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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的罪与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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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非要纠缠不休！
我……纠缠你？陈今猛地咳嗽起来，我什么时候纠缠你了——是你自己……要出现在我面前的……
你！沈禁言气得哑口，一会救护车就来了，你撑着点。
……你恨不恨我？陈今突然地问，眼睛里难掩一抹悲伤。
我恨你？我干嘛要恨你？沈禁言怒道，我活活被你给气死了！
……你忘记了……陈今惨然一笑，不过，没关系。
我忘记什么了？沈禁言急得额头直冒汗，我真是不知道你在讲些什么。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的闪过，沈禁言蓦地想起陈今中刀前的呼唤——云英。
云英？沈禁言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
每晚的梦里，自己总会中剑而死，血洒黄沙。那个时候，耳边仿佛传来微弱的呼唤，一直一直，久不停息。
那个被呼唤的人，应该是自己，那么，呼唤的是什么？
云英？
云英？！！
沈禁言看向了陈今。陈今闭上眼睛，昏死过去，已经不能再回答他的任何疑问。
在梦中，的确有人在呼唤自己，自己的名字，正是云英。谁在呼唤我？！沈禁言看向怀中的陈今，脑海里满是疑问，难道
，是你吗？
陈今被匆匆地抬上担架，沈禁言也跟着进了救护车。看着医生匆忙地为陈今止血加上氧气罩，他的脑海里仍然反覆回响着
云英。他的神思已经缥缈，甚至连员警来了也不知道，别人问他什么他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手术室的灯光，红
红的亮起。赵欣兰作为受害人以及第一目击证人，安排在医院的临时病房录口供，而沈禁言则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整个人
像失去灵魂一般，完全没有反应。
员警怕他有事，便派了一个人跟在他身边，但是从陈今进入手术室起，沈禁言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罗云英。
那是很遥远的名字，一个很遥远的身分了。
罗云英死了，虽然他不想死。化成幽魂在阴间飘荡，他仍然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要喝吗？一个老太婆将一碗腾腾热气的汤递给他。
罗云英收回茫然的神情，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你是谁？让我喝的是什么？
年轻人，你的神情缥缈，这是让你忘记过去的孟婆汤。老太婆微笑道，过去已了，尘缘已尽，你应该放下了。
放下……罗云英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又没有拿起什么，需要放下什么吗？你太会说笑了。
有没有放下，你自己最清楚。来，喝了它吧。老太婆微微笑道，你需要它。
如果我放不下呢？罗云英惨淡一笑，我总要弄个清楚明白，才能安心。
那你就喝下一半吧。老太婆叹息道，若是有缘，还能再想起，若是无缘，今世皆了断。
罗云英接过孟婆汤，喝下半碗，傲然前往奈何桥。
沈禁言突然间发出笑声。员警吓了一跳，连忙推了推他，但是沈禁言神思仍然飘在天外，没有回答他半句。
他想起来了。
原来是因为那半碗孟婆汤，所以他还有片段的记忆。
为什么会选择那半碗汤？为什么不想忘记？明明是那么痛苦的过去，为什么自己却仍然如此眷恋？
沈禁言垂下头！片段的记忆慢慢地串了起来。
万历三十一年春，京都因为妖书而混乱，百官间相互弹劾，处处隐伏危机。
罗云英作为东林党人之友，也悄然来到京城参与共谋，但是因为事态紧张，他也不想陷入太深，所以一直在风华园停留，
作为中转消息之处。
单峰来京城的目的与罗云英相似，幽冥教主单天伦想抢夺其他帮派在京都的地盘，便得助内阁首辅沈一贯除掉东林党羽。
