爆发至无法控制。
  谛听,我好想见你,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
  这是我头一回这么认真地装饰自己,特地点了淡而雅的妆,特地让小鸠给我梳宫城里如今最美丽的发髻,插上了白木簪,特地翻出母妃曾为我做的绣了梅花的白裙,末了,我奔出宫阁,在太阳下转了一个圈:“好看么?”我问小鸠。
  小鸠用力点头:“恩!好看!”
  我微微垂眸,满心期待:“若他也觉得好看就好了。”
  小鸠歪了脑袋:“他?灸舞皇子么?可皇子他不能来啊。”
  我不说话,只开心地笑了。
  太后命我同她一起入席,于是赴席前,我先去了她的慈安殿,她当着我的面将毒药涂在一只杯子的杯沿上,末了还笑着问我:“不后悔么?”
  我亦笑着摇头:“不悔。”
  “虽为了不打草惊蛇,本宫未多派侍卫入殿守卫,可本宫已命花都王军包围宫城,连一只鸟儿也休想飞得出去,你有什么别的打算,还是趁早向本宫坦白,本宫大可从宽。”
  “城儿只想让谛听陪葬,别无他意。”
  “最好是这样。”
  她淡淡瞟我一眼,遂走在前,与我一同去了天涯殿。
  
  还君珠华4
  
  天涯殿里到处挂满了红色花结,除了花雨与大红喜字以外,如此张灯结彩的天涯殿,与我从前嫁给谛听时的它简直一模一样。
  而方一进殿的刹那,殿里突然鸦雀无声,似为太后驾到,可他们的眼,全都凝结在了我的身上,因我的笑,我的妆,我足以比下珠华任一女子的倾城容颜。
  不知他是否亦在这些人群里面?不知他看见今天的我,是否也会有些小小的惊艳?我仿佛又回到了豆蔻年华,怀了少女心思,似是天真与单纯,又回到了我的心尖。
  与百官一起祝寿,吃着淡而无味的宴,心思却不知飘去了哪儿。
  殿央有女子们赛过天仙的舞姿,却仍能感觉到整个殿堂里浓郁弥漫的心不在焉,时不时会有臣子把目光从我身上瞟过,想要装出个不经意,却又傻傻定了半天。
  直到歌舞嘎然而停,但听门外宫女喊道:“民间曲坊特替珠华万民为太后祝寿。”而话音刚落,他踏入宫殿的刹那,忽然间,他芝兰玉树的身影就那么轻易地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虽说将发用幻术染成了黑色,虽说用面具遮掩了半张脸孔,可他不染一丝风尘的雪袍,还有如月入怀的眸光,这是与生俱来的光芒,能黯去周身所有的光芒,这样的银白,又怎是一袭黑发或一张面具就可以掩饰得掉的?
  但见太后嘴角突然浓郁的笑意,我,亦对着他笑了。
  “本宫听说,你是民间最好的乐师,早就想听听你能吹出什么样的曲子了。”太后微微一笑,但命人将那只涂了毒的杯子端出,亲自,在里面斟上了酒。
  谛听只微颔首,淡声道:“太后过奖。”
  太后道:“今日,带的是哪只曲子呵?”
  谛听顿了一顿,突然抬眸,声音不见一丝波澜:“共白头。”
  我看着自己杯中的酒,倒映出一个苍白的笑脸,而此时,太后也正瞟向我,似笑非笑地道:“魂女,这位乐师要吹你的《共白头》呢。”
  我淡凝着笑,淡转过眸,淡看向殿央处始终未看我一眼的谛听:“《共白头》本该吹给自己所爱之人听的,可这里没有乐师爱的人。”
  谛听怔了一瞬,淡淡而道:“乐师并无所爱之人,只有所恨之人。”
  我笑容一涩,但听太后问道:“乐常以爱为辅,带恨习乐能习出好乐么?”
  谛听道:“爱,与恨,本无区别,恨得越深,爱得亦越深,所以,恨了,就不会爱了,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对。”
  太后笑点点头,状似怜悯地看我一眼,又朗声道:“这话说得好,本宫喜欢,赏!”
  宫女端着那杯酒,稳稳走至谛听面前:“请乐师受赏。”
  谛听看了酒一眼,定声道:“即将吹曲,不便喝酒。”
  宫女道:“这是太后赐的酒,不能不喝。”
  谛听迟疑,终还是伸手,将酒接下:“谢太后。”他仰头欲喝。
  “等等,”而我凝视住他,一字一句,很认真地问道,“你刚才说,爱与恨没有区别,那你恨的人,也是你爱的人么?”
  谛听微皱了下眉,终于把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我笑了,转身对太后说:“太后,这曲光吹并不独特,以舞伴曲才能让此曲真意显形,不如,就让魂女为太后跳上一曲以配乐师的《共白头》吧。”
  太后疑惑地看我半晌,但大庭广众,她实在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遂道:“准!”
  我向太后谢恩,缓缓走到谛听身前,这短短的一路上,我始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但看见他也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的时候,我笑朗声道:“即将吹曲,喝酒恐会影响曲调,反倒是舞者加些酒兴能舞得更出彩,这杯酒,不如,就让我替他喝了吧。”
  从容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但听身后的太后一声厉喝:“魂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转过身,笑垂下眸,将酒杯举过头顶:“魂女自然知道在做什么,魂女在给太后敬酒,祝太后福寿安康,得享天年。”
  “你……”在太后因震惊而狰狞的目光中,我笑着将杯子凑在嘴边,可刚欲喝,手却被人止住,回眸,看见谛听眸里丝丝的不安与慌意,我俏皮一笑,再不犹豫,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至此,我能做的,差不多已做完,还差一件事,我就再不欠你,谛听……
  “拿面具来,乐师们都戴,我也要戴。”
  宫女将面具递上,我笑看他一眼,用面具遮掩住整张面容:“开始吧。”我对他说。
  他不动,只怔怔地看着我,直到他身后的乐师将箫递上,而我接过箫,递到他的面前,天真地笑道:“我想听,你吹给我听,好么?”他才如恍然醒来般,将箫凑到唇边。
  原本热闹的天涯殿突然寂静如无声的夜,似又回到了从前只点一盏孤灯的时候,连同天涯殿自己,也弥漫出一丝哀、一丝凉、一丝怀念、一丝忧伤。
  他轻闭上了眸,箫声如涟漪激荡,荡走了天涯殿内令人作呕的酒肉臭香,但留一片静谧的黑夜,夜中唯月皎洁,月下独柳,轻轻随风飘扬。
  我深深吸气,仿佛连心都能安静下来的箫声,伴随我的呼吸流淌至身体的每一处,于是,我张开双手,挥起云袖,每一个步子,每一个动作,都似他的箫声一般婉转,却也凄凉。
  我记得千年前,当自己刚学会这支曲子的时候,心中是那么高兴。
  只因此曲之意,只为了把心声吹给珠华听,我不惜接连十几日不回他身边,只想着再回他身边的时候,我要用这支曲子给他送去最大的惊喜。
  可我却不知,那几日里,珠华发了疯似的找我,甚至几日不回宫城,茫然在人群中寻了我十天十夜,而当第十一天,我终于学成此曲的时候,他却被天界押回宫城,被迫与人类女子成婚。
  所以,当我拿着箫兴冲冲跑至他面前的时候,却只能看见他穿着红色的礼服,牵着满是笑意的连翘,用充满忧伤的眼睛定定看着我,而那时什么都不懂的我竟还天真地问他:“什么叫成婚?为什么你要和连翘穿相同颜色的衣服,你从来只和我穿相同颜色的衣服,我们只穿白色。”
  还记得那天,本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安慰我哄我,可他没有,只淡淡把目光移开,牵起连翘的手,在万民呼声中还走向宫城。
  
