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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缠-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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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好皇帝。
百言拧眉,神情复杂地抿唇半晌,一盏茶搁在手上都没了热气,才道:“此事勿要再提。”星策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百言一眼——后者偏着头揉着太阳穴似是疲惫不堪,然后出去下令全府不得议论这个事情。
日子看似归于正常平静,实际上却暗潮汹涌,迟钝如季程都察觉到了。星策不对劲,百言也不对劲,每天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气氛诡异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如坐针毡,私下问景其,景其只说:“何不直接去问他俩?”
夏蝉长声鸣泣,一声高过一声,叫得人好不心烦。
待到荷花开满池,季府花园完全换上如画夏景,一张寻人的皇榜使得日日积累的不安及心浮气躁一下子爆发出来。
“前右丞相白之问私通敌国一案全系左丞相陷害,如见此三人,告之速进宫处理平反事宜。”看完皇榜的小厮回来,把皇榜的重点内容说了个大概,百言震惊到了极点,一时悲喜交加,激动得嗓音微微颤抖:“是……哪三人……”
“白一寻,白暮音,白一誓。”
百言手里的笔掉了下来,在雪白的纸上留下一大抹浓重的墨痕,看起来甚是触目惊心,他的身子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似的软软靠在椅子上,“原来……如此……音儿也还……”
季程早就被拉到外边,“我们去看看皇榜找的那三人长得如何。”他有些疑惑地任由景其牵着自己走,原来景其对此事这么有兴趣?然而疑惑在见到画像后顷刻烟消云散,季程呆若木鸡地瞪着第三幅,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浅笑,斯斯文文,温润如玉。白一誓。
“他——他与百言怎么如此相像……”
“你何不说根本就是同一人。”
“……可、方才小胜没说百言就是这个白一誓……”
“所以我才说我是百言的恩人。”景其扯了一把季程,他随即下意识地跟上去,尽管还想多看几遍,“私通敌国可是天大的死罪,百言逃到这里虽远,通缉令也少不得,我在他身上下了迷魂术,看到他的人,即便是面对着他也记不住他的长相,才得以安然在此躲十年。”
百言的身世一下子清明起来,季程有些混乱,略低着头,盯着青石板路和景其的衣角出神。如此一来,百言是要去国都了吧,之后……“唔!”季程没注意到景其停了下来,一头撞上他的背。
“小程?”
“没、没事,回去了。”
季程很不安,诚实说来他不想百言离开季家,一则百言是他尊敬的师傅,二则他早已视他如亲人,不舍之情非同一般;自知念头自私,不想为难人,季程并未开口询问百言可否留在丰城留在季家,对这个事情甚至提都不提。季程烦恼,星策亦然。
“少爷去同他说不要走,不要让他走。”
“星策?”
“不要让百言走!”
“你怎么了,百言并不是——他跟我们季家甚至连契约书都没有,我如何能强求他留在此。”
“……不,他不能走,他不能走……”
“星策?”季程这才发现星策对百言异常的执着,就好像……就好像自己对景其那样……蓦然意识到这点,季程惊住,望着星策趋于疯狂的模样说不出话,好半晌,才低低地轻喃:“星策,对不起,我不能……”
正如他所不情愿的那样,百言还是要去国都。一行人将他送到城门外,季程纵有万般不舍也只沉默,百言看他欲说还休的神情,压下心中的不忍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个还要我教你么。”
“百言,你——保重。”季程不知道说什么好。
“叫我师傅。”百言故意板起脸的一副“你又来了”的眼神。
“师傅。”
一时又无言,百言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挥挥手,转身上了马车。直到一队人马在官道上再也看不见,季程才拖着步子回去,进了季府,却见星策直奔马厩牵出最好的那匹马,翻身直上绝尘而去。天黑以后星策回来,一脸疲惫。
季程在书斋对着账本发呆,他还没学会算账呢,百言这就离开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请一位账房先生;正胡思乱想,星策进来了,季程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我们要招账房先生,明天就贴出——”
“少爷,以后我来管账。”
“星策你,原来你会算账?”
