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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口镜之邪佛作者:拏依伽 下部完结-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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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钵多罗如何都想不到,赤目子竟会冒险到这个地步,打上了魔界魔刻的主意! 
  “小目!”钵多罗忍不住提高声音叫住赤目子,“你受佛界福荫千年,根基不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假以时日你定可脱胎换骨,剔除妖胎。碧血魔刻是魔界之物,与正道背驰而行,对你的修炼毫无帮助,不是你应该执念的东西。魔界也并非极乐之地,小目你又为何要执着如斯,难道你想永远留在魔界?甘做无间冤魂?”说到此处,钵多罗不敢再想下去,他怕真的被当初的阿难说中,赤目子不安于现状,恐怕会于这混乱的局势中插上一脚,搅起一阵腥风血雨。 
  赤目子收起笑容,钵多罗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失望,她心底有些发凉,却不敢动摇半分,于是字句清晰地道:“我刚闯入无间渊时,不知魔界出了什么事,魔都突然冒出无数奇怪的尸人,逢人一碰,就令其心性全失,狂性大发。孔雀王本遣了两支魔军前去剿灭,结果都是有去无回,全军覆没。等找到那些魔军时,早已变成了尸人。后来,慢慢的,尸人侵袭到每个城池,就连蛇城都未可幸免。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见局势有变,也有过想回去的念头。可是这一遭下来,毫无收获,我不甘心……”她抬起头来,美丽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钵多罗,甜美的声音含着一抹幽幽的凄瑟,“钵多罗,我讨厌佛界,如果得道便是如你一般被活困在优罗钵界数千年,我情愿堕入魔道,与魔界反了这将人肆意耍弄的天。我不想看见你一辈子都被困在优罗钵界,也不想即使有一天离开,我却没有能力保护你。是你救了我和白河的命,这一生,这一辈子,我们的命都是你的。不论今后会发生什么,我和白河都不会离开你。钵多罗……我喜欢你,我想给你最好的……不论是我的故乡,还是你最喜爱的凡界……所以,我不能像你一样,明知其中的差别,仍要忍气吞声的受着一切的不公平。你伪装得再好,也掩盖不了那颗早已坠入凡尘的心。你再如何不肯开窍,也永远逃不过这宿命的安排。所以,我就在想,你不敢争取的东西,就由我来替你争取。”
  钵多罗的眸子剧烈地颤动起来,脸色难看的苍白着,他感觉自己就好似不着寸缕的被暴露在人前,有些惧怕,也有些慌张,目光开始不自主的四处闪躲。
  钵多罗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慈悲为怀的佛陀角色了,他可以云淡风轻的笑,也可以毫无私念的为他人着想,甚至伤害自己替他人偿还孽债,悲天悯人,又平静喜乐,具有所有的佛陀所拥有的特质,一举一动都彰显出一个尽职尽责的佛陀模样。即使众人皆知他对凡尘抱有痴念,因为并未开窍,因此他能理所当然的受到原谅。
  可是……
  不论如何蒙住自己和别人的耳目,钵多罗都很清楚的知道,开窍……
  只是不愿罢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只是出于本能,下意识的不想触碰所谓的开窍。
  少女说的那番话,就像是将钵多罗长久隐于心底的阴谋揭露了出来,不论是谁,只要仔细想一想,便能恍然大悟他钵多罗原来也是个心计甚重,城府犹深的人。
  亏得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至善无垢的佛陀,甚至为他拼尽一切,只为保他安乐无恙,实则……
  一切,都是故意为之。
  他只想置身所有事中,不论是好是坏,只要能感受到自己在里面就好。
  上千年来,这样的自己可以用如此仁善的表象欺骗所有人,当迦陵频伽告诉自己,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时,钵多罗就什么都清楚了。
  一切的一切不是他伪装得太好,而是因为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不属于这里,所以又有谁能够真正看透他……
