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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少年行-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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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右,向右,再向右。
  果然,那神秘的两层小楼就在眼前了。
  一层没有人。
  重穿和寒无衣拾级而上。
  踩到木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惊心动魄,嘎吱嘎吱的,好像踩到人的心底。
  小楼的二层是个装饰得很雅致的房间,其余并无特殊。
  不知道当时,戚东篱为什么护得跟不要命一样。
  正中大床上,斜靠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唇焦目散,正是胡笳。
  他怀里尚抱着一人,清面美须,双目紧闭,却是戚东篱。
  “师傅!”
  重穿和寒无衣两个同时叫出来,扑了过去。
  胡笳大人眼珠子朝他们翻一翻。
  “嘘!吵什么!”嘴巴努努怀里的人。“没看到他在睡觉么?”
  寒无衣脸如死灰。
  他一眼看出,自己的师傅,俨然也是中了相思风雨。
  重穿一愣,蹑手蹑脚走近。
  小声道:“师傅,二师兄也睡着了,让他们两个躺在一起吧。”
  胡笳的脸色,在看到重千里的时候变了。
  那眼睛里,透出无比沉重的哀伤。
  “真是个傻孩子。”
  寒无衣如坠冰窖。
  还指望师傅解救中毒的人,没想到,连他自己也中了道。
  静躺着的戚东篱,面目如此生动,比他平时,更多了一份解脱的喜悦。
  嗯,等等,喜悦?
  寒无衣突然问胡笳:“我师傅临昏迷前,是不是笑过?”
  胡笳看着他,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寒无衣着急问,“他当时可有说什么?”
  胡笳:“他说,没想到,我还是中了道。”
  寒无衣追问。“还有呢?”
  胡笳想一想。“哦,他还说,解道者,惟洗髓也。”
  “解道者,惟洗髓也。”寒无衣脸上闪过激动。
  “小重,你可记得,南南曾说,如果天下还有一个人能救千里公子,那个人就是你。”
  “我不相信她巴巴地把人给你送来,只是想成全你们见一面,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你曾说过,你在烟雨楼总部的时候,无恨楼主隔几日必取你的血。”寒无衣的脸色越来越兴奋。
  胡笳和重穿看了看对方,都有些动容。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寒无衣眼里晶光闪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相思风雨’,也就是‘道’的解药,就是练了《洗髓真经》的小重,你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虐开始……
    
    ☆、今夕复何夕

  重穿拉开手腕,鲜血很快灌满一只茶杯。
  “够了。”寒无衣捏住她脉搏,“还不知道是否有效,血多也不必急着浪费。”
  声音里有一丝难耐的尖刻。
  他拿着碗,扶起重千里的身子,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手倒血浆。
  血液毫无悬念地,顺嘴流下。
  “这样不行。”
  重穿接过血杯,含了一口,俯身对着重千里的嘴唇,一手捏住他下巴,慢慢将血浆推入。
  寒无衣别过了脸。
  可惜,重千里并未像一般古言小说里的男主一样,被女主万能的嘴撬动。
  重穿擦了擦唇角的血,眉头紧紧皱起。
  寒无衣沉吟。“或许,割开他的食管,把血从那里灌入?”
  重穿点头。“这法子是可以一试,只是药血进胃,能吸收的也有限。”
  寒无衣有疑问。“那要怎样算快?”
  重穿知道怎样算快。她手段药理不如寒无衣多矣,只是多了一千年的医学知识。
  “得想个法子,直接把药打入他的血液。”
  寒无衣动容。“如此当然好,但是如何打入?”
  重穿默然。没有针管,没有点滴器,如何导入?
