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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相公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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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奴妇!”屏风后,陡传一声震喝,国师的宽阔身影大步迈出,气势凌人,“胆敢诬陷本国……贫僧,满嘴荒诞,当真愚顽不灵!”
    “国师?”张嬷嬷一瑟,随即想到此时不是他死便是她亡,性命攸关,不可轻忽,“国师,老奴说得有错吗?老奴的确是依您指示行事!您说良少夫人是个妖妇,恐怕会为祸人间,要老奴助您一臂之力。老奴的一切行动,皆是出于对杭夏的忠诚,还有对您的信奉,您……”
    国师目瞪欲裂,“你这奴妇,信口开河,可恶至极!”
    “国师,您可不能矢口否认啊。老奴替您担着不要紧,但您不能不念老奴的好……”
    “刁妇,好大的胆……贫僧不介意让那日情景重现!”
    “国师您……”
    杭天予肘放椅柄之上,单手支颊,冷眼旁观这一幕好戏。
    而与被公主请到府内赏花的国后同在隔间的罗缜,则甚觉好笑。
    人触着人生而有之的劣性时,不管修为何等高深,都会暴露无遗。这些人,生下时亦是赤子无瑕,但浸进了染缸,便被染出不一的杂色。所以,她的之心便尤显珍稀可贵。
    “……这……这太荒唐了!”国后听到那一声高过一声的互讦,气白了端庄的凤颜,柔荑击案,“来人,将那个老奴收进宫奴库,贬为最贱籍的粪奴!将国师交由国君亲自发落!”
    

  




第二十八章 脱困逢君5

    堂堂国师,公主嬷嬷,起那等的纷争,不可谓不是丑事。是以,国后虽处理得锐利果断,仍不免颜面无光。
    “良少夫人,本宫甚为抱歉。你所受的囚禁之苦,本宫定当补偿。就算本宫欠你一个人情,今后有需要之处,只管来找本宫。”
    “谢国后。” 罗缜想,若自己在此时提出解除公主与之心的婚约,不知国后的凤颜会如何变换。
    “对了,良少夫人,不知珍珠和之心相处得怎么样?这一对俊男美女……”
    看罢,来了。罗缜覆睫,淡哂不语。
    “……哦。”国后瞥见这女子如此淡然暗讥的神色,不由有几分讪然,“这些事不急,就让他们多相处些日子。本宫听说,珍珠很喜欢你,是不是?”
    “民妇与公主的确处得很愉快。公主天真乖巧,会惹人不自主的疼爱。”
    “这便好。”国后满意一笑,“……对了,良少夫人,本宫娘家有门亲戚是做丝绸生意的,近段时间,一直在寻找新的供货商。本宫听说良少夫人的娘家便是玉夏国最大的绸缎商,这桩生意交给你如何?”
    这才对嘛。她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既想对她示好,便要使她有利可图不是?“国后御赐罗家这个生财良机,罗家自是高兴。不过,既然是商家往来,便按商家的规矩走,须先让国后的贵亲验看罗家的货。验过了,再商谈不迟。”
    “你做事当真是妥帖。”国后对这女子的赏识更进一层,“良家乃皇商,你又如此喜爱公主,我们已不是外人。今后见本宫,你不必行平民的大礼,自称时也不必一再强调‘民妇’。本宫赐你一面腰牌,可随时进宫见本宫,本宫就拿你当成妹妹来疼。”
    “谢国后恩赏。”“妹妹”在此,虽不禁一触,但所能带来的,定然利益不小,罗缜笑纳了。
    

  




