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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景生(正文完结)-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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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一般的小口径火炮绝对没问题,你们看——”,小花儿带着他们来到舷边,指着干舷的结构进一步讲解:“华青号的装甲厚九厘米,装甲后由大肋木支撑,是真正的铁甲战舰,它的两层甲板和船艏艉共装有六十台滑膛炮,可发射三十六斤重的炮弹,不等东夷海寇靠近,就可以远距离将其击沉!”
  
  明霄和小许均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设想过世上还有如此威猛的战舰,此时看着华青号上的各种设施装备,都只觉如置身梦中,不可思议。
  
  “怪不得东夷寇船被你的华青号炸成了齑粉,尸骨无存。”许君翔感慨不已,想起那个水勇的关于雷神的猜测,不觉失笑,哪里真有雷神呢,这里倒是有一位战神!
  
  “杜承徽,关于这船的操控,以及各种设置装备的应用,特别是各种火器的使用,还要请您为我们详细讲解演练,这些个设施都是我们从所未见的。真要熟练运用,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不知殿下——”许君翔转身,审慎地轻声问道:“不知殿下可否应允臣的请求,请杜承徽在台州水师多留一些时日,君翔还有许多不解之处需要向他请教。”
  
  看着小许与昨天天渊之别的态度,明霄心里甜丝丝的,但一想到可能要暂时与景生分开就又蹙起了眉头,“君翔,我们会经常过来的,你也不要急这一天两天的,对了——”明霄侧眸一眼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唐怡和杜薰,眼睛一亮,“这里不是有两位现成的教官嘛,就请这位杜管……舰长给各位水师将领讲习一下吧。”
  
  “责无旁贷。”杜薰立刻立正回答。
  
  许君翔看着华青号上的杜氏水勇,他们个个都军容整肃,态度俨然,不禁由衷赞叹:“杜承徽,你带的兵,很特别,竟然还有女将,真是失敬,当初我还不知道小怡姑娘懂船呢。”
  
  “——我吗?”唐怡笑指着自己,“我是万金油,又叫螺丝钉,拧在哪里就要在哪里发光发热。”
  
  “呃?”明霄和君翔都有点不明所以,回头看着她。
  
  “……呵呵……小怡确实是我们大华岛的珍宝,从教育到日常事务管理,哪样事都离不开她。”小花儿边领着他们参观,边夸奖唐怡,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小怡,我要的那件东西你带来了吗?”
  
  唐怡笑着点点头,“我这就去拿。”说着便跑下船舱。
  
  明霄疑问地看看景生,小花儿神秘地眨眨眼,悄声说:“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明霄惊叫,这些天所有的惊喜,太多的快乐,已经令他有点无所适从了,幸福来的如此迅疾,就像现在海上的长风和烈阳,无所不在,环围着他,“景生,太多礼物了,我……我却什么都没给你。”明霄心里浮起一丝酸楚,仿佛是蜜里掉落的一粒盐,“除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承徽名号,我……什么都没有给你。”明霄的声音越来越低,已近乎耳语,幸亏君翔跑去下层甲板看炮了,不然这话还真是万难出口。
  
  “阿鸾,此生有你,足以!”小花儿凝视着明霄,寸寸眸光寸寸心,一望千年,那是从时光长河的彼岸跨越而来的牵念。
  
  “咳咳——”轻咳声在身后响起,唐怡走上前来,递给小花儿一个象牙镂刻的长扁盒子,竟好像是由一整块象牙雕刻而成,质地莹白,镂雕高妙,光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明霄惊异地低头看着,只见小花儿轻轻打开盒盖,
  
  ——啊!明霄不禁低呼出声,象牙盒子内的黑丝绒上躺着一把精巧绝伦的小火枪,整个枪身都由象牙做成,其上还镶嵌着小小颗的红蓝宝石,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枪管银亮,不知由什么做成。小花儿从盒子里拿起那把小火枪放到明霄的手上,“喜欢吗?昨晚我不是说特别准备了好东西给你嘛。”
  
  明霄掂量着手里的微型火枪,爱不释手,着迷地反复看着,“景生,这是……是什么火铳……也是火绳打火的吗……我怎么没看到药锅呢……”明霄对火器颇为在意,神机营也是由他力主一手建立的,可是如此精巧的火铳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花儿拿起那把小火枪,逐一讲解,“阿鸾,这是我为你特定的一把撞击式转轮燧发枪,又被称为左轮手枪,完全不同于火绳枪,比一般的转轮打火枪也更先进,这是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一个国家发明的,你看,他们取掉了那个容易出问题的发条钢轮,而是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在传火孔边有一击砧,阿鸾,在你需要射击时,就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点火药,就射击成功了。过程简便,也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
  
