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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话:尚融之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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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融,师傅说,我们暂时分开会比较好。」

  尚融发现,男人一如往常轻轻的语调,竟也能如此刺痛他心口,「你是神兽,阿融,你本不属於他们,也犯不著融入他们。你是钩吾谷的继承人,有那麽多族人在等著你回去,包括你父亲,你有你的归属之地。」

  他听见男人深吸了口气,仰起十年如一日的白皙後颈。

  「而我也有我该去的地方。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神山里,和你过著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我有身为一个天然神格者该做的事,阳世的人们需要我,我属於那里。」

  「你属於这里!」

  男人平淡的说话方式终於让尚融动怒了,「你该待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身边!?寿,你承诺过的,就像我承诺过你的一样,你应该还记得的不是吗?」

  他最後一句又转为安抚,用指腹抚著情人的掌心。本来以为男人会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思考半晌,再低下头,用低调而乖顺的语气说:『嗯,你说得对。对不起,阿融。』

  但男人依然用背脊对著尚融,没有点头也没有出声。这让尚融觉得焦躁,他有种预感,如果现在他不把那个男人拉回来,强迫他正视著他,恐怕从今往後,男人会一直像这样背对著他,走到他所看不见的地方去。

  所以他这麽做了,他张开双臂,从後拥住了男人,把他扳过来面对著自己。

  男人的脸蓦然回首,尚融却无暇细看男人的表情,他揽住他的後脑杓,唇对唇的吻了下去。

  男人的热度透过滚烫的舌传递进尚融的口腔,他舔舐著男人唇齿间最私密的部分,直到对方因为缺氧而喘息。他仍不肯放过对方,压著?寿的身子,强迫他放倒在深秋的竹林里。

  风抚过竹林,遮挡了男人和尚融逐渐□的身躯,以及属於人与兽最原始的欲望与□。交尾的过程一如往常平顺,即使在争执中,男人对他的需索仍没有丝毫反抗。

  这是尚融一直以来最感不解的地方。如果这个人和他争论就好了,尚融常这麽想。那麽他就能够知道,男人心底深处的想法究竟是什麽,他能够阻止男人,阻止他走向他所无法追随的道路。

  「……阿融,我想和女人结婚。」

  然而那个时候,那个人被他拥在怀里,两人身子最私密之处还紧密相贴著,男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嗓音却依然如此平静,平静到尚融几乎要以为,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尚融一怔,随即失笑,「和女人结婚?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麽吗??寿。」

  那个人再一次把身子转过去,仍然用背影背对著他的情人。

  「我想和女人结婚、和他共组家庭,然後生下孩子。」怀里的人伸直了身体,似乎因为腰部酸疼,尚融见他微顿了下,「我需要一个孩子,阿融。」

  尚融呆愣了一阵子,想从情人的语气中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但徒劳无功。

  「……不准。」他压低声音,掩饰怒气,「你想要孩子的话,我到山下去抱一个来给你,不需要特别去招惹雌性。」

  「阿融,我想要一个孩子。我需要一个孩子。」

  尚融记得,那个人的嗓音,即使在争执时,仍是那样该死的宁静、平淡,「……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阿融。但我非得有个孩子不可,即使那不被因果律所允许。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神兽尚融,遇见你是我这一世所遇到最难割舍的福分,但我还是非那麽做不可,为了……」

  尚融至今仍然很後悔,如果不是当时,他被情人打算繁衍的讯息给冲昏了头,而好好低下头来看看?寿表情的话,或许就能够真正地拉住那个人,不让他再走向距离他更远的地方。

  但他终究没有,他在那个人有机会说更多刺伤他自尊的话前再一次吻住了他,接下来就是他们兽族习以为常的沟通模式。

  以致於他始终没有听清楚,那个情人用几乎哽咽的嗓音说出来的话:

  「为了有朝一日再与你相见……」

  ***

  尚融长立在已半毁的翠雨台中心,看著朝他逼近的兽族族人。

  这些人,尚融眯起眼睛,虽然他并非每个都认得,但以前他在钩吾谷里呼风唤雨,多少兽族对他毕恭毕敬。以至於这些族人换了个面目,对他骴牙咧嘴时,尚融忽然觉得陌生起来,彷佛这已不是他从小长大的钩吾谷了。

