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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号机要员-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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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现出欲哭不哭的表情。他似要醒来,却没能睁开眼睛,仍陷在雪白的被褥间沉睡。
开阳衣着整齐地侧卧在床的另一侧,晶波凤眼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目光充满恨意与杀意,还有一丝莫名的渴望。
他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袖管里,指尖那几道新增添的伤疤时时以疼痛的方式提醒着他昨夜的失败。那时,他正要实施某项限制性行为,谁知却从一千身上突然迸发出无数道红光,若非他武功卓绝,伤到的肯定不止是几根手指。
微眯起双眼,他悻悻地冷哼一声。
随着这声轻哼,一千慢慢睁开了眼睛,目光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视线最终停在开阳身上。
“醒了?”
及时隐去自己的情绪,开阳仍靠在原处和他对视,语气淡然无波。
“嗯。”
按住太阳穴晃了晃脑袋,一千半坐起身,感觉自己脑子里仿佛有一群小人正在打架,搅得他头痛欲裂。
“昨天玩得不错吧?”开阳攥紧右手,身体却因触碰到指端的伤口而轻抖了一下。
“昨天?”一千努力回忆,脸上忽现出几分尴尬,低下头,“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还有阎王大人……”
他的语气里有丝不同寻常的郑重,令开阳不自禁地挑眉问道:“怎么?”
“上次我梦见阎王大人,是因为遭到了袭击。”
一千抬起头注视他,眼仁晶莹剔透,从中透射出冷静与质疑。
开阳垂眸和他对视片刻,随后在床上躺得更舒适,左手抵住下巴,轻启薄唇,“你想说什么?”
没有回答,一千固执地盯住他,嘴唇抿成条细线。
“你是在暗示昨夜有人偷袭了你?或者,那个人,”开阳神色不变,仍旧好整以暇地打量他,“就是我?”
再次拒绝回应开阳的询问,一千冷冷地看着他,露在被单外的上半身在晨光中折射着微弱的光泽,显得肌肤光洁而细腻,看上去很诱人。
而开阳却对此视而不见,只顾托腮若有所思地和他脸对脸,眼珠仿佛蒙了层不透明的黑色胶片,足够黑也足够亮,但全部是反射的光线,内部的情绪半点也没能显露。
室内气氛沉闷到了极点。窗外的车流声清晰地传进来,走廊里有凡人在开关门。这只是凡间最平常的一个早晨,谁也猜不到这间客房里会有一神一鬼如同两尊雕塑般正在对峙。
最后看一眼开阳,一千掀掉被子起身下地。他全身不着寸缕。对此,他不置一词,也没有多少诧异,只是弯腰一件件捡起乱丢在地上的衣服套上身,再也不去看开阳。
床旁停有一辆旅馆常用的小餐车,上面搁着一个完整的奶油蛋糕和一瓶香槟酒,另有两副餐具。香槟原本是搁在小桶里冰镇着的,但因为耽误时间过长,冰块已经全部融化成了清水。
穿好衣服,一千走进卫生间。整洁的卫生间里设施豪华,那面大镜子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但里面并没有他的身影。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玻璃镜面,脸上是个怔忡的表情。
他真的是鬼。不管前世有多么高贵,现在的他,只是一缕见不得阳光的阴魂而已。
在卫生间里停留了很久,一千拉开门走出去,眼前却闪过一团白影,接着就被开阳按在了墙上。
“说,你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阴沉冷漠的嗓音贴着耳廓低低响起,身体则被另一具肉体结结实实地压在冷硬的瓷砖上。这种被动的姿势很不好,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更加糟糕,一千感觉胸中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了。
“字面上的意思。”他斜瞟那位星君,目露嘲讽,“你是神仙,不会连这个都听不明白吧?”
