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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骑绝尘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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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西府海棠令只归人间,不许进铁棠谷。有缘人得之,可邀谷主或三主为其做一件事,上天入地,使命必达,天皇老子也杀得。这前朝皇帝便是死在铁棠谷谷主手中,今朝皇帝这位有缘人才得以登基
  。百余年过去了,铁棠谷就是官家心头的一根刺,前朝皇帝可死于斯,今朝呢?铁棠谷在,后患无穷。官家动过许多脑筋,然而百年过去,铁棠谷仍在,皇帝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于此,大约可窥见铁棠谷实力一二了。
  铁棠谷谷主总领,骑、令、刑三主各司其职。骑主统领燕山十三骑,行走江湖,为铁棠谷抛头露面。令主统管财务,顺便监管铁棠令之执行,隐姓埋名,行走江湖,掌管谷中各进项。刑主则执掌刑谷,顾名思义,司刑罚。
  骑主燕轻尘名满江湖,一鞭破达摩,能在大明觉慈法下走上三十招仍立于不败之地,武功一流。若是魏明楼请来三个这样的人,想将江湖翻个个儿也不是不可能。
  而魏明楼偏偏又是个好事的风雅人,难保不会脑一抽,作下什么孽。
  相较之下,剩下两件大事却变得这么不大事了。头一件,与春风得意楼楼主凤十六有关,武林盟已经确认是他将夏魔救走。次一件还是与凤十六有关,不过大多数江湖人不知道,只限武林盟那些。
  “诸位晓得为何江湖大侠们急着往武林盟去么?那是因为……”说书人的嘴里突然飞进一块鸡头,老先生四顾,竟然辨不出鸡头是从何方向飞来。他心知是遇上高手了,立时将话题将另一个方向转,“与凤十六有关的消息还有一件,便是春风得意楼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碧落黄泉的老巢!”
  这消息显然是新鲜出炉的,许多江湖人还是不知道的,在茶肆歇脚的武林人俱都一愣。
  说书人看了众人的反应,觉得十分满意,继续道:“诸位想必早知雪华剑兄妹遇害的消息,传闻这便是碧落黄泉做的。不过,武林盟现在应该无暇顾他,只管往碧洗阁去了吧。”
  不仅是武林盟,连皇家都要派人去碧洗阁。这魏明楼也是,明知今上对西府海棠令又爱又恨,爱之可调遣铁棠谷上下,恨之可助益反贼谋逆。他偏偏要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还得明着来,非要尽人皆知才罢休。
  老儿一番书说完,见茶肆旁那个算命瞎子的生意突然变得奇好,江湖人都急着算算自己会不会被波及。说书人便凑上前,嘿声笑道:“老弟,你生意变得这样好,也有我一份功劳罢。”
  算命瞎子一头黑发披挂下来,遮住脏兮兮的脸,一双盲眼黑漆漆的,道:“那不才便为先生免费算一卦罢。”
  说书人道:“好啊,老朽可只听好话,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仔细你的皮。”
  那瞎子哑声道:“卦中乾坤,人命无常。你若要死,我还要骗你不成?!先生,怕你即刻便有性命之虞。”
  说书人呔了一口,一口唾沫吐在瞎子脚边,还搡了他一把,呸呸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就没什么好
  话,接下来是不还要教我破财免灾?!就知道你这小鬼定是为财而来!”说着,骂骂咧咧地离去。
  瞎子拨着卦签,轻道:“恐怕是没法破解的。”
  突然,茶肆里传来女人惊呼,男人大喝,乱成一团,都往外跑。那瞎子收拾起地上的摊什,慢慢悠悠隐入人群。
  话太多的人,在江湖中一般死得很快。然而,就算杀得天下说书人,却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何况,武林盟哪里能杀尽天下说书人呢?!