  「王子殿下,许久不见,但你恐怕已经不记得我了。」

  似乎看出尚融的困惑,穿著皮衣、站在兽群中的男子竟朝他一躬。尚融判断这个男人那应该就是那只绿狐闻之色变、由狍王亲自指定的守谷人,同时也是他传说中的异母兄弟尚延了。

  一直以来,尚融都把自己当作狍王唯一的儿子,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而钩吾谷人也是这样看待他的。现在乍然面对自己的兄弟,虽然真实性还有待商榷,尚融仍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但仔细看这男人的五官,和自家老爸倒真有几分神似,只是看得出来不是肉体派的,皮衣底下的身材十分削瘦,看著尚融的神情一副若有所思。

  兽族人多半不走斯文路线,尚融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型的兽族人。总觉得和当初面对清醒过来的?衍一样,那孩子也是这样瘦瘦弱弱的,总有许多他弄不清的奇思妙想,尚融向来对这种人最是头痛不过。

  「殿下现在最关心的,应该是自己的夥伴,究竟到哪里去了吧?」

  男子用低沉的嗓音说著,他又笑笑,「好在那位叛徒果然如我们所期待的,引导殿下走了那条路,让我们事先安排的阴阳迷魂阵生了效。否则如果让殿下和您的夥伴就这样堂堂正正闯进谷,神兽加上魈虎,恐怕还不那麽容易把殿下请进谷心里来呢。」

  他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投向行伍之後。尚融才一惊,便看到有个人影垂著红发,被几个兽族人推搡到行伍之前,他身上还缠著裹有符籙的铁?,一看就知道是拿来拘束修行者的。

  尚融看那人脖颈全是青紫,唇角还有血渍,正是赤仲。

  秉烛夜话 202

  尚融看那人脖颈全是青紫,唇角还有血渍,正是赤仲。

  「不过当然,迷阵只对殿下以外的人有效,以殿下的能耐,区区易术阵法当然不放在眼里。而殿下要见老爷子,我们也没有拦阻殿下的胆子。」

  男人点出了尚融当时心中所想,他不禁有几分赧然。

  所以原来他们从接近神山开始,就被算计了吗?对方不但知道那条小路,也知道狍王对那个少年有恩的事。对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让少年遇见尚融,好让他引他入谷的。

  但如果他没有误蹈阵法……他知道所谓迷阵,多半是以幻像引诱阵中之人。那时候在小路里看见的景象,那个真实感十足的颙寿,又是怎么回事?

  「融哥……」赤仲似乎略微清醒过来。他浅浅地唤了声,多半是被那些兽族人修理过,衣衫也有点不整,「融哥,那个孩子他……」他连嗓子都沙哑了。

  尚融心中一凛,只见行伍里跟着又扔出一具血淋淋的东西,细看竟是只狐狸模样的小兽,只是脖子的地方被人当头扭断,头首分离得甚至可怖。

  尚融还记得那个叫小殳的少年有自我介绍过,他是绿狐裔的妖神,人类捡到他时他就是狐狸的模样。

  尚融看赤仲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想到少年和那个人类挥别时,脸上还满是满满的幸服模样,转眼间竟变成这副模样。而那个人类恐怕还在谷外痴痴等着他回家,但却不知道,他的情人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

  「至于那个叛徒,我已经就地处决了。本来他和人类勾结,引外敌入侵,早该处死了,念在老爷子疼爱那个孩子才给他一个机会的。」

  男子又补充。这时候狍王终于说话了,他一直站在尚融身后,似乎本来打算旁观这一幕的,但终究按捺不住了,「喂,延,你也别做得太过分了。这个兔崽子虽然欠揍,好歹也算是你的……」

  「我记得您曾经说过,老爷子。」

  男子一句话截断狍王的话头,这让尚融有点讶异,至少在他记忆里,他还在谷里鬼混的那时候,还没有活着的兽族敢对他老爸那样说话,应该说的时候是活着的,还没讲完已经变成一滩肉沫了。

  「您在尚融殿下离谷时,曾经亲自向我严令,说不许让殿下再踏进钩吾谷一步,如果他敢擅闯,我身为守谷人,有权利将他格杀勿论。这些话还是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说的,老爷子该不会忘记了吧?」

