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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仙-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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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仙
作者:三月桃花雪
1…2
第1章
天上众仙皆说他是个十分有气质的神仙。
他转而对一人哭丧了脸:“随云老弟,我真的不是很希望别人说我有气质。”
对面那人乌发如云,容姿端丽,身材颀长,穿一袭素色锦缎,任谁见了脑中第一反应绝对是俩字儿:绝色。
十里桃林,繁花开尽,满地粉色如云锦。陶林小仙倚着一棵桃树坐下,如百十年前照看天界那几株桫椤树时那样。
如今他照看东海渡朔山蟠桃林。
天帝待他不薄,故而众仙君也乐于和他套近乎。
与仙阶高的接触多了,自然品味也提升不少,审美便是其中一项。似乎仙职越高人越美,总之,自从被天帝封了个不错的职位,开始与高阶神仙打交道之后,美人那是越见越多,自己照镜子那是越照越丑。
面前那素色锦衣的人只淡淡一笑,不多言语。
陶林小仙手上捻一朵桃花玩,看他笑,眼睛直了,脑子一昏,对着他勾手:“随云老弟,过来。”
被他唤作随云那人起先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俯下身。
陶林小仙勾过他身子,在他发际别上一朵桃花。随即拍手大笑道:“好看好看,比天下最美的女子都好看了。”
随云上仙活了上千年,头一遭被人如此戏弄,表情略有僵硬。
陶林小仙仰望头顶如云桃花,感慨道:“天帝端是无趣,我原先叫陶林,他便派我来看桃花林,看了整整百十个年头,快看傻了。”
随云上仙道:“天界生活就是如此,不过你每日赏桃花,酿酿酒,下下棋,我觉得倒也甚悠闲自在。”
“你这是上千个年头过惯了,早跟这木头似的,无欲无求了。”陶林小仙锤了锤背后那颗大桃树:“想我在人间时,酒肆,茶坊,青楼,戏院,豪饮千杯,交八方朋友,诗词小曲儿,抱美人入怀,嗑瓜子喝茶听戏,那才叫自在。”
随云上仙挑了挑眉道:“如今你升仙了,可后悔?”
陶林小仙咬牙切齿:“后悔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在人间时多干几桩坏事。若这样,我现在该还在人间打混儿,如今全变了,这日子清心寡欲的跟和尚没两样。”
随云上仙颇同情地望着他。
陶林小仙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就一样跟人间没区别,就是人人都爱摸屁拍马,我实则长的有点丑,他们找不到词儿就用有气质来搪塞。”
随云上仙噗地笑出声来,安慰道:“这种事不必放在心上,长相实乃虚幻,既不能吃又不能用,凡事都重在一颗心。再说,你一点不丑。”
******
几日后,紫枢仙君府。
他谄媚地从身后变出两坛酒,谄媚地将酒坛子端到一紫衣美人面前,声音腻得慌:“紫枢仙君,这是我用东海渡朔山最好的桃树长出的花酿造的陈年桃花酿。”
泥封一开,十里飘香。
酒液澄澈清透,喝时放一朵桃花,飘飘欲仙。
紫枢仙君面前放着一盘棋子,自己跟自己下,陶林小仙坐他身侧,傻笑。见他单手支颚,手上肤色如凝脂,紫色锦缎绣同色牡丹,脖颈处露出一截皮肤,衬着紫色布料,越发洁白明晰。
若说绝色,随云上仙与紫枢仙君皆配得起此称谓。陶林小仙升仙数百年,天界神仙见了不少,这两人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前者乃清绝,后者乃艳绝。
紫枢仙君落下一子,抬头望他一眼。桃花美目,波光流转。
陶林小仙干咳一声,低下头,心中默念,罪过罪过。
听得紫枢仙君轻轻呼了口气,声音低而不哑,如山间空旷的笛音,透着股清幽:“你酿的酒太过甜腻,本仙君不是很喜欢。”
……
……
从紫枢仙君府出来,陶林小仙垂头丧气。
刚一回头,遇见一男子,中年模样,头戴紫金冠,身穿锦罗衣,腰系红鞓带,脚踏云纹靴。正是穿了便衣的天帝。
天帝此刻表情与陶林小仙有的一拼。
只见天帝咳了咳,道:“陶林仙君,为何你此刻会在这里?”
