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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娇(网络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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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越发酸疼无力,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雾,但神志却仍是清晰,她扯住朱闻的袖子,呼吸之间,仿佛有松明的清香在鼻端萦绕。
“你既然要把事情闹大,来震慑那些乱打如意算盘的人,那么——”
她眼神有些空芒,却仍带着奇异的冷凛,仿佛剑一般刺得他心中隐隐作痛。
“趁着今日天色未晚,你就入宫,向燮王先行说明今日之事。”
她有些费力的喘息着,如此说道。
朱闻略微挑眉,眼中有些不认同——他向来喜欢以实力相搏,这等哭哭啼啼的哀告,实在有些太过懦弱。
握着他衣袖的手越发收紧,言语间更见凝重,“这并非单纯的告状……”
她拉着朱闻俯身,凑在他耳边又说了几句,言未尽,却再也支撑不住,于是昏昏然睡去。
正午的日光照在她身上,竟似虚无透明一般。朱闻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一痛,连眼角余光都变得黯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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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闻入宫觐见时,燮王朱炎并未午睡,而是持了一卷画轴,正在凝神细看。
他随意坐在岸边绿荫之下,身下软毡铺地,手边檀木矮几上,香茗正袅袅生烟,幻化出各种情状。
听得朱闻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将画轴缓缓卷起,细细纳入封套,这才漫声道:“大打出手,很是快意吧……”
朱闻毫不意外他如此迅速便已知悉——上次的假死事件,早已让他深深领悟道,燮王朱炎居于王城最中央,任何风吹草动也休想瞒过他的耳目。
他微微一躬,却是默然无语,既不请罪,也不见申辩。
“本朝自立国以来,世子亦有废改,但只要这个名分存在一日,便从无人敢如此大胆放肆。”
燮王朱炎任由日光从绿意中照下,他微微眯了眯眼,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然自成的威仪,一字字压入人的心头。
朱闻伫立一旁,仍不见半分动摇,他抬起头,终于开口道:“我已忍无可忍……那么,他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就为了一个女人?!”
朱炎的声音略微提高,不怒自威之态,尤如泰山压顶般越发逼人,
“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做不了倾城祸水。”
朱闻抬眼直视父亲,目光锐利毫无迟疑,“王兄借题发挥,所欲何为,实在是路人皆知。”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最终竟是怒意减退不少,“是我让他不安了。”
他郑重行了一个大礼,“还请父王赐我回归封邑,若是不然,也请让我迁出睦元殿,这样,王兄也不会如此患得患失了。”
“嗯?!”
朱炎眼光光芒一凝,实在是有些意外——朱闻其人,实在可说是桀骜激烈,如今竟会有这等言辞?!
“这是你的真心话?!“
朱闻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腰板纹丝不动,目光沉凝一处,“说句实话,如今的王城实在是多事之秋,儿臣……已然有些怕了。”
他冷冷一笑,眼中桀骜自在之态复萌,“北疆虽然苦寒,但没这些盘根错节之事,还是那里自在。”
朱炎凝视他许久,静静听完这番肺腑之言,终于沉咳一声,道:“北疆如今并无战事,你居于王城多陪陪我这老人,难道也不愿意吗?”
果然如此……他不会放心让自己轻易回返!
朱闻暗暗冷笑,却是故意皱眉道:“非我不愿,而是不能——我一个人,倒是碍了多少人的眼?还是早走早安晏!”
“越说越不象话了!”
燮王眯眼,越发高深莫测,“你若是担心朱棠又要胡作非为,寡人可以给你一个保证——他能为非作歹的日子,实在是不多了。”
这般轻描淡写,却又如惊天霹雳的一句,让朱闻袖中之手一颤,想起疏真先前所言,心中已无一丝惊愕,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父王你是要重惩王兄吗?”
他跪下,又是郑重一礼,“儿臣斗胆,却是要为他求一个情,请您暂歇雷霆之怒。”
“你说什么?!”
