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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之浮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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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伊松口气道:“那就好。那就请三位随我一同走吧。”说着下了楼。
罗克忙跟在佐伊身边,似乎想尽量多跟她说几句话一般,绞尽脑汁才又道:“刚刚去帮小姐雇马车时,还碰到一件趣事。”
佐伊小姐的手搭在菲琳娜手上,小心迈着楼梯,转头迷惑地看了罗克一眼。
罗克见引起了她的注意,心中有几分得意,又道:“雇马时,碰到了一个混混,自称有亲戚被小姐的马碰了,想找小姐谈谈。呸,他也不看他什么身份,明显就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就算当年在洪兹迪教区的教堂发过誓要改邪归正又怎么样?这年头说句话比吃饭容易得多,居然还想和小姐谈话,他也配么?被我几句话骂走了。”
佐伊这时正好走到楼梯的最下面,听到罗克的最后一句话,停住了脚:“他说是伤者的亲属?”
罗克见佐伊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以为她心里担忧,便安慰道:“小姐放心好了,那人一看就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已经被我骂走了。”
佐伊没理他,转头看了看卡顿,道:“卡顿先生,我们在回去之前,可能要先去伤者那里看一看,好么?”
卡顿又看她一眼,这才道:“佐伊小姐的事情,自然要自己决定。我一个外人,怎么能决定得了这种事?”
佐伊有些忧虑道:“因为刚刚才邀请过三位,想让我叔叔婶婶都认识一下三位恩人。只是人命关天,总不能漠然置之,一走了之。所以想先去那边看看,无法直接回府了。怠慢失礼之处,还请三位宽恕。”
卡顿并不说话,斯曲里弗见佐伊问他却没问自己,心下有些不悦,也不搭言。
倒是罗克,听了佐伊的话后,愣了下,之后突然大声道:“小姐果然仁心善意,一心牵挂着伤者,让人心中为之感动。”说完配合着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夸张地用袖头沾了沾眼角处并不存在的泪水。
几个人走出院子,看到罗克雇来的马车就在外面。佐伊转头道:“罗克先生知道那伤者的住在哪里么?”
罗克摇摇头,道:“这个倒不大清楚。”看到佐伊脸上浮出的几分失望,他立刻又道:“不过我知道小姐的马车是在哪里碰到了人,而且刚刚那个混混,讹人的意愿没有得逞,应该还在附近晃悠才对。他们这种人啊,我最清楚了,天天钻营着如何能弄到钱,一旦有哪个好心的善人被他们盯上,不挖地三尺弄几便士过去,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的。”
似乎是为了证实罗克的话的正确性,他这边还在说着,一个衣着破旧,头上顶着一个破帽子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这男人脸色黝黑,眼睛里闪着的光芒显示出他是个暴躁易怒的家伙。听到罗克的话,他吼道:“你说谁是混混?”
罗克听到他的吼声,立刻转过身来,一脸的讽刺神情:“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自结了婚就洗手不干那些买卖的‘杰利’啊?怎么?刚刚没骂够,你又跟到这里来了?”
杰利听了罗克的话,差点跳了起来,不过他转眼就看到站在一边的佐伊和菲琳娜,便粗鲁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刚刚马车上的玩偶娃娃啊。马碰了人,蹄上沾了血,玩偶娃娃受不了便躲到这里来了,是吧?”
佐伊一头长长的金发迎着太阳反光,眼睛又大又亮,蓝得像宝石一般。杰利这样一说,还真有几分相似的意味。只是这个人偶娃娃显然要比那种手制的精致得多,也有活力得多,她微微一礼道:“杰利先生?是这样称呼么?”
