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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号机要员-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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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一千无力地回答一句,走进通道。
  
  开阳岂是不好相与这么简单?和他在一起,除了危险,还是危险。幸好,他没有晕了头栽进去,幸好他先爱上的是柳兰君……
  兰君,是他保护了自己。一千默默想着,再次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柳兰君。但他没有回头去看此时正站在奈何桥那边的柳兰君,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看了,一定会忍不住跳过去再次表白,然后毫无悬念地被再次拒绝。
  柳兰君对他足够温柔,但也足够冷酷,永远都不给不属于他的东西。如果柳兰君是水中的盘石,那他就只是围绕在盘石四周的水草,虽然两者足够亲密足够接近,但却永远都不可能融入进对方。他就是这样,而他也是这样。所以,不必再见。
  他匆匆抹了把脸,沿着通道急走回机要室,推开书房的门。
  
  在书房那张巨型书桌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2000新找出的一本线装书。书的纸质已经发黄,页角还卷着边,显是已被翻阅过很多次。
  坐进椅子,他没有立刻去碰这本使用手段才获得的武功秘籍,而是尤自望空出了阵神,这才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它上面。
  书的封面用毛笔写着“修身之道”四个隶书,字迹端庄严谨,间架结构令他看了有种奇怪的似曾见过的感觉。
  盯住这四个字仔细回忆,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迷惑,随后摇了摇头,翻开第一页。
  
  从没听说过思念一个人的时候,看到什么文字都会联想起对方的笔迹。也许,柳兰君的笔体与阎王的相似,仅仅是个具有讽刺意味的巧合罢了。现在他不能去想这些,他要赶紧练好本领去对付开阳。
  不断在心里默念上面这段话,他努力分析着看到的内容并记进脑子。
  这本书里所记载的武功门类庞杂,有需要从小练起的外家功夫,也有养气炼丹的法门,还有许多兵法韬略。写到某些地方还会信笔涂鸦,画出可能表达不清楚的地方。
  起初,他看得很认真,可是越往后翻越灰心。因为这些功夫都耗时极多而且复杂,有所成就恐怕真得需要七八百年才行。而那时,开阳的功力不知又会提升到怎样的一个高度,想要打败他可能会比现在更加困难。
  
  重重叹口气,他将书翻到最后一部分的“摘叶飞花”。
  这部分的内容很奇怪,没有多少文字,倒是画了不少小黑人。这让因看多了文字而感到头痛的一千不由精神一振,重又瞪大了眼睛逐一仔细观看。
  那些小黑人基本都是站姿,而两只手的动作则千奇百怪,有的抱拳,有的成掌,还有的呈兰花指状。伴随着这些手势,黑人四周环绕着众多叶子,形态也是各异,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这部分第一页的最上方,有一行小字写着“以意化力,摘花成器,可取敌首于千里”,除此之外别无他字。之前他嫌字多,现在却又恨说明文字太少,以至根本看不明白。
  他盯住那句话默念了好几遍,又反复琢磨下面的图画,最后终于悟出点门道。
  所谓“以意化力”,大概和叶欢说过的运用意念差不多。而“摘花成器”就是用意念驱使手边能取到的东西作为武器攻击敌人,倒不一定非得是真正的花草。
  想到这一点,一千不禁有些兴奋。运用意念一向是他的强项,如果再配上阎王的图例,一定会让训练突飞猛进。
  
  从此,除了每天送投生册,一千再次将自己禁锢在了机要室,开始尝试练习“摘叶飞花”。
  练功地点他选在了高尔夫球馆,那里有为数众多的高尔夫球和坚固的球网,很适合用来练那门可能会造成极大破坏的功夫。
  因此,之前一直闲置的球馆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只是使用的后果很惨不忍睹。球网补了又补,人造草皮破得东一块西一块,仿佛被虫蛀过一般。而那些可怜的高尔夫球不久就开始大批阵亡,2000不得不每天都补充进新的替死鬼,以满足自己主人日益疯狂的消耗。
  伴随着这些破坏,一千的收获大大增加,由最初只能驱使一只高尔夫球,到后来已能利用小球布成各种攻击阵形,中间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而已。
  虽然训练成果显著,但在他看来仍存在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运球的速度不够快,还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性,不能在球数众多的情况下精确驱使指定的某个小球等等。而且击中目标后,破碎小球产生的粉尘和碎屑也很讨厌,总是让他忍不住打喷嚏,有时不得不一边捂住口鼻一边练习,这也部分影响了进度和心情。
  
