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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夜话:尚融之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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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的黑狗。任哪个人类不小心开车经过这里,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原住民村落。
但尚融和赤仲都知道,这是进入钩吾谷前最後的人类市镇。许多兽族人甚至就在这一带定居,和人类通婚、生子,甚至和普通人类一样工作,从事木材运输或观光事业。
连久染都感叹过,这年头妖与人类的区别,已经越来越稀微了。
赤仲在路边专开给伐木工人的小商店里买了两罐水,走回机车旁时,却看见尚融把双手插在裤袋里,抬头看著树林的方向,神色十分严肃。
「融哥,怎麽了吗?」赤仲忙问。尚融忽然低头看著地面,半晌蹲了下来,用食指和中指抹过潮湿的泥地,「有点奇怪……」
「奇怪?」
「嗯,土地的阴气太重了。一般来讲地阴而天阳,土地承载的浊物较多,阴气会较盛也是必然。但是这里的阴气也太浓了,到了让精守为之骚动的地步,不止这里,刚才我一路上山来,都有这种感觉,最近的地阴之气真的不大寻常。」
「会不会是鬼门将开的缘故?」赤仲问。
「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地阴的掌控跟土地神有关,一个地方的地神越强大,地气也会越平和。现在这种状况,不是这地方根本没有土地神,就是本该镇压这些阴气的地神出了什麽事。」
尚融拨弄了一下额前的落发,把它们撩到额上。
「算了,现在也不是管这种閒事的时候。反正这里也不是归如……」他喃喃地说著,正想掉头往山上继续走,背後却传来一声迟疑的喊声。
「……殿下?」
尚融和赤仲都吃了一惊。尚融一回头,才发现身後不知何时站了个少年,身上穿著便於工作的T恤牛仔裤,脚下还踏著雨鞋,手上还拿著盛著乾柴的提蓝一类的事物,也正一脸吃惊地看著他们。
尚融微张开唇,「你是……小殳吗?」他有些不大确定地问。
「啊,真、真的是殿下!」
少年惊呼一声,赤仲见她马上丢下洗衣篮,单膝下跪,两手掌心朝内搁在胸膛上,向尚融行了和这个时代浑不相符的大礼。
赤仲认得这种行礼方式,那是兽族表达最高敬意方式,使用的对象通常不是自己的师傅,就是族中的王。
赤仲知道在兽族里,多数人会称呼尚融为「殿下」或甚至直接叫他「王子」,除了身分之外,毕竟尚融是目前狍王唯一为众人所知的子嗣,大概长相也是原因之一。
尚融本人对这种叫法据说是非常不乐意,倒不是讨厌妖界的辈分与阶级,而是这种叫法,简直就在提醒尚融,他是什麽人的儿子一样。
赤仲知道尚融对自己的老爸一向缺乏好感,父子间鸿沟相当深。
秉烛夜话 184
赤仲知道尚融对自己的老爸一向缺乏好感,父子间鸿沟相当深。
果然尚融皱了皱眉头,但一时没有发作,只是问:
「你怎麽会在这里,小殳?」
赤仲见那男孩子约莫十七、八岁,兽族的妖神年龄约略是普通人类的十倍左右,十七八岁的外表,代表这男孩实际年龄可能不超过两百岁。
少年听见尚融的问题,恐惧般地低著首,跪地的双膝竟似微微颤抖,赤仲知道尚融在族里的地位,多数的兽族都对他既敬且畏,且比起他的父亲狍王,众人对尚融的畏惧恐怕还多一点。
这时有几辆货车开过转角,几个人类跳下货架,街道上顿时热闹起来。少年倒很机伶,他捡起地上的洗衣篮,对尚融恭谨地问:
「殿、殿下要不要……到我们家里来坐一坐?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殿下看来是长途旅行来此,如果殿下不嫌弃的话,稍……稍事休息一下也好。」
少年的脸色惶恐异常,尚融看站在路边说话确实不是办法,点了点头,几个人就一齐进了少年身後的小砖房。