  这瞎子兄自然是夏绝衣无疑,他借用章引乡的盘缠一路南下,直往碧洗阁赶去。武林盟、皇家都要派人去碧洗阁,凤十六为保春风得意楼自然也要去。莫说他们,但凡江湖人都恨不得立刻了解手头上的事,披星戴月赶去碧洗阁。
  江湖本就是鱼龙混杂的江湖,有了小鱼小虾在江湖里挣扎求生顺便当观众,长蛟巨龙才在江湖之中翻腾得更加自得。之后,便是巨浪滔天,血染江湖。
  在铁棠谷没接下西府海棠令之前,此令人人皆可杀魏明楼夺之。这便是铁棠谷的规矩,能得铁棠令算伊有本事,能不能保自然也凭君本领。铁棠谷最乐见便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收回铁棠令却不费一兵一卒,还有戏看,真是一石而三鸟。任尔江湖血雨腥风,我铁棠谷自岿然不动。
  这急着去碧洗阁,有的是去看热闹的小鱼小虾,也有觊觎西府海棠令的大鱼大虾,还有便是长蛟巨龙。碧洗阁便如一个网,网罗天下人,只消执网人收紧那网,便是渔翁得利。只是蛟、龙可是好捉的?渔翁与蛟龙相争,便是要各凭本事。
  


    ☆、快死了就告诉你们吧

  第二十六章快死了就告诉你们吧
  人潮在涌动,大雪纷纷遮了行人望眼。
  过客与过客擦肩而过。他们可能在某个杏花纷飞的日子有过雨伞的交错,也可能在某个人声嘈杂的客栈同饮过一个坛子里舀出的酒。花香、酒香沾在他们身上,瞬间便散去了,缘分却结下了,就等一个相遇的时刻。
  简单的相遇有两种,一种错身而过,那是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方向;另一种则是结伴而行,那是因为他们要去相同的方向。
  复杂的相遇却有许多种,其中便有设计出来的。
  白雪积在那人斗笠上、蓑衣上,压沉了,那人低头急急地行。微凉的指尖瞬间触到冰冷的,那人一惊,惊讶地抬头四顾,惊落了头顶的雪。周围是穿行的人群,来来去去,没有一个相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情不自禁将之压向自己的唇。
  “怎么了?!楼主。”稳重的女声传来,凤十六一愣,继续低头行路,道:“一片雪花而已。没什么。”好似在安慰自己。
  那定是一片熟悉的雪花。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夏绝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指尖。他什么也看不见,却问道:“你害羞了么?”只见他的指尖微微发红,显然是冻的定非羞的。数九寒天,他只着一件单衣,雪怕是已经透了衣衫,冰了他的身体。寒冷好似也冻结了他身体里的疼痛,令他全身麻麻的,恨不得寻个地方躺倒,不需温暖可供栖身就好。
  夏绝衣果真就这样照做了,他磕磕碰碰撞出人群,摔在一片树林里面。靠着胳膊肘行到一棵雪松旁,背靠着树坐下来。夏绝衣猜那一定是棵雪松,因为怀里的耗子兄兴奋地叫着钻出来爬上了树。
  他先前坐在偏僻的一角,猜测来来去去的是什么人,怎么他的凤君还不来,真是慢。后来他就睡着了,他的梦境一向简单,不是雪光就血光,实在没有新意。一片血光中,他慢慢睁开眼睛,瞬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境还是现实。凤君来了。
  夏绝衣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融入人潮里。经过千百个行人,轻轻地牵了凤十六的手。说是牵,不若说是指腹一划而过,蜻蜓点水般的,像极了一个清浅的吻。
  他坐在林子里,听着自己仍然无法平静下来的心跳,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五内如焚,心尖发颤地痛。鲜红的血线溢出口角,苍白的唇有了胭脂色。
  只听一丈之外,那冷静的男声阴沉道:“那是七情内伤的征兆,你、动情了,夏。”那人走近些,居高临下俯视夏绝衣,表情复杂,又道,“试问哪个又能想到从来无情无爱的铁血第一人,竟然难逃情劫?!”从方才他就一直在看,看见夏绝衣的等待,看见那两人的擦身而过,看见夏绝衣七情焚内。
  “你不是无情么?!为何又要动情!明明知道我来了,却仍然等着与那人相遇,任自己七情焚内!!”说话者明知夏绝衣看不见,仍将紧握的拳缩进衣袖里,半晌,他又平静下来,静静地注视夏绝衣。
  夏绝衣扶着树干站起来,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直视眼前的男人,道:“你错了,阿尘。”
  不论过了多久,不论这人多落魄,他还是从来都这样风华无匹。不论这人在哪里,他的眼里总有一种覆灭一切火焰的平静,那是一汪永不会见天日的死潭。可是有一天,这汪死潭居然有了波澜。
  被称作阿尘的人开始回忆,自他初遇阿夏,便认为这男人会十分无情,并且会永远无情下去。谁知,谁知!谁知……
  夏,你动情为何又偏偏教我看见。那人心底游弋着叹息。
  咽下喉头涌出的血,夏绝衣冷冷道:“我等的是你。”
  那人忍住想要上前的冲动,淡淡道:“等我?来杀你。”
  “不。等你来背叛我。”夏绝衣此时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寒芒足以破除一切虚空,“我在等最后一个背叛的人。”
  那人一愣,又听夏绝衣道:“自你以后,再没有人能背弃我了。我不予信,谁人可欺?”