单峰来京城等候命令，因为时局动荡，忠奸不明，所以迟迟未有行动。
罗云英一身白衣来到回香楼，看见单峰一个人坐在窗边独酌。
那是罗云英第一次对旁人产生兴趣。
单峰一身青衣，目不斜视，默然望向远方，酒已经满杯，但是足有半晌的时间都没有动口。若是说他有心事，他的眼里却
看不见一丝动摇，更不见半点脆弱，如果说他单纯地欣赏风景，他的眼神偏偏又是涣散不明的。
嗨。罗云英迳自在单峰身边坐了下来，单峰立刻瞪着他。
一起喝一杯？罗云英举了举手中酒杯。
我不喜欢跟别人同桌。单峰站了起来，说走便走，干脆已极。
你讨厌我？罗云英立刻追了上去。
单峰突然出手，罗云英一个翻身躲过，再看时，单峰已经不知去向。
好轻功！罗云英轻轻赞叹，以为单峰已经远去，却又见他从街角转了出来，茫然四顾。
被单峰摆了一道之后，罗云英也不愿意凑上去了，他扯起衣襟，就地而坐，想看看单峰究竟要做什么。
单峰什么也没做，他连罗云英就坐在不远的地方也没有注意到，只是四顾地看着，脸上既没有表情也没有感触，像一尊石
像。
这个人很无聊呢。罗云英站了起来，想要转身离开，但是走不了两步，又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单峰死也不会相信，就是因为他太无聊，罗云英才会注意到他。
第二次见面，是在二更时分。单峰奉命前往书院杀江南举子邹文贺，得手之后越墙而出，正好遇上负责守望的罗云英。
喂，你从哪出来的？罗云英笑嘻嘻地靠近，虽然手中有剑，但是并没有杀气。
单峰退了半步！他不知道是否要对此人动手。
书院。单峰瞟了他一眼，你也是东林党人？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罗云英负着双手，你也要杀我么？
不，我只是奉命杀邹文贺而已。
单峰说罢纵身远去，罗云英追之不及，十分懊恼。
之后罗云英知道邹文贺被杀，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叫什么名字？罗云英很好奇，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坦然的刺客，要杀的便死也不放过，不要杀的哪怕是敌人也绝不动手。
再度在街上遇到单峰的时候，他立刻单刀直入地问。
单峰。单峰回答。
罗云英惊叹他的胸怀坦荡，更惊讶他刺客的身分。
你杀了邹文贺，为什么还敢待在京城里？罗云英靠在墙上，斜睨着单峰。
我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单峰淡淡地回答。
你不怕我杀你？罗云英亮了一下剑。
无所谓。单峰坐到茶桌之前，刚点了壶茶就看到罗云英坐了下来。
单峰什么也设说，站起来便走，罗云英笑了笑，迳自倒茶。单峰的确是很有性格他说不喜欢与人同桌，就是不喜欢，别人
若是不走，他便会走。
单峰第二次来杀人的时候，罗云英恰好也在现场。
书院的人被杀之后，他们也提高了警惕，贾仁桓为保万一，要求罗云英在书院多一两天。罗云英预料到会跟单峰正面相对
，感到十分犹豫。单峰的武功如何，他大略猜测过，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若是单峰的武功胜过自己，这一场战斗，死的将不只一个人。
若是反过来，自己是否要杀死单峰呢？罗云英品着茶，第一次觉得很难决定。
二更时分，单峰如一袭黑烟，飘然落入书院。星光下，凉亭里，罗云英正独自喝着茶。
你来了呢。罗云英长身而起，剑光一闪，拦住了单峰的去路。
让开！单峰手里的剑和他的衣服一样，如夜般漆黑。
我不让呢？罗云英弹指，一杯茶送到了单峰的面前。请喝茶。
单峰接过，沉默了片刻，坦然地将茶一饮而尽，随即递招。
罗云英翻入凉亭中，两剑相交，清脆有声。
单峰的剑轻挽剑花，贴着罗云英的剑身直上，指向膻中，罗云英人随剑转，巧妙地化解了这一恶境。
单峰扑向中亭，罗云英紧跟而上，又是一剑递出。
你很厉害，但今天我不是来杀你的！单峰突然抬手，一支飞镖闪电般飞出，将罗云英的衣袖钉在了木柱上。
等罗云英扯开袖子之时，单峰已经扑入内室，惨叫声随即传来，罗云英茫然顿步，猛然清醒过来。
他留下来为的是什么？为了保护这批江南的才子，也为了朋友所托，为什么一个单峰就乱了他的心，让他忘记了原本的使
命？
单峰穿窗而出，纵身上墙。罗云英胸口发紧，愤而追了上去。
单峰！站住！罗云英脚尖轻点，一个翻身拦在了单峰的面前，是谁让你来杀人的？
单峰没有回答，猛力地接连挥剑将罗云英迫退，转身便跑。