  “真的那么神奇吗?我只用过火铳,这……这左轮手枪怎么使呢?”明霄好奇极了,武器就像是男人的玩具,令每一个男人着迷,连刚从下层甲板上来的许君翔都凑了过来,当他看到那把袖珍火枪眼睛顿时一亮,恨不得能将小花儿手中的火枪拿过来把玩一番。
  
  小花儿抬眸巡视着,忽然手指华青号旁边一艘战船桅杆上悬挂的风旗,那红色小旗是战船航行时用来测定风向风速的,“就用那个做标靶吧,我试发给你们看看,”说着他脚下微一用力便飞身跃上了指挥室旁的甲板,居高而立,淡墨锦袍的衣袂在晨风中猎猎飘荡,明霄,君翔,唐怡和所有在场的水勇将领都仰头望向他,只见他右手持枪,抬臂平举,精确瞄准了六十米开外的那面小旗,那一瞬,大家心中都有点恍惚,仿佛临风端立的杜华,峻拔飘逸,随时都将如鹏鸟般振翅飞去,
  
  ——砰砰!电光石火间,枪声大响,尖啸刺耳,红色小旗应声而落,人们刚要轰然叫好,喊声已冲口而出却又被惊怖地堵回喉中,他们看到:——迅疾坠落的红色旗帜竟带起一蓬赤浓血雾急雨般抛洒而下,那……那个刚才还端立船头的挺拔身影在飞溅的血雾中迅速消融淡化,穿额而过炸响在他头颅中的那颗铅弹像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身体,使他于瞬间皮消肉散寸骨无存,只余漫天弥地的血雨,一道紫光龙隐龙现,乍然而起,从赤色迷雾中飞窜爆射,直上云霄,倏忽间便去的没了踪影。
  
  时光,于瞬间冻结,冰寒刺骨,前一刻的欢欣笑语,摒声静气,在此时已烧成灰烬,所有的人,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陶勇石塑,大张着嘴,狠狠瞪着眼,望穿苍穹却再也望不到那个卓尔不群的身影,他是光,他是电,是飞旋的青烟,消散了肉身,在血雾中扶摇直上天穹!
  
  “——景生——景生——景生——景生——”明霄凄厉大喊,冲口而出的却只是破碎的低喃,眼前一片赤红,鼻端却嗅到了景生独有的浓烈馥郁的芳香,如最绚烂的华彩,如最澎湃的潮汐,激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青……青鸾……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许君翔扑倒在明霄的脚边,惊怖战栗地仰头望着他,只见明霄呆定地瞪视着天空,两行赤红血泪缓缓地溢出眼眶,瞬间便蜿蜒而下,滑落面颊颈项,滴入襟口,玉色纱裳上便像开出了一朵朵血花,殷红斑斑。
  
  “……景生……你们看到景生了吗……你们看到景生了吗……他在哪里……景生在哪里……”明霄徒劳地望着虚空,一遍一遍地嘶声大喊,直到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嘴唇还努力地翕和着,妄图发声。君翔一跃而起,猛地将明霄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鸾哥儿……鸾哥儿……鸾哥儿……”君翔的声音悲痛欲绝,却仿佛仍然无法掩盖明霄无声的诘问,——景生,你在哪里?!
  
  唐怡从震惊中勉强恢复,她飞跃上指挥室的甲板,发现在满地的血渍点滴间躺着那把象牙手枪,血色侵染进枪身,莹白的象牙上只如朱笔点染过一般,泪水忽地冲出眼眶,唐怡哭得涕泪纵横,却发不出悲声,所有的沉痛悲哀,所有的惊惧悸怖都压在心上,只一瞬便将心脏压得破裂粉碎。
  
  “……不好了……不好了……谢管领吞枪自裁了……他……”万籁俱寂中,一个水勇大叫着跑上舷梯,却一下子惊愣地呆住,没说出口的话猛地呛进喉咙,憋得他满脸紫涨。
  
  “你说什么?”唐怡从指挥室飞跃而下,奔到那个水勇跟前,“你说谁吞枪自杀了?”
  