  那人如遭雷击,呆立半晌,复笑道:“你也会错。夏,若你死去,也无人可欺你。”笑着,抬手一掌便将夏绝衣打飞出去。
  只见夏绝衣轻盈盈斜飞出去,撞折几棵粗壮的雪松,人卧倒在地上。那人有瞬间的茫然,走上前,看夏绝衣一头乌发铺陈开来,身体却似没了起伏。那人快步上前,拎起夏绝衣前襟,迫使其抬起头来。乌发落在那人手上,脚下一摊血迹,雪层之上血迹妍然。
  那人怔忡片刻,突然狂笑起来,嘴里喃喃着:“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他又牵起夏绝衣一只手来,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只见手腕伤处腐烂溃脓,伤口之深似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盯着伤腕,那人的表情几变,最终归于复杂。你不能说他究竟是狂喜多一点还是心痛多一点,两者兼而有之。
  片刻,那人抚上夏绝衣面颊,却在下一刻抽回手。此时夏绝衣一身乌衣,脸上手上多有污垢,身上多处被血迹染透只不过于乌衣上不甚清晰。
  “你还是这样美,我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那人的视线在夏绝衣脖子上停驻了一会,又焦灼在夏绝衣胸膛之上,来来回回打量遍了夏绝衣全身各处要害。他似在叹息,拎着夏绝衣穿行在树林中。
  踏雪无痕,那人手擒一人,却还能在白雪之上信步,却不留任何痕迹。只是二人行迹之下,蜿蜒一条血迹。手下胸膛似没了起伏,那人瞧着夏绝衣脸色愈发苍白,已是不成之兆。
  山野之中,白雪之上,这二人轻
  飘飘似鬼,行动快似闪电。在常人眼中,只觉眼一花,入眼又是白茫茫。那人便在如此促狭的时间里,轻柔地说着话。
  “初见你,惊为天人。还以为谷里什么时候有了访客,我竟是不知道的。初遇之后一直猜测你是谁家的千金,却没成想你竟是个男孩子。”那人眼神恍惚,足下却不停顿,一手提着夏绝衣前襟,一手抱住他的腰身,显然是向某个既定的方向去的。
  “后来又在寒池碰见你,才晓得你是个男娃娃。我还记得你看向我的眼神,冷冰冰不带一丝人气儿。自尔至今,你变化如此之多,抽长了个子,容貌更加妍丽,武功一夕而成,哦,对了,还学会了说话。只是,你这双从来无情的眼,从未变过。”那人手下一紧,带着夏绝衣往他怀里摁,额头轻触夏绝衣紧闭的眼睫,却又受惊般离开。
  “唉……”那人一声叹息,道,“只这身上怎么还是这样多的伤。美人濯清池,寒发带露珠滚珠。忽然你眼睛里就有了一丝光,我那时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在你眼里竟还不如一块云片糕。”
  寒池之上,池中有人,池边有人。只见池中人赤着身,缓缓上岸,盯着池边人手里的云片糕。池中人打量了云片糕与持糕人许久,方又缓缓与那人擦身而过。
  池边人一愣,瞬间,只觉手里一空,惊回首,只见那妍丽的男娃娃拔腿便跑。池边人愣过之后便追上,那孩子是个不会武功的,跑起来又慢,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追上扑倒男孩子。扳过男孩的肩膀,只见两粒眼珠湿润着,为那张无情芙蓉面平添几分动人。居高临下的少年只觉心缓跳一拍,听见男孩咳嗽才发现,这货原来只是噎住了。
  少年连忙将男孩扶正坐起,轻拍他的背,无奈道:“云片糕那么大,你不会嚼啊,饿死鬼!”
  因为一片差点噎死人的云片糕,骚年与男孩相识了。
  少年拍着男孩的背,听见男孩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心道不会噎死那么严重吧。看着男孩低垂的头颅,少年弯下腰,抬眼看,盯上了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少年一僵,男孩立刻站起来踢倒少年,再次跑开了。
  少年伸手去捉男孩摆开的手臂,却触到了粘腻的东西,无暇顾及那是什么,少年冲渐远的身影大喊道:“喂,明天来这里还有云片糕哦!还有,我名字是轻尘,很快就姓燕了,你可以叫我阿尘!”说完,少年便颓然坐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娃娃你麻穴认得好准!踢得也好狠!