  然而,不管存在多少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却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继续练下去,也没有什么能打击到他的执念。或者说,除了练功,他想不出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柳兰君不要他,叶欢对他说“何必执着”,开阳在讨厌地纠缠,还有这间死寂的机要室将他冰冷地封闭了起来。何况,就算他能够出去,也不可能
  将心事向朋友们倾诉,让自己的烦恼也成为他们的烦恼。因此,不知不觉间,他便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一个狂热的只知道练功的独鬼。
  对此,他没有做任何徒劳的自怜,因为日常练习已经占去了大部分时间,剩下的仅够他做些必需的清洁和休息,根本没时间再去干别的。
  唯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的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的烦恼,以及那些与自己有关的对象。而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重新爬起来去练习,直至精疲力竭,连大脑都停止了运转。
  有时,想某个人,不如不想来得好;不想某个人,又不如根本忘记的好;而忘记某个人,却是最难做到的。他也同样做不到
  
  在训练过程中,2000始终陪伴着一千。补充高尔夫球,修补破损的球网,将大洞小洞的草皮移出球馆……凡是主人需要,它几乎没有办不到的事情,而且会尽快完成。
  但它现在不怎么开口,似乎自上次被一千问到开阳后,它就开始变得心事重重的,连一向喜欢的唠叨都久不行其道了。而一千只顾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勤修苦练上,没有更多精力去关注其他,所以也就没能发觉它的变化。
  这天晚上,一千成功地完成了一个新的攻击阵形,还将钢丝网打出几十个小洞,完全不能再继续使用了。这让他很得意,决定放自己假,早早上床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功过于疲劳或是兴奋,他已有多日不曾睡好过,早就感觉精力有些不济,现在总算是找到了个合理的偷懒借口。
  洗得浑身上下香喷喷的,他跳上床,拍松枕头,然后倒在上面合起双眼。
  
  可能是因为比平日睡得早,虽然已经很累了,但他一时半会居然睡不着。他只好翻个身,头枕在胳膊上看2000磨磨蹭蹭地将自己脱下来的衣服折叠好搁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解床帐的系带。
  “2000,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他想了想问道。2000不对头,很不对头,平时它干活很麻利,根本不会像今天这样拖拉。
  2000的机械手停在床幔上,似乎没想到会被主人问及自己的心事。
  等了一阵没有得到回应,他失望地打个哈欠,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你是不是觉得,小棉……很傻?为武曲星君,连命都不要了。”
  此时2000却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它的嗓音很低,语气带着丝忧伤。
  一千睁开困顿的双眼,费力地琢磨一下,才说:“不,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2000沉默片刻,轻声说,“晚安。”
  “晚安。”一千含糊地嘟嚷一句,翻个身,重又闭上眼睛。
  放好床帐,熄灭室内的大灯小灯,只留床头一盏夜间灯,2000轻手轻脚地收起机械手再无声息。
  
  已是凌晨三点了,一千趴在松软的大床上感觉很困,很想立刻入睡,可是睡意反而如同前些天那样离他越来越远。
  翻过无数次身后,他无奈地睁开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望着帐顶,接着琢磨方才练的武功。
  可能是孟婆放在他身上的那缕灵力仍在起作用,或者是阎王红珠的力量,他总感觉这些天自己运用意念时越来越得心应手。有时心思刚转,结果就出现了,根本不需要花费力气。他不知道照这样练下去,还要多久才可以同开阳一搏,才可以在他面前不再势弱。
  之前一千从不知道受制于人的感觉会如此令他难以忍受,即便是被明鬼戏弄,他也没有真正感到羞辱。可是现在,他不能忍受开阳哪怕一点点的轻视和为所欲为,更不能忍受开阳对柳兰君的冒犯。
  得知开阳接近自己的真正目的后,他就已经对这个不老实待在天界、四处乱逛的所谓天帝“马夫”厌恶到了极点。
  