杰利一怔,既而道:“老子叫尼古拉斯?克伦彻,可不叫什么杰利。”
罗克在旁边插了一句:“杰利是这个混混的外号。”可是没人理他。
佐伊请求道:“我的马今天受惊了,撞伤了人。现在我心里很难过,听说伤者是克伦彻先生的亲戚,克伦彻先生能不能带我们去看一看伤者?我也好看看能不能尽自己的力做些什么。”
她的脸上泛着一种从内心散发出来的诚恳光辉,就连一向与那些JIAN懒馋滑的人打交道的克伦彻也不由呆了一下,这才道:“就算你不想去,我也要拉你去。”但是听上去却有了点外强中干的味道。
佐伊舒了口气道:“那请克伦彻先生上车吧,我们一起过去。”
克伦彻又呆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一直是生活在最底层的那种人,别人的什么鄙薄脸色没见过?什么恶毒言语没听过?可是眼前这个刚刚还被他讥讽成人偶的美丽少女却邀请他上马车同坐。
克伦彻回过神,粗鲁道:“你们这些吸血鬼大爷们的马车,可是坐得的?坐完以后怕不得掉一层皮。路不远,我走几步就到了。小姑娘若是真想去看,就叫马车跟着吧。”说着转身就走。
罗克被他的无理态度弄得恼火,想发脾气显显威风,转头却看到佐伊已经二话不说就在女仆的搀扶下上了车,同时吩咐马车夫跟着克伦彻走。他眼看自己的表演不会收到什么效果,只得也跟在斯曲里弗和卡顿后面跟着上了车。
马车的车厢虽然很宽敞,容纳佐伊和菲琳娜绰绰有余。但在后面三个年轻大学生也坐上来后,空间便明显拥挤起来。尤其是斯曲里弗,他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佐伊对面的大半个座位,罗克和卡顿便只能在他与车厢壁间的有限范围内挤在一起;那模样看起来很像是被密封着的沙丁鱼罐头。
还好伤者的住处真的离得不远,这种情况并没维持很久,马车走了一段后便停下了。
罗克先跳了下去,接着是卡顿和斯曲里弗。
罗克和斯曲里弗下了车后都转过身,看样子是想出手搀佐伊下来。
但是菲琳娜先露了头。幸好这位忠心的女仆没看到斯曲里弗和罗克脸上几乎不约而同露出的失望神色,她伸双手将自己的小女主人扶下马车,小心翼翼的样子似在护着珍宝一番。
佐伊下车后便四周扫了一眼,很快对这里有了一个大致印象。
这里的环境与卡顿住处的周围环境并没什么大的不同,仍旧是肮脏的街道,散发着臭气的阴沟。要说实在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里比卡顿那里更糟,破落的房子外,或坐或站着许多衣着破烂的人。看到佐伊这种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人下车,那些人浑浊麻木的眼睛里或多或少都少了些漠不关心,多了点探究的神色。
佐伊扫了一眼就收回眼睛。她知道这里的人都处于一种什么生活水平,就算她以前对历史并没有精深的研究,但读多了几本名著,她也大概知道生活于最底层的人民都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这里没有人人平等,没有公平,没有你以前接受过的那种新思想。所以,除非你想做救世主,不然不要妄想去改变这个世界。你可以同情可以怜悯,但仅此而已,你永远不可能让这个社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来到这里十四年,你早该接受这一切了。”佐伊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着,一语不发地跟在克伦彻及其他三个年轻人的后面上了其中一个破败的楼梯。
第四章 几个人上了楼梯,克伦彻在最上面一间小小的房门处停了下来。房门敞着,虽然是白天,里面却明显光线不足,相当昏暗。房门内外壁都被熏得黑黑的,以至于只要站在最上面的楼梯平台上就可以从门外将门内的情况一览无遗。
房内的情况乱糟糟的,用简陋着实无法完全形容出这家人明显的凄惨落魄。门里地板上东西胡乱丢着,衣服鞋袜满地都是。靠墙坐着两个小小的孩童,略大些的男孩看样子也不过十来岁的模样,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半边脸,目光没有佐伊平时见到的那些小孩子的活泼,反而显得相当呆滞呆板。那个略小些的孩子是个女孩,似乎只有六七岁,她将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吸着,似乎那是什么上好的美味一般。
屋里只有一张没上过漆的桌子,同房门一样泛着长久使用过而熏染上的黑色,上面只放着一个半残的铁烛台,烛台的铁针上插着一小截短短的蜡烛头。桌子后面,拉吊着一张破烂的床单,床单上破了几个洞,边上也被磨出了长长短短的线头,甚至让人怀疑手只要放上一放,那床单会不会就破一条口子。
看样子,这床单是被用来做床帘使用的。那床单后面,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床吧?只是伤者现在并不在床上,而是被平放在桌子后面的地板上,那里原本胡乱丢着的衣服被人踢到一边,却还有件衣服的衣角被压在伤者腿下。
