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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心难按作者:游方-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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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什麽故事吗?”
秦丕背僵了一瞬,他回过头,如往昔一样龇著大白牙笑:“当然。”
这鬼明明在笑,李执却更觉难受。在秦丕走过来把他搂住时,他象征性地挣扎一下,然後便任秦丕的气息喷在他的左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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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山是只狐狸,一只与众不同的狐狸,它的毛色是黑的。世人总会对与大流不符的事情百般挑剔,同样,妖也是这麽个标准。居山还是小小狐狸尚未修炼成妖时,便受小夥伴们排斥。甚至连它的母亲也是对他有所保留,虽然它表面待它与其他子女一样。
童年的阴影不会像成年後所受的打击一般轻易淡去,它影响个性。因此,居山原本是天性开朗天真的小狐狸,但打从他记事起接收的明嘲暗讽渐渐扭曲了他的纯粹,他日益沈默阴暗起来。怀著对被隔离的愤恨和不甘,他走上了修妖之路──成妖可以变得强大,它们将没有资格嘲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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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还要妖怪?!”李执惊讶问道。
“嗯,各种妖都有,但数量很少,因为要成妖必须要修炼几百上千年,不是谁都能过著关的。”秦丕说完在李执耳上偷亲一口。
自己以前竟不知鬼也不知妖的存在,以为都是些怪谈,搏人兴趣而已。李执先是在秦丕头上拍了一下,而後忽然觉出饿,他拿起饼夹熏肉,咬下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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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百年的苦行苦修,居山成了一只狐妖。他踏著意气风发的步伐,前往修妖前的生长之地。它们早就死去。死了的生物,居山扯了嘴角。他发出一声长啸,山林里百兽皆怔,哆哆嗦嗦地向著它吼叫的方向屈下了膝盖。居山成了山中之王。
居山并不只知享乐,他深刻明白是自己的强大让人俯首称臣,所以他必须保持自己的强大才能继续坐拥高位。每年秋冬他都入一处山洞修炼。
这夜正值十五,明月浑圆,光束有力,正是修炼的极佳时机。他放空思绪,刚要入定,就被一声惊喜的叫声打断。
他睁开眼睛一看,一缕青色的人影飘在离他五尺外的地方。
原来是鬼魂,难怪能进这山洞。居山幽兰的眼眸不屑地从那鬼魂身上移开。他抬高头颅,威吓地发出一声啸。果然鬼魂向後退了两步。黑狐狸居山正要扯出一个轻蔑的狐笑,谁知自己的脖子被人缠住了。
“好漂亮的狐狸!叫声也很特别,真是,太可爱了!”周弃来双手呼撸著黑狐狸脖颈後的长毛,脸在黑狐狸颊边蹭个不停。
他身前是个富家子弟,然而他既不爱琴棋书画,也不好美酒佳人,单只喜欢背著个书篓子,在里面装著水、食物、药草等,到山里探险,寻找一些奇珍异兽。奇珍异兽不单不好找,有些毒草凶兽还十分不好相与。因此,周弃来在一次探险中被一株毒草要了命。他死後连尸身都没被家人寻到,还是他自己把尸体埋在了山脚旁。及成鬼後,周弃来本性难移,仍然是见了奇珍异兽便走不动路。这晚他竟然看到一只黑色皮毛的狐狸!且这黑狐狸身量比一般成年狐狸大上一倍!多麽难能可贵。周弃来搂著黑狐狸欢喜地心里直跳。
居山一下子愣住,他修炼成妖後,还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他,何况这鬼魂竟然把自己当成玩物般,胡乱揉搓自己高贵的皮毛!居山巨身一甩,把鬼魂甩跌在一旁。他嘴里吐出人的语言:“找死!”
周弃来骇了一跳,这黑狐狸竟然通人语!
居山以为这鬼魂应该会被自己的妖威震得心惊胆战,谁知那鬼魂只呆愣了一瞬,便诡异地笑了起来。
“真真是个珍兽,唉,我要没死,把他当宠物,不知该让那群家夥多羡慕。”周弃来语带忧伤感叹起来,随即又转入欢快的调子,“黑狐狸,你怎麽会说话?”他两眼放光地问道。
居山气极,简直不知该说什麽打发这只愚笨奇怪的鬼魂。
周弃来再一次凑过去,为了让黑狐狸感受自己的善意,他一下一下抚著黑狐狸头上的绒毛。
这混账竟然将我当作人间的低等的犬类了麽?!居山大怒,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扭头咬上去。咬中了!再转脸一撕,一大块皮肉就此咬在嘴里。
周弃来微皱眉头:“你真不乖。”然後他用手在缺了皮肉的地方一抹,皮肉重现,完好如初。
竟然忘了鬼魂是感觉不动寻常疼痛的!居山为自己方才的无知而懊恼。
黑狐狸的身姿真是优雅灵活,每一处肌肉的活动处都十分完美。周弃来愈发喜欢这只黑狐狸。但他从黑狐狸对自己的攻击上知晓黑狐狸很反感自己的靠近,他只好站在远处与他交流。
他道:“我是个鬼魂,名叫周弃来,你叫什麽名字?”