  



96、第九十五章 鬼梦连连(上)

96、第九十五章 鬼梦连连(上) 。。。 
 
 
  
  还有几天就是地藏菩萨的圣诞,伍伍为准备可能会派上用场的见面礼很感苦恼,虽然他每年都会为此苦恼一次。
  最初,他雄心勃勃地打算刺血手抄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可是又想到菩萨未必会高兴看到这么一本充满血腥味的东西,只好作罢。
  后来见有鬼魂用毛线编织的法袍很是实用和美观,他又突发奇想准备亲自为菩萨制一件法袍。不过,编织技术对他而言难度太大,结果也没弄成。
  反复修改了无数次主意后,他老老实实地将那本抄录了无数遍,却仍是记不全内容的《本愿经》一笔一划再次誊写在最干净的白纸上,还仔细打好了格子。
  送给菩萨的礼物可以不昂贵、不新潮,但一定要用全部的诚心。他吃力地用拇指食指捉住小毛笔,努力将自己那笔歪歪扭扭的字写出整齐来。
  
  写出一头汗,正准备搁笔放松一下僵硬的手指,宿舍门忽然被推开了。伍伍抬起头,随后就瞪圆了眼睛。
  来的是一千。不过,他此刻的模样很残:小脸消瘦蜡黄,两个眼窝周围有淡淡的黑晕,头发也比任何一次见到时都要凌乱。
  “我的佛祖!一千,你没出什么事吧?”伍伍惊呼一声,起身准备迎上去,手里仍举着那管毛笔。
  “唔,没什么事,就是没睡好。”一千不在意地回答,自行坐到那张兼做书桌、椅子的光板木床上,伸手拍拍他的腰,“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怀疑地皱眉打量他几眼,伍伍勉强依言坐下,将笔搁回笔架。
  
  “那个,我打算去见菩萨,先过来问问你有没有要说要带的,省得你又像上次那样事后知道了后悔。”一千有气无力地说明来意,抬手捂嘴打个哈欠。
  “去,去,去见,菩,菩萨?”伍伍口吃地反问,大脸泛起了红晕,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光,
  “对。”一千白他一眼,无奈,“伍伍,菩萨其实很平易的,你用不着这么激动。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太不知好歹了。”
  听了他的话,伍伍显得很尴尬,急忙掩饰地走到角落那堆抄录的经文前,手忙脚乱地翻找东西。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一千略微有点出神,表情依旧困顿。
  继前一阵子莫名其妙失眠后,最近,他又开始做之前的那些怪梦。每每从梦中惊醒,他都是一头大汗,然后再也难以入眠,也不敢再睡着。
  
  “这,这个,”伍伍将一本薄薄的《心经》捧到一千面前,脸上的红晕越发浓厚,“麻烦你交给菩萨,就说,就说……”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脸上的红色也慢慢退去,最后默默地转身将小册子仍放进那堆手抄经文里去。
  “怎么了,伍伍?”一千回过神,诧异地看着他的举动。
  “算了,等我自己见到菩萨时再说吧。菩萨怎么可能收别人代转的东西?我要用诚心亲自送去。”伍伍闷声闷气地回答,趴回床沿重新执起毛笔继续抄写《本愿经》。
  一千默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伍伍不是不想让他代转东西,菩萨也肯定不会不收。问题是,伍伍不相信自己与菩萨的缘分,所以不敢。他明白,但绝不会去学伍伍,虽然他已经在事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了。
  
  “唯空”寺外冷清如故,乌瓦泥墙破败依旧,能清楚地听见远处安全环保司洒水车驶过街道时播放的音乐声。一千观望片刻,迟疑地继续走向寺门。
  虽然小巷很僻静,但在他前面不远处却有捆小山似的干麦秸正不紧不慢地朝前移动着,而且因为体积过于巨大,根本看不到背负它的是什么角色。
  一千跟在它后面,歪头皱眉打量着,心里直犯嘀咕,弄不明白这么多麦秸能有什么用处。
  那座麦秸小山“哗啦、哗啦”地拖过坑洼不平的路面,忽而在寺前掉个头,露出一直被遮住的那人侧影,原来是一千曾见过的不悟小和尚。
  但小和尚此刻的法相却很有些狼狈:脸上沾着块脏黑,灰僧袍上落满麦秸碎屑,甚至连芒鞋都像是才从土堆里挖出来似的全是黄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这个灰头土脑的孩子就是上次那个衣衫整洁的粉嫩小沙弥。
  
