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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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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这回是着着实实被吓住了,想他自爬出蛋壳以来,醒来吃肉,困了打盹,半点修行的边也没沾上,又是谁人突发奇想把他列作了仙班?
“麟华,看样子他还蒙在鼓里呢。”临安君伸手拍了拍王九的壳子,温言道,“莫怕莫怕,这其中机缘你不知晓,本也情有可原。”
要说到软语温言的本事,临安君真同金陵君一般不相上下,把个可怜的小王八哄弄得颠三倒四,浑浑噩噩一副痴态。
麟华哼了一声,极其不以为然,用手一弹,一股水波温柔将王九环绕,他脑袋一空,再回神时,已变作先前的小男孩模样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临安君轻轻地戳了戳王九的脑门儿,“你看这里,有一线丹砂朱红色,不细看,还以为是谁点的美人痣。别碰……你感觉不到的,它叫做佛缘,这可是难得的点化之恩,就是因为它,你得以位列仙班。”
佛缘?!
王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谁?是谁点化了我?”
“这可不好说,迦叶尊者言,佛祖化身千万,花叶三千尽在眼底。我等修行,还是不要妄言天机的好。你既已受我佛点化,又是水族,不妨就在这江中修行罢。”临安君笑道,回首问那“龙兄”,“麟华,你看如何?”
“龙兄”淡淡点头。
王九慢吞吞向前一步,鼓起勇气道:“不知仙君可否告诉我,要如何去寻河神?”
临安君道:“你要寻那河神作什么?”
王九认真道:“我要在这江中寻一尾朱红色的鲤鱼。”
临安君微感奇怪,“这是为何?”
王九便将自己在那普济寺放生池中的际遇尽数说了,讲那小鲤鱼楚楚可怜,哭着找寻娘亲。这本是他来长江的原因,所以叙述时格外动情。
未料那麟华的脸色却越发铁青,俊秀冷淡的面皮抽了又抽,咬牙切齿地蹦出俩字来:“孽子!”
王九愣住了,临安君微微挑起眉毛,思索片刻,忽然大笑出声……
王九莫名其妙,麟华一脸怒发冲冠,似要把那谁谁立即抓过来吃了,他不由自主往后挪了挪。
“小九,你有所不知……”临安君搂住王九,一副笑得快直不起腰的样子,断断续续给他解释,“龙兄有个儿子……一直宝贝得不得了……惯着惯着……就把脾气给惯得古灵精怪的……你见的那小鲤鱼是否在尾巴上有颗墨点儿?”
王九点点头。
麟华沉声道:“那是那小子贪玩在蛋里头点火给烧的!”
“你听的那故事,是那小龙惯会编来戏弄旁人的,他晓得麟华总与我约在这长江中相谈。却也不怪你,这百年来,龙兄听这故事已不下百遍了……”
戏弄……旁人……不下……百遍
百遍?
王九再往后退了退,晃了晃脑袋。
临安君说话时,细细软软的发丝落到他脖颈上,有些痒痒的。
“龙兄未化龙前,的确是一条朱红色的鲤鱼,这点却是不假的。不过多少年来,总有那好事者拿了这事儿出来,才给了那小家伙以可乘之机……”
化龙……对了,不是都听凡间人说的吗,鲤鱼跃龙门,便有天雷阵阵,助其化龙重生。
王九道:“是,是啊。原是我,孤陋寡闻,见,见笑,实在见笑。”
却有水流袭来,不由分说将他裹住。
麟华面色阴沉,道:“孽子胡作非为,不知天高地厚,必得让他赔罪!”
王九笑了笑,“不,不用了吧。”
麟华面色越发阴沉,“怎的,你怕我护短不成?”
