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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少年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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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要紧,如今跟在他锦绣公子身边了,岂能这般邋遢?
  好在他的讲究在于面料剪裁,色彩也追求低调,故此重穿虽则日日新衫,倒也不像暴发户。
  除此之外,即使是在路上,吃喝用度,食宿之处,都极尽舒适合宜。加之车行不速,重穿自觉这马车上的日子倒比前十几年都来的适意。何况随时随地,还有美男保镖养眼,笑语温言。
  沐浴在重千里春天般的微笑里,重穿赞叹:大少,真是八荒六合天下独一的极品奶妈啊。
  重千里没有读心术,所以对上少年熠熠发光的眼神,只当她是心生爱慕感激。
  他外表谦和,内里却养着一只孔雀。
  不明言不在意,实则哪个风流少年,能不倜傥自诩。今次千里送京娘,虽非临时起意,也推了若干要务,一路箪食瓢饮,都考虑周全,从来只有自己不能受委屈,能对他人这般,那是一百分的心思了。只是想不到这位京娘,给他下的鉴定书却是极品…奶妈。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一路上,也不是没有不和谐音。只是除了如厕洗浴,重千里寸步不离重穿身边,故而表面总是太平。有趣的是,过了十数日,路人看他们的眼光除了一贯的惊艳好奇外,尚多了几分鄙夷玩味。
  好在重千里抗干扰能力超强,而重穿在某些时候,脸皮极厚,两人都不求甚解。
  故而千里同鸳在一众江湖人眼中,绝对是已到了睥睨常伦,生死相许的地步了。
  如此一路向南,行了两月有余,但见当地人身形渐矮,皮肤日深,脸上轮廓也异于中原,饮食中多见鱼虾海鲜。
  不一日到得琼州境内,此地已可随处望见大海。
  至珠崖郡,两人弃了马车,改作船行。
  那船不大,却甚是结实,无多余装饰,结构精巧。
  船头刻印一片芦苇叶。
  摇橹船夫面貌是当地人,性子极沉稳,一路默然。
  重穿偷眼看来,必非寻常船夫。不过她只是个跟大少出来见世面的龙套,也不以为意。
  船行半日,到得一个岛上。
  果然水清沙幼,椰林树影。沙子细白如棉,水色层蓝叠翠。
  重穿仰头微笑。真好。
  重千里告诉他,岛名莫非。
  重穿想,这名定是岛上某位骚人所取,不是原配。
  这岛看似不大,中间有片林子,林子边建了一排几栋白色石屋,阳光下甚是漂亮。
  走进了看,那石头洁白而润,触之滑腻。
  据重千里介绍,这是此地特产,造屋冬暖夏凉,妙不可言。
  重穿啧啧称奇,想着之后几年自己就在此处安家,倒也欢喜。
  待走到中间那座最大的石屋院前,重千里停下,嘱咐道:“此处就是我给你介绍的那位异人住所。此人脾性古怪,我只将你带来这里,至于他是否收你,或是教你几分,却看你个人造化了。”
  重穿见他难得面色郑重,点点头。
  既然是异人,泰半脾气古怪;如果他情商够高,也不至于独居天涯海岛。
  依照武侠小说定律,稀奇的功夫,总要费些周折才能学到。
  反正她本无所求,能学多少,几时学到,原也无可无不可。
  进得院里,重千里拉了下墙角的麻绳,只听得一阵“丁玲”声响,一个穿着白麻短袍的童子急急奔出。
  “十八!”
  “啊,千里公子!”那小童十五六岁年纪,面色黝黑,憨头憨脑,一对眼黑如点漆,可惜有些斗鸡,见到重千里,满脸喜色。“今日就到了?胡师傅接到你的传书,这段时间都没敢出远门,此刻正在厅里呢,你快进去吧!”