  感到有人在打量自己,不悟机警地扭头,发现了跟在身后的一千,他不由瞪起了水当当的大眼睛。
  “喂,又是你!没事干总往我们这儿跑什么跑?熊猫!”他没好气地冲一千喊道,顺手抹了把脸,结果自己就变成了小花猫,和熊猫归了同一纲。
  “关你什么事?我是来找菩萨的,又不是找你?”一千也恶声恶气地吼回去,脚下紧走几步,准备超过他。
  不悟急忙将身体一横挡住他的路,翻个白眼继续质问:“敢问,你是哪家神圣?想见菩萨就能见?也不事先打听打听,本家菩萨很有空招呼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
  被他念叨得心烦,一千从怀里掏出那本《本愿经》向前一递,然后一言不发地望着对方。
  看清那本几乎碰上自己鼻尖的经书,不悟住了口,掉头往寺里走,麦捆将两扇破木门撞得“哐啷”乱响。
  收起经书,一千理了理衣服,慢慢跟进去。
  
  小院里那间主禅房的门仍是大敞的,里面一团漆黑。不悟不理会一千,只顾背着麦秸走进自己净室,然后再次甩上门。
  不过,一千并没去在意他的这些举动,而是走到那间主禅房门前站住,犹豫着如何才能进去。
  门槛上黑影一闪,谛听快速窜了出来。它在一千脚边转了几圈,抬起脑袋仰望着他,金红色的瞳孔通透明亮,隐约闪烁着傲气。
  一千弯下腰将手伸给它,脸上浮起一个惊讶的微笑。
  “谛听,你还记得我?好久不见。”
  谛听用嘴碰了碰那只手掌,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似是对他问候的回答。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摸摸就好了,这些毛真的很好看。”一千略感失望地收回手。
  再看他一眼,谛听掉头跑进禅房,漆黑卷曲的皮毛像乌云一样浮动飞扬。
  
  “进来吧。”
  室内响起那个熟悉的嗓音,语气也如同一千第一次听到时那样从容慈悲。
  他的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仿佛心底里所有的伤心委屈都在这一刻被连根挖了出来,然后成倍地释放。
  “贫僧已等候施主很久了。”
  菩萨继续在禅房里温声说道,嗓音仿佛有股安慰人心的魔力,让一千稍微清醒了一些。
  压抑住满腔复杂的情绪,他胡乱抹了把脸,迈步走进去。
  
  菩萨端坐莲台,右手结甘露印,左手持檀陀,浑身散发出祥和的柔光,耐心地等待他走到自己面前。
  “菩萨,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特来求教。”
  恭敬地行过礼,一千说出此行的目的,一面伸手去摸怀里那本经书。但他却摸了个空,那本刚给不悟看过的《本愿经》居然不见了。他惶惶然抬头,愕然发现那本经书已经搁在了莲台上。
  “说来听听,你有何不可解之事?”
  端详着他,菩萨慢慢问道,眼神温柔而悲悯。
  一千咬了咬嘴唇,脸上显出极度迷茫和忧伤和神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微抬眼望向菩萨,他的嗓音低细,语意犹疑,似是仍拿不定主意要将话说到哪种程度才最合适。
  菩萨没有出声,那双温柔慈悲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了然,似是完全明白对方此时欲说还休的原因。一千看得鼻子一酸,垂下头急急地开始诉说。
  “这些天,我一直在做梦。那些梦我从前都梦到过,可是……在梦里,我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有时候,我还会梦见自己附在一个人身上。我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那个人的长相。我,我还看见了一个人,有人说那是我的前世,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晚上,我一合上眼,这些梦就会出现,有时是完整的一个,有时又会相互穿叉。可是,不管是完整的,还是不完整,它们都像是真的一样。有时候,我会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又是……我觉得很累,心情也,很糟,什么事都没办法静心去做。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怎样去面对,面对一些……朋友。菩萨,您知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断断续续说完近日一直在困扰自己的这些梦境,一千感觉头有些发晕,手也开始抽筋。他攥紧拳头,低头望向脚下,恰好与谛听仰视的脸对个正着。
  谛听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金红色的瞳孔里充满担忧。
  