少年一进屋便走到角落去,把原本担在肩上的乾柴放下,丢了几枚到屋脚的一个小灶里。赤仲追随尚融久居城市里,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看过这种台湾传统土灶了,不禁十分好奇。
少年从厨房端了茶过来,同样单膝下跪,双手捧著放在尚融面前,虽然从同是妖的眼光看起来,赤仲还是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妖气。但如果是一般人类,这个少年的外貌也好、谈吐也好,已经全然看不出任何属於妖神的气息了。
「请问,这位是……?」被尚融称为小殳的少年迟疑地望著赤仲。
尚融和赤仲对看了一眼,赤仲便忽然笑了笑,伸手攀住尚融的手臂。
「初次见面,我是融哥的女人,请多多指教!」
少年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即恭敬地点了一下头,「原来是夫人……没想到殿下这麽多年不见,已经有了伴侣了,真、真是失敬了。」说著又惶恐地低下头。
赤仲笑著正要解释,尚融却已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推开还缠在他手臂上的赤仲,满脸严肃说:「他开玩笑的,他是钩吾谷的魈虎,叫作赤仲,算是我的朋友吧。」
少年在赤仲脸上捕捉到一抹落寞,尚融指著少年又说:「这个小夥子,叫小殳,算是旧识吧,在钩吾谷待得也算久,你应该也满两百年道行了?」
他问少年,名为小殳的少年忙点了点头。他很快正襟危坐,单手掌心搁在心脏的位置,朝赤仲点了个头,那是对初次见面的对象表达友善的行礼方式。
「你、你好,我是小殳,出身钩吾谷绿狐一族,很高兴见到你。」
少年抬起头来,看向尚融和赤仲的眼神仍然充满惶恐,「抱、抱歉,因为从初识以来,我很久都没和融殿下见面了,一时见到了,有点慌张,实在是失态了……」
赤仲惊讶地回望了尚融一眼,尚融便耸耸肩。
「嗯啊,这家伙的初识是我教的没错,不过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
尚融说,赤仲表情略显惊讶,但随即了然似地点头。
兽族有个神秘的传统,每个兽族无分男女,在成年礼时都会由异性的长辈出面,教导他们关於种族繁衍的重要知识。
其实说白一点就是教他们如何和其他兽族上床,教导者和被教导者的关系通常是父女,要不就是母子,有时候会是年长的哥哥和年幼的妹妹,反过来的情况也不罕见。在幼兽自幼失怙的情况下,也不排除由族里得高望众的人担任这个工作。
这样的教导者被称为「初识」。初识对每个年幼的兽族而言都是十分特别的存在,一来兽族严令教导者只能以初识的身分和幼兽发生一次性行为,下不为例,幼兽未来要发情只能去找别人。
也因为多数幼兽都会找亲人当做初识,这方面没什麽大问题。
但也有少数的情况,初识和幼兽没有血缘关系时,有道是雏鸟情结,这种情况在兽族也会发生。有的幼兽被教了一次之後就死心蹋地地迷恋上了自己的初识,从此非君不嫁或非君不娶。
如果初识也喜欢那个幼兽也就罢了,偏偏初识和幼兽的年龄经常相去甚远,初识也通常是有家室或情人的人,这时候就会引发严重的感情纠纷。赤仲就听说最近兽族长老们在研议,是不是要废除这个传统仪式。
「原来是融哥初识的对象啊……真羡慕呢。」赤仲仍旧笑嘻嘻的。
「是、是的,多亏了殿下,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到现在都还非常受用。」少年彷佛回味什麽似地说著。
不过虽说替幼兽初识是每个兽族成年人的义务,不得不说尚融还真的挺有品味的。赤仲看著少年清秀的眉眼,再过个五六十年,把他招揽进来Lodus或许是不错的主意,赤仲在心里盘算。
「小殳,你为什麽会在这里?我以为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尚融似乎没心情厘清自家老爸的风流帐,问少年道。
少年脸色苍白了一圈,半晌忽然站起来,再次在尚融的身前单膝跪下。
「殿下,真的很抱歉!」