  “谢……谢管领……就在那边……”水勇看到华青号上的情形,早吓得浑身哆嗦,话也说不清只用手往旁边的战船上指着。
  
  “刚才还有谁在那船上?”唐怡厉声问道。
  
  “二……二殿下……”水勇嘶哑的声音却如打破魔咒的回答,血泪涌流的明霄一掌推开紧抱着他的许君翔,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往声音处奔来,嘴唇蠕动,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唐怡看得心如刀割,跑上前一把拦住他,“阿鸾,别急,你别急,会搞清楚的,我……一定帮你把景生找回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唐怡振声疾呼,一边掏出绢帕迅速系裹住明霄的双眼,“阿鸾,你闭上眼睛,不要再看了,什么都别看了。”
  
  明霄乖乖地闭上眼睛,依靠着唐怡,嘴唇却不断不断地开阖,唐怡使劲点头,热泪滚滚而下,“……嗯……嗯……我知道……阿鸾……他走不远的……我们去把他找回来……放心吧……他走不远的……”
  
  明霄紧绷的心弦瞬间断裂,他踉跄着猛地向后倒下,坠入黑暗的梦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字虐到我自己了,是我的报应,——阿鸾,自幼孤苦,景生是他得到过的最好的珍宝,得到了,又失去了,可能比从未得到过的更惨痛,为此,浮一大白~~,此时再看前面几章,大家也会别有感触的。
鉴于我现在双眼通红,就表砸砖了,太疼了呀! 
……………………………………………………


                  《花景生》多云 ˇ第八十五章ˇ 
  
  七月流火,大夏都城东安在烈日下疲惫而缓慢地燃烧,皇城内宫的殿阁楼宇像漂浮在蒸腾的烈焰烟汽上,抖动着微微变形。早朝刚过,大夏皇太后卫无暇快步走在宫道的回廊之上,北方狂躁的暑气从金砖上弥漫而起,烧灼着她的双脚,
  
  “端午,你去咸安殿看看,皇上好点没有,早上苦脸不是来回说皇上不得劲嘛。”无暇皱紧了眉头,轻声吩咐着,今天早朝上瑞王又开始兴风作浪,大放厥词。说什么成帝十七岁的生辰快到了,虚岁也有十八了,早该是行冠礼之年了,竟有一些糊涂老臣随声附和,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口悠闲皇粮吃着,早忘了东南西北,——阿璃那身子,若是冠礼亲政了,不是荒废了朝政便是累病不起。
  
  “娘娘,您先别担心,许是皇上昨晚多吃了蜜瓜闹胃了。”端午紧跟着无暇,劝解着,心里却一清二楚自家郡主担忧的绝不仅仅是皇上缺席早朝之事,望着无暇秀美而疲倦的面容,端午深深叹息,——娘娘那两道紧蹙的长眉迟早拧在一起,再也解不开了。
  
  眼看着就要到太后寝宫翎坤殿了,已有小宫女们纷纷迎上前来问安,就在这时,几个人影疯了似的从斜刺里冲了过来,他们迅疾的脚步带起疾风,将凝滞的暑气搅成了一个热旋,猛地将太后一行人卷携而入,不得脱身。
  
  “娘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皇上……”随着热浪猛袭而来的还有惊惶已极的喊声,像无数尖锐的蜂芒刺入众人的耳中,无暇倏地顿住脚步,踉跄着一把撑住廊柱,却仍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不好了……皇上!
  
  端午早腾身而起飞奔过去拦住了疯跑过来的几个内侍,啪地一声脆响,端午已抡起巴掌将领头的内侍扇了一个跟头,嘴里狠声低吼:“什么混帐话也敢乱叫,都活得腻味了是吧?”声音虽犀利,端午的心却早已紧缩成一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捏住,眼看就要捏碎了,“快些说点人话,捡紧要的说,到底是怎么的了?”
  
  无暇不言不动,只虚望着在明晃晃烈日下漂浮的殿阁,——她心惊胆颤地等着这一天降临似乎已经等了一辈子,她已经近乎麻木,感觉不到多少痛楚,华璃脆弱的生命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悲伤,“说吧,皇上怎么不好了……”无暇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端午的眼角却一下子飞出泪花。
  
  那三个报讯的内侍已跪倒在地,脸上涕泪纵横,哆嗦着嘴唇断续答道:“今儿早上吃过早膳,皇上忽然觉得闷,奴婢们便陪着皇上去放风筝,就在刚才那……那风筝……不知怎么刮了树枝……就……就缠住了……那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才给皇上做的会摆尾的金鱼……皇上很喜欢……我们捣鼓了半天也没扯下来……皇上急了……非要亲自上树去取……奴婢们拦不住……结果……结果……”回话的小内侍哇地一声哭出来,吓得脸色煞白。
  