王九赶紧撇清,“不,不是。”
麟华袖手一招,水分三股,缠上王九腰间,正是牢牢将他绑住的架势。王九吓得面如土色,还好临安君抚了抚他头壳,道一声,“去罢,我陪着你。”
王九顿觉安心不少。
三人片刻来到龙宫之内,只见烟雾缭绕,珊瑚堆砌,珠玉掩映其中,看得王九目不暇接。
“君上。”左右侍从奔来相迎,都是些鱼虾蟹之类的。
“临安君也在,小的见过仙君。”龟丞相向临安拜了拜,一双机灵眼早盯住王九不放。临安知其意,也顺势介绍道,“这是江里的小仙,今日我与龙君一同在江里吃茶时撞见的。”
“那小畜生在哪儿!”麟华余怒未消,一声怒吼震天响,连带龙宫也抖三抖。
龟丞相面上倒还沉得住气,想必料到又是小龙太子惹下了祸端,因说道:“殿下他,还在云母洞中……”
龙君麟华懒得多言,长袖微甩,龙宫里一片天昏地暗,幸亏临安早早搂住王九在怀,才没叫他摔倒。
王九想,同为神仙,却有的温柔似水,有的暴跳如雷,真叫人难解。不过临安君的怀抱甚是软和,他彼时又是一个半大的男童,冷不丁受到此等关爱,不由深觉享受。
回过神来,他们已置身传说中的云母洞中。
说是洞,其实与龙宫内的奢华布置相差无几,只不过特殊之处在于,那原本舒适无比的珍珠软床上,卧着一枚圆溜溜的蛋。
麟华甫一进来便牢牢盯住那枚蛋,目光中似有火在烧。
怪道那枚蛋好似有了意识般,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
王九又揉揉眼,四下看了看,终于确信这枚蛋是自己在动。
“才活了百年而已,就敢用灵识幻化分*身四处招摇撞骗,要是以后破了壳那还了得!看来为父平日对你的教诲,你并未记到心里!”
这边麟华发完火,手上已多了一条鞭子,龙蛋见状好似吓得魂飞魄散,但见珍珠色的蛋壳抖了抖,说出来的话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反正自从娘亲过世,你便从未疼过我,你打啊,打啊,打死我也不给你认错!”
麟华真真暴跳如雷,鞭子一甩,当真要当着二人的面教训儿子了。
小龙太子很有骨气,挺着不动,等着鞭子抽下来,看样子好像习惯了。
王九瞧着圆溜溜的蛋,又想起小鲤鱼可怜兮兮的样子,它的小尾巴那么短,小鱼鳍那么软,连在自己的爪子上碰一下都觉得疼……他不由地冲上去,“别打!”
麟华手中的鞭子不晓得是何物所制,金光闪闪,王九一下子便握住了,只觉掌心似被滚油煎过一般疼痛难忍,不由白了脸色。
临安君登时变色:“小九,你不要命了!”
麟华虽然收了力道,但王九的手已是满面疮痍,临安君念动法诀,白光洒下,才略微缓解了几份痛意。
“龙族的金鞭专克水族,寻常虾兵蟹将挨一下也要魂消魄散的,你怎么敢……”临安君将王九的小手抓住,面上一脸痛惜,王九只觉他吐息如兰,眼神关切,不由小小感动了一把。
仙人悲悯,对如王九这般弱小的存在来讲便是雨露般的恩泽。
耳边,传来小孩儿怯怯的语声,“你……不要紧吧?”
王九侧头,才发觉那枚蛋不知何时蹭到近前,蛋头前倾,似模似样地查看起他手上伤痕。
麟华冷笑:“又看不见,凑那么近干嘛?真有悔过之心,赶紧赔罪,免得为父也跟着你一块儿丢人!”
蛋头闻言,向旁边一扭,道,“你又怎知我不会道歉?”
这一对父子,唉,不说也罢。
临安君笑道:“竹儿,别担心,有我在,他没事的。”
仙人洞察凡心,小孩儿的心思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龙蛋连连向王九作揖,道:“对不起,我不该装模作样欺骗于你,还——还害你受伤,对不起!”
王九强忍手上疼痛,勉力道,“没……事……”
岂料龙蛋哭开了,“临安君你说过神仙不可以骗人的,你看他连话都说不利落了,怎会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少言机密
因为王九的手不幸受伤,龙君和龙太子都深表愧疚,邀请王九在龙宫住上一段日子,顺便将伤养好。他父子二人盛意拳拳,王九不好推辞,只得道谢,留了下来。
龙君麟华贵为人间龙神,常不在宫中。偌大宫廷,有时只有小龙太子和龟丞相一蛋一龟相顾无言。当然,这阵子还添上了王九。龟丞相终于得以脱险,盖因为王九成了小龙太子殿下的新生活乐趣。
如此这般,数月光阴转瞬即逝,在龙宫好酒好菜灵丹妙药的供养下,王九发现自己——发福了。
临安走时教导了他修炼补气之法,王九闲极无聊,照此修炼,已能自如变化人形。并且,由于身材发福的关系,他所变化的人形也有些许不同。
前日还是个男童,今日就变作少年,益发抽了条向上窜个头,就如同凡间的孩儿。
唯有眉心一线丹砂没变。
王九对着镜子摸到两条眉毛中间的那个位置,平滑细嫩,与他脸上的其他位置没有什么不同,试着蹭了蹭,果然如临安君所说,没任何变化。
究竟是谁呢?是谁将这一线丹砂红点在他眉间,给他种下了一世佛缘?