居山还在提防他扑过来,他微俯著身子,随时准备出击。
周弃来继续道:“你不愿意告诉我啊,真伤心。天快亮了,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罢,周弃来便隐身离去。
明日再来?居山皱起狐狸眉。
翌日夜里,周弃来果然来了。
居山二话不说扑过去用牙咬他,用头顶他,用爪子抓他。然而都赶不走这鬼魂,因为他觉不出痛,被他咬下肉便即刻治好,被他撂远了再飘回来。居山泄气。他冷声对两眼放光死命盯著他的鬼魂道:“我要修炼,你可以在这里,但莫要打扰我。”
周弃来两眼笑得眯成两条缝。
周弃来便走这洞里过了一秋一冬的夜。
冬将去,春将来。这夜居山对周弃来道:“我明日起就出关了。”
正在揪他背上的毛发玩的周弃来一惊,那撮毛发便被连根揪下来。周弃来抱歉地笑,然後便瘪了嘴:“哦。”
居山用爪子下面的肉垫揉被蠢鬼弄疼的那处。两人一时静默下来。
还是周弃来打破了沈默:“那……你家在哪儿啊?”
家?居山明白这蠢鬼大概是想日後去找自己,心里不由一阵暖乎。但他面上还是一副王者不惊的模样,他道:“那不算家。我出关後住在山顶的唯一一处大洞穴里。”
周弃来原本还怕居山不告诉自己,因为他拿不住这狐狸是不是愿意自己再去缠他。现下听黑狐狸告知他,他兴奋地扑在他身上,磨蹭著他软厚的长毛:“大黑,你真好。”
大黑是他给居山起的名字,因为居山开始没告诉他名字,他後来就自作主张地唤他大黑。居山被他喊惯了,也就每每应他。
居山听他说自己好,嘴角扯出温暖的狐狸笑,没让周弃来看见。他把身上的鬼魂抖下去,道:“还不快走,天快亮了。”
周弃来瘪嘴:“那我明日上山顶找你。”
居山不置可否。
周弃来隐去身形,回到自个儿的棺材里。
居山明里化成人形在泡澡享受,暗里却在嘀咕,蠢鬼怎麽还没来?难道他迷路了?刚想到这一层,洞里就响起蠢鬼的惊叫。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弃来慌忙捂著眼睛就飘走,却被人拽住衣领。
周弃来还在一个劲地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找大黑的,不知道有人在这里洗澡……”
“蠢鬼!”居山又气又笑。
听到大黑的声音,周弃来惊诧地看向身後人:“你……”
居山道:“我是大黑,我是狐妖,除修炼时期外可化为人形。”
周弃来消化了一阵他的话後,突然再次惊叫道:“你你你、你没穿衣服!”