  重千里摸摸他脑袋,状甚亲昵。“十八长高不少了!”拉过身后看热闹的重穿,“给你介绍个小朋友,她叫重穿,以后可要好好相处。”
  那叫“十八”的小童好奇又不甚友好地打量了一下重穿,“是千里公子的朋友么?胡师傅可不喜欢有外人来岛。”
  重穿心说物以类聚,看这小家伙就知道此间主人必不好相与。
  脸上却挤出一副天真笑颜:“你叫十八?真是好名字。”
  “我的名字是你随便叫得的?”十八竖起两道浓眉。
  本来颇有气势,可惜天生对眼,看在重穿眼里,只有强忍笑意。
  “名字不就是拿来叫的么。”看在要拜师的份上,忍。
  “好了,两个都莫淘气。小穿,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
  重千里哭笑不得,却也不敢贸然就把重穿带进屋。
  “哦。”
  “十八,小穿是个姑娘。你现在大了,男子汉是要保护女子的,不许欺负她。”重千里回头又嘱咐了十八一句,转身进屋。
  “你是个姑娘?”小对眼挑眉打量重穿。
  重穿不看他,其实是不敢看,怕笑场。心里默念小对眼十遍。
  “你哪里像个姑娘?长得又难看。”
  重穿还是不看他,心里默念死小对眼十遍。
  安慰自己,一个小对眼,看人眼光能正常吗,他说我难看,就是好看。
  十八挑衅失败,索性凑过去端详她。
  这一下,那黑白分明的小对眼就放大笔直地对着自己,一个没忍住,噗哧一声,喷了十八一脸口水。
  十八气得急忙后退,以袖擦脸。“恶心,恶心。”
  哪里像个姑娘!正待发脾气,里面人喊,“十八带小穿进来吧。”
  脸颊鼓鼓地,哼一声。“你,跟我来!”
  重穿暗笑,严肃脸色,跟着十八进了客厅。
  却见重千里和一个小胡子老头站在厅里。
  重千里脸上又有喜色,又有担忧。
  那老头子长得古怪,明明眉清目秀,却留了把德行的小胡子。
  比一般人清秀,也比一般人猥琐。
  见重穿饶有兴趣如此大胆地扫射他,小胡子眼里电闪雷鸣,搞得重穿一个激灵。
  “小穿,快来拜见胡笳前辈。”
  重穿答应一声,上前跪拜,脆叫一声。“师傅。”
  小胡子抽口冷气。该说这小子聪明呢,还是脸皮厚?
  哼了一声,甩甩袖子,就这么自顾自进了内室。
  那小童十八立时跳到重穿面前,龇牙咧嘴:“你你你,真是厚脸皮!谁是你师傅!”
  跟着进了内室。
  重穿瞪眼,不是来拜他为师的吗?怎么感觉她吃了小胡子豆腐一样。
  重千里笑叹口气,将她拉起。“小穿,我有急事需离开一阵,少则半月,迟则两月,你好自为之。”从怀里拿出一柄绿色鳄鱼皮的匕首,“这匕首是秋水同炉,名唤春波,岛上相对安宁,又有胡师傅护在你身边,不过还是留着它以备万一。”
  重穿接过,刚要道谢。身上一暖,却是重千里抱了他一下。
  旋即推开,微笑,离去。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重穿就这样莫名独自一个被晾在这陌生的厅堂,看着手里的春波冒冷汗。
  秋水,春波。
  明明很对仗,但为毛一个清秀,一个如此猥琐?小胡子取的名字?
  另,先别说自己是否有危险,重千里同志凭什嘛认为,那个小胡子就肯护在她身边了?
  这个地方,着实莫名其妙,应该改叫莫名岛。
  重穿皱起眉头,有点担心两个月后,自己是否还能有命见到大少。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很佩服敢追未完结文的同志。
    
    ☆、鲸吞双流连

  重穿独自在厅里,估摸已四个时辰了。
  天色渐暗。
  刚开始自然是站着的。既然没人搭理,也就不声不响。
  想来这是收徒必过的一关。
  需要他说话的时候,人家自然会说,犯不上把力气花在呼喊上。
  大约过得两个时辰,觉得有些不对劲,会不会,是嫌自己不够恭敬?
  回想以前看的武侠小说,那些怪人收徒,无论生死,总喜欢你下跪磕头。最好磕破头皮,才算有诚意。嗯,虽然丧气,既然诚心来求学,给师傅磕两个头也是应该的。
  于是自己独个喊一声:“徒儿重穿拜见师傅。”两脚一屈,跪下了。
  这一跪,又是两个时辰。
  没人出来交涉,也未闻人声。
  重穿不算沉不住气的人,只是一直跪着,膝盖颇有些痛麻。
  她能这般坚持,一来为相信大少所托,不想辜负了他一番心意;二来,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岛,没船没房的,独个走了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听里面,那小胡子老头和十八都没动静,倒比他还沉得住气。
  那小胡子老头性子看着就阴沉,十八却是个毛躁的,没可能四个时辰不冒一嗓子。
  呃,不会是出了意外吧?