伤者的衣服与这房间的格局很相衬,让人一眼看去就认为他一定是住在这里的,他住在这里理所当然。伤者浑身是血,那血直到现在仍旧在不停流着,流到肮脏的地板上,甚至顺着地板继续向前渗透,污了离他最近的几件衣服。
佐伊皱了皱眉头,正要往前走几步细看一下,卡顿突然停了脚,挡在她面前道:“这种事情贵族小姐们还是少看一些的好,我记得你们全都弱不禁风得不能见血。”
佐伊怔了下,卡顿虽然话里透着漫不经心和挖苦,但他的举动明显是在关心自己,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冷漠、全身透着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居然为自己着想得这么周到。
只是,佐伊毕竟并不真的是那种弱到见到点什么东西都会尖叫晕倒的女子,她轻轻但却坚决地道:“卡顿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当时坐在马车上的人是我,那马车夫是我家的人,所以,这件事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我再软弱也必须去面对。”说着她从卡顿身后绕了出来,踏进了房门。
那两个小孩子仍旧一脸麻木地看着佐伊,似乎对到底家里来了什么客人并不关心。
佐伊慢慢绕开地上的衣服鞋帽,走到伤者身边。
只是虽然离得近了,她却仍旧不知道伤者具体长什么模样。
因为,他的脸似乎正正撞到了马蹄上,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皮肤的撕裂毁坏程度让她瞬间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恐怖片。
只是,恐怖片毕竟是假的,是造型师的手笔。而现在躺在她面前的男人,却是真的,始作俑者,或许就是她。
佐伊慢慢蹲下身去,想看看伤者还有没有气息。
卡顿跟着她进来,站在她身后,脸上的吊二郎当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忽地门口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咒骂声。
随着这串咒骂,地板上原本生死不知的人突然动了起来,几声咳嗽从他口中发出来,随着咳声出来的是一堆堆的血沫。
“我说你们这帮子吃闲饭的人都站在这里干什么?看热闹吗?我家里死了人你们是不是很开心?连让个要死的人安安静静地走都不行吗?”说着那个咒骂中的女人转头看到了克伦彻以及他头上的那顶帽子,“还有你这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平时不做正事也就算了,我们好好的清白人家居然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也算我们倒霉。现在我丈夫马上就死了,你居然还戴着帽子进来,对死人一点尊敬都没有吗?……”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罗克等人纷纷给她让路,让这个女主人能顺利进到房间里。
女主人从人缝里挤了进来。也亏得她身材苗条到了可怕的程度,才能从斯曲里弗的肥滚滚的身体旁边顺利进门。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快看这是谁啊!我看到了什么?怎么现在的贵人老爷小姐们都有兴趣来看我们这些死掉的穷鬼了吗?”女主人一眼看到房中的佐伊,她上好的衣料和金黄的长发瞬间刺痛了女主人的眼睛,让她的声音拔尖提高了一倍。
佐伊及时制止了忠心护主的菲琳娜,站起身道:“他还没死。好像有话要和你说。”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脸色苍白。看到伤成这样的人,看到那么多血,她没像别的贵族女子那般尖叫晕倒,已经显出了她强韧的神经和坚强的意志。
女主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听了佐伊的话后,她立刻收了嘴,冲到伤者身边,蹲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嘴上,仔细听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遗言。
佐伊向后退了几步,低声对菲琳娜道:“他的胸已经被伤到了,救不活了。”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还有几分悲伤。
“真的救不活了吗?”佐伊身后响起了一个同样悲伤的声音。
佐伊回头看看,这才发现进来的人除了女主人外,居然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微黑的脸庞满是泪水,更显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神情。
见佐伊望向她,她急忙道:“我是他的女儿,我叫薇薇安。他真的没救了吗?”声音中带了些怯意,似乎生怕佐伊这个外来人将她这个原主人赶出去一般。
佐伊点点头,叹口气,低声道:“为什么没叫医生?”