  “贫僧知道你是谁。”
  菩萨悦耳的嗓音清晰地响起,一千激动地抬起头,随后又在听到下面的话后失望地塌下了肩膀,“但现在却不便告知施主。因为时机尚未到,多言于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谛听回头看看菩萨,低吼一声,吼声里隐含暴躁。
  冲谛听微微摇头,菩萨法相端庄,法眼慈悲。谛听不响了,低头蹭蹭一千的裤腿,似是也有点灰心丧气。
  “虽然贫僧现在不便告知施主的来历,却有一句话想送给施主。”菩萨看向他,含笑轻语。
  “什么话?”一千勉强问道。
  “天地本无无本之末,施主当观自在心,勿为外相所扰,方可无垢无净。”
  一千凝神琢磨这句话,半晌似有所悟,但神情却显得更加迷惑了。
  
  “心既已倦,当一卧疗忧。”
  见状,菩萨并不发问,而是忽然提出个意外的建议。
  随着菩萨的话音,不悟小和尚头顶一卷麦秸草席走进禅房,先恭谨地向上行礼,方展开席子安置在屋角的背风处。一切打点妥当后,他默默躬身退出,并不看一千。
  呆呆地注视着那领仿佛仍散发出淡淡清香的新编草席,一千这才明白小和尚的恶劣态度从何而来,因而再次对菩萨的先知先觉佩服得五体投地。
  谛听用头拱了拱他的小腿肚子,似在催促。菩萨则安然合起双眼,开始低声颂经。一千仔细听了听,原来是伍伍也念过的《多心经》。
  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低吟中,他机械地躺到那领草席上去。他还从未睡过这种“床垫”,对它薄得似张纸的厚度很有些怀疑。
  
  草席看着薄,其实躺在上面倒并不觉得硌,而且真有一股新鲜的干草清香,令人闻了身心一轻,不知不觉就放松了精神。
  虽然内心仍在琢磨菩萨让自己睡在禅房的用意,但多日不曾睡过好觉的一千躺在这领极适宜睡眠的草席上,很快就有了睡意。他睡眼朦胧地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白光里的菩萨,还有一直陪着自己的谛听,缓缓闭上了眼睛。
  见一千睡着了,谛听不知打哪儿叼来一袭被单盖在他身上,然后卧倒在莲花台下抖了抖耳朵。
  菩萨微睁眼淡然一笑,伸手摸摸它的黑脑袋。
  谛听低吼一声,将下巴枕在两条前腿上,默不做声地注视着一千,目光忧虑。
  
  水花四溅,晶莹透明的水帘后掠过一只水鸟的影子,漂亮的羽毛和红色的脚掌令一千睁大了眼睛。
  无边无际的湖水泛着完美的弧形波纹,一丛丛低矮的芦苇沿岸而生,不时有柔软的芦花飘飞过视野。
  一千极目远眺,可是目力所及处,仍是接天的湖水与芦苇,而那只突然出现的水鸟却离奇地失踪了。
  他一低头,湖面上就映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并不是他的,但也不陌生,而是像曾见过似的。那人五官清奇,有着柔细修长的双眉,精光四射的眸子,整张脸仿若天神般不怒自威光耀夺目。他身披黑色铁甲,结实的胸甲上有个转轮标志;头上那顶黑铁盔垂着黑色的长缨,正在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似乎也很意外看到一千,那人挑起长眉,将手中那把方天画戟横在身前。
  
  “你是,谁?”
  注视着水中人影,一千低声问道,觉得那人是如此熟悉,名字几乎能够脱口而出,却一时忘记了究竟是哪几个字。
  水中人也困惑地回望他,微启双唇问出同样的问题:“你是,谁?”
  “我……”
  只吐出一个字,他就迟疑地放弃了回答。在没有做那些怪梦和遇到开阳之前,他很清楚自己是谁,但现在……
  “你叫什么名字?”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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