  人跪得无聊,不由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
  甚至有小胡子走火入魔,一时狠手杀了十八的画面。
  小胡子一双干瘦鸡爪掐在十八油黑的脖子上,因用力而青筋直暴。
  十八的斗眼直往外突,对得更是厉害,嘴角泛沫,一脸不置信的表情: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卧底?想到这里不由打个冷战。
  (十八:我还没打冷战呢!你个毒妇。)
  不对不对,小胡子和十八相处显然有年,不可能突然凶性大发。这岛上人迹罕至,白屋里只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有一天,小胡子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沦陷在那付对眼里。
  然后十八伺候小胡子沐浴时,一下肌肤相接,眼神交缠,天地无光,万物复苏,我只有你,你只有我,胡子,十八!两人翻滚着掉进水里……
  重穿想着,又打了个冷战。
  与此同时,院子某处的胡子和十八也各打了一个喷嚏。
  重穿擦擦冷汗,又一想,别是里间另有出口吧。这么久功夫,不出声也得吃东西啊。
  要是人不在,自己这一跪给谁看啊。想到这里终于跪不住,慢慢扶着一个膝盖站起来,哇,腿软。
  既然都起来了,也不用多客气,自在厅里的花梨木椅子上坐下来。
  动动胳膊,揉揉腿,身子渐渐舒适了,肚里饥火却更甚。
  四处张望下,桌子上有套茶具,拿起来晃晃,却连水都没有一滴。小胡子忒也小气。
  人饿得狠了,盯着那花梨木桌子:“要是能结个梨来吃吃倒好。”
  自从魂落重家堡,因重复对吃最为讲究,倒把她的嘴也养刁了。待出得江湖,一路跟少艾,三少,到得哪处,不是尝尽当地特色美点,至于这次跟重千里下海,那更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还真没试过,一整日六七个时辰不吃东西。摁着肚子,难受得直想哼两声。
  重穿在厅里东翻西找,搜寻食物。一瞥眼,却见靠门的几案下堆着一团棉纸。
  也是饿急乱投食,毫不犹豫就揭起来。这一揭,真是大喜过望,热泪盈眶。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好东西在这等着我呢。
  棉纸下一堆长长圆圆的物事,各个生满倒刺。
  重穿随意捡起一个,抬手就往地上砸去。
  就在此时,似乎有人很轻微地嗤笑了一声。
  重穿早饿傻了,完全没有听见。
  看那东西虽然咧了个小口,却仍不好拿取,再一想,骂自己真蠢到家了,忘了大少留的宝贝。
  掏出春波,只一拉,那刺物默然绽开。
  哇,好刀好刀,还是大少想得周到。
  若是重千里知道自己送她的宝贝匕首居然派上了这样的用场,估计欲哭无泪。
  重穿等不得,赶紧拿手掏起一坨黄色软肉,往嘴里塞去。
  嗯嗯,馥郁芳香,绵软多汁,入得饿腹,格外甜美。
  没两下,就消灭了整只。
  此时,又有人啊了一声,声音不再轻微,充满了惊讶。
  这下重穿倒听见了,只是食字当头,没功夫理会,又抓起一个刺物照样开膛破肚,三下五下落了肚。
  腹中不再空虚,口角却益发干渴,早见那一堆里尚有几个黑忽忽的毛球,正是海岛佳果椰子。
  捧起一个,用匕首胡乱掏个洞,举过头顶喝起来。口开得急,汁液漏出来,身上甚是狼狈,但久渴之人,一尝到那入口的清甜爽润,顿觉美不胜收。
  重穿正想着做神仙也不过如此,喝够擦擦嘴,才发现面前早站着两人。
  胡子和十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之前世外高人般酷酷的胡子,用指点着她,似惊似喜。“你,你居然识得韶子!”
  重穿有点摸不得头脑。“勺子?什么勺子?”
  胡子指指被她连灭两个的一地狼籍。
  十八捂着鼻子,急道:“韶子就是老虎果,你都吃了两个了,莫说你不认得!”
  这个东西,模样狰狞,没见过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它能吃;兼且味道古怪浓烈,就算见过也知道它能吃的,也多半不敢吃。比如他十八,可以说是胆大的人了,只有被胡子嘲笑得实在气不过,才敢捏着鼻子囫囵吞过一口。到底后来还是忍不住,跑到没人地方干呕了半天,这个弱不禁风的臭小子,倒一气吃了两个。
  “哦,”重穿明白了,笑,“师傅说的是榴莲啊!榴莲我当然认得。”
  不但认得,前一世菲菲最爱吃的就是榴莲。为这个,每次自己都跟她打架。
  冰箱里放一个,那绝对是一窝端。咦,等等,为什么要打架?