虽然明显会死掉,但不管怎么说,在他还有气息的时候,居然不叫医生来,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薇薇安单薄的身体抖了抖,道:“我们欠了医生……很多钱,医生……不肯来……”
佐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抬头看了看菲琳娜,刚要说什么,卡顿已经开了口:“我对这附近熟一些,我去请医生吧。”说着也不等回答,转身下了楼。
薇薇安紧张的神色松下来些,再看这些人的眼神明显带了几分感激。
没一会儿的功夫,楼梯又吱嘎作响起来,紧接着,一个矮矮的小老头走上来,后面还跟着卡顿。那小老头穿过中间众人让开的通道,走到伤者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解开伤者的衣服。
伤者的胸部整个都血肉模糊,连一点完好的皮肉都很难找得到。在他心脏的正位置处,有一个明显的伤痕,显然这里受过极强烈的撞击,连旁边的肋骨都没能保全,断了好几根,骨茬都穿破皮肉支了出来。
薇薇安低低惊叫了一声,几乎要晕过去。罗克眼明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扶到了女孩的胸部,让她没有真的倒下去。
卡顿请完医生回来后,一直站在佐伊身边,这时便听见她低低说了句什么,声音极微弱,若不是他就站在旁边,几乎便听不清:“这是我造的孽。”
他又看了佐伊一眼。
医生检查完伤者,抬起头,晃了晃小脑袋,道:“没用了。头和胸都伤得这么重,怎么救都救不回来了。你们看着吧,等一会儿,说不定十分钟都不用,这人就会咽了气儿。再好的药用到他身上,都不可能让他哪怕再多活一分钟。”
佐伊听了医生这话,默默低了头。那医生顺着来路回去了,甚至吝于多看一眼这个地方。薇薇安也走上前去,蹲到自己的母亲身边,小声哭泣着,可是眼神却迟迟不敢落到血肉模糊的父亲身上,他现在的情况太过恐怖。
佐伊轻轻走了出去,菲琳娜和另外三个男人急忙跟上。克伦彻看了看伤者,又看看佐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闭了嘴。
反倒是佐伊,走到一半时,转身对克伦彻做了个手势。
克伦彻急忙跟过来。
“克伦彻先生,您是这个伤者的亲属,是吧?”佐伊道。
克伦彻点点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虽然他这几十年里见过的人不少,但像佐伊这种出身又这种行事的人,他还是头一次碰到。在伦敦大街上,纵马狂奔的贵族们也不是没有,哪个不是撞到他们这些如草芥的穷人后随便丢几个硬币出来就打发了?原本他还想借着这次机会狠狠敲上佐伊一笔,可从头到尾看完佐伊的行为后,他又改了主意。
倒是佐伊主动道:“那就好。我看这家生活……也很艰难,这种时候,大家活着都不容易。我这里有些钱,或许不是很多,刚刚那位太太实在太过伤心,我也没法将钱给她。既然克伦彻先生是伤者的亲属,我将这笔钱托您转交给那位太太和她可怜的家人,伤者虽然不治了,可办理丧事也要花些钱。克伦彻先生应该能满足我的小小要求吧?”
她这话一说出来,斯曲里弗和罗克都满脸惊色。
贵族阶层原本就是有特权的阶层,别说是惊马碰到人,就算是随便驾车在城里辗压,也极少有人敢多说什么。佐伊所在的诺曼家族虽然不是贵族中的一员,但诺曼先生却是伦敦最高法院的法官,在当地亦极有名望,是很得人心的绅士。这也是为什么马惊了之后,佐伊能从容离开,而警察却没有露面的原因。
第五章 佐伊显然并不是说说而已。她说完后,就取出一个小小但却相当精致的钱包,将里面容纳的几枚先令便士都取了出来,递给菲琳娜,要她交给克伦彻。
克伦彻接过钱后,生平第一次张口结舌,说不出什么流利的话,结巴了半天才道:“尊敬的小姐,您这样做,真是太善良了。”说着从头上脱下了那顶就算刚刚被女主骂过对死者不敬都没脱下的破帽子,对佐伊鞠了一躬。
他的帽子一拿下,其余人才发现他的头发又粗又硬,全都凌乱地竖在头上,就如同钉子一般。再加上他的脑型比较奇特,远远看去,就像是造物主在造他时,找不到他的头就拿了一个刺猬来顶替一般,或许这也是他说什么都不肯拿下帽子的原因吧?
佐伊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一般来说,长着这种头发的人,性格都特别暴躁易怒,大概他自己也觉得难看,才会时时戴着帽子?