少年难掩歉意地说著,尚融难得别扭了下,「别再叫我殿下什麽的,还有没事别在那边跪来跪去的,都什麽年代,总统都民选了,你现在也过著人类的生活不是吗?那就照人类的规矩来。为什麽离开钩吾谷?」
小殳看起来有些无措,他只好从地上站起来,重新站在尚融身前。
「我是……我是被钩吾谷赶出来的。」
「赶出来?谁赶你?」尚融奇怪的问:「我老爸?」
「不、不是,老爷子一直在沉眠中,现在钩吾谷的事情,都是由延大人代为管理的,也就是守谷人大人。」少年惶恐地说。
尚融的父亲,也就是狍王尚嘉,是目前生死簿上登记阳寿最长的生物之一,连尚融都无法确定他家那个老不死到底几岁了。而长命的结果也造成一个後遗症,那就是身体虽然还能支撑著,精神上却无法相应持续。
所以相传狍王每隔百年,就会陷入沉眠中,沉眠的时间短则一、两年,长则近百年都是常有的事。对寿命超过千年的狍王来讲,一年和十年、十年和百年,都只是眨眼一瞬的光阴罢了。
因此钩吾谷从数百年前开始,有了「守谷人」这样的制度。目的就是在狍王沉睡的期间,代理狍王守护兽族的栖息地,以及处理一些日常行政事务等等,以免大寺寄个信来都找不到收件人。简单来讲就像是代理国王一样的存在。
守谷人都是由狍王亲自指定的。按理说代理国王的最佳人选,本来应该是狍王的亲生儿子,也就是尚融才对。
可惜尚融从小就因为性向问题和他家老爹兜不拢,狍王也不放心把全族的命运交到一个整天黏在人类屁股後面(实质意义上的)的败家子手里。
「尚延大人……啊,莫非是那个月鵵的孩子?他不是还没变成成兽吗?」
赤仲讶异地问道。少年点点头,「是、是的,延大人是狍王亲自指定的守谷人。他还把名字中的一字赐给延大人,因此现在大家都叫他「尚延大人」。据说狍王陛下非常看重他。」
赤仲偷觑尚融的表情。众所皆知这位天之骄子,是和自己的老爸闹翻了被赶出谷去的,只是多数兽族为了神兽的面子,都不会直接这样提就是了。
而少年口里的延大人,赤仲之前在归如也略有耳闻。延的母亲,原本是钩吾谷里年资最长的一位母月鵵,据说她在成年礼时初识的对象,就是尚融的父亲,也就是狍王尚嘉。当时尚嘉在族里已经十分德高望重,许多没有父母的妖兽都会来找狍王初识。
没想到那位母月鵵初识之後竟怀了胎,而且一怀就是双胞胎。
本来有修行的妖神是不会轻易怀胎的,雌性尤其如此,因为怀胎损伤修行甚钜,这也是为何多数妖神宁可和同□媾,也不愿意冒著风险和异□合的原因。
但那只母月鵵不知道是煞到狍王还是怎样,竟不用术法取胎,坚持把小孩生下来。
这下狍王不由得十分头痛。众所皆知,狍王统治整个兽族数千个年头,锺情的雌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尚融的母亲,一个除了狍王以外,从没人见过她真面目的真神。这也是狍王统治钩吾谷这麽久,子嗣却如此稀少的原因之一。
就痴情这点而言,父子俩倒是挺相像的,赤仲想。
因此狍王在多方考量下,决定低调处理,就像人类社会里外遇不小心孵出小孩的爸爸一样。他让那只母月鵵迁到钩吾谷的静僻处,让她在那里产下小孩。
那个母月鵵还将小孩取名为「延」和「鼓」,取其「月亮上的兔子」之意。
而他们生下来未久,那只母月鵵果然就因为精守耗损过度,没撑过一年便香消玉殒了。
过了这麽多年,赤仲也没再听族人提过这对双胞胎的事。而狍王本人也像是刻意忘记这件事一般,至少在尚融和狍王闹翻离谷之前,赤仲对那个人的印象就只是普通的兽族少年,因为和赤仲年纪相仿,小时候赤仲还满常和他玩在一块的。
谁也没想到过这几年,狍王会忽然回心转意,把这个一度放弃的孩子再搬到台面上来。
「什麽时候的事?」赤仲看尚融挑了一下眉,似乎也显得有点在意。
「就在……殿下离谷之後没多久。」少年谨慎地说著,「狍王陛下原本是想任命延大人和他的弟弟一起做守谷人的,但是鼓大人……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谷里只有尚延大人一个人在主事,谷里的事情也都是他在管。」
少年说著又看了一眼尚融。尚融轻哼了声,好像颇不以为然,跟著又问。
「延当守谷人就守谷人,好端端地为什麽赶你出来?」他问道。