陶林小仙暗地里翻个白眼,这老头明明是明知故问。陶林小仙作了个揖,诚恳道:“小仙刚被紫枢仙君轰出门外。”
天帝哈哈大笑:“你小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镜子,紫枢长什么样,自己长什么样。”
陶林小仙道:“天帝当初被嫦娥姐姐轰出广寒宫时,嫦娥姐姐也是这么说的,不知今时今日,天帝陛下天鹅肉吃到没?”
天帝笑容卡住,四下环顾周围一圈没人,拎住陶林衣领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陶林小仙道:“陛下,这话您百年前就跟我说过了。”
天帝一愣,松手道:“对啊,我怎么忘记了。”随后笑地颇温和:“看在我给你升官的份上,你要继续守口如瓶,今天在这里遇见我的事情也不要告诉别人噢。”
******
随云上仙带了盘棋,敲响了陶林小仙在东海桃花林里的府宅大门。
陶林小仙尚在梦中会周公,衣冠不整揉着眼睛来开门。见了随云,一脸不耐:“怎的又来,天庭离渡朔山很近的么?”
随云上仙随口道:“不近,不近你为何三番两头上天庭寻紫枢。”
陶林小仙哑然,遂愤愤转身,穿衣力道也迅猛,差点将衣服撕了。
随云跟在后面道:“知你嗜睡,怎最近越发严重了?”
陶林小仙一想原由,更是火上浇油,一语不发。
随云上仙看他模样,一眼又看到木桌上两坛陈年桃花酿,便知大概。这桃花酿他倒是喜欢的很,当初想问他讨两坛,他宝贝地跟什么似的。最近听天庭传言,说是陶林小仙拿着两坛酒去讨好紫枢仙君,人家却不领情。
随云上仙盯着那两坛酒,笑的有些冷:“却不知紫枢仙君可喜欢这桃花酿?”
陶林背着他,手上动作渐渐缓下,道:“为何连你也挖苦我。”
随云上仙看着他背影,一时四周寂然,寂然地仿佛心脏都被时间凝固住,忽的就有些心疼。
“我知道我长得丑,仙籍又不高,我本就不该在这里。”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声音自嘲似的:“紫枢仙君是天鹅,我是觊觎天鹅的癞蛤蟆,还觊觎了那么多年,要换了我是他,也觉得挺恶心的。”
随云上前几步,伸出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陶林绕开他手,转过脸,看见随云那张除了微笑和沉默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一眼看去竟有几分担心他似的,眉头微微皱着。
不过这表情很快就散了。
随云上仙转身朝门外踱去,身姿那叫个云淡风轻,实在是神仙中的典范。走到门槛处时停下来,又回头,笑容温和,声音浅淡:“你实则是神仙做久了,有些空虚。至于丑不丑的,真没那么重要。你若不怕,便跟我走。”
第2章
他也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记忆,就这么渐渐模糊了。
周遭好像是水,却没有窒息感,隐隐约约地想起他跟着随云走,走啊走的,背后被人一推,正想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坠入深渊。
过了些时日,连这隐隐约约的记忆也彻底消失。
陶员外喜得贵子,百天时宴席摆了三天三夜。
春月夜,暖风和煦,空气中飘舞着花瓣,星光在头顶闪耀。
偌大的院里热闹非凡,大红灯笼挂在树梢,烟花焰火噼里啪啦,小娃娃被抱在奶妈手里,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腿,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很有灵气。
面前摆了毛笔,钱,胭脂,琴,一堆东西,陶员外喜滋滋地接过孩子,面上胡须笑的打颤,“来来来,让我们林儿来抓阄。”
陶林小仙在天上时做梦都想来人间潇洒走一回,潜意识中几辈子积累的怨念终于爆发了,他决心要做个纨绔子弟。
左手抓了锭银子,右手迅猛地抄过去又抓了罐胭脂。
陶员外以及一干众人看得有点呆。
其中一人大笑道:“陶公子将来必定家财万贯风流倜傥。”
陶员外欲语还休,花瓣在空中飞舞,纷纷扬扬,一朵粉色的小花飘飘摇摇落下来,挂在陶员外鼻尖上,陶员外晃了晃脑袋,花儿又飘啊飘,飘到了毛毛头陶林面前。
毛毛头陶林盯着那朵花,一干人盯着毛毛头的陶林小公子。
陶林小公子摇了摇身子,小手一松,银锭子掉桌上,胭脂罐也溜溜地滚下桌。被奶娘半抱着,摇摇晃晃步履不稳地挪到那朵花前面,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力一抓,这么一抓,就死不松手,先前的钱和胭脂都不要了。
又有人大笑:“陶小公子将来必定桃花旺盛,子孙满堂,恭喜陶员外,贺喜陶员外。”
陶员外听着这话倒也十分舒心。
一个小孩骑着竹马咯噔咯噔跑到这里,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干物什,又看了一眼奶妈怀中的陶林,咂咂嘴道:“表弟长的可真丑哇。”
“贞儿你说什么呢!”他亲妈冲过来作势要揍。
谢贞扮了个鬼脸跑开了。
陶员外十分和善地摆摆手道:“小孩子家,说话没分寸也正常。”
那厢,陶员外刚说完,毛头的陶小公子就“哇”地一声,爆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号。
******
陶林小公子果然不负众望,七岁开始谈恋爱,至今十数载,已经把半个城的妞泡了一遍。
不仅成了个风流倜傥的纨绔子弟,还成了个水平颇高的诗人,整日呆在青楼里与一众莺莺燕燕戏耍玩乐,写的词编的曲儿被各大青楼传唱,十分风靡。
陶员外终于按捺不住,某日道:“儿啊,你既有些才华,为何不写点正经东西?”