开阳高大的身体将一千完全笼罩在自己控制范围内,低垂的眼帘轻薄而冰寒,粉色唇角微挑,“如果,我说是我,你会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怎么样?”一千反问,脸上没有丝毫惧意,下垂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开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慢慢收回眼中的锐利,手上的力量也放松了。然后就在一千以为危险已经过去的时候,他猛地俯身吻了下来。
嘴唇被剧烈地吮咬,后背也在重压下隐隐生痛,一千抗拒着他的进攻,却始终劳而无功。武曲星君仅用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两个手腕,双腿也被对方的膝盖死死抵在墙面上,头则被另一只大手固定。
一千像幅画贴在卫生间的墙上任凭开阳摆弄,而且是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他的脸早被气黑了。
“和凡人在大厅广众下调情,你当我不存在?还是想要考验我的忍耐力?”
肆意地亲到满足,开阳才在他耳边低声质问,语气阴寒冰冷。
嘴唇红肿,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一千狼狈地扭开头,继续保持着沉默。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开阳放开他,抬手擦了擦被咬破的嘴唇。
拧开水龙头,一千发疯般漱口洗脸,激起的水花将镜子都打湿了。
见状,开阳的脸色一变,正打算抓住这只不接受教训的小鬼继续施以厉害。但视线落在对方那个细瘦结实的后背上时,他的动作忽顿,眼神变得恍惚而茫然。
“……南……”
低低吐出这个字,他转身离开卫生间,留下一千独自狂洗滥刷。
狠狠地刷了三四遍牙,直至牙龈流出鲜血才作罢,一千扔掉牙刷,双手撑在盥洗台上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镜面。
那些被溅上去的水珠形成无数条细流缓缓流向盥洗台,原本很洁净的镜子因此变得有些龌龊,就像是自己与开阳现在的关系般,令他感到极其厌恶。
他知道昨天一定有人曾袭击过自己,否则他不会再次做那个奇怪的梦。这个袭击者也许是那些在迪厅结识的陌生人,也可能是,开阳。他不知道那个袭击者究竟是谁,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作为武曲星,开阳本领高强,还始终待在他身边,却没能有效地阻止对他不利的行为,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现在,一千对开阳所谓“仙缘”的说法已经产生了深深的疑问,因为他对自己一贯的冷淡态度、刚才那个粗暴的吻,以及前后两次的怪梦。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两个感觉异常真实的梦,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遭遇危险时全身会发出红光,仿佛自己体内有某个东西一直在有意识地保护着他。他只知道这一切是在误吞下那颗奇异的红珠后才出现的,这让他不得不将怪梦与红珠联系起来。他并不笨,只是从前懒得思考而已。
他猜测,也许那两个梦并不是真的梦境,而是红珠给他的回忆,那些奇怪的视角也全部都是因为红珠自己在观看。
这个假设如果成立,那么,开阳的立场就变得很可疑了。
红珠给他展现的第二个画面里,开阳看到辜负自己的天府真君时,表情虽伤痛,却仍掩不住爱恋;而他看向阎王的眼神则冰冷漠然,仿佛根本没将那位阴间的帝王放在眼里一般。
对于这个眼神,一千并不陌生,那就是开阳惯常面对他时的眼神。
但开阳又明明说过,天府真君才是他的前世。他不明白开阳为什么要用看情敌的眼神看自己的情人,或仅仅是一厢情愿的情人,这根本说不通。
无论是谁都很难相信有人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意中人,不管他是神,还是鬼。
他不相信开阳,现在,从头至尾没有一个字相信。
在回程,一神一鬼一言不发,隔膜仿佛又加深了一层。
冲过银钟后,阴森彻骨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令一千不禁打了个寒噤。
“怎么,不过才上去半天,就不适应老地方了?”
开阳漠然说了一句,似在提醒一千阴间才是他应该待在地方。不过,话虽这么说,他那两条揽住一千的胳膊仍是微微收紧了些。
随着身体的贴近,从开阳那边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驱散了寒冷,但却没能消减一千内心对他的怀疑与抗拒。装作没听见对方的嘲讽,他低头望向下方这片闪烁着星星点点鬼火的积阴之地,眼睛里发出奇特的光芒。
“不恐高了?硬撑没好处。”开阳淡淡地说,伸袖遮住他的脸。
“你说,我要是在这个高度跳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用手拨开挡在眼前的白色广袖,一千提出个奇怪的问题,眼睛继续盯住下方。
开阳唇角微挑,狭长的晶波凤眼里充满嘲意,“要是那样,恐怕你还没摔死,倒先给吓死了吧?”