少年抬头看了尚融一眼,那张长著雀斑的脸上忽然满是通红,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尚融似乎相当不耐烦,「到底怎麽样,快说!」少年一下子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忙又单膝跪在地上。
「真、真的很对不起,殿下!」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快哭出来了,「因为我……我做了守谷人大人不允许的事,所以才会被赶出来的。」
「到底是什麽事?」尚融按捺住性子问。
少年两手搁在膝上,十指交互绞著,竟像初识时一样腼腆。
「我和……我和人类,交换了灵元。守谷人大人不能忍受这种事,他告诉整个谷里的人,如果谁敢去招惹人类,谁就再也不许回到钩吾谷来。」
秉烛夜话 185
「我和……我和人类,交换了灵元。守谷人大人不能忍受这种事,他告诉整个谷里的人,如果谁敢去招惹人类,谁就再也不许回到钩吾谷来。」
少年说得含蓄,但尚融和赤仲都明白,所谓交换灵元指的是什麽。
「所以你跟人类上床了?那又怎麽样,我也和人类上床啊,守谷人什麽时候可以干涉兽族人的性生活了?」
尚融嗤之以鼻。如此直白的说法让这个容易害羞的少年又是一阵局促,赤仲看他又低下了头,颈子的部位一阵红。
「不、不单只是交换灵元而已,我想和那个人类一起生活。我本来想把他带进钩吾谷里来的,但是尚延大人知道之後大发雷霆,他说钩吾谷是兽族的栖息地,怎麽能让肮脏的人类踏足,还说如果我真把人带进来,就会处死那个人。」
少年泄气地说著,「我当然不可能任由他被处死,所以只能追随他离开钩吾谷。好在这里离谷里不远,我经常能回去看我的母亲和朋友,他也对我很好,生活还过得去。」
「对方知道你是妖吗?」
赤仲忽然插口问,少年便垂下首。
「知、知道的,我是以伪形的身分被发现的,那时候我受了伤,是他把我带回这里去医治的,这里就是他的家。我在昏迷之中就不小心化回了人形,他起初吓了一大跳,但我跟他解释了很久,他起初不太能相信,後来好像也慢慢可以接受了。」
少年脸又红起来,「他说我……说我人形的样子很好看、很漂亮。我就想,如果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话,那也不错。」
你真漂亮。
尚融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句子。依稀是那个人初次在神山里遇见他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赞美话,那时候他也是原形,对方则是个不满十岁的男孩。
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张让他甘愿陪上几世的小脸,尚融的心脏隐隐闪过一丝绞疼,忙将他压抑了下来。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麻痹到不可能再痛了。
「妖神和人类相恋……啊。」
赤仲忽然叹了声,少年惶恐地看了他一眼,赤仲便笑了笑,「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自己的事,我以前也曾被人类豢养过。」
「夫人和那个人类,也交换过灵元吗?」兽族少年好奇地问。
赤仲笑起来,「不,我很喜欢那个人类。只是我在他面前从未化为人形,一直是以伪形的形态,他也当我是一般的宠物猫。我守在他身边很多年,看著他毕业、就业、结婚、生子,直到他在床上断气那一刻,我都没让他知道我是个妖神。」
少年显得十分惊讶,「为什麽不让他知道?告诉他不是比较好吗?」
「不知道,大概是害怕吧。」
赤仲又笑笑,声音仍然是细细的。
「我用那样的形态在他身边,就已经因为活得太久,被那个人的家人侧目了,说我是妖猫的人大有人在。倘若变成人形,势必造成他许多困扰,恐怕等不到他天年,就得被迫离开他了。」
尚融在一旁听著,恍然又想起了?寿。
?寿是天然神格者,寿命本来没有上限。但天然神格本来就是一种违逆天地法则的存在,神格是累积数千年福缘与修行也未必可得的事物,也因此这种人的福禄往往会在出生瞬间耗尽,连带也带衰他周围的人。