  管子,最要紧的是管子。
  微一沉吟,有了主意。
  取了一只固发的银簪子,使阴劲用银针钻透了,拿春波削尖了一头,泡在梨花白里。
  又将手在梨花白里洗了,嘴巴也用梨花白漱了。
  然后,嘴叼住削尖的银簪那头,另一头插入微微斜倾的血杯,轻轻吸一口,松嘴,血自簪里缓缓流出,对准重千里手腕上静脉的位置,插入。
  血杯始终保持比银簪那头稍高,移动簪子倾斜角度以控制血液流速。
  看到这里,别说寒无衣眼珠瞪圆了,连一直恍惚的胡笳都凑过来,聚精会神地看着。
  “小徒儿居然还有这一手。”
  等三柱香的时间,终于一杯子血都注完了。
  重穿吁口气,用袖子擦擦额上细汗,一屁股坐在床上。
  寒无衣仔细端详重千里面色,也不知是否错觉,似乎比先前红润一些。
  转头,看重穿又取出春波欲划脉取血,赶紧扯住了她。“今日且住吧,观察过再做打算。”
  重穿愣愣地:“还没给戚先生注血呢。”
  寒无衣生气。“先别说你这法子是否管用,就算是,今日这一杯也足够了。反正中了‘道’的人,早一日晚一日都是一样的光景,不若慢慢来,对你身子好,对师傅他们也好。”
  胡笳也跟着劝:“可不是,小徒儿休要莽撞,你当你是血牛,我还不舍得把东篱给你做试验。”
  重穿嘴角一抽,想想他们说的也有些道理,就罢了。
  这一路舟车劳顿,加上心神不属,方才又失了血,找张卧榻一歪,就此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幽幽醒转。看身上,披了一件鹅黄袍子,淡淡药香里有股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味道,想是寒无衣怕她睡中着凉给盖上的。心头微微一暖。
  站起身,看床上躺着的重千里,静谧安详得仿佛一副山水画。不由痴了。
  “小徒儿。”
  身后有人唤她,却是胡笳。
  “无衣呢?”
  “他去准备吃食了。”胡笳笑,“你当我们真做神仙了?”
  重穿真佩服师傅大人,再苦痛的人生,他也能见缝插针地取乐。
  “师傅,这小楼,可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她是谁?”胡笳的声音半含笑意。
  “我母亲。”重穿淡淡加一句。
  “你来。”看她那么坦然,胡笳失去了嘲笑的意趣。拉着重穿到一副恨不能占了整个墙的画前面。“这就是你母亲。”
  重穿抬头,看着画中人,慢慢沁出了眼泪。
  虽然她换了发髻,穿着古旧仕女装,而且只露出半个面颊。
  但那勾人的妩媚和娴雅交织的姿仪,一看就知道是母亲。
  妈妈,隔了那么多岁月,那么遥远的时空,你还好吗?
  “她长得真美。”
  “是的。”胡笳眼里有哀伤,“你戚先生的画技,向来比不上为师,可只有这幅画,超出了我的水准。我这辈子也画不出来。”
  “因为作画的人,心中有情啊。”
  胡笳眼里有笑有泪,还有一丝难得见的骄傲。
  这骄傲,照亮了他的脸。
  “是,有情。”顿一顿,又说,“戚东篱把他一生的爱,都给了你母亲,最后,却选了我。”
  “是她,对不对?杀十八的人,害戚先生的人,是她吧?”
  胡笳沉默。
  重穿知道自己猜对了。一颗心有如铅重。
  为什么?
  上一世,母亲因为没有那样的能力,所以只能自伤;
  这一世,同样偏执的她,有着魔鬼一样的能力,杀伤值立刻大不一样。
  “戚先生,是因为保护你,中的‘道’吧?”
  不然,没道理他倒下了,胡笳大人还好好的。
  胡笳点点头,虽然丢人,但两滴清泪就此掉落。
  “可惜这里没有风……”
  重穿抱住师傅。“对不起。”把头埋在他怀里。
  都是我不好。
  脑袋上被敲了一记。“关你屁事?”胡笳大人带鼻音的鄙夷。“少来,好像什么事都是为了你一般。你还没那么重要。”
  重穿笑着撒娇。“就算是实话,师傅这么说,人家还是很受伤。”
  胡笳扯住她背上衣服往外拽。
  “我这身衣服很贵,可别蹭上你的鼻涕。”
  重穿立刻抄起他前襟,在鼻子下面大声擤起来。
  寒无衣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师徒滚打成一团的一幕。
  这情形,单纯美好一如从前,那时候没人受伤,也没人昏迷。
  片刻恍惚。
  然后,在看到那四只红彤彤的兔子眼里狼狈逃窜的痛时,一颗心又凉了下来。
  没有人会真的忘记,这屋里床上还躺着两个不知道能否醒过来的人,而这楼下,则躺着他们亲爱的十八,粗鲁又温柔的十八,他,肯定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胡师傅,小重,过来喝口粥。”他放下粥碗。
  “小米的,我特意炒焦了熬煮,可以养胃补血气。”
  胡笳和重穿对看一眼,都是一脸狐疑地坐下。
  重穿看看寒无衣。“你确定,这粥真的能吃?”