王九将自己一生回味了遍,猜测倒有不少,靠得住的一个没有。
他沉吟思索时,龙蛋乖乖地立在他肩头,陪着他一道沉吟思索:他打坐修炼时,龙蛋乖乖立在他肩头,陪他一道打坐修炼;他脱衣上床时,龙蛋……
王九一翻身,觉得怀里头凉嗖嗖,跟揣着一枚果子似的,这枚果子外壳光滑溜圆,连个把儿也无。他叹气道:“小神皮糙肉厚,不过一点小伤,劳烦殿下多日贴身……照料,实在是……”
龙蛋转了转,专门往他怀里最温暖的地方钻,王九便感觉胸口一阵透心凉,只得道:“殿下……”
龙蛋发出小鲤鱼似的稚嫩嗓音,道:“你不要叫我殿下,我自小就是没娘的孩子,还没有谁像这样搂着我睡过……你就让我躺一下罢!”
说罢,蛋头讨好似地在他胸口蹭蹭。王九的胸口痒痒的,闷闷的,他抬起手,落在蛋头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一夜无梦。
次日,龙蛋便卷着小铺盖彻彻底底地安顿在了王九这里。所幸他仅仅是枚蛋而已,话也不太多,与寻常小孩儿比脾气好似怪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又一次龙蛋黏在他脖子边儿上同他一道练字时刚巧被龙君撞见,麟华当即沉了脸色,道:“像个什么样子!一点身为太子的自觉都没有!听龟丞相说你整日黏在客人身上不下来,真是失礼!”
龙蛋便把圆圆的身子一扭,“去当你的龙神好了,不要你来管我!”
“你……”麟华气得脸色发青,当即甩了袖子走人。
这一对父子只要见上面便好似炮仗点了火,噼里啪啦炸个不住,往往还要殃及旁人。
龙蛋哭唧唧地说:“你也看到啦,阿九,我父王他根本就是看我生厌……既然这样还把我生下来作什么……别人都有娘亲,虾兵有,蟹将有,就连海带精也有……唯独我没有……阿九……”
王九抱住龙蛋,道:“谁说的,我也没有娘亲。莫哭了……天底下没有娘亲的孩子……多了去了……都像你这般能哭,天也要给哭塌了。”
好不容易把个小龙太子哄得乖顺,两人又继续练字。晚些时候,龙蛋叫他爹喊过去问话了,走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径叮嘱着王九晚上记得给他留个门,要回来睡觉的。
王九无奈笑了笑,继续铺平宣纸,开始写第一百零一个“九”字。
王九从前流浪的时候,在一处私塾门口的小池子里借住过一阵子,无聊时也曾爬上窗口看学生们跟着先生习字,偶尔伸出爪子比划两下——抬袖低眉,临风书雪——那姿势当真雅致无双。
于是,他刚习惯人形的生活不久便爱上了书法这一门路,楷体,篆体,行体,尚且有些懵懂。第一回写字时,是临安君教他的,第一次写的就是自己姓名。
临安君道:“王九,你这名字取来倒像信手拈来一般,可有什么说法?”
