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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判官日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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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几日,顾岩每日带崔震山守着正殿,添油,敬香,诵佛……无一处纰漏的地方,这日,崔震山盘腿坐在蒲团上,耳边听着顾岩诵读了一遍本愿经,便开口问道:“你自称乃是酆都鬼城的判官,又为何信的却是地藏王菩萨?”
顾岩不明就里,说道:“依你的意思,判官该信甚么?”
崔震山无神的双眼看着顾岩的方向,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既是判官,自当是酆都的律条了。”
听了他的这句话,顾岩一时有些失神,似乎在许久以前,他刚刚入地府做实习判官时,崔震山铁面无私,拿着酆都的律条,日日对他耳提面命,可惜他最终还是未将守住自己的职责。
崔震山见屋里变得沉寂,于是侧着耳内细听着他这边的动静,片刻后,他说道:“为何不说话?”
顾岩回过神来,他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奉菩萨的,大概是在冥外极极寒域时,他超度了地府的十万鬼魂后,自那以后,每日抄写经书,便成了他的习惯。
顾岩望着崔震山的脸,答道:“我既信酆都的律条,又信地藏王菩萨的慈悲。”
崔震山便开口说道:“律条讲的是法不容情,菩萨却又包容万生,你该如何取舍?”
“万物自有因缘,人死后,一罪一行逃不脱地府的判决,只要知错能改,地藏王菩萨都会包容的。”
说这些话时,顾岩一直看着贡台上的地藏王菩萨塑像,菩萨他嘴角含笑,面容祥和,正如顾岩所说,万物皆愿渡之。
不久,牛头镇往外的道路终于通了,这回的地动,镇上百姓死伤无数,一日,宗仁请顾岩相助,原来他准备举行一个水陆法会,超度此次地动中死去的亡灵,令所有的冤魂能得到救赎,顾岩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法会就在三日后,在此期间,法严寺要举行水陆法会的消息传遍镇上,到了法会这日,镇上的百姓都来到寺庙里,有的甚至于是从很远的乡寨赶过来。顾岩看到源源不断赶过来的人们时,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欣慰,灾难总是会过去,但人们却并不会忘记灾难,这样的一场法会,超度了忘灵,又宽慰了活着的人心。
举行法会这日,崔震山特意避开,顾岩一直跟在宗仁和尚身旁,其实这场法会准备得有些仓促,但是每个到场的人却又是庄严的,当诵经声一同响起时,顾岩的心平静下来了,赶来听经的百姓,数日来茫然的心也平静下来了。
☆、第43章
水陆法会过后,顾岩便打算回地府一趟,因为崔震山,他在阳间滞留多日,尤其是自地动过后,只怕酆都已是鬼满为患,徐腊还在实习期内,司内的差事也不知他是否能应负得来,虽说放下崔震山,顾岩仍有些不安心,但此时是危急关头,顾岩也只得将所有的顾忌抛到脑后。
谁知,当顾岩刚想崔震山提起要返回地府时,崔震山便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主张,他嘴上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将捆仙索拍到桌上,而后稳稳的坐在椅子上,等着顾岩开口。
顾岩看着桌子上的捆仙索,眉角忍不住抽搐两下,他一忍再忍,才克制自己没当场对崔震山动粗,当日在峡谷内时便已打定主意,等出来后要狠狠教训崔震山一顿,只因杂事太多,本来都已抛之脑后,谁知这个混账东西,竟还敢主动提起来,更可气的是,分明现如今他诸事全靠他照应,竟还敢这般蛮横无理。
“我虽说看不到了,捆住你还是不在话下的。”崔震山双目无光,但是却气势十足,看来是已打定主意,不会放任顾岩离开。
看着崔震山,顾岩胸前气得一起一伏,他现如今是阳间的凡人,又不可能把崔震山带上,因此只能把他托付给宗仁和尚,谁知这人竟是如此倔强。顾岩脸带微愠,他说道:“崔震山,你是真当我对你无可奈何么?”
他这话说得十分严厉,然而崔震山脸上的神情也愈加冷竣,他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冷声说道:“你不过是怕我这个废人,拖累你罢了!”
说完,他垂下眼睑,沉声说道:“你走罢,任我在此地自生自灭就是了!”