第二十八章 脱困逢君6

    既然是国后的疼爱,罗缜便不会浪费,回府第一事,即知会了绮儿,由她负责与国后贵戚洽商诸事。可是谁能想到,绮儿这一趟洽商,不仅赚回了钱财滚滚,也洽回了罗三小姐的一株桃花盛开。那自是后话,暂且搁下。
    “姐姐,姐姐!”珍珠小鹿般蹦跳扑来,后面几个宫女左支右挡的护囿。
    罗缜接稳了这只美丽的小鹿,“小公主,今天还好吗?”
    “没有姐姐,不好!”珍珠娇嗔着,小脑袋向罗缜怀里钻去。不想,被一只大手揪着后衣领提离了地面。
    “你离之心的娘子远点!”
    “啊呀啊呀……”珍珠穿着小靴的两只纤足悬空踢踏,小手张惶四张,“坏之心,快放珍珠下来!”
    “你离之心的娘子远远的,之心就会放开你!”
    “……之心你坏,珍珠讨厌你!”
    “之心也讨厌你!很讨厌你!”
    “良少夫人,这……”宫女们自然知道这位对公主毫不客气的男子是谁,不敢有任何逾矩,但主子被人这样毫无尊贵地提拉着,总不能视若无睹。
    “之心,将公主放下来。”
    “不放!”
    “不放?”罗缜美眸浅眯:这呆子是长了脾气还是胆子?“你说不放?”
    之心哀哀怨怨望着娘子,扁着红唇,“娘子疼珍珠,不疼之心,之心很不高兴!”
    “不高兴你便打算永远提着公主不放?”
    “娘子疼之心,之心就放!”
    这个相公啊,怎越来越让她……“放了公主罢。”
    “娘子疼之心?”
    “……是。”
    “娘子不疼珍珠?”
    “……是。”
    “喔!”之心大喜,将手中的小公主扔了,便来抱他的娘子,“珍儿好好,之心喜欢珍儿!”
    “……哇……好痛……”尽管被宫女们迅速搀起,但被之心掷得小臀着地的公主仍疼得大哭,泪流滂沱中,小嘴犹叨叨不绝,“……哇……之心坏,珍珠讨厌之心!哇……”
    罗缜见小公主哭得可怜,才想伸手,“珍珠……”
    “娘子,不要理她!”之心搂着娘子掉头就走,“走啦,之心刚缂完丝喔,珍儿去看看之心缂得好不好。之心缂了牡丹姐姐哦,很漂亮喔。”
    这呆子是在企图哄骗她吗?罗缜抿哂,贪看呆子努力想要将自己骗倒的模样,当真就把公主忘了,脚步甘愿被这呆子“骗”去。
    他们身后,撇开哭闹失落的小公主不说,几丛青竹之后,露出范程父子身影。
    “爹,您确定她当真是……”
    “是。”
    “……那如何是好呢?”范程锁眉成川,愁了,“恩人娘子竟然是……怎会如此?这如何是好?”
    “能如何?”范畴声线平缓,“该如何便如何。”
    “……您想如何?”范程迫声问。
    “我还在想。”
    “这事要不要告诉姐姐?”
    “暂且不要。”
    “爹不会伤害恩人罢?”
    “他是你的恩人,不是吗?”
    范程暗瞅父亲面色,其上无澜,难度喜怒,心底不由惴惴,却不知该如何界定心情所向:是该让娘的魂魄早一点回归躯体,还是劝爹忍耐等恩公娘子寿终正寝?
    

  




第二十八章 脱困逢君7

    “娘子,账册之心看完了。”
    “乖。”罗缜心思还在账面上的数字间打转,随口应他。
    “娘子,你喜欢之心是不是?”
    “是。”
    “最喜欢之心是不是?”
    “是。”
    “娘子只喜欢之心好不好?”
    “……好。”
    “那亲亲好不好?”
    “……好。”
    之心嘻开薄唇,凑上脑袋,在娘子香腮上啄了一口。
    罗缜腾出一手敷衍地拍拍他的头顶,眼光仍未从账面上的数字上移开。
    之心得亲了香泽,向浮在窗外的人影得意地鼓鼓颊,“娘子,再亲好不好?”
    “……好……嗯?”罗缜应过了,方意识到这呆子问了什么,仰首才要叱他,嘴儿却被他捉个正着。罗缜虽认为在书房甚是不宜,但想及自己才有惊无险度过一劫,之心粘她亦是正常,所以,准他亲个过瘾。
    “娘子……”
    罗缜掀起被呆子吮得艳色生春的朱唇,一笑莞尔,“臭呆子,亲都亲了,为什么还这么委屈地看着我?”
    “之心喜欢娘子。”
    “我知道啊。”这话没将她的耳朵磨出茧,怕也把呆子的嘴皮磨薄了好不好。
    “之心只喜欢娘子。”
    “我也知道啊。”这话,她也是百听不厌呢。
    “娘子也只喜欢之心,不管娘子以前喜欢谁,现在只喜欢之心!”
    以前喜欢谁……罗缜一挑秀眉,“绮儿吓你了?”
    她以为,是罗绮觉得她这位宝贝相公有待吓唬三两下以助茁壮成长,便将之前她与江北鸿的过往添描了几笔讲给了他听。于是,这呆子便自己吓唬起自己来。
    “绮儿没吓之心,但是之心怕哦。”
    “怕什么?”
    “怕娘子不要之心!”
    傻瓜。罗缜轻吻他长长眼睫一下,“你不听我的话去见姚依依的时候,我的确想过你再不听话,我便不要你。”
    “之心不喜欢依依,不喜欢别人,娘子也不喜欢别人,对不对?”
    “绮儿既然没有吓你,我哪有什么别人?臭相公净胡思乱想了是不是?”
    没有别人喔。之心大喜,“那娘子已经不喜欢范畴了是不是?”
    范畴?罗缜柳眉在心思翻动前已颦起,“怎么会说到他?”
    “娘子以前喜欢他啊……”
    罗缜眉颦得更紧,眸内浮上疑惑,更有愠意,“我何时喜欢过他?”
    “咦?娘子不知道哦。”之心俊脸上先是茫然,后突然大喜,“娘子真的不知道哦。”
    “我从没有喜欢过他,知道什么?”罗缜指狠狠点他额心,“我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专注痴情的相公不爱,去喜欢一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种?臭相公再敢怀疑我与他有什么纠葛,我不饶你哦。”
    “嘻……”之心得意地向窗外人撇撇唇,抱紧娘子再索香吻。
    而窗外人范畴,单掌猛地握拳击上窗棂。那砰然的大声惊了罗缜,“什么声音……”
    “娘子,不管啦,亲得好好……”
    “似乎是风吹倒了花盆,你去看看……”
    “不要看啦,之心让风哥哥扶起来就好,快来亲亲!”
    “臭呆子……”
    