  这样矛盾的自己……
  真是可怜,可悲,又很可笑呢…… 
  钵多罗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清亮的眸子恢复一片温润,他注视着赤目子,过了好一片刻,才柔柔地笑道:“我自然也是喜欢你和白河的。不论今后如何,我相信连那活人墓穴都挺过了,还有什么挺不过。更何况,说起保护,应是我保护你们才对,哪有你这个小小的人来保护我之说。”他说得十分轻巧,好似赤目子只是说了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也并未提及开窍之事。
  赤目子苦笑,对于钵多罗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的失望透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才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等我做完了一切,你想赖也赖不掉。”
  “魔刻还来……”
  不等赤目子与钵多罗再说,一旁的谷鬼,耐性显然已到了极点。
  赤目子回首看向他,将魔刻收回腰间藏好,眸子瞟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王座,狡黠笑道:“此刻你还有心思关心魔刻,你看看你的王,那涅盘之光,似乎也挡不住尸人噬魂所带来的痛苦。”说着,放松了身姿,“其他六大摩罗都逃走了,谷鬼大摩罗,你又为何留下来呢?孔雀王被那东西碰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回不来了的,你何必这么死板。说不定等孔雀王彻底沦陷,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你们都走吧。”
  梦幻缥缈的声音,悦耳犹如一支烟雾缭绕的歌,仅仅几个字,便令人魂思颠倒。
  “她说得没错,”自钵多罗三人寻来此地就一直沉默的迦陵频伽,忽而转过身看向众人,“ 若是孔雀失控,怕是你们都走不出这座魔宫。”他的目光落到谷鬼身上,沉静地说,“你也走吧,孔雀遣散所有人,就是不愿自己失控伤了你们。就算以后的魔界没有他,你们也是魔界的希望。”
  谷鬼身形顿住,什么都没说,盯着赤目子的凶狠眸子有些恍惚。 
  “迦陵频伽,你不走么?”乾达婆王问。
  迦陵频伽摇了摇头,回首又看向高高在上的王座,甚至朝前走了一步:“我不能走。”
  乾达婆王蹙眉,忍不住也跟着往前迈出一步:“你想做什么?” 
  迦陵频伽缓缓抬起手,按向虚无的空中,看不见的结界立刻如同野兽一般撕咬起他的指尖。
  “错了太久,总该有个结果。乾达婆王,你们走吧,魔都,可能就快塌了。”
  众人神色皆变。
  “这座城已经成了死城,孔雀不想留下祸根,等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他就会将整个魔都与他一同埋进地下。” 
  钵多罗与乾达婆王对视一眼,乾达婆王立刻镇静地对迦陵频伽说:“你为何留在这里?凤凰后裔只剩你和孔雀,孔雀现下出事,就只有你还留有凤凰血脉,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凤凰……”迦陵频伽痴痴喃呢,眼角两颗鲜红的血痣好似欲要坠落下来,“其实,我身上的凤凰血脉,并没有孔雀的浓厚,我几乎根本没有继承到所谓的凤凰之血,”他忽而轻轻触摸上自己纤细白皙的脖子,“唯一继承到的,只有这副比及天籁的嗓音。” 
  “如果,”他回首,紧闭的双目似乎正看着不远处的钵多罗,“尊者你想替这个世界找到涅盘之法,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孔雀才是。”
  “迦陵频伽,你什么意……”
  钵多罗的话还未说完,王座上突然光芒大盛,此刻,迦陵频伽竟毫无声息地穿破结界,几步踏进了那团翠绿的光芒之中。
  “迦陵频伽!”
  乾达婆王大喊一声,本想上前拉回那义无反顾的人,脚下的地板却在这时猛烈地晃动了起来! 
  “这里快塌了!”赤目子脸色大变,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头顶掉落,她迅速来到钵多罗身边,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焦急,“快离开这里,孔雀王想让整个魔都给他陪葬!” 
  “休想走!魔刻……还来!”谷鬼凶相毕露。 
  “迦陵——!!”