看着浑身僵硬的崔震山,顾岩先是一怔,随之而来的便是心如刀绞,他看着这人,可惜这人满脸的冷漠,更不知道他所说的话,是如何的叫人伤心。
坐着的崔震山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他藏在袖内的手紧握成拳,屋子里静悄悄的,他看不到顾岩的身影,也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还在,想到也许他真的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崔震山忽然有些心慌,他想喊住顾岩,可是这个名字却哽在他的喉咙里,不管怎样也喊不出来。
顾岩当然是没走的,他看着崔震山,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说道:“崔震山,我是地府的判官,此次地动,有成千上万的鬼魂涌入酆都,我又如何还能在外躲懒。”
再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崔震山一直高悬着的心,顿时安稳的落回自己的肚子里,他分明已经软化了,偏偏嘴上却要轻哼一声。
一人一鬼对峙着,顾岩也不知为何自己要如此迁就他,分明他有一种百种方法可以不声神色的离开,却就是不想让这人以为他是不告而别。自从崔震山失明后,他日日于他守在一处,而今他却在他正依赖他时要离开,这也难怪崔震山会抗拒。
顾岩轻轻叹了一口气,过了许久,他才沉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最多三日,等处理完地府的公务,我去为你找到治好双眼的方法,就会来找你。”
崔震山黯淡无光的双眼望向顾岩的方向,问道:“此话当真?”
听到他语气里有些微的松动,顾岩点头答道:“自然是当真的!”
静默片刻,崔震山终于退步了,他说道:“那好罢,我就在法严寺等你三日。”
顾岩见崔震山答应了,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说道:“你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与崔震山说定之后,顾岩将他托负于法严寺的宗仁和尚,当即便要返回地府。
法严寺的后院有一口古井,顾岩就是要打这里通过,他走的时候,崔震山一直在远往的守着,虽说他看不到的身影,但顾岩却能看到他,顾岩回头时看到他,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却又觉得略显多余,于是什么话也不曾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飞身入井。
且说顾岩一路经过黄泉,看到许多游荡的孤魂野鬼,这些鬼血肉模糊,看到顾岩后,一窝蜂的涌上来了,嘴里哀求道:“给些钱买吃的罢,给些钱买吃的罢!”
顾岩内心沉重,他取出荷包,将冥钞分发给他们,直到身无分文后,他才对他们说道:“都散了罢。”
这些野鬼见顾岩没钱了,这才一个个散开,又守在路旁。
回到酆都后,顾岩果然见到城内多了许多新面孔,他心知,这些鬼当中,有许多是此次地动中死去的鬼魂,进入城内,顾岩往生死司而去,哪知走了不久,便遇到黑白两位无常。
白无常见了顾岩,直接迎上前,说道:“听你那小徒弟说,近日你已在阳间找到了崔震山,怎的又回了地府?”
身后的黑无常斜睨了老伙计一眼,说道:“不消说,此时回来,必定是为了早前那场地龙翻身才特意赶回来。”
“我正是为了此事!”顾岩点了两下头,他与黑白无常一边走,一边又问道:“这场地动来得好意外,先前竟是没有接到半点音讯。”
白无常看了顾岩一眼,说道:“别说你,便是冥君,也是被急诏回天庭,才知道这场地动呢。”
顾岩见白无常这话有些古怪,于是又开口问道:“这地动究竟是何缘故?”
听了顾岩的话,白无常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你有所不知,原是因发生地动的安庆州,有一江湖术士,立了个甚么天仁教,又收了九千门人,还自比天帝,数日前,天仁教的教众烧坏了几间寺庙道观,正巧被下界云游的上生星君撞见,这上生星君便一本奏折直接参到御前,天帝震怒不已,连带着安庆州的数十个土地公都受到牵累,天帝又见安庆州信奉天仁教的愚民无数,便降下一场地动,将安庆庆搅了个天翻地覆。”
顾岩听了,越发不解,他问道:“既然如此,自有阳间的律条整治这天仁教才是,为何又牵连无辜?”
白无常拍了一下手,他顿脚说道:“巧的是这阳间的皇太后也信天仁教,你叫这律条如何去整治?”