  




第二十九章 心属吾君1

    范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忍得住,这个女人凭什么以他妻子的灵魂诉诸对他的“不喜欢”?
    “你想做什么?欲以法力强逼生魂?”他方有移动,有“人”挡他去路。
    范畴冷颜相凝,“纵算这样,又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
    “那是范某妻子的东西,旁人无权占据。”
    “你错了,那个生魂并不专属于你的妻子。在上一世,它属于你的妻子。转世后,便属于另一个人。你若因修炼得法拥有了无边阳寿就枉顾了轮回之道,强索他人生魂,便属杀生。杀生者罪在不赦,你想遭天谴魂飞魄散吗?”
    “若范某真要做,你以为你拦得住?”
    “未必罢,若我祖孙三人联手,结果未可知。而且,你若当真敢逆天而行以硬法索人魂魄,这个魂魄也不能注入你妻子体内,反会使阳寿未终的魂魄被禁枉死城,无法超生。”
    “阁下的语气,会使我误会阁下是主管生死的阎王。”
    “我虽非阎王,但这些事还能粗通一二。”
    之心蓦地仰首:风爷爷,他想做什么?
    “索你夫人的魂魄。”
    ……他想杀娘子?
    “对,便是杀。”
    他他他他讨厌!风爷爷,你必须保护娘子,不然之心会生气!会很生气!
    “那是自然,纵然不是为了你的夫人,这等恶行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范畴冷哼一声,飞身遁去。他的确想过硬取那女子魂魄,放回妻子体内。但是,他也明白她是妻子的转世,取了她的魂,便是取了她的命。从另一面来说,等同他亲手杀死了妻子……他做不到!但,总有其他办法……
    “姐姐,姐姐,救命,救命啦……”罗绮俏颜苦皱,纤足急掀,奔进内室,推开正偎着姐姐学绣的珍珠,将自己与珍珠差不多纤薄的娇小躯体塞进姐姐怀里,“姐姐,快救救绮儿,绮儿要死了!”
    是不是该恭喜绮儿桃花朵朵开呢?罗缜嫣唇抿出幸灾乐祸的笑靥,凉凉声道:“国后的表弟当真如此烦人?”
    “姐姐,你的表情告诉绮儿,你很不疼你的妹子哦。”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家的三妞魅力如斯,我能说什么呢?”
    国后给的商机,罗家女人自然会好好把握。翌日,罗绮赴商,不想,竟被前去接洽的国后远亲表弟晁宁“格外赏识”。若这位皇家亲戚是位仗势欺人的豪客倒也易于对付,使人无奈的是,此晁姓仁兄竟也算是个俊朗人物,除却求取青睐时有些微的咄咄逼势,待人接事亦算谦谦有礼,纵使罗缜有心请玉韶相助,也指摘不出这位贵公子的不是之处。
    “我一再告诉他我不喜欢他,他却说我喜不喜欢是我的自由,尽管请便,同理可证,我也不能阻止他喜欢我。我请他别再随着我,他却说路在每个人脚下,我尽管走我的路,他也尽管走他的,之所以同行,是因为我们要走的路恰巧是一条路……这个人,令人好生无力,是不是?哎呀,你让开啦,姐姐是我的。”罗绮把又要粘来的珍珠公主拒开,一人独占姐姐怀抱,“姐姐快给绮儿想想办法,那样的人,该如何打发?”
    不好打发呢。“你当真讨厌晁公子到不得不打发的地步?”
    “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呐。”
    “不如,你换一种办法应对。你拿他当一个普通朋友对待,别去管他对你是恋慕还是欣赏。若做了朋友,以你的性子,你反更能拿捏尺寸。相信一位久求不下的美人乐意先以朋友之道相处,晁公子不会拒绝才对。不过,若你认为那个人做你的朋友都不够格,你已厌恶他到极点,姐姐我会想办法替你驱赶……”
    罗绮忖思良久,摇首,“扪心自问,他有才识有修养,若不是他的自说自话惹恼了我,做朋友还是可以啦。”
    “既如此,就试着做做朋友罢?”罗缜轻抚幼妹云鬓,“也省得你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反使自己烦恼。”
    罗绮思忖片刻,叹道:“哎,仔细想来,那个晁宁并不让人讨厌。只是我自己无心情事,才易怒易恼,迁责他人。就依姐姐罢,以朋友待之,先将生意谈下来,罗家的女儿不管到何时,都不能忘了无利不往的商家本旨。”
    罗缜笑言:“很好,我家的绮儿又回来了。”
    实则,为人姐者,她另有一番心机。
    绮儿与玉无树之间,如今算是处在了僵持状态。这样暧昧难清的情形,无利绮儿的未来。不管是断是续,是合是分,总要有个清楚明白的了结,绮儿才好布排未来人生。若那个晁宁的出现可使这滩死水活流,亦无不可。哪怕到最后仍不能使事情起变,至少让这位晁公子稍稍分散绮儿的心思也好,也免得小丫头一味沉浸情殇,瘦了俏美小脸,损了慧灵心肠,还要在人前佯装坚强。
    