居山瞟了眼两腿中间的物什,知道蠢鬼方才盯住他不只一瞬,突然从下腹涌上来一阵情潮。春天到了,我竟饥不择食到对蠢鬼发情了麽?居山皱著眉头裹上衣衫,坐在石床上。
周弃来见他穿好衣服这才靠近他,左看右看地观察人形大黑,好半晌才得出一个结论:“大黑的皮肤果然黑。”
居山原本就黑的脸更加阴沈。正要教训蠢鬼,一个娇媚的声音闯入洞中:“大王~”
周弃来疑惑地看向来人。只见是个眉眼细长面含娇色的妖娆女子。
妖娆女子看到洞内还有一人明显一愣,但随即无视他走向居山,一扭腰坐在居山腿上,两手勾住居山的脖颈。
“大王今日刚出山,月眉来服侍大王。”女子的声音一顿三啭,实实地勾人心魂。
然而周弃来却并未被迷惑住,他见女子的嘴唇时不时地擦过大黑的颈项,心里的不适一阵翻涌,他忽然道:“我先走了。”
居山未及作出反应,蠢鬼已经消失无踪。居山有些失落,继而烦躁起来,他挥挥手,赶走了名唤月眉的女子。
盛夏时分。居山命手下打来地下冷冽的水来洗澡。他踏进澡池,清凉的水环住周身,十分去热。居山躺在池里一动不动,直到天快亮了,他才自言自语一句:“还是没来。”
周弃来自他出山後那一夜後就再没来找过他。居山动用了全山的生灵去找,三天後终於找到蠢鬼的栖身坟茔。但他没把蠢鬼带回来。他有些怕。
居山自成妖气便没怕过什麽,然而他此时他怕了。他对於自己对蠢鬼的感情感到害怕。他自小就没对谁付出过情感,因为那时没人对他好过,在他心里充盈的只有不甘和愤恨,从来没有存过名为‘喜欢’的情感。如今他发现他对蠢鬼存了这情感,他有些无措,更怕蠢鬼知道後像那些狐狸一样嘲讽自己。
居山从水池里起身,刚踏出水池就被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心脏狂跳起来,他不由走上前,抓住面前人的肩膀:“蠢鬼?!”
来人正是周弃来。他对上居山的眼眸,声音有些抖:“大黑,我与你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居山忍不住搂住他,柔声道:“说。”
“我想、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居山愣住後一阵狂喜,正想把怀中鬼好好亲上一通,然而头凑过去,却亲了个空。怀中不见了鬼影,转身一看,洞外的天幕泛起一层薄光。
蠢鬼!难道他就来说句话就走?!他难道并不在意自己的回答就此躲起来了?!他以为我找不到他?!居山冷哼一声,躲在坟茔里的某鬼忽然抖了抖。
月上梢头,风起晚凉。周弃来正落寞地躺在地下,想著他这一番伤心的单相思,谁知那单相思的对象就出现在坟茔前。
“蠢鬼,出来!”
周弃来刚尝了些文人雅士伤春悲秋的滋味,还没嚼出劲来,就不由自主地飘出地面,怔怔地看著英俊黝黑(汗)的大黑。
居山看他那傻样,叹了一口气。不由分说地扛起鬼就走。
山洞的石床上,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
周弃来两腿环住居山的腰,嘴里呼痛。
“该死!怎麽你做这事就知道痛了呢!”居山无奈,他停住挺动的动作,嘴唇温柔地亲吻安慰身下的人。等待他慢慢适应了,才继续摇晃腰肢。
这就是一狐一鬼的情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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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圆满的。”李执道。
“主角要是换成我俩,也可以这麽圆满。”秦丕执住他的手。
李执抽出手,神情慌乱:“我要睡了。”
秦丕苦笑一下,道:“你睡吧。”
第八章 馋鬼
冬去春来,转眼间到了阳春四月。
李执在纸上画了人的眉眼,画完之後他突然气恼,因为他不过随手一画,竟画出秦丕那色鬼的样子!
他抓著画纸一角,意欲把画揉了,後来索性把笔一丢,侍弄秦丕给他弄来的水仙去了。
水仙刚出了小花骨朵,最外层的花瓣把里面包得紧紧的,收拢成椭圆状,中间鼓鼓的,最终在头上抱紧成尖,模样著实可爱。李执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不知道什麽时候花能开。他白日里终日只一个人窝在院子里。现在他倒不怕外面的乱坟岗子了,听过秦丕讲的故事,他明白坟墓里面的鬼并非都是穷凶极恶,很多都是因情字才在这世间流连不去。
李执脑中忽然浮现秦丕的样子,他心中一乱,就无意摆弄水仙了。翻来一本野史书,慢慢读著,不知不觉天黑了。秦丕从青钵中窜出来。
他先是不动声色走到李执身後,然後忽然两臂一张把人搂在怀里。李执被吓一跳後先是习惯地不理他,後来突然想到白日里随心画出来的眉眼,就使劲一挣,没挣开。
“小美人饿了没?我去张家村给你弄吃的。”说完秦丕便凭空消失了。
不过一刻的功夫,秦丕重又出现在原地。他笑模笑样地拿出几只饱满的绿粽子。
李执奇道:“粽子?现在才四月,怎麽就有人包粽子了?”
秦丕把粽子放在桌上,撇嘴道:“谁知道,或许是哪家小孩子嘴馋央大人包的,我以前就遇到个这样的馋鬼。”
“哦?谁?”