“是么?”一千扬脸回视他,嘴唇也向上弯起,眼中的奇特光芒映得他整张脸显出一种异样的蛊惑。
开阳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慢慢靠近面前这张太过诱惑的脸。
“你不相信?”他垂下眼帘低喃,双唇距离一千越来越近。
“不信!”
一千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直至四唇将要相接时,突然用力推开了对方。
夜幕下,一千的身体急速向下方坠去,强风将他的头发和衣服吹得猎猎做响,鼓动不止。而他脸上却犹带着方才那个奇异的笑容,双眼在银光清澈透明,仿佛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了度外。
开阳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他,但受伤的右手却只抓下了一片衣角。
依能力不是不可以继续救他上来,然而开阳却停在了半空,目送脚下那个黑影迅速变小消失。
寒冷的阴间上空寂寞而空旷,他保持着最后的那个姿势很久,这才慢慢收回手,然后一点点攥紧,直至从指缝间渗出鲜血。他的眼神极其复杂,似混合了各种矛盾的情绪,而哪一种都没能占到上风。他转身离开这个阴森的鬼域,动作决绝而萧索。
这里不是神仙应该来的地方,如玄冥所说,每来一次他的魔性就增添一分,右臂上的那个印记已经越变越大了,而他也越来越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是恨那人的,却又经受不住对方的吸引;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致那人于死地,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放弃。照此下去,已谋算好的计划何时才能完成呢?或者,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么?开阳不知道,他的心已乱。
开阳的那个倒霉预言没能实现,虽然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一千几乎冻僵,但他却在着陆前一秒成功地再次陷入了那个熟悉的黑暗。
看不到任何景物,放眼处只是一片乌沉沉的黑色,仿佛一潭黑水般伸手难见五指。
随后,眼前慢慢变亮,一泓碧水逐渐出现在视野里。那水极清极深,一眼望不到底,似乎还有阵阵寒气不停地从中发散出来。
水的四周是皑皑的雪山、萋萋青草,以及肥壮的天马。远处传来悠扬的音乐声,伴
着仙乐飘飘,满目桃林落英缤纷色欺霞霁。瑶池景常新,仙境花常在,和他上次所见的景物居然没有任何差别。
但他并没去注意这些,而是定定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位神仙。那仙人一身大红的天人袍服,如燃烧的火焰般将他的视野都染红了。
眉似春山比山青,唇如夏花比花艳。
初长大成人的天府真君背着双手仰望他,脸上流露出惊讶与倾慕。
虽然知道真君看的不是自己,但一千却仍是有些激动。他凝视着真君,久久不能移开视线,只感觉每见一次这位前世,自己就会心动一次——很怪异的反应,但却无法控制。
“原来你就是阎王。我还以为阴间的王会长得很可怕,可事实却是完全相反。”
真君仍在上下打量阎王,唇角上弯,眉毛也弯弯的,英俊的脸上显出几分稚气。
“可怕?”阎王反问,嗓音充满磁性,听在耳中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嗯,我说的话你可别介意。”真君搔搔头,吞吞吐吐地说,“凡人想到阴间,都会觉得可怕,因为那里有很多传说中的酷刑,像刀山火海剥皮抽筋什么的。那么,制定出这些刑罚的王岂不是更可怕么?”
“每个人心中的阴间都不一样,所以真正看到的也不尽相同。佛家有句话叫‘相由心生’,就是这个道理。真君与小王虽同为修道中人,但对佛理应该也不会陌的吧。”
阎王耐心解释,声音里似隐含着笑意。
真君歪头琢磨对方的话,没有立刻回答。微风吹拂过他漆黑的长发,丝丝都如真丝般顺滑光亮,立在群山湖泊间的这位神仙俊美得令仙境都失去了颜色,也令一千的心再次动了动。
“你说的有理。等有机会我一定去阴间看看,到时候你可别不欢迎我哦。”
过了片刻,真君扬脸笑了,玉洁的牙齿闪闪发光,唇色纯净鲜艳。
“……阴间污秽,恐有损真君仙格。还是……”阎王迟疑着回答,语气里带丝遗憾。
“你是阴间的王,我去那里,自然由你保障客人无恙,怕什么?”