  哦,我不是讨厌吃榴莲的吗?难道真是饿狠了。
  正疑惑,胡子皱起眉头问:“榴莲?你管这个叫榴莲?”
  重穿点头。“是,回师傅,这是我家乡一个叔叔起的名字。这叔叔有回带着一群侍从出海,有一天,在某个岛岸上发现了一堆奇果,就捡回去跟侍从一起品尝,谁知道一尝之下,大伙都很是喜欢,因为出海久了,众人都甚是想家,谁知吃了这个果子,连想家的念头都淡了许多。问那个叔叔这果叫什么名字,他就答是流连。”
  胡子怔怔听着,问道:“你这叔叔叫什么名儿?”
  重穿道:“郑和。”
  胡子点头:“他独个能走那么远,也算个人物。”说话时面色沉静,眼神幽怨,隐有哀伤。一时居然猥琐气息全无,显出一身名士派头来。见重穿看他,咧嘴笑:“榴莲这名字不错,难得你受得了它的味道。”
  重穿摇头:“师傅可知道,这果子在它家乡,被人当成果中之王,当地的女子最是喜欢。有句话说‘榴莲出,沙笼脱。’那沙龙就是当地女子穿的裙子,因为喜爱果子的味道,便是脱了裙子也肯换来吃。不识此味者,俗人也。”
  十八听到脱裙子,直翻白眼。“你哪儿像个姑娘!”
  那胡子却朗声大笑,抓着重穿胳膊道:“不识此味者,俗人也。说的好!说的好!我胡笳本已起誓,今生再不收徒,难得你这丫头合了我缘法,即刻给我磕三个响头,别白叫了这几声师傅。”
  眉眼间全是欢喜。
  重穿大喜,心想这下真是因饿得福,倒是省了不少事,当下跪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在上,请受弟子重穿一拜!”
  胡子点头,扶她起来。“好了,磕了这拜师头,日后不用这么多礼数,你师傅我顶不喜欢这些。”
  重穿心说那感情好,你徒弟我也顶不喜欢这些。
  面上只是一派天真恭敬。
  胡子摸着自己胡子,道:“为师名叫胡笳,也曾叱咤江湖,后来厌了,独个跑来岛上清净。这岛上除了林子里住了些原住民,就只有这陶陶居里住了我和十八两个。十八自小被我收养,但不是为师弟子,你另有两个师兄。”
  这胡笳最是个怪人。身世奇特,少小离家,江湖散淡,独居海外。
  重千里给他带来这个累赘,本来心里甚是不喜,耐不过那一个面子,不好直接拒绝,就想着晾晾她,叫人知难而退,等下次重千里回来带走了事。
  谁曾想十八暗中留意来报,说这少年甚是古怪。一个人被晾在那里,不惊不怒,不言不语。只是人也片刻不闲着,站没个站相,跪,又总面露古怪表情,还时不时咧嘴偷笑;再一会,倒四仰八叉摊到花梨木椅上,一脸逍遥的样子。
  嗯,这小子有点意思,不惊怒说明性子淡定,看得清自己立场;知道跪,说明有尊师重道的概念;不一直傻跪,又说明其人懂得变通;最后躺在椅子上,那是善于利用周遭环境,即随遇而安,又自得其乐。不由有些好奇,这小家伙倒不是见惯的那种一心想扬名天下的少年。
  再等片刻,听得十八在那又笑又叫,终于忍不住跑去看,一开始跟十八一样,以为她摔榴莲是为泄愤,正摇头要发飙,却见人狼吞虎咽,转眼就一气吃了两个韶果;吃完了还不够,又开了椰子解渴。
  说起这榴莲,本是他四海漂游时无意间尝之,谁知人跟果也讲缘分,居然一尝钟情。取了种子,特特在莫非岛上种下,费了多少心思,这两年终于开始结果,一年也不过四十余个。本来甚是宝贝,按理说重穿一气吃了两个,本该心痛。可这人痴起来,欣赏某个东西时,恨不能全天下人都知道它的好。不然当初也不会迫着十八千里他们吃。如今见重穿居然认得这果子,还吃得那么开心,又给了它另一个那样好听的名字,一时欢喜得不行。别说只是收她做徒弟,便是结拜兄弟他也是肯的。
  听十八在一边喃喃抱怨重穿吃没吃相,混不像个姑娘时,瞪了他一眼。
  “你小师妹放浪形骸,不拘俗理,正是性情中人。”
  十八气得,考,就因为她不怕臭,肯吃那东西,至于把她捧上天吗?