  寒无衣瞪她一眼。
  虽然他不是特意炒焦的小米,只是锅子热了以后,直接放了米,过半日,眼看黑烟四起,才想起该加点水。没想到歪打正着,炒焦的米熬的汤可以增补元气,正适合身子虚浮,失血未调的重穿。
  这粥的味道不敢保证,吃是肯定吃不死人的。
  笑话,他寒无衣到底是个神医级别的人物。
  拿起一碗,几乎是扔在重穿面前。“少废话,给我喝光它。”
  胡笳在旁边也催。“小徒儿,你就吃两口,师傅也饿了。”
  重穿白他一眼,瞧这居心叵测的。
  自己饿了,叫我吃。为什么,用来试试这粥能不能入人口。
  寒无衣哼一声,端起另一碗,扔在胡笳面前。
  “我数到三,你不吃我即刻倒了它。一,二……”
  胡笳哪敢等他数到三,立时捧起碗。“我吃,我吃还不行吗?得,我也不跟这打搅了,我去陪你师傅,这会子不见,估计要念叨我了。”捧着碗,急急奔出了房间。
  重穿在寒无衣的高压目光下,几口喝光了小米焦汤。
  寒无衣伸手,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重穿呆呆看着他。
  一阵子没留意,他居然瘦成这个样子了,下巴胡子拉茬,眼圈发黑。
  伸出来的手背上,有两个透明竂泡。
  重穿心里一窒。这该是刚才煮粥烫的吧。
  这样娇惯的一个少爷,真是难为他了。
  忍不住抓住那只手,从手腕里取了针,轻轻挑破那泡,敷上薄荷膏,用嘴微微吹着。
  眼皮抬起,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些怜惜,更多的,是疲惫。
  重穿心里慢慢卷上疼来,越积越重;用嘴唇贴住手背。
  “对不起。”
  站起身,从后面抱紧那个疲惫不堪的男人。
  “对不起,这些日子,叫你生受了。”
  那人身子有片刻僵硬,缓一缓,轻轻叹口气,手臂一扯,将她拉到面前,揽在怀里。
  “我不要紧,别担心。”
  ————————我是蒙古太奇线————————
  重穿看着面前的火光,双手合起,拜了几拜。
  浓眉对眼的爽朗少年,在海上冲她笑,笑得温暖无限。
  她和寒无衣将他埋在了群玉山下,一堆烂漫的花丛里。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十八,你是个大大的好人,死后必定要上天的,在天上可要规规矩矩,不要用你的小对眼到处乱看仙女啊!”
  “你小师妹我呢,也会努力做个好人,这样,来日在天上,就可以继续欺负你了。”
  跪低,将之前画好的自己跟十八相处的画像点着了。
  “十八,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画吧。天上仙女虽然多,没几个能有我这么漂亮的,你肯定不承认,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少女的脸,在火光里明灭,带着悲伤的欢喜。
  化成灰烬的,不光是十八的画像,还有跟他一起在莫非岛上,所有无忧无虑的天真岁月。
  ——————我是蒙大拿太奇线————————————————
  “师傅!师傅!快来看!”
  听到重穿激动到颤抖的声音,胡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头。
  “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看,二师兄额头上的红点,是不是浅了?”
  重穿手指轻抖,指着重千里白玉般光洁,弧形优美的额头。那上面,本来殷红如血的一点朱砂印,似乎浅淡了,眼下看去,倒像颗迷人的桃花痣,让沉睡的这张容颜,更添风流。
  “好像真的淡了。”胡笳眯着眼,仔细打量,胸口微微起伏。
  寒无衣不语,只把住重千里手腕处,半日,双目炯炯。
  “怎么样?”重穿和胡笳焦灼地看着他。
  “丝脉里,好像有洪脉的迹象。”
  “啊!”重穿这一下欢喜,如暴雨倾盆而至,头脑一时经受不住,身子软坐在床沿。
  眼睛溜溜地望着床上兀自昏睡的人。
  二师兄,你终于要醒了吗?