陶林小公子道:“爹,您过时了,什么正经不正经,大家喜欢才是硬道理,孩儿写的东西青楼里的姑娘和嫖客们都喜欢——”
话未完,被陶员外一掌拍下一只桌子的力道给吓住。
陶林小公子僵着手上扇子扇了扇风,随即僵着脸作贴心状微笑:“爹,孩儿去给您弄点跌打损伤药敷一敷手。”说完脚踩瓜皮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几日后,员外夫人的妹妹来找姐姐哭诉。
那真是眼泪鼻涕满天飞,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
员外夫人不停安慰,员外他小姨子大哭了一阵后揩着眼角开始诉苦:“贞儿他去茅山当道士去了,姐姐啊,我白养了个儿子这么多年啊……当初他百天抓阄时,抓了把木剑,大家都以为他会成为一代大侠或者一个武状元,可……可……真是死也想不到他竟然跑去当道士了呀……呜……呜呜呜呜呜呜……”
只听员外夫人在安慰:“妹妹莫哭,道士总比和尚强。”
陶员外在门外听了,摸着胡子直摇头。
任由小孩发展,到头来事态总会控制不住。
转而与夫人商讨:“我说夫人呐,林儿该管管了,整天混在窑子里唱曲儿,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员外夫人道:“官人莫急,会写曲儿总比连曲儿都不会的要好。”
陶员外指着夫人的手抖来抖去:“你啊~你啊~就是有你这么个妈,儿子才会这么不成气候。”
一甩衣袖,大步走了。
接下来数日,陶员外每日在家蹲守,派了大群家丁看着陶小公子。
陶林起先赌气,每日在家暴饮暴食,直到一天他老母兴奋地端着自己熬佛跳墙跑来看望他,欣喜地问:“儿啊,听说你连娘煮的七虫七草汤都喝了?难道是为娘厨艺大有长进?”
陶林小公子哼了一声:“爹再不放我出去,我就喝你的十虫十草汤去搞慢性自杀。”
员外夫人手一抖,扑上去直摸儿子的脸:“儿啊,好不容易把你喂胖了一圈,你怎忍心这样与为娘说话。”
陶林小公子闻言猛地跳了起来:“胖~胖了一圈?”
员外夫人望着他,欣慰地点头。
陶林小公子立刻翻箱倒柜。
员外夫人道:“你找什么?”
陶林小公子道:“镜子。”
话说陶林小公子虽然脸蛋长得不咋地,身材皮肤以及气质那都是刚刚滴。
那头长发天天都要用皂角洗一次用淘米水泡一泡,再用清水过个来回,长此以往头发又黑又亮又直,跟瀑布似的,就算天下最黑的乌鸦见了也得含恨而死。
执柄折扇,穿一身绫罗绸缎,身材颀长高挑,那小腰不过两尺一二,再看那执扇之手,竟与扇上吊着的白玉坠子如出一辙。背影遥遥望去,可谓倾国之佳人,遗世而独立。
如此这般,在陶林照完镜子后不出一个时辰,他便老实了。
毕竟,脸蛋已经很遗憾了,那么其他部位就显得格外重要。一身肥肉的话,别说勾搭不到姑娘,自己看了也不爽。
这事儿传到员外耳朵里,员外十分宽慰,儿子终于肯静下心来乖乖读书了。于是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屁颠屁颠奔儿子书房勘测形势去了。
只见陶林公子端坐于书案前,面前放了一摞书,手上正捧着一本,见了自家老子,立刻摇头晃脑念了起来:“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爹,您来啦。”
陶员外点点头。
陶林公子又念:“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陶员外忽的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林儿,为何这几首诗只念其中一两句,而不完整地背诵下来呢?”