  然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坍塌的魔宫上时,王座上的光芒中传出了一阵极为凄厉的叫声,几乎如同咆哮,压抑疯狂而又带着一股痛心疾首。
  不是迦陵频伽,除此之外,只有孔雀。
  “王!”谷鬼没想到自己的王竟然还有意识,他顿时飞身冲向光芒大盛的王座,下一刻却立刻被结界弹了回去,狠狠撞在巨大的石柱上。等他沉重的落到地上时,半天站立不起,显然那一撞令他伤得不轻。     
  接着,一阵纯白的光芒从翠绿的光中宛如破壳而出,照亮了整个阴暗的魔宫,只听到一声振翅的巨响,一对极为洁白的羽翼从光芒中展开,两种不一样的光芒几乎包裹不住那纯净无暇的翅膀。
  迦陵频伽……
  在所有人的惊疑中,有两个细小的红色光点从光芒中腾飞了出来,就像两只萤火虫,瞬间钻入了钵多罗的眉心之中,钵多罗猛然感到额角一阵刺痛,立刻扶住了头。
  “尊者,我将这两滴精血物归原主,希望以后,你能得偿所愿。”
  迦陵频伽的声音从耀眼的光芒中幽幽传来,一如既往的动人心弦,却听得人心底发寒。
  这简直是犹如临死之前的交托。
  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头顶掉落的碎石几乎无法躲避。
  钵多罗的脑袋昏昏沉沉,那两滴精血飞入他的眉心,像两块大石一样沉重,又痛又令人喘不过气来。
  “钵多罗,你没事吧?!”小目扶住钵多罗,身后一直静静伫立的雪蟾精也上前揽住他的肩膀,为他支撑越来越虚软的身子。
  “我……我头好晕……”
  “不行了……快……地面陷下去了,我们快走!”
  地面突然往下陷了好几块,幸亏赤目子机敏,她与雪蟾精带着钵多罗往后跳去,才堪堪避过掉入裂开的漆黑深渊中。
  而这时,那白翠交融的光芒中,有一抹好似魂魄虚渺的东西从里面抽离了出来,扭曲狰狞着,甚至还会发出惨叫。同时,一只修长的白鸟头部从白翠的光芒中仰起,犹如烟雾一般纠缠住那魂魄似的东西,片刻将其又扯进了光芒中。
  “不好,”乾达婆王暗道,“迦陵频伽似乎想以自己的魂魄渡出孔雀身上的邪魂,他可能想自焚魂魄!” 
  “乾……”钵多罗恍惚听到了乾达婆王的话,他想说话,可是浑身无力,竟好似连嘴都僵掉了。
  “别管了!快走吧!”赤目子挥手挡开头顶掉落的越来越多的石块,拖着钵多罗的身子就往宫殿外面飞去。
  “休想走!”另一旁的谷鬼见赤目子要离开,忍住浑身剧痛,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赤目子闻声,眸光一冷,她□微微动了动,众目睽睽之下,瞬时变作巨大的赤红蛇尾,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下扫向了冲过来的谷鬼。
  谷鬼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的掌心立刻腾起一团幽冥鬼火,毫不犹豫地劈向了迎面而来的巨大蛇尾。
  蛇尾与鬼火相碰,可能由于方才被结界所伤,大摩罗谷鬼仍旧被打飞了出去,可赤目子同时也吃痛地低叫了一声,而后蛇尾变回双腿,跪向了地面。 
  “小赤练,你没事吧?”乾达婆王连忙扶住她,见她一手痛苦地按在腿上,眼角泛起泪光。
  “好痛……”
  地面愈发快速而又剧烈的塌陷,无数黑洞出现在脚下,几乎没有可落脚的地方,加上头顶掉落的石板,几乎令人无处可藏。 
  “我们快走!”乾达婆王神色凝重,扶起赤目子和钵多罗,就往塌落的门口迅速走去。
  “你们……谁都不准走……陪葬……”
  ……
  这是钵多罗昏死过去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迦陵频伽虽然救了孔雀,可似乎因为迦陵频伽的牺牲,孔雀一时间更为失控,竟用魔力瞬间将整个魔都全然摧毁,陷入了一条条裂开的地缝。


☆、第一百零六回

  “乾达婆王……”
  那如水柔软的声音,轻飘飘回荡于脑海中穿针引线,好似无论如何逃开,仍旧被声音纠缠住每一根思绪心弦。
  乾达婆王缓缓睁开双目,那人平凡却又柔和的脸映入眼眸,他稍稍一个恍惚,莫名以为,他们两人都躺在温暖阳光下的草地上,耳边是徐徐吹来的微风,静得好似能听到呼吸和草的声音。
  “你还好么?”