罗云英紧追不放，两个人轻功相若，一逃一追，直追到天光大亮，曰头偏西。
单峰不愿停，罗云英也不愿意放弃，他们跑出了城，一直跑出数十里之遥，跑到精疲力尽。
罗云英没了力气，单峰也气喘不已，两个人终于都停了下来。
罗云英的气生不起来，看到单峰他的怒火也泄了个干净。单峰就像他命定的克星一样，一看到他，罗云英就没了情绪。
我饿了。罗云英板着脸，你不饿吗？
嗯。单峰边喘气，边看着罗云英，你为什么追着我不放？
你不是也不停的逃？受不了干脆跟我打一场嘛。罗云英很想再出手，但已经精疲力尽，不过今天就算了吧，我没力了，你
要不要跟我去吃饭？
要。单峰回答的很干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直走到小镇上，进了同一家酒馆，坐到了同一张桌前，罗云英横眼看着单峰，这一次单峰没动
，他大概也没有力气离席了。
你不是讨厌跟人坐一张桌子吗？罗云英靠着椅背，调侃地问。
但我并不讨厌你。单峰淡淡道，虽然你实在是很烦。
我很烦？是你杀了人我才来烦你的！罗云英差点跳起来，我告诉你，我从出生到现在，已经烦了很多人，不缺你一个！
我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人。单峰点了菜，端起碗，非常迅速地吃饭。
喂，你吃快了不会噎着么？罗云英笑着，眼睛微微一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单峰的碗里。
立刻，单峰眼睛瞪了过来。
我给你的茶你敢喝，我给你夹的菜你不敢吃吗？罗云英笑着说，单峰只是瞪了他一眼，倒没有反驳。
你是东林党的朋友？单峰突然问道。
嗯，不然我怎么会在那里。罗云英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沉，若是你要来杀的人是我，那一定比较有趣。杀那些手无缚鸡
之力的书生很有意思吗？
我并不是为了有意思才杀人的。单峰淡淡道，就算是你也一样。
不分青红皂白，不论是非对错？罗云英厉声质问。
杀手做事情，还分得了是非？单峰淡然回答，不以为意。
你这个人果然很无聊呢，罗云英突然把碗塞到单峰的手里，我帮你夹了菜，你总该帮我添碗饭吧？
单峰目瞪口呆了半晌，老老实实的站起来去为罗云英盛饭。
罗云英看着他的背影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不明白单峰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明明是敌人，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看起来还像好朋友一样，又是夹菜又是盛饭
，明明应该很讨厌的单峰，在罗云英的眼里突然变得可爱起来，那股因为单峰杀了人而产生的愤怒也莫名地消失了。
罗云英第一次觉得如此的开心，虽然他没能保护好被杀的人，但那被杀的人也确实与他没有什么交情。
单天伦见到单峰是三个月后，在幽冥教的总舵。单峰完成了任务，回到单天伦的身边。
你为什么没有杀掉罗云英？单天伦看着园中的盆景，冷冷地问。
我并没有接到杀罗云英的命令。单峰垂首道。
他阻止了你吧，单天伦皱眉，既然如此，你杀了他又何妨？
没必要杀的人，我不想杀。单峰抬起头，义父，罗云英并非东林党人，而且我的武功不见得胜过他。
但是他终究还是碍事。单天伦突然看向他，有人告诉我说，你曾经跟罗云英在—起吃饭？
嗯，因为当时他追了我一天一夜，我们都很累了。单峰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微微一翘。他很少笑，这一笑全部落入单天
伦的眼里。
你对他印象很好？单天伦摸了一下单峰的头。
不，只是对这个人很有印象。单峰老实地回答，他是个让人记忆深刻的人。
因为他是『月华公子』，相貌俊美，风度翩翩。单天伦冷冷道，但是单峰，你要记住，幽冥杀手没有朋友，也不可以交朋
友，因为朋友本来就是我们的敌人！
单峰怔了一下，点头应是。
单天伦看得到单峰眼里闪过的犹豫之色，沉思半晌，原本他们就想解决掉罗云英，但是单峰明显不太愿意跟对方交手就是
个大麻烦。
单峰是幽冥第一杀手，单天伦的义子，所以单天伦并不想让单峰遭遇危险，既然单峰对罗云英有好感，让他动手就不合适
。
单峰本不是很容易动摇的人，从小时候起就很听单天伦的话，天生很平和木讷，虽然聪明，但对外界没有什么感情，单天