陶林小公子道:“因为孩儿觉得这两句最有意境。”
陶员外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却越想越不对,下一刻,手忽的卡在胡子上,脸色铁青。
“爹,您怎么啦?”
“你~你个……”话未完,人晕了。
小厮几个手忙脚乱把员外抬出去,傍晚时分,员外终于醒了,挣扎着爬起来,口中嚷嚷着:“孽子啊孽子啊。”
不听夫人管家劝阻,没头苍蝇似的抽了根鸡毛掸子就颤颤悠悠朝儿子书房晃去。
待走到书房门口,又听得自己儿子的朗朗读书声:“□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依旧在念那两句。
那诗句犹如咒语一般萦绕在陶员外脑袋上方,久久不散。陶员外彻底无力。
许久后,吩咐门口的小厮道:“少爷若到亥时还在念这两句诗,明天就别给他饭吃。”回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重新吩咐,恶狠狠恶狠狠地道:“少爷若到亥时还在念这两句诗,明儿个就用海参鲍鱼熊掌满汉全席诱惑他,把他喂得连爹妈都认不出他来!”
3…4
第3章
好在,说这话的老头子已经够老了,没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要不然依陶小公子的定力加陶老员外的执着,陶小公子铁定会被喂成肥猪一只。
差不多也是在这段时间,陶员外时来运转,被派到杭州当官去了。
一时间家里气氛和谐,大伙都忙着收拾,准备举家迁往杭州城。
说到被派去当官,理应是陶员外最高兴,却偏偏陶小公子比他家老子更高兴。
问其故,曰:生命不息,泡妞不止,新的天地~正等待本少爷去开辟!
******
话说杭州城,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西湖美景名冠天下,南屏晚钟,平湖秋月。陶小公子来的第一天,却放着美景不看,兴高采烈溜了大半个城,列了如下一张单子:
杭州妓院前三甲:
倾城楼(美人多)
月西楼(才艺好)
丽春院(密制酱鸭味道好)
杭州酒楼前三甲:
烟波楼(风景好)
福禄来(菜量多)
鸭子大王(名字好)
杭州赌坊前三甲:
财源滚滚来(风水好)
天上掉下个大元宝(设施好)
小赌坊(老板娘长的好)
……
……
如此以下一一罗列杭州各个娱乐场所前三甲。陶小公子的目标是:全面进军,多项发展,一个不少统统落实。
有了好去处,自然乐不思蜀。
某一日,陶小公子正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听戏,初秋光景,二楼雅座,光线正好,轻风飒飒。
忽听得一阵骚动,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戏院里人陆续少了近一半,台上唱戏的也因此故走了两个音。陶小公子忍不住,从窗口探出半颗脑袋,只见楼下街道人群一溜统一朝着某个方向涌去,再定睛一看,发现群众竟多是男性。
一把拉住个正起身也想往外走的男子,疑惑道:“这位兄台可否告知在下,为何这么多男子一起涌向同一个方向?”
那人不耐道:“抛绣球没见过啊,傻佬。”说罢甩开陶公子手,眨眼冲下楼,也加入了人群。
陶小公子望着那人背影,悻悻道:“傻佬……臭小子,你全家都傻佬!”