  还君珠华5
  
  当他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心痛欲裂,原来心还会有这样的感觉,除了心动,除了开心,除了小小的吃醋,心,还是会痛的……
  回身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本想留住他,可开口却是句:“我学了支很好听的曲子,你想听么?”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我想笑,可嘴角挂起的,却是泪水:“你不想听么?真的很好听,你不要听么?”
  声音近似央求,却依旧留不住他哪怕一瞬的迟疑。
  于是,我哭了,呜咽着说:“成婚,就是你不要我了的意思,对么?”
  他的身影在渐渐没入宫城,心痛得已经无法呼吸,我竭尽力气大喊道:“你不要我了,对吗?!”
  “吱嘎——砰!”宫城关上的瞬间,我的箫掉在了地上,摔裂。
  其实,那时我只想让他回头看我一眼,哪怕是迟疑那么一瞬的步子,或许之后,我也不会极端到梦灵爆发、生灵涂炭的地步。
  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分不清是因他而痛还是因毒而痛。
  而当我回身的时候,看见的是我宽大如流云般的衣袖旋转翻飞在箫声之中,而周围已隐约有了动静,谛听带来的那些乐师们,原本一直静立不动的乐师们忽然飞身扑向各处,甚至不给周围人一丝反应的时间,他们手起刀落,天涯殿里唯一的几个侍卫就这么成了几缕阴魂。
  而此时,谛听的箫声越发苍凉急切,伴随这般旋律,我一下张开双手,让衣袖裙摆长发,每一处能够飘然起来的地方,全部如蓦然开绽的白花般瞬间蹁跹在他的身边。
  那该是种震撼人心的美,伴随周围众臣们惊慌混乱的叫喊。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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