伦一直认为他是教中最优秀的杀手。
杀手无情。有情的杀手，剑会慢，刀会钝。
必须在单峰动心之前杀掉罗云英，不管罗云英是什么立场，他在一天总是多一天的隐患，单天伦决然地下达了暗杀罗云英
的命令。
但是他没有料到，罗云英的武功比他想像中厉害得多。能够让单峰动摇的人很少，能够胜过单峰的人就更少，但是罗云英
恰是其中之一。
单峰来到了江南水乡，观赏着园林风光，等待着新的任务。他从未想过杀人是对还是不对，但每每看到血腥，都有种莫名
的抗拒，所以对于可以不杀的人，他是怠于动手的。
是夜，月凉如玉，单峰在床上辗转难眠，第一次没办法安心入睡。他正觉得奇怪，突然听到屋顶轻微的踩瓦声音，他立刻
起身。
屋脊上，罗云英一袭白衣，右手持剑，长身玉立，他垂下的左臂血迹斑班，显然是受了伤。
单峰神情微微一震，心里涌上莫名的感触。谁能伤得了罗云英？
你的耳力真好，我以为你不会听到呢。罗云英笑着，将剑插回鞘里，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杀我了。
我为什么要杀你？单峰皱着眉问。
你不是幽冥教的杀手吗？罗云英捂着伤口，既然你们要杀我，是你杀，还是他杀，有什么不同？
单峰恍然明白，单天伦派人刺杀罗云英，但是罗云英既然活着，刺杀行动就是失败的。
单峰暗暗地松了口气，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将事件划了界限，不是对他的命令，罗云英就不是他的敌人。
他们都已经死了，下一个要来杀我的人，不就只有你了吗？罗云英哈哈一笑，声音里透出一股悲凉，大好的机会，你还不
动手？
我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单峰纵身上屋，一把抓住罗云英的手臂，打横将他抱了起来，带进屋里放在床上。
他松手之后，转身走到抽屉前，拿出了绷带和伤药。罗云英一直凝视着他，眼里充满感动。
没接到命令就不杀人吗？罗云英眨了一下眼睛，任由单峰摆布，这是你的原则？
杀手并不是见人就杀的。单峰坐了下来，给罗云英包扎。
那就是说，只要你没有接到杀我的命令，我们就还可以做朋友？罗云英悄然一笑，轻松地问。
单峰手一顿。
我们不是朋友，也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罗云英明显吃了一惊，困惑地看着他。
幽冥杀手是没有朋友的，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以有！单峰的语气斩钉截铁。
罗云英嘴角抽了抽，没能笑出来。
他认识单峰算来也有不少曰子，这个人可以把命令和自己划分的极其清晰，同时又对人世间的感情迟钝到无以复加。
罗云英很想不通，这几种特质怎会集中到他的身上？但是他接受了，也习惯了，甚至这样的单峰，他很喜欢。
你非要做幽冥杀手？没别的选择吗？罗云英笑笑问。
我不做幽冥杀手？那怎么可能。单峰看着罗云英摇头。
我想跟你做朋友。罗云英耸耸肩，所以你最好还是别做幽冥杀手。
单峰沉默了片刻，突然抽出剑架在罗云英的颈上，罗云英震惊地瞪着他，此时此刻，他非但无法还手，也没办法逃脱。
两人目光相接，罗云英并没有在单峰的眼里看到杀意，单峰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气息。
罗云英，别在我面前提朋友二字！记住，假若你真的有成为我朋友的那一天，也就是你丧命之时！
单峰冷冷地说完，放下了剑。
罗云英看着单峰收起了剑，眼睛眨了又眨，闪了又闪。
那你做我老婆好不好，罗云英舔了舔唇瓣，笑道，那样你就不用杀我了吧？！
单峰瞪着罗云英半晌，突然气恼地说：罗云英，你若真的是个疯子，我立刻杀了你！
这个人真是开不得玩笑，罗云英长长地叹了口气，懒得理单峰的发脾气，横身躺在了床上，向里一翻，毫无顾忌的背向单
峰。
随便你随便你，反正等接到命令的时候，你一样要杀我。我认真说的话你又不愿意听。
单峰看着床上的罗云英，茫然不知所措。
要杀他，此时此刻是绝佳良机，但是单峰下不了手，也不愿意下手！在没接到命令之前，他没理由杀云英。
但是单峰莫名地觉得恐惧，罗云英的存在，对他已经造成了莫名的压力，原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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