  尚融看了自家老爸一眼,狍王会说这种话他倒不意外,毕竟当初他们父子俩干架干到快把钩吾谷拆了,他等于是逃跑出钩吾谷的,狍王没下令追杀他就不错了。

  但狍王一瞬间看起来有些错愕,「我、我是说过这句话没错……」

  「老爷子当然可以收回成命,延身上的王命是您给的,您要是说过的话不算数,没有人敢怪您。」

  尚延的语气仍然恭敬,但语气里带着压迫感,隐含的讽刺扑鼻更是而来。

  「只是延身为老爷子亲自任命的守谷人,为了执行您的王命,带了这许多人来,也确实找到了这个叛徒,老爷子一句话就轻易更改了那种严令,尚延失了面子事小,以后我要再在谷里指挥什么人,恐怕就难了。」

  尚延又补充。尚融看狍王一副陷入两难的样子,仰着脖子没说话,他隐忍已久,这时候踏前一步。「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对我老爸这么说话?」

  尚延把目光投向他。他没有反驳尚融的话,只是忽然轻轻说。

  「我听说了,殿下因故无法化回伪形,想必很困扰吧?」

  尚融一怔,按理说他不能化形的事情,除了土地庙的人,应该只有神农和与神农亲近的那帮Lodus员工知道才对,不知道为何竟会泄露了出去。

  「哼,不能化形又怎么样?难道就对付不了你吗?」尚融冷哼一声,说话间手指一勾,影子朋分为二,影贽分成两道从焦石群间穿过,一瞬间窜到了尚延脚下,眼看就要把对方吃得下半身连渣都不剩。

  没想到男人不避不闪,他的眼睛仍旧直视前方,低声念了句什么,尚融这个位置却听不清。只觉尚延语气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或是跟什么不在这里的人说话。

  于此同时,尚融只觉胸口的地方忽然一热,剧痛像是海潮一样朝着精守团聚的地方袭来,顿时在周身流转的灵元也跟着凝滞,无法回到精守集聚之处。

  「什……」尚融大吃一惊,精守一但被封印,影贽当然也不受指挥,霎那间在焦石上乱窜起来。尚融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按着□的胸膛喘息。

  「我听说殿下因罪被大寺判处极刑,送往归如的土地庙戴罪服役。」

  尚延缓缓挺直身躯,看着因为找不到主人的精守,焦急地四处排徊的影贽,大步走过去,兽毛大氅下的赤足高高举起。尚融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只听啪滋一声,男人贯注精守的一脚,竟活生生把尚融的影贽踩成两半,顿时翠雨台腥风四溅。

  「你……」

  尚融心里暗叫可惜,同时也火大起来。要知道他的影贽都是一时之选,生前少说都有五六百年道行,如果是平常状态,尚延要对付他一个影贽都嫌吃力。

  他心底一团问号。固然莲印的功能是在钳制罪犯,必要时能够剥夺他们的精守。但有办法这样直接操控莲印的,应该只有大寺长老才对,而且莲印总的来说就像狱卒的锁炼一样,修行逊于他的狱卒,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

  这也是尚融至今为止对莲印如此有侍无恐的原因,他确信大寺里找不到比他道行更深的修行者。

  难道会是神农?但这毫无理由,因为叫他来钩吾谷找老爸的人正是神农本人,没理由那个人会帮了他又陷害他。

  「失礼了,王子殿下,但为了避免你伤害我的族人,我们非这么做不可。」

  尚融伏在地上,一手按着气海,只觉男人的声音从高处而来。他从出生以来就备受钩吾谷族人的崇敬,走到哪只有别人向他低头的分,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时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男人又指挥着,两个黄豹一类的兽族人化为人形,朝跪地喘息的尚融走来,似乎是打算抓住他。尚融哪容人再这样对他放肆,双臂一振,两只黄豹被他掼到墙边,其中一个还昏了过去。尚融也跟着四肢着地,拱起背脊。

  「等一下,融哥……」

  地上的赤仲似乎要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尚融的爪趾先是迅速地变黑变粗,长出狰狞的黑色长毛,长裤随着澎胀的身形绽裂,在众人面前化成回了伪形。