  他听到那永远都温柔得好似不会发脾气的人轻声问着,纤细的手指覆在他的脸颊上,似乎在为他擦拭着什么。
  乾达婆王沉醉地闭上双目,无声向着那只温热的手靠拢了下,紧紧贴着那温热的来源,不再动弹。
  “怎么了?”钵多罗见乾达婆王小孩子般的举动,掌心的脸颊微凉,令他有些心疼,却又莫名想起了佛国灵狐法华拏耶,那只调皮懒惰的小狐狸。
  “就让我靠一会儿。”乾达婆王低低梦呓着,轻浅的语气,有些气若游丝,却并没有睁开眼睛。
  钵多罗不再出声,将乾达婆王的头偏进自己的颈窝,再顺势靠在身后漆黑的石壁上,一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略微阴暗的角落,微微出神。
  原本漆黑的洞穴一片通明,因为清欢给他的那根金乌之羽派上了用场,两人不至于在狭小的空间中什么也瞧不见。
  魔都塌陷时,魔宫里的众人都落进了地面凹陷出的裂缝里,当时发生的事,他只能记起迦陵频伽说的那句话,似乎是将什么东西还于他,而后,他便看到有两颗细小的血红光芒,如同虫子一样钻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之后,钵多罗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四周的景象颠倒扭曲,一时间竟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身旁有人扶住他,他只能猜测可能是雪蟾精或者赤目子。在彻底晕过去时,他听到了孔雀王近乎绝望的吼声。
  他要让他们为迦陵频伽陪葬…… 
  钵多罗不太清楚迦陵频伽到底出了何事,等从黑暗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漆黑的小山洞中。空间太过狭小,只能跪坐在地上,才不至于磕碰到头部,身边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人。 
  试着用金乌之羽点亮光芒,驱散四周伸不见五指的黑暗。钵多罗才发现,眼下的地方说是山洞实在有些勉强,几乎只不过一角裂缝而已。应是塌陷的地面出现了一块凸起的平地,头顶又被一块较宽的石板遮住了,因此形成了一小片可供人喘息的空间。
  在打量四周的时候,钵多罗在不远处发现了满头是血的乾达婆王,他立刻俯身过去,将乾达婆王抱进自己的怀中。
  乾达婆王的情况很不好,头上鲜血淋漓,应是落入地面的缝隙时,被尖锐的石块割伤,他的面色也十分惨白,嘴唇紧闭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浑身的体温也在渐渐消失。 
  钵多罗不记得乾达婆王为何会离得自己这么近,也不知道赤目子和雪蟾精现下在何处,他只隐约记得,当时和自己离得最近的应该是雪蟾精和赤目子,却不知为何现在只能找到重伤的乾达婆王。
  钵多罗安顿好乾达婆王,以似水的灵力替他愈合头上的伤口,然后擦净脸上的血迹。一系列动作做完之后,虽然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不过方才钵多罗唤他时,乾达婆王是清醒了过来的。因此,他终是无声松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他都是不愿乾达婆王出事的。
  之前钵多罗也有去寻出口,甚至试探着敲打了几下碎裂的石壁,除了引起一阵沙石滚落,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他不由有些失望地坐回了乾达婆王身边。 
  此刻的乾达婆王好似一个熟睡的孩提,安静地靠在钵多罗的颈窝间,缓慢地吐息着,很久都没有一丝声音,寂静的石洞中,就好似只有钵多罗一个人活着。
  这样想着,钵多罗的心底忽而腾起一抹没来由的心慌,他立刻侧过头去,勉强盯着乾达婆王的头顶,出声问:“迦陵频伽真的死了吗?”