“跟他在一起那么久,有何不会。”
百言的离开使得季程低落了好几天,星策更是性子一夜之间变得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到不少小丫环,也只有他们几个不怕,每天都待在书斋里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账目倒是算得明细,没有丝毫差错,跟百言一样。
第 49 章
星策消沉的样子每个人都看在眼里,扶钱也是这时才知道他和百言并非简单的师生关系,愕然之余也替他担忧,总这样茶饭不思寝不能安下去,身子骨再好都要垮掉。
“少爷,公子不回来了么。”
“我怎么晓得……百言当年可是榜上的状元郎,如今白家名望得以恢复,他这么有才能的一个人,别说胸怀大志从此可以一展抱负,我要是皇上我都不放他走。”季程有气无力地答道,整个人趴在凉亭围栏上,垂下的手懒洋洋地来回拨弄着一株草,一旁的假山石上因少了两只猫而显得光秃秃的。
“可是星策……既然想念公子,为何不去找他。”
季程眸光暗了暗,头更低了,星策若要走,他不会拦他,还会交还他的卖身契送他一程。只是这么一想,胸口闷得都在隐隐作痛。扶钱上前两步,躬身瞧瞧季程那略有苍白的脸,“少爷,绿豆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睡前季程来到书斋,站在窗前望去,星策仍是一副灯下阅卷的姿态,低头垂眼,看不清他的表情。想走进去,却又不知说什么,季程定定地站了片刻,悄然离开。路经荷池,不少萤火虫在池边飞舞,幽幽绿光好似落在凡间的碎星,季程不禁停下步子多看了几眼,接着跨出走廊来到点点荧光中间,伸手随意一抓,掌心有点痒,打开一看一只小虫,爬了一段尾部便又亮了起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细细想去,却是一片空白。
放走萤火虫,季程回到房中,只见景其靠在凉榻上,偏着头合着眼,长发遮了小半张脸,像是睡着了似的。季程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坐在景其旁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上的发丝,轻唤了声:“景其?”
纹丝不动。
再一看,景其整个安静得不像平常人,几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伸指凑近他鼻下,气息极细微,季程有点被吓到,怔怔地瞅了好一会他的睡颜,“景其,不要睡在这。”
密如羽扇的睫毛轻颤,景其慢慢睁开眼,季程一愣,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揉了揉,靠上去几乎要贴到他的脸。方才是他眼花?怎么好像看到景其的双瞳是红色的。
“你想亲我就不要客气。”景其扯开一抹浅笑,半睡半醒的模样慵懒散漫,很是勾人。
季程没好气地瞪了景其一眼,扯他起来去床上。
然而花园荷池边那一幕在心里生了根,季程在意得无法入睡。
景其察觉,轻按他的身子:“怎么了。”
“荷花池——”季程干脆翻身起来拉着景其就走,到了岸边,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还在,“景其,我们是在何处见过这样……这样相似的……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季程撑着额角,眼露迷惘。
景其微微吃惊,当时要不是沐均他就散魂了,是如何看到沐均现身与离去的那个场景。
“大概只是何时做了梦而已,至于念念不眠?”
与以往那些模糊不清的梦境相比完全不同,有种遗失了重要之物的不知所措,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无从弥补。季程失神地望着一片飘摇萤火,景其眯了眯眼,转身就走,手中沉沉,他只好放缓步子,三步一拖地将季程牵回房中。
“想不起就先不要想了,还是说你不记起点什么今晚便不睡了?”
“景其——”
景其把季程推在枕头上伏下身去堵住他的嘴,时轻时重地啃咬着两片唇瓣,季程有些被动地微开牙关准备迎合他的舌,正动情,迷糊中感到一块柔软带着个什么东西一同侵入,入口即化,霎时间异香扑鼻。
“嗯!……”季程猛地推开景其,那东西已混着津液流入深喉,他只好吞了下去,差一点被呛到,一时间从舌尖到喉咙都是清清凉凉的,舌头在嘴里舔了舔,除了极淡的甜味并无其他,剩下则是那股奇异的香气,满口馥郁。“你给我吃了什么?”