  “——结果如何?”端午和无暇同时惊问,前者是无限的痛楚,后者的痛楚中却掺杂了深刻的无奈和悲凉,“结果怎样?”无暇再次发问,声调惨淡。
  
  “结果还没够着风筝,皇上就一失手摔了下来,愁眉本在后面护着陛下的,也没挡住,一起掉下来,摔得头破血流,皇上他……他不省人事了……”小内侍还没说完已被端午拎着领口扯起来,提着往咸安殿奔去,“叫太医了没有?都是谁守着呢?”
  
  无暇紧跟在端午身后,却觉得脚下坚硬的金砖地变得软如棉絮,踩在上面整个人都直往下陷,不停地陷落,永无止境!心却已经提到了喉咙口,仿佛一张嘴,那颗疲惫的心就会冲口而出。
  
  咸安殿巍峨的剪影在日光下摇晃着,看在眼中,恍惚的便如张着巨口的恶兽,无暇忽然一跤跌倒,一口气堵在心口接不上,眼前就变得迷蒙黯淡,
  
  “娘娘……娘娘……”紧跟其后的两位年长宫女跑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她驾着往前奔,刚到殿门,就见太医院医正张彦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看到太后,一下子愣住,随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了。端午,无暇见状齐齐停下脚步,随即端午将手中拎着的小内侍往地上一扔,便死咬着牙抢进殿去了。
  
  太后无暇,默立在宫殿巨大的檐影下,低头看着浑身颤抖的老医正,双眼干涸,竟没有一滴泪水,慢慢开口:“皇上……皇上可是不中用了?”话音淡定,似乎那不是一个研皮挫骨的问话,而是一个业已成真的噩梦。
  
  须发皆白的老人没有回话,低垂的头颅砰砰地磕在金砖地上,触目惊心。无暇点点头,再点点头,抬手整理了一下发髻,仿佛每次上朝前整理容妆一般,搀扶着她的宫女看在眼只觉得惊悚不已,娘娘……娘娘的样子看起来竟似解脱 了一般。
  
  “——皇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叫喊忽地从内殿传出,殿门外的众人好像被利器击中了一般纷纷后退,只有无暇毅然走入咸安大殿,脚步迟缓,——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惧怕,可以恐慌,可以忧虑的了,最大的灾难早在十七年前的那个夏夜就已拉开了序幕,此时,已是剧终,不用谢幕她就可以退场了,一会儿,她就会和阿璃一起归返地府,阿璟还在那边等着她们呢。
  
  “——皇上——皇上——你——”端午一声紧似一声的呼唤遥遥传来,卫无暇转过回廊,哗地推开咸安殿内寝沉重的楠木殿门。
  
  ——唔!一股极之馥郁鲜活的芬芳扑面而来,那么充沛而隽永,氤氲飘荡在整个空间,无暇不禁猛地呆住,继而便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巨大的龙榻边,愁眉,苦脸和端午都跪在榻旁,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榻上躺卧的那个单薄的身影。
  
  “端午……端午姑姑……”景生吃力地睁开双眼,看到面前娟秀的女官,不禁脱口而出,低唤着她的名字,这一声呼唤像化解魔咒的答案,又像点击了电脑键盘上的某个神秘的按键,使他空空如也的大脑于瞬间被输入了无数信息字符,好像刚刚经过格式化的硬盘,正逐步恢复记忆,旧有的文档软件正被一一重装输入,但是……景生抬手抚额……在壅塞而来的记忆狂潮中似乎……似乎丢失了什么,有一朵雪白的记忆浪花正迅速远去,抓也抓不住!
  
  他的前额内忽地生出一股锐痛,异常凶悍,景生被迫闭上双眼,攥紧双拳等待疼痛退却,脑海里翻涌而上的是沉淀了几千年的岁月:——除夕夜,香港浅水湾灯彩璀璨,在那艘晨阳号上,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酒里加了他为自己特制的毒药,唇角浮起最清醒的笑,说道:“小阳,敬你!后会无期!” 然后便举杯一饮而尽。原来,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不曾忘记,前世,他是方家继子方景生,死得毫无价值;今世,他是大夏成帝华璃,活得毫无光彩,白白拖累了娘亲,——啊!娘亲!景生蓦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向榻侧,
  
  “……娘亲……母后……”景生口中低喃,心头却滑过一丝钝痛,好似欢喜雀跃又似怅然若失,到底为了什么?当他要细细追究时头颅中又炸开难以忍受的疼痛,“……嗯……疼……”景生重又闭上双眼。
  
  听着阿璃恍惚的呼唤,看着他痛楚不已的表情,无暇却觉欣喜若狂,——阿璃——阿璃应该还有救!
  