“……此话也是。”
真君不乐意地白了阎王一眼,浓密的睫毛上卷,眼仁清澈漆黑,“干嘛答得这么勉强?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去阴间吗?小气。”
“并非小气,而是那里确对真君不利。”阎王无奈地解释,见对方又鼓起眼睛,急忙又补充,“不过,倒是真有个办法可保真君不受秽气所扰。”
“什么办法?”真君这才回嗔做喜,嘴角又弯了起来。
87、第八十六章 梦鬼梦仙
87、第八十六章 梦鬼梦仙 。。。
“真君可有贴身之物,借小王一用。”
真君在身上摸了摸,最后摊开手,泄气地回答:“没有,我一向不喜欢在身上佩戴东西。”
阎王沉思一阵,迟疑着建议:“不如,小王送真君一个物件,待真君去贱地时,可佩上驱邪。”
“好啊,是什么好东西?”真君喜出望外,眼睛滴溜溜地在阎王身上瞟来瞟去,神情可爱之极。
“……这个。”阎王似强忍住笑意摘下右手上的一枚黑色玉石戒指,递给他,“此物我已加持过法力,真君不必疑虑。”
真君接过戒指套在自己右手中指上,但有些偏松,就又移到大拇指,喜滋滋地端详说:“我才不疑虑呢!怪不得今天来前,小僮说我面现桃花准有好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戒指真不赖,还是千年寒玉呢!多谢了。”
“……”
阎王没有吭气,似被他这个特别不见外的态度给弄得无语了。
“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摆弄一阵手上那枚漂亮的黑戒,真君忽然抬头问阎王,眼睛里闪动着快活的笑意。
望着这个笑容,一千微怔。真君笑起来的样子极其动人,仿佛还带着股魔力,令他忍不住一看再看。
这时,他感觉阎王的脸转向湖泊,抬手在湖面上写了个黑色的“缚”字。虽然只是一个字,但从笔画间竟然隐约透射出金戈铁马的豪放与锋锐,正如它的主人一般。
真君注视着这个字,眼中流露出丝恍惚。
那个字在水面上浮了一阵,渐渐按笔画拆分化成一尾尾小鱼潜入了水底,碧绿的湖水恢复到之前的澄静,而那两位神仙则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从前,你一定杀过很多人。这个字和开阳哥的一样,有股杀气。”
过了很久,真君才喃喃低语,脸色不知何时已阴得似绵绵细雨的江南三月天。
杀过很多人,杀过……
这句话在一千脑子里重复回响,形成了许多回声,令他猛然清醒了。
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熟悉的雪洞似的医院病房,身边那股淡淡的气息也很熟悉,仿佛什么都不曾改变。他没有表白过,而柳兰君也没有说过不信任他。
慢慢转身背朝外,他用手抓紧枕套,感觉喉头一阵泛甜。
“小千,你醒了?”那个熟悉的嗓音果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一向清正平和的语调里流露出浓浓的焦虑与担忧,“发生了什么事,小千?为什么你又会昏倒呢?”