景其舔了一下季程的唇,眼神迷离暧昧,动作缓慢得邪气而情|色,“专为你制的,养气宁神,常服可益寿延年。”季程闭了眼凑上去吻他,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隔了布料传过来的温热。似乎也只有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才能表达自己的情意。
伸手往季程衣服里探去,然后停在腰侧,景其有些不悦:“你好像瘦了。”
“……那你要怎么给我补回来?”季程口齿不清地含糊道。
手掌贴着干燥光滑的肌肤向上游走,一根肋骨一根肋骨地摸到胸前敏感处,景其咬着他的耳朵:“我现在就给你进补进补……”
云雨缠绵过后,季程不等景其清理完便睡了过去。
忽于梦中见到一个人,一袭黑缎锦衣,袖口和衣摆绣着金色和红色的莲花,流光溢彩;那人忽而又变成一身绿绫华服的女子,露出一双雪白细足。
只是怎么也看不清这两人的面目。
第 50 章
从此,每晚睡前季程都要吃一颗这个药,他不知药丸放在什么地方,甚至连其长得是黑是白都不知道,都是由景其于唇舌交缠间渡入他口中,总少不了长长厮磨一番,或温情或火热,两人都是得趣。
季家停掉的那些商铺渐渐恢复正常后,一日简招在饭桌上提起要回君子教一事,季程对所谓江湖是一知半解,倒是记得简招原本是君子教的小教主,他要走的话,扶钱自然随同一起,不待简招解释完,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们也要离开了么。”
简招和扶钱瞧着他神色有异,疑惑地相互看看,“教中出了点事,非得我回去出面不可,解决好了就回来。”
季程用筷子拨拉碗里的饭菜,食之无味地往嘴里送,犹豫良久,终于还是问出口:“你与扶钱成亲……怎么没带她回教中,那里是你的家乡吧……”
“家乡?”简招摸摸没有胡子的下巴,“倒不尽然,江湖中人飘无居所是常情,就是没有她,我也不一定在那里待着;若非扶钱弱不自保,我定是带着她四处游玩——你可听说过侠侣?”
“那,那……”季程皱了一下眉,这听起来与景其在丰城落脚前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当然有些事不能两全,我既认定了扶钱,自是以她为重,江湖是个刀剑不长眼之地,比起君子教,此处安逸得无忧无虑。”
扶钱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对面星策面无表情,眸光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气;再加上中间季程不安且有些焦虑的模样,景其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简招很快收拾打点了一些财物带着扶钱上路,扶钱一脸初次跟自己夫君出远门的期待和喜悦,都没发现季程强颜欢笑中惆怅到复杂的目光。送别后回来,他整个人重重地往凉榻上一倒,刚闭了眼,一只冰凉的手就抚上自己的脸。
睁眼望去,景其蹲在凉榻旁看着自己,季程蹭了蹭他的掌心,凉凉的很舒服,景其举起另一边手的茶壶不禁笑道:“不如抱着这个睡?”季程拿过来一看,里边盛的是冰镇酸梅汤,难怪景其的手是冷的,他不客气地举起来仰头就倒,咕嘟咕嘟地灌了一气。
“咳!咳咳咳……”喝得太快被冰汤刺激得不轻,季程把茶壶塞回景其手里捂着胸口直咳,景其轻拍他的背:“我不同你抢。”季程只顾着咳,景其又笑:“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心事被看穿,季程略为羞恼地别开眼,嘴硬道:“我不过是看星策难过才有点不好受……咳咳……”
“是不是不想他们离开你,像我这样,一直一直在你身边才好?”
季程脸上僵了一僵,笑得讪讪:“怎、怎能这么说……”
“那如何?”景其在旁边坐下来将季程扯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也环紧了他,摆明了不容他逃避这个问题的架势。
季程垂头良久,景其好耐性地等着,直到他小声开口:“再不舍得也不能——我从见到扶钱和星策的第一天起就没把他俩当下人看,从小到大十多年;而百言,你们看我总是不听他的话,其实我敬他为师,更视他如亲;简招是扶钱的夫君就更不用说,况且没成亲以前他在季家也是……都是人之常情,你做甚逼我说出来。”
“哦?”