?寿一出生就克死自己父母,两岁就被送进了育幼院,後来被一个有钱的寡妇领养回家,但这并没有改善?寿的命运,寡妇出车祸死於非命,死得凄惨无比。
所幸?寿从小生得可爱,很快又被别人家领养走。但无论是哪个人类领养,没有人的福泽能够深厚到足以领养神格者而不出事。同样的事情一再发生,?寿一直到五岁,在同一个人家都待不到两个月。
到最後还是大寺查觉到了这位天然神格者的存在,毕竟天然神格者在大千世界里是很稀有的。他们把?寿送进了一间观音庙,让观音的法力牵制?寿的神格。
那间观音庙就在神山附近,以灵验闻名。而尚融第一次见到?寿时,就是在神山与人界的交界点。
那天尚融刚好和狍王大吵一架,那几年狍王为了让尚融找个繁衍的对象,而不是成天和族里的少年鬼混,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一天到晚千方百计找人女人往尚融床上塞。
而且只有兽族也就罢了,狍王多半是误会自家儿子看不上兽族美女,鸟族也好水族也好,只要是找得到的全往尚融床上堆。尚融不知道几次一觉醒来,就发现床上多了个不认识的母老鹰或母章鱼,还对他抛魅眼送秋波。
当时自愿者还不少,据说是外界盛传狍王之子外貌俊朗一表兽才的缘故。
那天狍王找了个鸟族的母壳鹂搁到尚融床上,那只壳鹂平心而论真的挺美的,连尚融这种对雌性毫无审美观念的,都觉得还算过得去。
但没想到一夜过去,狍王以为大事玉成,兴高采烈地跑到儿子房间想知道事办得怎麽了,却发现儿子根本不在房里,送来的美女被打昏躺在地上,而儿子在隔壁房间里和守门的兽族青年脱光光搂在一起。
儿子本该用来繁衍的东西插在青年守卫毫无繁衍功能的器官里,两个人还都喝得醉醺醺的。
这下子狍王既震怒又伤心,把自家儿子叫起来就是一顿饱拳,连衣服都不让穿上,就赶出了钩吾谷。
尚融逃命的时候索性化回了伪形,他昨晚喝了不少酒,有点宿醉,整个人还茫茫的,身上又带伤,跑过一个山幻时失足踩中玉女蜂的蜂窝,一翻身就落下了身边的溪谷。
那真是尚融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刻——他虽然是神兽,尚融很早就发现自己无论怎麽糟蹋自己的身体,受损伤可以凭吃毒草恢复,就连耗损的精守,都只要睡个觉就尽复旧观。所以即使是跌落溪骨摔断一排肋骨,尚融也不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
那时候这样长而坚韧的生命对尚融而言,就只是一连串醉生梦死的聚合体。因为不知道尽头在哪里,连带现在拥有的也失去了意义,这就像有个富翁有著挥洒不尽的金钱,无论买了多昂贵的东西都无法让他感到一丁点的开心。
他不明白尚嘉为何可以活了千年还如此乐此不疲。当时的尚融甚至有点羡慕人类,生命如此短暂,所以每一秒都得用得精打细算。
然而这样狼狈的模样,却被一个人类看进了眼里。现在回想起来,尚融还真觉得那是命运。
他躺在那里,也不动用神兽的能力为自己疗伤,希望那些疼痛能多少消磨一点时间,溪谷旁的巨石後却忽然钻出一个小小身影,细瘦的手臂上抱著柴火一类的东西,看见尚融委顿在地的巨大身形,惊讶到手里的东西全落到了地上。
尚融朦胧间之看到一个稚龄的人类朝自己跑过来,他对人类的年龄向来不大会判断,但这麽小的人类幼兽尚融还是第一次见著。尚融一只爪子就和男孩差不多大小。
男孩有著一双深邃的黑眼睛,像是把人吞下去凝视著他。半晌视线转向他虬结的黑毛,惊讶地张开口。
『你受伤了。』
男孩这样对他说,他搁下肩上的布袋,跪在尚融被自家老爸打伤的伤口旁,从布袋里拿出不知道什麽东西,敷在尚融的伤口上。
然而狍本是至毒之兽,从小便摄食毒物长大,寻常药草效力再大也盖不过狍兽的毒血,很快就会被毒血污染殆尽。
果然那些药草才沾到尚融的身体,立时就化成了可怖的黑色,还冒著烟雾。男孩似乎吓了一跳,好像终於理解到这只落难野兽不是寻常之辈。
他改而试图把尚融扛到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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