  




第二十九章 心属吾君2

    秋末冬初,百木凋零,良家的花园内,依然有珍稀菊种绽放,金灿灿好不喜人。之心裹着娘子缝制的锦缎长袍,与他的新朋友落座其中,相谈好是热闹。
    “六六,你来看,之心新缂的字哦。”
    “这当真是你缂的?”
    “对喔。”
    “因为你会缂这些,所以你家娘子喜欢上了你?”
    “之心不会缂时,娘子就喜欢之心,但之心会缂后,娘子更喜欢之心了。”之心晃头晃脑,恨不得生出一条尾巴来摇摇,以显摆一番自己的好心情。
    看人家如此春风得意,杭念雁心摇神动啊。良之心如此纯稚的一人,也把那样难缠的女人娶到了,怎自己就对付不了范颖那刁钻女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杭念雁吟出缂丝上的字,那美好情景于他却是无限渺茫,更觉懊丧,“良之心,你说范颖那女人到底在别扭什么啊?”
    “她在生你的气啊。”
    “可是,本王已经在百般讨好她了,她还想怎样?”
    之心摇头,“你这样不行哦,六六,你不能做一点点就烦了哦。你烧过范颖啊,范颖当然会很生气,你要拼命求拼命求才可以。你若不拼命求,范颖是不会嫁给你的啦。”
    “哎。”杭念雁愁眉苦脸挤坐至之心所坐的石凳上,“本王真是佩服你啊,你那个娘子那般不好对付,你都娶到了,而且还对你千般万般的好。本王无话可说。”
    “这事你已经说过了啦。”六六好笨,同样的话总是拣来说,难怪范颖不理他哦。
    “良之心,我问你一件事。”
    “说啊。”
    “难道你没有做过让你家娘子伤心的事?”
    “没有!”之心骄傲地仰颌,“之心没有做过让娘子伤心的事!”
    “怎么可能?她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之心让娘子生过气哦,可是之心不会让娘子伤心……”之心言间抬脸,却见娉儿领着一道熟影走过,“六六,那个人之心有点讨厌哦!他曾站得离娘子好近哦……”
    

  