秦丕剥开粽叶,露出排得紧密整齐的糯米粒,哟,里面有两个大红枣呢!把它递到李执手里,秦丕道:“一个名副其实的馋鬼。”
“是只鬼?”李执将大红枣抠去,他不爱吃这样甜的。
“嗯,”秦丕把两颗上面还沾著糯米粒的大红枣扔进嘴里,嗫嚅道:“你不吃我吃。”
李执道:“你不是不吃食物吗?”
秦丕吐出枣核:“只是没有饥饿感,还是能尝出食物的味道的,这枣子真甜。”
“那馋鬼如今在哪里?”
“他啊,投胎做猪去了。”
“啊?!”李执吓了一跳。
“逗你玩的,”秦丕捏李执的脸,水润珠花,他这大半年被自己养得越来越白嫩可人了,他继续道:“他是跟我说过想投胎做鬼,不过只是一时的气话。他现在和他那屠夫相亲相爱地过著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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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进一直怀疑自己是饿死鬼投胎,要不然他怎麽吃饭都是别人的两三倍?此时真成鬼了,可并不是被饿死的,是下河洗澡时不慎被淹死的。虽不是饿死鬼吧,也觉不出饥饿,他吃性仍不改,喜欢咀嚼食物,品尝它们各个不一的滋味,是只大馋鬼。
他每晚出来觅食,把方圆十里地的各家食物都排查个遍,鉴定祈镇的屠户家的饭菜最好吃。因此他每夜都飘到屠户家的厨房,东摸西找,摸出些个饼或馍,有时运气好还能找出红烧肉,再与馍一配,真真算是天下第一的解馋食物了!
可他偷了一两月,就再不能从屠户家找出吃的了。大概屠夫夜里总丢食物,就再不留食物过夜了。汪进在屠夫家飘了好几夜,每每忍住把屠夫从睡梦中摇醒给他做吃的的冲动。他知道自己不能,他是鬼,可是会生生吓死人的。
抚著自己的肚皮,汪进坐在自个儿的坟头,忧郁极了。他看著带著几点斑驳的月亮,越看越饿,其实全是心理作用。他手里拿著根小树枝,在地上刻画。不一会儿就扔下树枝往祈镇飘去,独留下地上一张大饼一只肥猪组成的‘好’画。
赵力一觉睡到自然醒,通体舒畅,他伸了个大懒腰,穿好衣物去了趟茅厕,就转到厨房烧火准备煮早饭。他走到灶台前一愣,灶台上放著一张纸,纸上压著一定十两银。赵力抽出那张纸,上面写著几排字,至於写的到底是啥,他就不知道了。他不识字。
他觉得这事蹊跷,他揣上银子,拿著那张纸,大步生风,转眼便踏到刘书生家的院子里。
“刘三,你给我看看,这纸上写的什麽?”赵力对正在洗脸的书生说。
刘书生仔细把脸和手擦干,接过赵力手上的纸张。
“小弟想吃你做的烧鸡和烙饼,这里是十两银子,你可否将菜做好,我晚上自己来拿?对了,你晚上只管睡觉,不要管我,我不会吵醒你的。”刘书生念道。
“这信如此古怪,谁写给你的?”刘书生皱眉问赵力。
赵力粗声粗气:“我哪里知道?早上刚起来就在灶台上发现这信了。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的,亏他还会写字!”
“这可奇了……他真给了你十两银子?”
赵力从怀里捞出银子给刘书生看:“可不是麽。这到底要怎办?”
刘书生思考片刻,道:“今晚你还把信和银子放到灶台上,也不要做烧鸡烙饼,看明早是个什麽情况。”
赵力依言照办。他也没闲工夫等一晚上看是谁留下的古怪信,他明天一大早就要去吴村拖猪来杀。
月儿高挂,汪进情绪激动地飘进祈镇,他想著烧鸡和烙饼在等自己呢!几乎要流出口水,汪进迅速飘进赵力家的厨房。
什麽都没有!自己留下的信和银子还好好的在灶台上!难道屠夫没进厨房根本没看到?不可能,灶台上多了几根青葱。汪进这下知道屠夫压根就不愿搭理他,虽然他给了他十两银子。
汪进幽怨地走进屠夫的卧室,借著月光死盯屠夫的睡颜。睡得这麽香,还打起了轻鼾。汪进越看越气,越看越饿,他扑过去在赵力脸上咬了一口。他这是馋得要命,把赵力的脸当成一块肥烧鸡了。
赵力做梦做得好好的,脸上忽然一阵疼,他猛地坐起来,茫然地环视四周,还是一张桌几张凳子一个大橱,他放心地倒下去,继续酣睡起来。
汪进眼睁睁地看著赵力的目光掠过自己形同无物,然後自顾自地睡。怒火腾地窜了上来,他显出人形,又在赵力脸上啃了一口,牙齿用力极大。
“啊!”赵力疼地跳将起来。他猛然回头,看见了一个人影。
“你是谁?!”