听完了前因后果,顾岩心里一时陷入沉默当中,照他来说,那天仁教虽有罪责,但只因这件事,便害得千千万万的生灵跟着一起遭受无妄之灾,这实在是叫顾岩有些难以接受,然而居于上位者的掌权者,又岂是他这小小的酆都判官能揣测的,否则又为何会有天意难测这句话呢。
在顾岩暗忖时,白无常又对顾岩说道:“那天仁教教主,罪孽深重,在地动时被落石砸中,当晚便被我与老黑锁入地府,又由天帝直接判决,落了个永世不能超生的下场。”
提起这事,白无常便心生许多感慨,他或多或少跟顾岩的想法一样,只因这是他能力不及之处,他便是有心也实在无力了。
黑白无常与顾岩默默无语,直到白无常想起顾岩已找到崔震山的转世,于是问道:“说起来,也不知前一任的崔判官,现今如何了?”
顾岩低声说道:“在此次安庆州地动之时,他身负重伤,双目意外失明,我正在设法医治他。”
黑白无常对视一线,那白无常犹豫一下,便对顾岩说道:“顾岩,容我劝你一句,你与前崔判官阴阳两隔,还是少管阳间的事为好,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他好。”
顾岩一顿,他虽然心知白无常说的是正理,但那人毕竟是曾经与他共事过的崔震山,顾岩又怎能装作无动于衷呢?
“我剩下的时日不多,无论如何,我将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助他恢复视力,等这事了了,我自当去轮回投胎。”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岩脸上的神情很平静,然而一直沉默寡言的黑无常却开口了,他直视着顾岩的眼睛,问道:“顾岩,恕我多嘴,你对崔震山的执念为何如此深?”
顾岩楞了他一下,执念?过去他曾那么多次听过这个词,那冥川里,不就禁锢着无数个因执念太深而不愿投胎转世的魂魄么?只是顾岩却从不曾想过,在他们的眼里,他所做的一切,竟是因对崔震山的执念太深。
黑无常的这句话也让白无常楞住了,接着,他瞪大双眼,对黑无常说道:“你这老鬼,不要胡说!”
然而黑无常却跟往常一样,双眼不带一丝波澜,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呆了半晌,顾岩想了一想,才看着黑无常,开口说道:“我对他不是执念,只是因为曾经许下承诺罢了。”
停顿片刻后,顾岩唇角轻轻向上扬起,他道:“只待我饮下孟婆汤,谁又记得他崔震山呢。”
黑无常看着他,说道:“只望到时你还能记住自己今日所说的话。”
说话时,黑白无常与顾岩将要分开,顾岩与他们点头示意后,便往‘生死司’而去。
☆、第44章
走进司内,顾岩抬头,他静静的看着树梢上的那盏灯笼,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亮了两百余年,不会有阴晴圆缺,也不会有熄灭的一日,只是这回看到它时,顾岩的心底似乎生出了无限的惆怅,只是要说是为何,他却又理也理不清,于是只能望着它发怔,随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师傅,你回来啦!”原本撅着屁股在茉莉花树下培土的徐腊,听到声响后,抬头一看,竟然看到门口站的是他师傅顾岩,于是眼前一亮,他丢下手里的锄头,飞一般的扑到顾岩的身上。
“我好想你啊,师傅,你终于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到阳间找你去啦!”
徐腊冲过来的惯力太大,撞到顾岩身上,使得他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定住脚步,那扒在他身上的徐腊,在他身上蹭了好几下,最后干脆直接化成原型,舒舒服服的窝在顾岩的怀里。
小狐狸独自守着诺大的‘生死司’,长夜漫漫,身边又没个说话的,早就闲得发慌了,这才大半夜的蹲在院子里给茉莉花树松土,不想正在他念叨的时候,师傅就回来了。
顾岩看着窝在他怀里的白色小狐狸,单手拎起他的后颈,说道:“能正经一些么!”
徐腊抖了两下,又再次变成人形,他指着茉莉花树,不服气的说道:“我怎么不正经了?听说师傅喜欢喝茉莉花茶,我百忙之中还抽空给这棵茉莉花树松土施肥呢。”
看着眼前天真的少年,顾岩忍不住揉了揉眉角,他直接问徐腊:“司里近日如何?”