  这三日来,可能的时间,她都陪侍在重千里左右,不停寻些话跟他说。
  电视里不是演了吗?植物人也可以听到身边人说的话,会流泪,还能大战僵尸。
  植物人的力量不容小觑。
  忍不住伸出手,隔着空气,轻轻抚摸沉睡人的脸。每一丝轮廓,都镌刻着思念。
  醒来吧,二师兄,如果你可以醒来,把我所有的血给你,我也愿意。
  当重千里额头上的红印,浅得像早春最先绽放的那瓣桃花一样时,已经是输血后的第七日。
  这一日,重穿特意换上了十八岁生日那年,二师兄送给她的银蓝色冰绡裙子,梳着那一日的海棠髻,上面压着十八送的白玉簪。
  照例输了血,坐在重千里的床头,跟他讲话。
  讲着讲着累了,就那么趴着床沿,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脑袋。
  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明明醒了,却不敢睁开眼睛看。
  直到听到那天籁一般温润柔和的声音。
  “小穿,真的是你吗?”
  使出浑身的气力,才睁开眼,一睁开,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在一片朦胧里,有个很好看的人,轻声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重穿抓住那人的手,捧在胸口。泪如雨下。
  “二师兄,你不是在做梦,做梦的人,是我。”
  你终于能醒过来,对我来说,就是今生最美的梦。
  “小穿,还能活着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那人一对弯月般的眼,盛满天下春水秋波。                    
  作者有话要说:  煽情不能,退化的人
    
    ☆、共此烟霞光

  “我就知道,但凡我能活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必定是你。”
  重千里笑着坐起身,抓住重穿手。“真好。”
  “千里。”胡笳难得颤抖的声音。
  几步走过去,“可还好?”
  “师傅费心。”重千里微笑看向胡笳,又对着他身后的寒无衣颔首。
  “无衣受累了。”
  “千里公子太客气,都是小重照顾的你。”寒无衣不敢掠美。
  重穿此时还在巨大欢喜里,有些语无伦次。
  “二师兄,先喝杯蜂蜜水?睡了这么久,身子必然乏,赶紧继续躺着,啊,不,应得去透透新鲜空气,你要点什么粥吃么?甜的莲子百合,或者咸的皮蛋瘦肉?”
  “小穿,”重千里拉住她一个手,笑,“小穿,”又拉一个,还是笑,“别忙活了。”
  “只要你乖乖在我身边坐着,就已经足够。”
  重穿依言坐下,又站起。“可是你总得吃些什么……”
  寒无衣此时说:“还是我去弄点粥汤来。”跑也似地快步走了。
  重千里问重穿,“我这是,回岛上了?”
  重穿只是拼命点头。
  是的,二师兄,是你最喜欢的岛上。
  胡笳挤到重穿旁边,撅嘴。
  “徒儿你未免太偏心,只拉着你小师妹。”深深看着重千里,“好不容易醒过来,就没有话跟师傅说的?”
  重千里一对墨水双瞳看回来,和煦的目光突然夜海泛波,缓缓道:“没有,师傅。”
  胡笳吸口气。“真的没有?”声音低沉了几分。
  重千里轻轻摇头:“真的没有。”
  胡笳叹口气。“唉,傻徒儿啊。”站到一边。
  重千里突然赧然一笑,轻声说:“那个,师傅,徒儿有话想单独跟小师妹讲。”
  胡笳瞪眼,几次要发飙,最后还是跺跺脚出去了。
  重千里回头,正看见眼神迷离,嘴巴微张的重穿。
  那样子,除了天然呆,就只有自然傻可以形容。
  举手在她眼前晃晃,“小穿?怎么又发呆了?”
  哪里知道,重穿是被尔雅如玉的公子,难得一见的小儿女情态给晕翻了。
  太迷人了,太迷人了!怎么可以这么迷人!