王九道:“没什么,名字粗俗,反而好养活。”
至于那次他从一颗露珠里望见大千世界的顿悟,却是不由自主地隐去了。
“谁说粗俗的,便说九这个字,笔画虽简短,含义却隽永,要练好可也不太容易。”临安君笑道,手下用力,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了个九字。
后来,这个“九”字在不经意间,被王九偷偷地裁了去,像一面小像似的藏在怀里,有空便翻出来温习。
可惜,他写的“九”,总也不像那么回事儿。
王九正拿着毛笔发怔,这边虾兵来通传,说龙君要见他。
王九心里“咯噔”一下。
待得见到龙君时,王九小心翼翼施了个礼:“小神见过龙君大人。”
麟华点点头,观他通身样貌,自是与前日所见大不相同,道:“几月未见,你倒进步神速。”
王九有些腼腆地笑了:“全赖龙君所赐灵丹妙药。”
“手伸出来。”龙君简短地命令道。
王九一脸茫然,手往后缩,“我看,不用这么……”
龙君挑挑眉,眸中掠过一道寒光。两相对视,王九惨败,只得乖乖张开两手。
他已化为少年之形,手自然也不复原样,这些日子又被伺候得无微不至,那两只爪子自然出落得不同凡响。
龙君仔细端详,忽然伸手在小指处点了一点。王九羞涩地颤了颤,只觉被他碰到的那处痒痒的。
“有一处墨迹。”龙君淡淡地说,“不必检视,已被我抹去。”
王九受宠若惊,呆呆凝视麟华许久,“多,多谢……”
龙君拂了拂衣袖,一脸淡然,“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罢。”
王九诚惶诚恐道:“岂敢岂敢,小神微末之躯,萤火之光,能得殿下青睐是小神的荣幸。”
龙君淡淡一笑,“我已在这龙宫之中,为你辟了一个道场,以后……”
王九眨眨眼,“小神愚昧……能否请君上明示。”
“王九,本王只得这一位太子,长久以来,疏于照顾,他……看似年幼无知,实则……实则从未对任何人有依恋之意。龙宫中宝藏无数,可助你修行,比那长江之中要好过千倍。本王说得如此明白,你还装什么蒜?”
实在已不必说了。
王九脸色变了变,退后一步道:“龙宫固然好,怎奈小神天生一把贱骨头,那长江之中随清波千丈逍遥任行,未尝不是一桩妙事。”
“莫非,你嫌我龙宫上下薄待于你?”龙君的声音已然隐隐带着怒气。
“小神不敢,得龙君厚赐,无以为报。若龙君看我上下血肉有哪块合意,尽可以拿去。但让我卖身,却是不能。”王九淡淡地说。
金银珠宝飞升得道也许能诱惑许多人,或者许多其他王八,但至少不会是眼前这一只。
“本王何时说过要你卖身!”麟华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没有,自然最好。”王九道。
麟华的眸子暗了暗,突然道:“你可知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周遭光线一暗,博古架上的花瓶“哗啦”一声,变作碎片。
王九迎着他的目光笑笑,“真的么?在哪里?”
龙君的怒气忽然消失无踪,嘴边凝起一道笑纹,“王九,我原以为你呆呆傻傻,与其他王八并没什么不同。”
王九道:“小神的确又呆又傻。”
龙君摸了摸下巴,将王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再从下到上检视了一回,用一种仔细挑猪肉的目光。
王九诚惶诚恐,直觉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那一块肥肉。
肥肉不甘心地问:“龙君不妨直言,如此……实在叫小神……幕拧!�
麟华眯了眯眼睛,一字一顿道:“实不相瞒,本王一直在为竹儿寻觅一位合格的伴读,人畜不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本王从来不信。”
龙君那双眼睛一直盯在王九脸上,且目光越来越灼热。
“——兜兜转转百年,没想到自有人送上门儿来。”龙君的眼神光彩熠熠,似在说,命运的安排你是逃不掉的。
王九干咳一声,“请问君上,此类要求与方才那个,有何不同。”
“并无不同。”麟华道。
王九翻翻白眼。麟华漫不经心地敲敲扶手,一道冷光划过,室内的景物刹那间便朦胧了起来,王九眨眨眼,又眨眨眼,麟华冷淡的面容已瞧得不大分明。
“你现在是待在本王的结界里。”耳边传来龙君冷冷的声音,“接下来本王同你说过的一切,等你再度看清本王之时,就会全部忘记。”
王九道:“愿闻其详。”
龙君道:“王九,你不怕?”
王九道:“为何要怕?”
“因为我将要同你说的,可能是个关系天地命数的大秘密。”
王九一摊手,“君上可否不说?”
龙君肃然道:“不能。”
王九道:“那我怕了还有用么?”
龙君轻轻一笑:“王九,你可真是位妙人,若本王再年轻个几百岁……”
“君上何其尊贵,真要年轻个几百岁,小神很可能就要变作一枚蛋了。”王九一本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
☆、摇光仙君
“本王自小离经叛道,做了龙神多年,天上地下的神仙凡人畜生,没有一位能入眼。”
王九抬了抬眼皮,表示自己听见了。
小龙太子虽只是一枚龙蛋,倒不妨碍他将父亲的特色发扬光大起来。麟华虽然眼高于顶,却貌似与临安君交情甚笃,不知是否在他心中,临安君也算得上一位妙人?