第二十九章 心属吾君3

    那人,不止之心讨厌,六王爷更讨厌。那个人见了范颖后,先是惊怔,后是惊喜。
    来者,玉夏国二皇子玉无树是也。
    罗缜望着轩内因乍见范颖暂忘了初衷的玉家皇子,摇首浅喟:这桩纠缠是越来越纠结了呢。
    之心将下颌支在娘子瘦弱肩头,“娘子,你不要看他。你看他,之心生气喔。”
    怕你哦。“你的六六朋友呢?”
    “他在那边,正对着范颖运气。”
    顺着他的手指,罗缜瞄见了丁香树下径自“运气”郁悴的杭念雁。
    “娘子,六六明明很生气,为什么不冲上去,赶走那个人?”
    “因为他不是你啊。他认为自己的面子重要啊。”有几个人会像相公,只会依着自己心里的渴望行事?
    “那六六好可怜,不能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好可怜。”
    “的确可怜。”但罗缜并不同情,至于玉无树,则只能静观其变了。
    范颖的姿色天下无双,迄今见过范颖无动于衷的,只有良家兄弟。若范颖的无心都能使玉无树心起他意,那便只能说,绮儿并非玉无树最对的那人,而玉无树也绝不是绮儿的一世良偶。若如此,便该早做绝断,早行各路。虽然对情窦初开的绮儿,定然会有伤害,但人生五味,谁能不尝?就让绮儿真正长大罢。
    “娘子,六六好可怜,之心去安慰他好不好?”
    罗缜斜瞥呆子,“又去喝酒?”
    “嘻。”之心咧嘴,“之心不会喝醉啦。若再醉了,娘子就不喜欢哦,之心不醉啦。”
    “你为何会那样喜欢他?”
    嗯?罗缜止步,看清眼前人后,微揖一礼,“范居士,我听令爱说,你已经离开良府了。”
    “我离开良府,只是想想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走下一步。”范畴目色幽深,神情凝重,“你为何会喜欢良之心?”
    罗缜柳眉稍颦,“敢问范居士,您是以什么身份来诘询罗缜夫妻间的事?”
    “仅仅是一碗孟婆汤,便当真消去了你千余年的记忆?”
    “……什么意思?”
    “我曾向你说,我五百年来寻遍天下,亦寻不到爱妻魂魄。”范畴向前一步,罗缜下意识向后一退,其间递出的排拒令他面容一窒,“尽管这五百年来无声无息,但我始终相信我能与她重逢。我坚信,我终能找回珍儿。”
    “……珍儿?”
    “不错,吾妻藏珍。自与珍儿定情之夜,我便叫她‘珍儿’。”
    ……那又如何?且,在一个女子面前谈论他夫妻间的过往绯事,不觉唐突?
    范畴眼芒扫过她持疑的秀美娇靥,“初识珍儿时,珍儿还是一只不识愁滋味的小狐,镇日游戏在山林之间,无拘而快活。我带她拜月茹素,修道炼身,终有所成。我以为,我们当真可如誓言所说,永远恩爱相守。”
    一抹讥讽挂上罗缜眉际。虽如此,但于别人间的情感,她无意置喙是非。
    “颖儿为情所扰,终酿杀身之祸,珍儿为救她受火焚身。我赶到时,珍儿已身躯残破,我虽将自己的真气尽数贯于她体内,仍见他魂魄难承肉体之痛,离体而去。我夜奔千里,与骊山老怪大战三日,方赢回了那具可医死人活白骨的千年冰玉棺,使珍儿的娇躯复原,面容宛生。但魂魄仍不能归位。我释出与珍儿定情所用的百合檀香,当每有所感赶至一处时,反觉她离我更远。”
    他语间悲凉发自肺腑,而罗缜却一脸平淡,波澜不兴。她并没有兴趣窥人隐秘,更不明白这人何以将他夫妻间的情事讲与她听。只是,他话没说完,出于教养她也不能掉头掩耳而去。也许,她不该因范畴的“博爱”天性对他先持一份成见,受情所苦的范妻都已无怨无悔,她又何必多事。
    “风雨之夜,我偶遇月老,遂小酌夜话。我请月老助我找寻珍儿,方惊知,她竟已弃我转世。我自然不信,逼着酒醉的月老给我实证。于是,在月老的通天镜中,我睹到了珍儿随鬼差赴至阴间,喝下孟婆汤,且服收仙草,再世为人等情景。我眼睁睁望着她与人相恋,为妻为母,眼睁睁望着她为别的男子伤心惹泪,动心动情……我想不到,世上还有何事更能使人受万箭攒心之痛!”
    罗缜听得累了,遂到旁寻了个园内随处可见的藤编矮座,倚着座旁松干,聆听这位多情男儿对亡妻的真心倾告。
    她从容无波的仪止,却使范畴动怒,“听了这些,难道你心底就无半丝涟漪?你以为你端出如此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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