  听见少年的话,男孩跑开的身影一僵。他不认为惹到未来的骑主会有什么好下场,虽然想象不出会有什么比他现在的处境更糟,但他认为如果骑主找上门,他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他,不想死。
  少年欣喜地看着男孩转
  身一步步走近自己,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笑道:“呐,果然是这个身份比较好用。你也太狠了,全身好麻……”少年突然说不出话来,因为男孩的手捏上了自己的咽喉。
  那时,少年才认出来自己摸到的粘腻竟是血,而男孩身上居然渐渐露出许多骇人的伤口来。啊,原来如此!
  方才这男孩泡在寒池里是为了收紧伤口,中途被自己打断,收到一半便出了寒池。原先并未完全收紧的伤曝露在常温下,又绽开了。既然男孩在此收伤,少年已然将男孩身份猜出。
  无名无姓,尸地弃婴,收在鬼医夏衍真门下,旁人都称他作夏,是鬼医的试药人。人人可欺,无人教养,是以至今仍讷讷不能言。鬼医居刑谷,刑谷中人个个变态,三十六位掌邢人执掌刑罚也酷爱研究酷刑。
  据说夏天赋异禀,婴孩之时,抛之尸地七日不死。尸地什么地方?尸瘴之气横生,水竭草枯,活物入之必死。
  后来又受了鬼医调教,男孩是出了名的折腾不死。
  而其容貌妍丽,美胜女子。谷内女童众多,竟无一人赶上他眉目精致的。刑谷里又个个变态。
  想到此,少年直愣愣地盯着男孩,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脖子被人锁着。思想之一瞬,比之行动之一瞬,实在太倏然。少年过脑许多思想,男孩还未下力气扼他。
  只见少年手掌一翻,扣住男孩的手,道:“不必杀人灭口,我不会同蝼蚁计较。”却见男孩另一只手扑面而来,竟是直取自己两颗眼珠而去。
  少年心下大怒,狼狈地打飞男孩的手,并快速地捉住。若不是自己现在浑身酸软无力,早就一掌劈死这歹毒的家伙了!也是幸亏这家伙毫无内力,不然自己真的早就死透了。少年挣扎站起,扑倒男孩,死死锁住他的四肢,居高临下俯视。
  “果然不能同畜牲说人话。”少年自言自语,又对身下人道,“这样,若你能取悦我,我便放过你。”
  那两颗黑漆漆的眼珠盯着身上人,看不出喜怒哀乐。男孩挣了挣手,少年松开,只见那白玉雕似的小爪一路向下,点在一处。
  饶是少年脸皮再厚,也是一红,继而心底又是一怒,心道:刑谷果然不是活人能呆的地方。只见少年捉住男孩的手,轻道:“明日来这里,我请你吃云片糕……嗯,好吃的云片糕。”少年特意加重了好吃那两个字,心知眼前这男孩也不知云片糕是什么东西。
  “听懂了吗?”少年不放心地问道。只见男孩眨了一下眼,眼睫垂长,显得十分漂亮。少年这才放开他,自言自语道,“我这是让什么鬼迷了心窍,居然要请你这小混蛋吃东西!”想到此,少年恼恨地挠挠头。
  “混……蛋。”
  少年一惊,问道:“你、你会说话?!”
  男孩亮晶晶的双眸盯着少年,重复道:“混蛋。”这次说得十分流利,他自己似乎十分欣喜,竟然将混蛋二字重复了数遍。
  少年便听着他一味骂自己混蛋,偏偏还不能同这个不懂事的计较,果然自作孽不可活。“喂,你老骂我混蛋,不怕我不请你吃东西么?”少年晓得男孩不禁吓,万一自己威胁他要去告状,男孩不定还会有什么歹毒的后招。
  “混蛋。”
  “……”少年不知的是他面前站的是一头野兽,若非自己方才示好,只怕咽喉早已被野兽咬断。方才,少年紧紧压在男孩身上,迫于麻穴被撞,全身僵住,若是男孩一口咬上来……
  “还能听懂人言,为毛你就总是不说人话呢?”少年疑问,“还有方才一直恶狠狠的,听了云片糕就立马乖顺,其实你是个吃货吧!”