“你跟他们又不一样,你是——你是——”季程的头埋更低,越说越小声,景其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压向自己。
直把他吻得眼神迷离景其才放开。季程安静地靠在景其怀里轻喘,清风缓和了身上的燥热,舒服得让人想眯眼打个盹。
这次中秋一下少了三个人不算,老天爷像是感应了星策的心情那样,八月十五这夜竟然下起雨来,不得赏月难免扫兴,星策去还是去了池心亭,季程也拉着景其跟了过去。星策抱出仅剩的一坛无名酒,没有月饼没有果品,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
这无名酒是季老爷不知多少年前从外地收回来的酒,没有名字没有配方,故称作无名酒,季程虽不太喝酒也很是宝贝,两坛中的一坛已作为贺礼送给了太守家,剩这一坛今天让星策拿了出来。
开坛瞬间浓郁的醇香四溢,就这么闻着便感觉要醉,季程看星策的劲头估计今晚坛子会见底,没有可惜这坛好酒,只难过地看着他。
真是无能为力。
转头望亭外,天空黑沉,小雨淅淅沥沥,灯火在雨幕里朦胧摇曳,不闻欢声笑语,冷冷清清,别有一番凄凉。下着下着秋风起,带着雨丝的冷风一阵一阵,季程不禁缩了缩身子,让丫环取来披风放在星策手边,自己与景其回房去了。景其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
夜深之时,景其看看季程早已沉眠,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无声无息地离开。在百言房间里寻到星策,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见是景其,望了他一眼又回到书页上。但看星策眼神清明脸色如常,要不是房中酒气浓重根本看不出异状,景其冷笑道:“怎么,看样子买醉毫无成效,要不要我给你一株醉死草。”
星策不语,目光凝在文字上,样子好不专注,就像景其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景其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凑近他耳边,“百言不回来,你不会去把他带回来?”
星策只觉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
第 51 章
待回过神,眼前空无一人,仅余淡淡药香,“……道长?”
当夜睡去,一个低沉好听得有点妖异的声音似是一遍遍在梦里说,你不会去把他带回来?
你不会去把他带回来?……
“星策,你说——你方才说——”季程正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咋一听星策的话动作僵在半空。
“我要去国都,然后把百言带回来。”
“可是……”季程不知该怎么说,这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星策,有些事强求不来,你若是、若是与他在一起,那便留在国都……”
星策不再出声,眼神很坚定,一脸势在必得,季程只觉不妥,也没再多说,吩咐下去给他打点行囊。临行前,景其去找星策,还是在百言房中寻到人,“这个我想你们或许用得上。”星策狐疑地接过来,那是一个素色锦囊,浅蓝色的底和纹面,湖蓝色的流苏,看手工倒像是扶钱做的;打开来,里边是两张黄符。
“这……”抬头一看,只见景其手上也有两张:“两对,你和百言各一对,在此烧了这两张,出去以后若想回来,烧了那两张即可瞬行千里回到这里来,如何?”星策迟疑地捏着手中的两张,半晌轻轻点头,景其笑眯着眼,手中一晃,黄符便燃起纯白色火焰,顷刻间化为灰烬散落在地,然后像水入泥地那样渗进石板中,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星策盯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将锦囊收好,“道长,请你……还请劳烦你照顾好少爷。”
“那是自然。”
走远了,星策才发现,那锦囊散发着与景其身上一模一样的药香。突然之间起了好奇,回去以后要问问扶钱,那究竟是何种药材的气味。
季家中,或者确切而言是季程身边,彻底安静下来,静到令人惆怅。星策一走,季程本打算这次彻底地学好算账管账,跟老掌柜们讨教完回去,才摊开账本,景其就过来了。“小程,他们不在的时候,我帮你一点。”说着将账本挪到自己面前。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太依赖百言他们。”停了片刻,季程苦笑,“本该是我一个人担的,我却……”