心里这样想,佐伊却没露出什么异常的表情,在现代,那些后现代非主流的头发,有了发胶摩丝等等的帮助,什么造型做不出来?她什么头型没见过?相对于那些人,克伦彻这种的反倒是小儿科了。
她道:“那就麻烦克伦彻先生了。”说着居然对着克伦彻也施了一礼,这才扶着菲琳娜的手走了出去,上了马车。
克伦彻嘴唇都颤抖了起来,全身激动得发抖,活像一个得了疟疾正在打摆子的人一般。他转身冲上楼,在女主人怪罪的眼神里将那几个硬币全都扔进伤者的房内,接着也来不及细回女主人的问话,只说了声:“这是刚刚那位善心小姐给的钱。”
说完后,他就跑回了自己那个就算把厕所算在内也只有两间的房里,街上那些人看到他这样,以为他又重操旧业结果被人抓了包在后面追杀呢。从那之后一个月内,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几乎从早到晚要听他讲一位如何像上帝派来的天使般美丽善良的少女对他恭敬礼遇,称他为“克伦彻先生”,还向他鞠了一躬。
他抓着每个能抓住的人激动地道:“你能想像得到吗?那位小姐,那位小姐就这样对着我说话,对着我笑。她的笑容如此温柔,我不信主,但是如果真的要让我相信有主存在的话,她就一定是主派来的天使,一定是。”
当然,那些被强迫的听众是不可能相信他这些胡话的,他们曾偷偷暗示过克伦彻太太,在克伦彻先生的臆症严重到不可救药以前,先将他送到那些专门收容得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病症的地方去。可惜克伦彻太太虽然平时胆小怕事到只会祈祷的地步,这次却意外地坚决,说她的丈夫和与她结婚时一样年轻健壮头脑正常。
于是,那些人觉得,这个连与自己丈夫稍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可怜女人一定是同样被他丈夫折磨得要发疯了。
且不说克伦彻先生如何度过了之后的一个月,再来看看马车里的其他人。
再上马车之时,车里的人数与之前一样,不多一个也没少一个。所以,罗克与卡顿就不得不继续与斯曲里弗肥胖的身子挤在一起,感受着马车的颠簸。
这段路可不像之前那段那么轻松,诺曼先生的府邸毕竟不在这个不入流的街区上。三个人挤了好久,在马车再次停下,菲琳娜高兴地说着“到了”时,他们才松了口气。
罗克急忙从车上跳下去,就算他是三个人中最瘦的一个,也受不了这种拥挤程度了。如果不是对佐伊小姐怀有极大的兴趣,出身比斯曲里弗和卡顿都要好些的他,根本不可能来受这种罪。
佐伊扶着菲琳娜的手下了车,随后是斯曲里弗和巴顿。这三个年轻人看了看诺曼先生的府门,所不同的是罗克和斯曲里弗看得相当仔细,巴顿只扫了一眼就显出毫无兴趣的神气。
五个人踏上石制台阶,进了门。或许放在平时,这三个大学生都只能在门房里等下人通报后,才知道这府上的男主人决定要不要见他们。而此时,因为他们前面走着佐伊小姐,门房只是恭敬地对自家小姐行过礼,并没有阻拦她带回来的客人。
佐伊将这三个带进了自家的客厅里。
罗克仔细看着客厅里的布置,那眼神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评估。若不是佐伊前世见过他这种人,恐怕也不会相信居然有人在初次到别人府上拜访时,就在心里计算着客厅里的那些物件大概都值多少钱。斯曲里弗则趁着佐伊似乎不注意时,透过厅子的另一边窗户盯着花园里忙碌的仆人们。那些仆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虽然忙碌却并不忙乱,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都有一定的教养。斯曲里弗默默点头,暗道:“确实,这是一个名符其实的绅士的府上,与诺曼先生的名声的确很相配。”
只有卡顿,似乎身在此地与在酒馆并没什么不同,只微微一礼就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佐伊吩咐菲琳娜去请诺曼先生过来,自己则在客厅中陪着这三个带回来的客人。
几个来客中,卡顿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罗克似乎只对客厅里每样装饰品的价值感兴趣,只有斯曲里弗,在对诺曼府上的各方面做过最初的整体评判之后,才想起来要同佐伊小姐说些什么才不显得失礼。
不过显然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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