“你是不是想起了临安君?”麟华挑眉看他,“在本王的结界中,你心里所思所想皆逃不过我的耳目。”
“临安君确实亦可说是位妙人,他温煦宜人,一身清气,若不是惧怕那诛仙台,本王倒真想与他……”
王九只觉自己的白眼快要翻不动了,龙君许是仗着他无论听到什么都会忘记的优势,对他大肆宣倒风流韵事。
“现在,你是不是要认为本王四处留情无恶不作了?”
王九道:“小神怎敢。”但声音十分地没有诚意。
龙君淡淡一笑,“好比世上繁花千万,朵朵娇艳动人,一路走来,谁能保证自己只为其中一朵停留?不过,千千万万朵之中,偏只有那一朵入了眼,旁的花再好看,终究也到不了心里。”
“本王爱上的人——便是竹儿的母亲——是条蛇妖。”
王九一惊,他虽修炼时间不长,也知道人妖殊途,魔道相侵,更何况神仙与妖怪!
“若是个凡人,也便罢了,本王大不了舍弃仙途陪着她生死轮回,直至烟消云散,倒也碍不着什么人。可她偏偏是……天行有常,道法自然,对于我们这样的,一向绝不容情。”
龙君细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寒光,那寒光中凝聚着一缕极淡薄的思念。
“我跟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竹儿,跨界结合要想孕育子嗣十分艰辛,竹儿还在母体之时便叫她操碎了心。我一直带着他们东躲西藏,那时候,许多仙友帮了我不少忙,就连摇光——生产之时,竹儿的母亲虚耗而亡,摇光睁一只眼闭一只让此事过去,又多方斡旋,这才保住了竹儿的一条小命。”
麟华伸手在虚空里一握,笑得有些嘲讽,“你心里是不是也在默默赞赏摇光?”
王九沉默,他知道自己所思所想都会被看穿,索性也不再隐瞒。
龙君继续道:“这些年来,许多仙友都劝我,竹儿能有今日,要感念摇光仙君的恩惠。可我却清楚得很,摇光司掌天界邢狱,平日里绝不容情,却偏偏肯留下竹儿,可不是因为他慈悲。”
王九怔住,麟华看他一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罪犯天条,至今平安无事,虽然不幸丧妻,却仍有一子。你难道不觉得天庭对我太宽宥了吗?”
王九拂一拂额头冷汗,道,“小神没这么感觉。小神只知道,但凡一样东西得到了又复失去,乃是世间第一残忍之事。”
从小没有母亲的人,不经旁人提醒,不会觉得没有母亲怎样凄惨,凄惨的是那些曾经得到过母亲的照料,却又猝然失去的人;同样,一直没有爱人的人,不能体会情字的美妙,也不会觉得一个人怎样伤怀,偏是那些拥有过却又失去的人,才会感叹春花秋月何时了。
麟华听了王九的话,顿了顿,忽然抚掌大笑,道:“王九,你可真是我生平仅见最有趣的王八。”
王九道:“小神……愧不敢当。”
“龙神之位向来炙手可热,四方龙君皆对此蠢蠢欲动,其中最有能力者莫过于蟾君。他乃北方龙君,素闻一度与摇光仙君交好,外人都道他们关系亲厚,不比旁人。可本王不这么看。摇光无父无母,就是由一颗冷冰冰的星子幻化而来,恐怕他的心比石头暖不了多少,这样的神仙与旁人交好,还好得如胶似漆,怎么可能!本王因身为龙神多年,得窥天界许多机密,这也是当初天界对我有所忌惮的缘由。本王知晓一个秘密——蟾君的父母,当时皆是由摇光亲手处死。如若蟾君成为龙神,他必将与摇光势不两立。但摇光目前还不想与蟾君闹翻,由此,他才唯独留下竹儿的性命,留做制衡之用。如此情境对竹儿来讲十分凶险,一旦被蟾君拔得头筹,摇光也就不再需要竹儿,以他的个性,必定要竹儿的命!”
“王九,本王的意思,你可明白?”
王九道:“小神……不明白。”
麟华冷笑,“你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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