  “张彦,张医正,你……你快来看看皇上!”端午一叠声地喊着,泪如泉涌,她刚进殿时华璃已处于弥留状态,脸上血色尽失,气息全无,可倏然间,好像有一道玄紫微光照亮龙榻,随即便嗅到华美的芳香,紧接着阿璃就睁开了双眼,“——张医正,你快来呀!”端午失控地喊着,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平定她狂跳的心。
  
  张彦惊惶莫名地跑进内殿,一眼便看到华璃血色渐渐丰盈的面色,老头儿鼻子深嗅,——咦?刚刚内寝并没有用香呀!这奇丽香味又是从何而来?不觉更加惶惑,他趋步上前,跪在端午身边。
  
  “张医正,皇上……皇上看起来似乎头疼难耐,你再给把把脉。”此时卫无暇已经镇定下来,她起身坐在龙榻边,将华璃颊边汗湿的碎发捋了捋,缓声问道。
  
  张彦恭敬地拿起华璃的右手腕,搭指请脉,殿内众人全都摒声静气地凝注着他,生怕错过老人家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只见张老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眉眼舒展,一会儿又似疑惑,一会儿又茅塞顿开了一般,最后,脸上显出欢喜惊异的神情,额上汗珠滚滚,双眼却笑得微微眯了起来,
  
  “恭喜太后,皇上此时已无大碍,脉象平稳有力,沛沛然似活泉涌动,臣还是第一次请到这样的脉,奇哉!奇哉!”张医正摇头晃脑,如置身梦中,整个世界已于瞬间颠倒,祸福安危只存于一线之间,刚才还阴霾凄绝的空气此时已变得清新甘甜,正负间大家早在死亡边缘转了一遭。
  
  卫无暇深吸口气,狂喜地感受着那活泼跳跃的香氛,——那——那正是发自华璃的胸臆之间。
  
  “张医正,那为何皇上头疼不已呢?可有良方救治?”卫无暇拿起枕边的绢帕,轻轻地抹去华璃额上的细汗。
  
  景生一动不动地躺着,当丝绢抚上额头,那里便隐隐痛疼,难道有什么记忆被过滤消除了?脑海里充斥着前世今生的过往,景生忽然对自己旧有的生活感觉无比隔阂,真是太荒唐了,竟会为了一个风筝爬树攀够,不顾危险,这不仅仅是玩物丧志,更是不负责任,好像……好像和自己的本性有莫大的冲突,想及此,心中郁闷焦灼,景生的额上又冒出冷汗。
  
  “你看看,张医正,皇上疼得一直额冒虚汗。”端午接了卫无暇的话,脸现忧急。
  
  “回太后,皇上今日从高处跌落,头部受伤,一时难免头疼,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转的。”张彦泰然回答,“我再给皇上拟个止痛安神的方子调理一下。”说着老人家就站起身,自有内侍伺候着他去写药方。
  
  “皇上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卫无暇俯身轻问,一边查看着他的容颜,看得越真切,越觉得恍惚,不可思议,总觉得阿璃此时的眸光和往日大不相同,
  
  “嗯,好了很多,只是偶尔会感觉头内隐痛。”景生低声回答,依然没有从回首往事的惊骇中恢复,——如同录影机倒带般从头回放,那些过往,如此幼稚轻狂,如此体虚力竭,似乎全部的生命都在等死中慢慢消磨, ——这——这难道真是今生的他吗?总觉得有什么遗漏,及其重大珍贵,但却不能回想,还没碰触到那个黑洞的边缘,他就已经感觉头疼欲裂了。“母后请不要担心了,我觉得精神比以往好了很多。”嘴里说着安慰的话,景生抬眸细细打量着娘亲,雾里看花一般,仿佛——仿佛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亲娘,她的模样依然美丽端庄,神态却疲乏不堪,这——这原本都是他万分熟悉的,为何今日看来却感觉像隔着一幅纱,似真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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