徐腊扬着眉头,他一脸的得意,对着顾岩表功说道:“前些日子人间地动,死了好多人呢,师傅不在家,全是我一个人打理的。”
提起这些,徐腊就满心的骄傲,成堆成堆的卷宗,数也数不清的鬼魂,他连歇休的功夫都顾不上,就是为了让师傅到时回来,对他刮目相看。
顾岩听了他的点,微微颔首,便径直往后堂而去,徐腊跟在他身后,见他甚么话也没说,嘴里不禁嘀咕,说道:“师傅怎么不夸夸我呢?”
顾岩瞥了他一眼,说道:“此事本是你我职责所在,做好了也是本份而已!”
徐腊心里有些失望,他在后面,悄悄瞪了顾岩一眼,心里又想着,师傅把司里的公务全丢给我,自己却往阳间找崔震山去快活,不说赞扬他两句吧,刚回来就板着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师傅?
当然,徐腊也就敢在心里腹诽两句而已,依照先前的经验,每回只要他提崔震山,师傅必定要动怒。
顾岩进屋后,先查看各处卷宗公文,见司里的公务并无积压,也无其他纰漏之处,一直紧绷的神色便松动了。
徐腊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见师傅不那么严肃了,脸上顿时又高兴起来。他说道:“地动时,咱们酆都城一时涌进许多鬼魂,我见别的司都是通宵达旦的处理公务,为免给‘生死司’和师傅丢脸,我也是一刻都不敢歇着呢!”
顾岩看着徐腊,虽说他野性难驯,但在实习期间,比他当年要好上许多呢。
“辛苦你了!”顾岩对他说道。
徐腊眨着一双碧绿的眼睛,他望着顾岩,认真的说道:“师傅,你可算是对我说了一句好句呢。”
顾岩耳根微微有些发红,他轻轻咳了一声,默默不语。
如今冥君正在天庭,司内的事情也有徐腊打理妥当,顾岩进屋后,找出了判官薄,他细数名单,并未找到崔震山师傅天一道人的名号,心里也便知道,天一道人命数未尽。
查到天一道人无碍后,顾岩收起判官薄,又开始翻箱倒柜的的找着各种古籍,一旁的徐腊见了,问道:“师傅,你在找甚么呀?”
顾岩停了一下,他望着徐腊,说道:“徐腊,你近日在地府可有遇见日夜二游神?”
徐腊对顾岩说道:“地动那日,冥君倒是将日游神招回来了,近日却是没见过他们!”
想了一下,徐腊又不解的又问道:“师傅,好端端的,不知你找他们干甚么?”
地府四大司平日各司其职,除非冥君召见,如若不然,各位司主是难得碰上一回的,因此徐腊见顾岩特意提起日夜二游神,便好奇的问起来了。
顾岩不吭声,徐腊见此,心里又开始不高兴起来,他这个师傅,甚么事情都不跟他说,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徒弟嘛!
徐腊的不满顾岩压根就没有看到,他此时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日夜二游神游荡天地之间,世间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找他们,就是想打听,哪里有治好崔震山双眼的办法,早几日前,崔震山头上的肿块已消褪,但是他的双目却没有任何起色,就连镇上的老大夫来他看了,也都跟宗仁和尚说的一样,一切要看天意,然而对于顾岩来说,三五日他能等得,三五个月他却等不得,顾岩想在自己投胎重生前,治好崔震山的双眼,这样一来,他就是有一日离开,也就没有遗憾了。
顾岩在屋里找了许久,却并无多大的收获,他放下手里的书,打算去打日夜二游神。
“师傅,你到哪里去?”徐腊见顾岩又要出去,急忙出声问道。
顾岩对他说:“你看好司里,我出去一趟。”
说着,他便径直出了‘生死司’,徐腊追了出去,而那顾岩的身影已走出很远。
日夜二游神常年不在酆都,要找到他们全靠运气,这回顾岩的运气很不错,他刚准备到‘阴阳司’去打听,适逢日夜交替之时,一身黑衣的夜游神正好出现,他看到顾岩时,似乎有些意外,于是问道:“怎的是你?”