  重千里苦笑,把她一颗毛茸茸脑袋摁在胸口。
  “总是要紧关头,就顾自己神游了。”
  望向壁上陆机的画像,眼里闪过一瞬悲伤。
  “小穿,是你救的我吧。”
  “嗯,算是吧。” 重穿脑袋闷在公子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也是我害的你,若不是为找我,你也不会中了道。
  “小穿好厉害,天下第一奇毒都能解。”
  “天生的,强生的。”
  “我很好奇,是怎么解的?”
  “就是,把我的血,输进你的身体。”
  “你的血,输入我的身体?”重千里声音有些变化。
  “嗯。”
  重穿鼻息里氤氲着公子身上特有的兰花清香,听得头顶人吐出一声轻笑。
  “我的身体里,流着小穿的血呢。”
  突然就面红耳赤,半日不能出声。
  心跳如鼓。
  “小穿,跟我讲话吧。”
  “讲什么?”还没回过神。
  “什么都好。”
  “师兄爱听什么?”打起精神。
  “小穿讲的,都爱听。”
  师兄,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我给二师兄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杀猪的屠夫,因为住的村子来了妖怪,抢吃村里的少女,就自告奋勇地拿着杀猪刀去斩妖。
  在妖洞口,他遇到一个少女,正是被妖怪掳来的。
  他就说,不要怕,我会保护你,杀了妖怪。
  他不知道,少女其实是妖怪养大的,故意站在洞口结识他,是为了害他。
  少女一路跟着他进洞,一路放机关冷箭。
  那屠夫却一直没看出来,还在中机关时把她推开,又把惟一的一个馒头省给那个少女。
  等他又中一个陷阱时,他开始劝那个少女别管自己,先离开。
  那少女问他说:“你有没有事?
  他笑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断了条腿。”
  说道这里,自己大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笑?”
  “不觉得好笑,这个屠夫很好啊。”重千里深深看着她,“然后呢,小穿继续说。”
  然后他又催少女快逃,还告诉她,回村里如果没有人可以投靠,就去村口大树左数第三间土屋。
  那是他的房子,卧室枕头底下有二十两银子,本来是他存着娶媳妇的,如果着急,可以先拿去用……
  那少女从没见过那么笨的人,实在听不下去,索性拿出一把刀子,对着他喊道:“其实一路走来,都是我害的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那屠夫只是笑。“你害我归你害我,我对你好归我对你好,这是两回事。”
  那少女傻了半日,终于递转刀给那屠夫。
  “我下不了手杀你,也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不如你杀了我吧。”
  那屠夫只说:“你别看我一个杀猪的,其实打打杀杀的事,不适合我。”
  然后,自己爬起来,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了。
  只留下路上一条长长的血渍。
  胡笳再回房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房里充盈着海岛惯常的阳光,暖色照拂着卧榻,床上的公子满眼温柔之意,两手把玩着怀里少女的如墨发丝。少女的肩膀微微起伏,背影沉静。
  这画面很温馨,却分明漫溢着凄凉之感。
  而一门之隔的阴影里,尚站着一个默然挺立的身影。
  手里抓着食盒,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着青白。一双眼沉若寒潭。
  胡笳慢慢走近。
  那人迅速抬起眼,也不说话,只将盒子交与他手,转身走了。
  胡笳笑了,眼睛里却有些涩。
  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有情人才是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进屋,在桌上放下食盒。
  床上的公子看他进来,一个手指放在唇上,又指指怀里的少女。
  连日的惊惧担忧,今晨见他醒转,突然放下心,身体才察觉到疲累,讲着讲着话就昏睡了。
  胡笳看公子的嘴唇,着实苍白。面有忧色。
  公子只是摇头,嘴角上扬。
  ————————重穿,你醒醒线!——————
  重穿迷糊里,听到二师兄在叫她。
  “怎么了,怎么了?”
  像个小兽一样转着脑袋,蹭得重千里脖颈直痒痒。
  下嘴啄了她脑袋一下。
  “小穿,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重穿猛的从他身上弹起。“哎呀,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了吧?”重千里慢慢道,声音有些疲倦。
  重穿担忧地看着他。“师兄,不若你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如何?”
  “不,”重千里脸上是少见的固执,“现在去吧,小师妹,容我自私一次吧。”
  本来,我也不想叫醒你。
  重穿想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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