  化作大狍外型的尚融张开血盆大口,返身就啃向围在他面前的兽群,当天两只猎犀首当其冲,被尚融锐利的牙齿咬个正着,顿时脸上黑气弥漫,没支撑几下就倒地不起。

  情势快速逆转过来。狍兽的身形巨大,许多兽族相较起来都像蚍蜉撼树,尚融这边踩一脚那边拍死一个,转眼间周围焦石上的兽族竟也被清了七七八八。不少兽族人看苗头不对,哀嚎着转身想跑,被尚融一下子追上,照头咬成了两半。

  这下子众人都知道厉害,纷纷往后退去,在尚融周身形成一大片空缺。

  尚融看那个叫尚延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他身边一个高大魁梧的豹裔男子便靠近赤仲,尚融还来不及扑过去果决对方,巨大的兽爪已覆盖在赤仲的头盖骨上。

  「王子殿下,请您退后。」尚融听见那个兽族人说。

  他瞪着鲜红的眼睛。赤仲脸色苍白,两只眼睛从兽爪的细缝中凝视着尚融,浑身微微发颤,但却不像是因为害怕,而是其他什么更深远的原因。

  「你胆敢威胁我……」

  尚融从鼻息深处发出低沉的嗓音,但终究没有再往前进。「这样也配做钩吾谷的守谷人?我老爸是这样教你的?」他又哼了声。

  「我想对付一个罪犯,不需要讲道义,殿下。」尚延淡淡地说。

  「融哥……」他听见赤仲用一贯尖细的声音叫着。却见赤仲忽然闭上眼睛,尚融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听押着他的兽族人惊叫一声,尚融很快知道他要做什么,因为他感觉到流转在赤仲周身的灵元一下子剧盛,倏地集中在气海的位置。

  那是妖神自毁精守前的动作。尚融心中一紧,立时发出一声低吼。

  「全部给我住手——!」

  这一吼下来惊天动地,脚底下的焦石也跟着天摇地动起来,许多修为较低的妖神竟一时站不稳,纷纷往翠雨台下方跌落。而首当其冲的赤仲也无法再运转灵元,被震得偏到一边去,被那个高大的兽族人重新压制在焦石上。

  尚融半伏在焦石上。低沉地喘着息。见多数妖神都被他一吼之力震慑,尚融挺直身躯,在男人面前化回了原本的人形。

  「……放开那只魈虎。」

  即使是人形,尚融仍旧魄力十足。他浑身□地站在环俟的妖神间,即使明知他无法使用影贽,还是没有半个人敢靠近他身边。

  押着赤仲的兽族请示似地看了尚延一眼。男人点了个头,兽爪离开赤仲的头盖骨,赤仲便抱着臂往焦石上倒了下去,尚融看他身上还淌着血,显然是受伤不轻。

  「我的意思是,把他放走。」

  尚融低沉地说着,双目不离那个年轻他数百岁的守谷人。「你要找的人是我,跟这只魈虎无关。」

  穿着皮大衣的男人露出一抹玩味的神情。

  「可以。但要请殿下展现一点诚意。」

  穿着皮衣的男人唇角向上,望着尚融□精实的上身,「听说殿下神兽之身,平常的兵器锐物都伤不了你。这世间唯一能够损伤神兽的,只有神兽自己,所以我们也不要浪费力气了。」

  尚融紧盯着那个尚延,又回头看了眼仍旧被围在焦石上的尚嘉,狍王始终没有什么具体的表示,好像铁了心要让这个一直以来不被承认的儿子发挥。

  这让尚融多少有些失望,还来不及回应些什么,尚延便又开口了。

  「我听说,王子殿下现在正在归如土地庙服役。而那里的管理者归如土地神,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类修行者。」

  此话一出,赤仲看尚融立即抬起了头,看着尚延的眼神可以用凶恶来形容。

  秉烛夜话 203

  这让尚融多少有些失望,还来不及回应些什么,尚延便又开口了。

  「我听说,王子殿下现在正在归如土地庙服役。而那里的管理者归如土地神,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类修行者。」

  此话一出,赤仲看尚融立即抬起了头,看着尚延的眼神可以用凶恶来形容。

  「如果钩吾谷这里上报大寺,原本应该在土地庙服役的妖神,竟然擅闯钩吾谷,杀伤了钩吾谷的同胞不说,还拒绝受到逮捕。大寺在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情况下,会对管理者做出什么事情,相信殿下比延还了解大寺的作风。」