这两百年来,夜游神虽与顾岩同为冥君手下的臣工,但事实上他们相见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是以夜游神看到顾岩专程登门,心内不免有些讶异。
顾岩见了夜游神,不禁心头一喜,他对他施了一礼,嘴里说道:“夜司主,此次登门,是有一事相问。”
夜游神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岩,说道:“何事?”
顾岩便将来意向他说明,夜游神听说他要找医治双目的方法,于是望着顾岩,三界之内各有法则,按律本应是互不干涉,何况他此次是为了一个凡人,那夜游神便沉声问道:“容我多嘴一句,不知你要医治的这人是谁?”
顾岩犹豫了一下,他看着夜游神,说道:“是前判官崔震山。”
夜游神眉头一急,他先前并不曾听说顾岩往阳间去寻找崔震山之事,因此听说他此举是为了崔震山,一时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夜游神两眼定定的直视着顾岩,崔震山为了顾岩被累及七生七世,整个冥宫地府,只有眼前的这位当事者不知情,他原以为顾岩与崔震山此生再不会有任何瓜葛,谁知宿命竟是如何离奇,他们竟然又遇到了。
“夜司主?”顾岩被夜游神锐利的眼神看得好生不自在,于是轻声喊了他一句。
夜游神收回视线,他双手负在身后,对顾岩说道:“即便他是前判官崔震山,但今时今日,他不过是一介凡人,你乃是地府的神官,最好不要插手为好。”
顾岩略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他双眼意外失明,于我也有些干系,我将他的事了了,自当与他桥归桥,路归路。”
夜游神脸色微冷,他说道:“越是如此,越要及早抽身才是,我劝你休要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情!”
他的话稍显严厉,顾岩先是一楞,随后脸上涨得通红,接着便低下头来,嘴里嗫嚅几下,说道:“这事……却是一定非做不可的。”
夜游神原本想拂袖而去,只是顾岩竟十分固执,他追了上前,对夜游神喊道:“夜司主,你可曾有一定要坚持做的事?”
当日为了找到崔震山,他也曾花费了许多功夫,然而他找到的崔震山,已然完全不记得他,纵是心里万分失落,但顾岩也从不曾后悔,现在在这场地动里,崔震山的双目失明了,那样的一个人,是不该活在黑暗里的,所以顾岩是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医治好他。
夜游神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听了顾岩的话,竟微微有些失神,若说一定要坚持的事,那便是心内分明早已知道,白日与黑夜不会有重叠的一日,却仍是一遍遍的走过那人走过的路,一遍遍看过那人看过的风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生永世也不曾停歇。
顾岩看着他的背影,他说:“这正是我要坚持的事,我欠崔震山的,一定要还给他!”
夜游神回身,他望着顾岩坚定的神色,淡淡说道:“你欠他的何止这些?”
顾岩哑然,他怔怔的望着夜游神,而夜游神却很快又移开视线,说道:“你往北,走三日三夜,有一个百羽国,百羽国的国门上,有一只上古时期的青鸾化身,据说青鸾的双眼是天下最明亮的眼睛,或许有用。”
停了一下,他又对顾岩说道:“不过那里终年守着一个仙人,想要得到青鸾的眼睛,须先经过他那一关。”
告知了他这个消息后,夜游神丢下顾岩,直接进入司内。
☆、第45章
从日游神那里得知也许能医治崔震山双目的方法后,顾岩立即离开酆都,一路向北,往百羽国而去,只是还没走多久,顾岩就发现了偷偷跟在他身后的小狐狸徐腊。
徐腊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师傅揪出来,这一路,怕跟丢了,不敢离得太远,但又怕被发现,也不敢跟得太近,所以从出了酆都后,就一直化成原型,谁知到底还是没有逃过师傅的眼睛。
顾岩看着爬在地上的白色毛团子,心里有些无奈,他说道:“徐腊,我有正事在身,不是去游山玩水!”
白色的小狐狸眨着滴溜溜的圆眼睛,他现在已经渐渐摸清师傅的脾气,要是做了错事,只需化成原型,师傅的怒气会自动降低很多,于是被顾岩发现后,小狐狸干脆直接卧在他前面,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老人家。
看着还在继续装可怜的小狐狸,顾岩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他瞪了地上的毛团子一眼,轻斥一声:“还不快给我化成人形!”
师傅要发恼了,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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