一撑折扇,背脊挺得更直,大步跨出戏院,也朝着人群方向走去。
烟波楼,人声鼎沸。
大红灯笼,彩旗飘飘,舞龙舞狮好不热闹。
三楼处,卸去了门窗,独留栏杆,空出了好大一片地,空地处几把椅子,几张桌子,坐了几个老头子。
鞭炮声渐止,一个老头拄着拐走出来,冲大家挥挥手:“父老乡亲你们好,千里迢迢赶来的小伙子们你们幸苦了!我是烟波楼的老板,今天,我的好友——柳知府——的女儿,将在本店举行隆重的抛绣球仪式,以此来寻找到她的如意郎君……”
老头子话一结束,众人热烈鼓掌。
在掌声中,三楼又出现了几个穿着喜庆的老太太,老太太们按部就班一一坐下,笑容满面。
接着是主角老爹说话,主角老娘说话。
陶小公子听着几个老头老太说话已然觉得有些无聊,却被人群挤得无法,不得已继续听废话。
快要昏昏欲睡时,主角终于登场——
乌云叠鬓,杏眼桃腮,杨柳纤腰,穿一袭粉色衣衫,如春日里来桃花开。漫天霞光盈盈晃晃令人睁不开眼,明肌雪肤映衬一头柔顺黑亮的发,一双甄明瓦亮的眼,两瓣粉色薄润的唇,可谓倾国倾城之佳人也,百年难得一见。
前一句说的是她,后一句,说的是他。
从先前主角爹娘的发言中,大抵知晓此人应是主角她兄长。
那人穿一袭华衣,金线滚边花纹繁复,色彩艳丽,安安静静站在主角身后,目光里有种不为世事的空,神态亦是孤绝。
陶小公子看呆了,眼前景象是如此……熟悉。
一眨眼,烟波楼好似变了个样,周遭一切嘈杂都消失,灯花亭台,玉宇回廊,飞檐反宇,雾阁云窗。只有那个人还是那个人,安安静静站着,雾气蒙蒙里朝他望了一眼。
陶小公子被他那一眼震到,打个激灵。
之前看他看地傻掉,主角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主角的绣球砸到他脑袋上了,他也不知道。这回,一干众人眼睛齐刷刷盯他身上了,他终于找回了魂。
******
话说那日的陶小公子有点反常,从烟波楼离开后没再去别的地方消遣,早早回家洗洗睡了一个大头觉。
陶员外犹如一个偷窥狂,一路跟踪自家儿子上了茅房洗了脸洗了脚上床,之后内心揣摩:难道儿子从良了?
可惜第二天一早,陶员外就被气的差点心脏病发,抽了鸡毛掸子直冲儿子房。
陶小公子犹在睡梦中,忽觉屁股有些疼,在梦境里摸了摸自己的疼痛部位,一摸,摸到把鸡毛,眼睛豁然睁开,从床上一跃而起。
额头硬碰硬地撞在他老子脑袋上,陶员外更加愤怒,扬起鸡毛掸子不分东南西北狠抽一通,一时间房间里乱成一锅粥,鸡毛满天飞。
房门口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围观。
陶夫人终于出现,陶公子看见救星,飞扑进他娘怀中,抹泪呼救道:“娘亲,娘亲……”
陶夫人哇地一声,竟也哭了!声音比陶小公子还要洪亮,拍打着儿子的肩道:“我说儿子啊,你说这么多姑娘你不选,怎么偏偏挑了柳知府他女儿啊!作孽啊作孽啊~”
陶员外气地浑身哆嗦:“我说你这孽障啊……不喜欢人家就别去招惹人家,抢了绣球再毁约,你如何做得出来?对方是柳知府柳大人!惹了他我们全家别好过!你~你还不赶紧给我穿衣起来!”
陶小公子揉揉惺忪睡眼,一时反应不过来:“起来干嘛?”
陶员外怒道:“选礼!下聘去!”
陶小公子的朦胧眼一下子瞪成牛眼:“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陶夫人同情地看了儿子一眼:“儿啊你定要好好努力考取功名,等你官做得比柳知府还大了,就不会被媳妇欺压了。”
陶小公子一步一步往后退,他爹怒,气吞山河道:“敢跑家法伺候!”
陶小公子顿时成了木桩一根。
陶员外走在前,后面一众家丁扛着根木桩紧随其后。
第4章
柳府大堂。
十二张红木椅子排成两列,堂中一副八仙过海图,角落里几盆青葱的文竹。
陶员外、陶夫人在拱手打了招呼之后落座,立刻有丫鬟上茶。
此外堂中坐着:柳知府、知府夫人、柳少爷,柳小姐。
柳知府摸胡子,柳夫人摸帕子,柳少爷喝茶,柳小姐拿眼上下打量陶小公子。
陶小公子坐在椅子里猛摇扇子。
剩一媒婆在大堂中央手舞足蹈,滔滔不绝:“……柳小姐相貌端正,师出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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