  少年哪里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同男孩示好的人。他又哪里知道,野兽其实单纯至极,心思虽不复杂,却能一眼就辨明孰善孰恶。呃,他眼前这个其实是个心思复杂又单纯至极的兽类。
  他们就这样走进彼此生命十数年,燕轻尘至今不能忘记,阿夏一口一只云片糕,清澈的眼仁里投着自己的样子。
  然而,走到如今地步,却是造化弄人。
  燕轻尘驻在崖前,轻声道:“阿夏,天亮了,该醒了。”他终于将夏绝衣放下来,两手扶住其肩。
  两排眼睫倏然起飞,如同风中枯蝶,水光潋滟的眸子睁开来。端的是摄人心魄。夏总是这样,无心所为,便是诛心之美。何况,今日情状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两人衣袍无风自动,戾气暴涨,威压施与燕轻尘,只闻夏绝衣道:“骑主说在下难逃情劫,莫非骑主就将美人关过了?”
  燕轻尘一震,只见夏绝衣轻轻推了燕轻尘一下,自己倒向无尽的深渊。
  “……”燕轻尘眼见着夏绝衣的乌发被风吹散,衣袍猎猎舞起,心头十二分的痛苦,脑中白茫茫一片。徒然伸手,却只是挽留而非拯救。他原本就是一心要夏绝衣死的,指尖只轻轻拂过一段衣袖,却不用力扯住。
  静静对崖站了一会,燕轻尘道:“我后悔了。”
  过了片刻,只听他又道:“也好,本就不知该从何处为你造下伤口,你却非要自己摔个粉身碎骨。”
  此处天堑,是你自己为自己择的死处。
  “也罢,从今以后你就死了罢。有一样,夏,到黄泉路也记着。燕轻尘待你从来真心,这一次却也是真心谋害你。随你如何咒我必不如所愿,燕轻尘心甘情愿不过美人关。”
  却说官道上,凤十六心头蓦然一痛,几乎不能自己。忍了半天,倚红终于发现异样,奔上前,急问:“怎么了?楼主!”
  凤十六一咬牙,调整着呼吸,急喘问道:“离碧洗
  阁还有多久路程?”
  沉默半晌,倚红方道:“再有一日半脚程便到了。楼主可是哪里不适?可用柳乘风为楼主诊治?”
  疼痛戛然而止,凤十六罔闻倚红追问之声,他直直地盯着眼前打马过去的青衣人。两人视线相交,凤十六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看那男人,只道一定要看清他的样子。
  那厢,倚红瞧见凤十六同一个貌似武林中人的骑者对视,感觉十分不妙,一面扯低凤十六斗笠,一面拉着自家楼主后退让开官道。
  凤十六头垂得厉害,心底愈加不安,心道:若夺得西府海棠令,是用来找阿衣还是用来求医?果然还是应当求医,这样铁棠谷一定一并连人都找来。我这样不安,莫不是阿衣出什么事了?!不、不会的,但是,一定要尽快得到西府海棠令!
  他竟是将春风得意楼存亡完全抛之脑后,不惜春风楼覆灭竟也要保夏绝衣。
  只是他若晓得夏绝衣已然落崖而死,不知又会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被伦敦裁判虐个吐血之余爬上来发现jj系统抽了… …姑娘们貌似看不到文了… …
  话说奥运会期间我神马都木有打… …鸡血不在写文上… …对后文抱有兴趣的姑娘们等奥运会完了再来吧… …我怕姑娘们不断地来不断地失望… …


    ☆、相思诉与谁

  真相是神马表猜= =
  第二十七章相思诉与谁
  魏明楼是个雅人,长得穿得也像个雅人。只见这位风雅人很是苦恼地站在自家碧洗阁门口,放眼过去,只见他身前有密密麻麻的人群,整个碧洗阁都被人塞人填满了。
  这碧洗阁是名家骚客鉴画赏字品艺术的地方,为能尽量摆放更多的古玩,以及盛放各类名家文士,魏明楼的碧洗阁扩建过几次。现在,已经大得不能再大了。就是这样偌大一个碧洗阁,没有魏明楼下脚的地方。
  然而照理说有这样多的人,主人也未在内主持秩序,应当很嘈杂才对。相反地,此地很安静,应该说异常的安静。
  只听魏明楼咳了几声,道:“诸位,借过一下。”
  就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众人置若罔闻。只听一声清脆的笑,如珠玉落盘般动人,“诸位让让可好?咱们魏阁主可被诸位挡在自家门口之外呢。”只是声音便叫人想入非非,这该是个多绝色的人。
  魏明楼也忍不住抻长脖子望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魏明楼微笑着走上前,只觉自己狗眼被闪了个结结实实。
  亭台之上,一边是风姿卓然的人中龙凤,另一边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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