他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压抑多时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洁白的枕套。那些不愿意轻易显露在外人面前的情绪,此时却因为柳兰君的出现而肆意奔涌,将他冲击得忍不住颤抖成秋风中的枯叶。
望着背对自己抖个不住的一千,柳兰君眼神幽暗,憔悴的脸上显出怅惘与更多的担心。等待片刻,见小鬼仍没有回头的意思,他低叹一声,抬手抚摸对方的乱发,动作小心翼翼充满怜惜。
“小千,你回宿舍吧。这段日子大家都很想你,伍伍每天都要在你床上坐上一阵,三百和五六七为找你又吵了好几次架,武队长他们成天来问消息。”还有,我,很寂寞。
他收回手,垂目注视着面前那块散发出消毒水味道的床单,泛紫的长发束在身后安静而孤单。
室内恢复到最初的宁静,走廊里轻微的走动声都能被听得一清两楚,窗外照射进来的银光洒在一卧一坐的两只鬼身上,黯淡凄凉。
耳中听着窗外广场上“嗡嗡”的空壶抛动声,柳兰君慢慢抬起眼帘凝视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目光忐忑而忧伤。
“这些天,你过得还好吗?要不是方医生通知,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可是找不到……”他小声说,嘴唇轻颤。
剩下的话被一千猛然跃起抱上来的动作所打断,他的手一抖,将白被单扯出几道深深的皱褶,身体僵成了花岗岩。
“我害怕,兰君。”一千在他耳边低声说,嗓音微细飘忽,身上仍抖得厉害。
柳兰君迟疑片刻,慢慢抬手回搂住怀里这具已消瘦了很多的身体。
“怕什么?”他艰涩地问。
“我害怕自己可能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另外的什么人。开阳,他……”
“武曲星君?他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一把抓下小鬼缠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追问,柳兰君的嗓音奇怪地紧张和高亢。
一千脸上仍有泪痕,表情却很困惑,似是没想到柳兰君在听到开阳的名字时会如此失态,甚至连“欺负”这个词都用上了。
“兰君,你在担心什么?”他轻声问,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脸上闪过丝尴尬,柳兰君松开他,勉强解释:“最近,武曲星君和你走得很近,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表情变得更加不自然,似觉得自己的这个解释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你以为什么,兰君?你在担心开阳会对我不利,还是担心我会爱上他?”一千盯住他的脸追问,眼睛里发出奇异的亮光,隐含着些许期盼。
柳兰君怔了怔,抬起眼帘,视线和他的对上,又下意识地移开,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小千,武曲星君是神仙,怎可能会对鬼不利?至于……你对他的感情,我就更没资格评论,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只要你愿意,永远都是。”
一千眼睛里的期盼消失了,脸上浮起一个自嘲的笑容,嘴唇却抖得合不拢。
“兰君,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哪怕是虚假的安慰都不行么?为什么一定要时时刻刻表明自己的立场,还要把我推得那么远?你可以不这么说的,兰君,对不对?”
回头注视着他,柳兰君眼内涌动着痛心与忧伤,“小千,那样做的伤害会更大,你不懂么?我爱的只有原泉,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执着?咱们像从前那样不好么?过去的你比现在要快乐得多,为什么不能继续快乐下去,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难过?”
“那是因为,我渴望被爱,被你爱,兰君。”一千低声回答,脸色苍白如同纸人般,目光一点点冷下去,“所以,请你以后别再这么温柔地对我,那样会让我误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然后继续抱着奢望再冒傻气。”
“……小千……”柳兰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叹息,“要我怎样做,你才能重新变得快乐?”
“这个,你很清楚,可做不到。所以,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冷漠地回答,一千嘴角下垂,仿佛换个人似的隐去了全部柳兰君所熟悉的表情。
沉默地望着此刻变得极其陌生的一千,柳兰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和他四目相对。
室内气氛似凝固了般,没有任何声响与动作,唯有相对的视线透露出拒绝与坚持,此消彼长短兵相接。
最终谁都不是赢家,一千躺回枕上,仍将后背冲着柳兰君,疲倦地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柳兰君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
“……小千……”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却颤抖得无论如何也挨不上那些熟悉的发丝。
“让你走,没听见吗?”
充满倦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柳兰君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慢慢下垂攥紧。
“小千,你心情不好。我,明天再来看你。”
勉强说出这句话,他转身离开病房,脚步沉重而落寞。
听到关门声,一千转过脸望着空空如也的病房,眼眶里满含泪水,神情依恋到绝望。
不是真想赶柳兰君走,不是不贪恋那份温柔。奈何这份温柔却是他承受不起的,或者说,他想要的已超出柳兰君所能给予的极限,因此唯有远离与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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