“小程,不要勉强自己。”景其按住他的手,“你想学好算账,眼下不妥,待他们回来了再学如何,这么多事,我不替你分着点你的身子要受不住。”
闻言季程眉间纹路更深,他握起拳微微颤抖,“我这样的……这样的……那之前我的身体明明就健壮得很!”话一出口,季程愣住了。
自己八岁以前不是这样的。八岁以后,那个害自己失去双亲的事情以后,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季程惊觉自己非但记忆模糊不清,还没有好好地去了解过,这么重要的事。此刻想来,怕是一直在逃避,不愿直面。
“可否告诉我,十一年前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程……”景其为难地别开眼。
“景其告诉我。”
景其长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眼神虽无奈,凝眸深处却尽是宠溺。
“你体质不同常人,易招来心邪念恶的妖鬼,甚至是心术不正的修道之人,那次我离开丰城,那些东西怕是一直在觊觎你,就趁着时机来了;你的身子受鬼气和妖气所损,如今已是调养许多,仍然气血不足并体虚,切不可勉强自己。”
“那爹和娘……”
“他们是为了救你。”
“可是、可——”
“小程,十一年了,你还是没想明白么。”
季程不住地摇头,露出快要哭的神情。
“爱子心切,有什么想不明白。”景其看他难过又自责的模样,像个小孩子那般脆弱无助,微微眯起眼接着道,“你可知扶钱后背有一条自左肩到右腰的伤痕?”季程抬起头瞪大了眼,带了惊讶的茫然地看着景其。
“那是当初救你而留下的。可知你爹娘救你,扶钱救你,不是为了要看你在痛苦中度过;不说你爹和你娘,就看扶钱,你不是她,怎知会不会认定你待她的情意足以让她为了救你而受伤?”
季程只怔怔地望着他,眼神渐有几分明朗。
景其适时让丫环端来糕点,拈起一块送到季程嘴边。他一口咬进去,“我还是喜欢扶钱做的。”
景其笑得很是温柔,那么含情脉脉,眸色清透,水光潋滟,映着季程的身影,“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然后永远不会离开你,谁都不会离开你。
第 52 章
九月初九,季程给爹和娘烧了冬衣,还照例去青凌观上香,傍晚回来疲累不已,匆匆用过晚膳后便说要小憩片刻,景其灭了灯带上房门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景其在案台前坐下来,将双镇置于正中,以指为笔画了个阵图圈起,找出一张黄符往那墨色剑穗上拍去。黑烟过后,凌月牙出现在桌旁,保持着死时的模样,神色阴沉满是恨意,正警惕地望着景其。
“月牙儿,别来无恙,在双镇里睡觉的感觉如何。”
凌月牙瞟了一眼双镇宝剑,很清楚要不是这人用法术给自己护着,早就魂飞魄散在那正清浩然的剑气中,“住口!该死的臭道士,要杀便杀,少在那废话。”
“此言差矣,我不姓臭,姓景。”景其笑得令凌月牙很想露出血爪往他脸上招呼。
“姓景的,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好玩。”
“你!——”凌月牙周身萦绕的薄薄青气霎时暴起,面容隐隐有厉化的势头。
“那可是实话。不过眼下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若小澈儿跟小烟儿在的话就可以直接用了,至于你——”景其寻思片刻,凌月牙却是渐渐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不知为何,景其心中所想自己全都能感知到,他竟然是要——
“疯?哪能和月牙儿相比,”景其顺手拿过镜子,“想不想看你疯癫的模样?”
凌月牙摇头,眼前的这个人明明笑得极尽温柔,她却感觉一片冰寒,彻骨的冷,虽为鬼体,仍看得出浑身颤抖不已。
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凌月牙瞪着景其,只见他在墙上打开鬼门,抓过双镇就跳了进去,完全受到牵制的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了去。
在鬼界里,尽管双镇在景其的压制下不会伤到她,仍是万丈光华刺得她不能直视,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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