  孔雀说要让他们陪葬,当时乾达婆王也说,迦陵频伽为了救孔雀,似乎以自己的魂魄渡出了邪魂,然而带着邪魂同自己的魂魄一起焚毁了。
  如果猜测的没错,迦陵频伽在孔雀清醒的那一刻,就已然灰飞烟灭。
  钵多罗无声触摸上自己的眉心,他想着迦陵频伽最后说的那句话,也想着迦陵频伽最后的牺牲,更想起无间渊边,阿修罗王自焚魂魄的情景。
  三个人了,先是紧那罗王和阿修罗王,再是迦陵频伽,不知在今后,还会有谁无辜丧命……
  “迦陵频伽曾经拜托过我一件事。”乾达婆王缓缓睁开眼眸,相较最初睁开时那满目的朦胧,现在的他清醒许多,“他说若是尊者他日记起自己的名字,顿悟开窍,让我替他向尊者求情,免去孔雀死罪,保下凤凰后裔。”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钵多罗的问题,只是突然想起在荆棘瀚海时,他应允迦陵频伽的承诺。
  “是么……”钵多罗低吟,许久,温润的声音含着一股淡淡的凉风之意,“他应该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所以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何他不亲自对我说?当然我也觉得,他的牺牲根本是不必要的。”对于迦陵频伽,其实钵多罗觉得,或许比孔雀对于他的帮助更大。 
  乾达婆王浅笑,他在钵多罗的颈窝中轻轻动了动,说:“我想,他还介怀千年前的事,毕竟孔雀与尊者的恩怨源于他,迦陵频伽可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请求你什么,因此才让我代劳。何况,孔雀的血脉更接近凤凰,他认为你会比他更需要孔雀。” 
  “真傻……”钵多罗摇了摇头,语气中含着深深的可惜,“就算孔雀身上的血脉更接近凤凰,我也不可能寻出涅盘之法。千年前的道外尊者都没有办法,何况是千年后的钵多罗。迦陵频伽将责任背得太重,也将我看得太重了。钵多罗前世再是何人,到了今世,也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小佛陀。乾达婆王,难道你没发觉,其实我所谓妙生,根本没有为这个世界,甚至佛界做出过什么。” 
  “你错了,”乾达婆王深深呼吸一下,缓缓支起脑袋,一双深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钵多罗,当看到钵多罗眉间的一点红痣时,眸子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归于平静,钵多罗几乎并未察觉,他接着说,“在梵语之中,‘钵多罗’本意比丘化缘的瓷钵,不论一粒还是百粒千粒,都是世间尘缘,因此,其实你比之种人心的优昙钵华,更像是妙生的尊者。正因为受得世间万千缘法,才能抚育出最为鲜活的生命。优昙钵华种人心,而你,则是种人的魂魄。这世上所有的事物都有求生之心,不论是谁,都不能抵抗生的诱惑。连我也一样……我也喜欢钵多罗,不论是因为本能的求生欲望,还是其他……”
  钵多罗感到心脏毫无章法地跳动了几下,他望着乾达婆王与自己对视的眼眸,在那双幽深的眸里,看到平凡的自己,脸上写着惊讶,还有其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复杂的情绪。
  因为这番话,他确实有些悸动,也有些开心,更甚至对乾达婆王的安慰有着小小的感激,然而平静之后,钵多罗才发现,其实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幽幽哀思。 
  “我并没有你说的这么好,”钵多罗他垂下眼眸,看着脚下漆黑的土地,即使手中的金乌之羽也不能将其染白,“自受点化以来,我便待在优罗钵界,也许最初我并不懂得什么,可是在后来,我的心早已不干净了。你知道为何以前常来优罗钵界的阿难,到最后几乎不再踏足优罗钵界?”钵多罗失神地执着手中的金乌之羽,嘴角弯出一道苦涩的弧度,他继续说,“他是不想我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只有绝望,才能让我自己找到生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想我尽早开窍。可是,就像小目说的,我根本就不想那样做……或许在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佛界的人修炼万万年,为的不就是开窍的那一天,可我自己却如此抗拒。那时候,我以为只是因为怨恨被称作优昙钵华双生之花的我,并非被佛界所真正接受,至始至终,不过一个灌溉花草的奴隶罢了。所以我无声的反抗着,不愿开窍,甚至在后来收留赤目子和白河留在优罗钵界。我不想开窍,也不想犹如活死人一样被困在优罗钵界,即使当初所做的一切,从现在开来都那么像一个多管闲事,甚至舍身为人的佛陀,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只是不想顺着那条所有人铺好的路走,也不愿被隔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因为……我好不容易……才置身这个世界之中……如果迦陵频伽未告诉我,那个住在六道之外失落之地的无名尊者就是我自己,恐怕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清醒的意识到,原来一切的一切,真的都是我有意为之,咎由自取。”
  钵多罗抬起头来,望向正静静听自己述说的乾达婆王,他虽然安静不语,可是钵多罗知道,他一定很惊讶。
  “天尊在第一次见我时,曾说过我自欺欺人,其实他并没有说错,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也在欺骗所有人,几乎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这真的只是一个骗局。” 
  乾达婆王忽而直起身来,无声地将钵多罗拥入了怀中。
  这一刻,钵多罗的眼眶微微湿润,竟忍不住喉头哽咽。
  “如果我没猜错……什么涅盘之法都是假的……否则……为何到我转生至今,我对这个世界都没真正的做过什么……我……欺骗了所有人……”
  贪恋这个世上的所有,因此在随佛祖来到这世上的时候,便不愿再离开。一直装扮着至善至美的佛陀尊者,不过只是想让那颗愧疚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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