汪进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给你银子,你给我做烧鸡。”
赵力傻住,半晌後指著汪进大骂:“你疯了吧?!大半夜的出来吓人就是让我做菜?!今天早上给我留信的是你吧?你就这麽想吃烧鸡?你饿死鬼投胎啦?!”
汪进听到最後一句,嘴里不由自主地蹦出话:“我真有可能是饿死鬼投胎,但是现在又成鬼了,不是饿死的,是被水淹死的。”
赵力再次傻住,回过神来时,掳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推搡汪进:“你还装鬼?脑子有问题吧?哪里跑来镇上的疯子?滚滚滚!”他是杀猪的,手劲打得很,汪进被他推著推著跌在地上。
他心里一气,从赵力头上飞过去坐在他床上:“你才是装的!你才是疯子!”看见对方吓得一动不动,他语气又缓和下来:“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做菜。”
任是赵力胆大如牛,此时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著眼前这个面相温和的青年,脑袋里仿佛被雷劈中了混乱不堪。
汪进叹了口气,拖著赵力来到厨房,指著墙角:“我鸡都给你抓好了,你开始做吧。”
“放心,我不是吃人的鬼,我只爱吃菜,你快做。”汪进又变出一盏亮著灯芯的煤油灯。
赵力抖著四肢,在汪进的逼视下提刀杀鸡。等他把葱花都切好了,终於镇定下来。自己遇到的这个鬼可能真是不害人,就是馋嘴。
而後,赵力的动作就利索起来,不一会儿一锅烧鸡一锅烙饼就做好了。
用大碗盛上,赵力道:“做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汪进眼珠子快掉进烧鸡里去了,他摆摆手:“走吧走吧。”
赵力飞快地窜到卧房里,用被子蒙住头,两耳留意著房里的动静。馋鬼果然没跟来。松下一口气,赵力渐渐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力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小饭桌上和锅里的烧鸡一点不剩,烙饼只剩下一小块。霍!可真是个胃口大的鬼!赵力还在烧鸡碗旁发现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他想了想,拿起它放进了大橱子的最底下。
带著扁担,赵力便去村里挑猪去了。
这天他忙到了天黑才消停下来,倒了热水泡脚,他舒服地仰脸倒在床上。
“今天我要吃干煸豆角。”一声温润的声音闯进来。
赵力一挺腰坐起来,面前站著昨晚的馋鬼。怎麽又来了?赵力对馋鬼道:“你说给做就给你做?”
汪进眼角瞟下大橱子:“五十两银子只够一顿烧鸡的吗?”
他怎麽知道我把钱放那儿了?赵力大惊,知道自己始终斗不过一只鬼,只好擦干脚去厨房做饭。
这次他抱著上臂坐在小饭桌旁看著馋鬼吃。我做的饭这麽香吗?赵力拿起筷子想夹起豆角尝尝。筷子刚碰到,就被另一双筷子打掉了。馋鬼瞪他:“这都是我的!”
赵力觉得好笑,同时觉得馋鬼这副模样像个小孩子,说不清是可爱还是可恶。
时间长了,赵力觉得睡眠严重不足,他只好在傍晚时就开始做饭,饭菜都是馋鬼前一晚要求的样式。然後天一黑,馋鬼便飘来吃食了。
赵力觉得自己像在养一只任性的猪。
他本可以在馋鬼来之前自己先吃,这样就可以避开馋鬼。然而他试了几次後心里不对味──他发现他喜欢和馋鬼一起呆著。等他消化了这个念头後,他又开始想,馋鬼喜欢和我一起呆著吗?
於是这天他在馋鬼狼吞虎咽肉汤泡饭时问:“馋鬼,你喜欢吃我做的饭?”
汪进点头,同时手口动作一刻不停。
“那你喜欢和我一起吃饭吗?”
汪进停了一下动作,嗫嚅道:“还行,就是你身上血腥味有点重。”
赵力黑了脸。他不是因汪进说他身上有血腥味不喜,他原本就是杀猪的,身上有味儿正常。他是因为‘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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