  还没回过味,又听胡笳道:“她折腾这一日也乏了,你去把西边厢房收拾一下,取些干净衣服,再备些热水饭食,让她沐浴享用。”又柔声嘱咐重穿,“榴莲虽好,不能当饭,你洗澡后再用些粥水,就歇了吧。关于我门中种种,明日得空再给你解释。”
  重穿鞠个躬,就随着气鼓鼓的十八去了。
  待终于洗澡换了衣服,喝了粥躺在床上,重穿呻吟一声,长呼一声舒服。
  回想今日,也算大有收获,不但成功拜师,看那胡子师傅,人还有趣不拘谨,十八同志虽则老是跟个风箱一样,但有过和重千斤那样别扭少年的相处经验,小小十八算得了啥呢,以后的日子应该不难过。想到三少,不由心里发酸。翻个身准备睡觉,却听见外间似乎有人说话。
  师傅不是说这陶陶居里就他和十八两个?正想着这人会是谁呢,十八推门进来,气哼哼地把一个物事扔到桌上,却是重千斤留给她的包裹。
  “我说小八,你就不能先敲敲门?”男女有别好吧?
  十八撇嘴:“你也算女人?”
  重穿懒得跟他计较,八卦要紧。从床上跃起。“外面谁说话?是什么客人?”
  十八瞪她一眼:“要紧客人。”想想加一句,“跟某些人不一样。”
  重穿笑,点头。“那是,你师妹我不拘俗理,哪是普通人比得的。”
  十八咬牙,握拳。“别的我不知道,你的脸皮绝对是普通人比不上的。”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重穿自己笑了一会,到底有些累,也就无力管闲事,猫上床睡了。
  昏昏沉沉里,只觉得痰气塞胸,胃滞腹胀,十分难受。想起身喝口水,才费力站起,提起茶壶,一阵天旋地转,脚跟发软,连壶带人摔在地上,不由“唉呦”一声。
  没一会儿,听得门响,却是十八听得动静过来:“怎么回事,人怎么睡地上去了!”
  正想说,你怎么又不敲门就进来了。明天一定得先去搞个门闩来。
  身子已经被抱回床上,一会儿面红汗出,神智迷糊。
  就听得耳边十八唧唧呱呱不知说了什么,一会儿人不见了。
  再过片刻,有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脉,接着,又拨了拨她的眼皮。
  “嗯,三少,别闹!”重穿难受地支吾一句。
  耳朵里听得一个声音,很温和又带着不耐烦。
  “他今日吃过什么东西?”
  “吃过一碗粥,哦,还吃了老虎果。”是十八的声音。
  “吃了老虎果?”那声音里有些惊讶之色。
  “是啊,还吃了两个呢!亏了她了。”十八愤愤。
  “吃了两个?”这回声音里隐有怒意了。
  “是啊,饿傻了。”
  “真是要吃不要命了。”
  “啊,不会吧,难不成老虎果还有毒?”
  “没毒,只是这果子最是燥热,她吃的量多,怪不得热痰内困,面红胃胀。加上身上原有些舟车劳顿,要不是身子底子好又碰上我,哼!”
  “那个,这小子,不,我小师妹不会没救了吧?”果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看床上人本来神采飞扬的小脸如此怏怏,十八的称谓也从这小子升级成了小师妹。
  重穿虽无力醒神,话却大概听在耳里,闻言突然反手抓住给她诊脉的那只手。
  那人显然吃了一惊,正要挣脱,却听这个贪吃半死的小子说:“有,有没有山竹,给我搞几个来。那东西正好克榴莲。”
  山竹,与榴莲合名为夫妻果。
  重穿记起当初在水果摊买榴莲的时候,好心的大婶提醒,说榴莲万不能吃多,若吃多了就吃两个山竹中和,也只有它解得了榴莲的热滞。想想自己当时也是饿昏头了,一时贪嘴,居然净吞了两个榴莲。
  她却不知道,那被他抓住手的人,听得她的话,却是大为吃惊。
  山竹这个东西,他也只是在书上看过,言其果肉性寒,若食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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