  尚融冷哼一声,「神农不会对小衍出手,他知道我和小衍的关系。」

  「但如果不是那个代理住持呢?」尚延忽然语焉不详地说,他压低声音,「殿下向来和大寺交好,难道不知道寺议将近这件事吗?」

  尚融露出不解的神情,男人似乎也不打算和他多解释,赤仲看他一摆手,巨大的兽爪又重新覆盖在他头盖骨上。

  「一切由王子殿下决定吧!以殿下的能力,大可自行出谷,留下这只魈虎的尸体,我也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禀报大寺,之后的事情,就不劳殿下关心了。」

  尚融双手捏着拳头,他又看了被压倒在地上的赤仲一眼,似乎微闭了下眼。

  「你保证,不伤害赤仲和小衍。」尚融沉着嗓音说。

  尚延一哂,「殿下放心。我们兽族人重承诺,像殿下这样背弃自己族人的兽族并不多见。」

  赤仲看尚融深吸口气,把左手按到自己右腿上。

  「融……」赤仲还来不及叫出声,尚融微一咬牙,左手用力,五指深深掐进了自己的小腿深处,只听一声毛骨悚然的「喀啦」声,这个男人竟硬生生地捏断了自己的腿骨。赤仲从尚融额上剧盛的薄汗看出神兽的痛楚,心悸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尚融也没多耽搁,手跟着挪向另一只腿,同样是五指用力,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了翠雨台。顿时尚融连站都站不稳,侧着身倒向身下的焦石。

  「可以……了吧?给我放开赤仲。」

  尚融喘息着,额角全是冷汗,结实的小腹因为疼痛而抽慉。尚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乎还在考虑什么,好半晌才开口。

  「我听说,神兽的治愈能力惊人,就算受再重的伤,只要转眼的功夫就能治好。而且殿下的身体生命力非凡,身体任何部位,脱离殿下都能够独活。」

  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浅浅笑了声,「就是因为如此,殿下才能如此慷慨地把自己的心脏借给旁人,也才会愿意回到这个被你抛弃的王国,不是吗?」

  尚融的神色一紧,他看狍王往这里看了一眼,似乎也对尚延的说法感到意外。但现在显然不是父子叙话的时候。

  他听懂尚延的意思,那双漆黑中带着血丝的眼睛头一次变得深沉。

  「……我不知道你计划着什么,和大寺也好、和钩吾谷的族人也好。」

  尚融按着断折的小腿,双目直视入尚延的眼眸中,「但如果你敢伤害小衍,尚延,哪怕只是碰破他一点皮也好,你该知道你是杀不死我的。你现在或许关得住我,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扭断你的身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光是看尚融的眼神,任何人都无法将这些话当作玩笑话,即使是尚延,喉口也不由得微颤了下。

  尚融看焦石上的狍王张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尚融已然把左手压到右臂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只听喀啦一声,右臂继双腿之后也跟着断折。

  然而光是折断骨头还不够。尚融五指未松,骨折的疼痛让他稍稍顿了一下,但他手劲不停,骨头之后是肌肉,竟是硬生生地将右臂从自己肩上撕离,骨肉分离的声音让在场即使身经百战的兽族人都不禁一阵寒栗。

  这下整个翠雨台鸦雀无声,全都被这位钩吾谷王子的壮举所震慑。

  尚融总算扯下了整支右臂,他喘着息,用精守封住穴道,即使如此鲜血还是流个不停,淌下了尚融□的身躯。

  他感觉赤仲在远处似乎模糊地叫了什么,但尚融的神智已大半被疼痛淹没,根本无暇细听。他把断开的右臂拾起来,在众人呆滞的氛围中扔到尚延的脚边。

  「这样行了吧?」尚融的嗓音沙哑,额角也沁出了冷汗,但语气坚定,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里,「你保管这玩意儿,神兽的再生能力再怎么强,也不可能自己生出一支手臂来,这样就算我两腿恢复,也无法靠一只手轻易离开钩吾谷。」

  尚融说着,似乎又哼笑了声,即使在这种时候,嗓音里的傲气仍旧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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