朱炎真正惊诧了。
第四十二章 辩词
“我知道王兄先前肆意妄为,在您病中颇有鬼祟不轨之行,如今朝野都暗地里传说,您要废他的世子之位——王兄这般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着,免不了剑走偏锋,犯下更大的悖逆。”
朱闻缓缓说来,声音低沉,却是一针见血的说出问题症结。
朱炎目光一沉,手中把玩着整块狞兽镇纸,不知是水声还是叶声飒飒,朱闻的声音此刻听来,竟不似平日的锋芒毕露,显出几分怅然,“他先前虽有大错,可也是多年饱受多方逼迫的结果——如今他终于铤而走险,父王您却也是难辞其咎。”
这一句实在是大逆不道已极,燮王朱炎抬眼一瞥之下,冷光盛威,顿时宛如平地生出惊涛骇浪——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朱闻长跪于地,却未曾有丝毫卑屈,他昂起头,毫不避让对上朱炎,“儿臣不敢……只是这些年来,妇人奸邪们暗中蠢动,对世子之位觊觎不断——王兄落到这等境地,您也该怜悯一二。”
他这一番话说来掷地有声,自己虽心知肚明是谎言,说到后来,却是出自胸臆,不免也带出几分真情来——朱棠虽然猥琐暴虐,但燮王朱炎身为人父,却冷眼旁观,任由他受人逼迫挤兑,终于生出谋逆篡位之心来——朱炎的冷漠狠绝,却是让他想起自身遭遇,心下也禁不住微微激动起来。
燮王朱炎神色变幻,只是一瞬,随即却是恢复如常,他从毡毯上起身,手中持了那封画卷,站在水榭彼岸,娇花鲜红欲滴,落得水中一片嫣红,流水淙淙,却更使他思绪起伏。
他并不动怒,也不叫起,过了半晌,才淡淡道:“依你所说,寡人又该如何?”
朱闻双眉一轩,不假思索道:“儿臣斗胆,却是要说句公道话——父王不该急着废掉王兄的世子之位,他总是您早年就选定的储君人选,目前还该尽力教化劝诫——您若是稍微流露出些废立之意,那些奸佞小人更会层出不穷地使诡计争位,如今循环下去,我燮国危矣!”
燮王朱炎蓦然转身,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长跪于地,周身英姿勃发的二子,眼中光芒奇异。
他长叹一声,却是将所有激赏、惊诧与苦涩都咽下胸中,沉声问道:“我很奇怪……你居然为他说话,方才他掳你爱姬,甚至连通敌的文书都造好了,只欲栽赃嫁祸于你——你居然能以德报怨?!这可不象你的为人啊!”
果然来了……!
朱闻眼中闪过一道波光,毫不犹豫地冷笑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所行之恶,我会一样样还给他,绝不会让我的人受委屈——但我方才所说的,乃是出于公心。目前燮国不宜仓促废立国储,不能让朝廷有可趁之机!”
他眉眼冷厉剔透,微微一笑,又加了一句,“况且,今日之事,尚有人从中挑拨生事,想获渔翁之利,我又怎能让这些人心满如意?!”
一番话说完,他霍然而起,不再看朱炎的神色,随即转身告退。临走时,他的眼角瞥见朱炎尤在水岸伫立,整个人都仿佛陷入沉思之中。
他仿佛对朱闻的离去不置可否,只是他在走出圆月洞门时,才淡淡传来一句,“你好生在睦元殿住着——今日之语,不可泄之旁人。”
朱闻微微颔首,走出这一片亭台水榭,重新来到庄严厚重的宫阙之丛,这才觉得略微轻松——
那般清隽秀逸的江南园林,却生生造在这西北之域,虽是巧夺天工,却不免让人有微妙的违和感——就如同燮王朱炎的深谋莫测,有时却也让人目眩憋闷。
朱闻轻轻吐气,振衣一路行来,却见对面长廊下遥遥走来一行人,看服色繁丽华贵,显然是宫中妃御。
他不愿迎面见着,正要转身绕路而行,那一端的人眼尖,却终究有人曼声笑道:“这不是二王子吗?”
那声音娇慵柔媚,却又不显轻佻,随着前列宫人手中盒巾之物出现的,乃是那日宴席之上见过的萧淑容。
萧淑容三十未到,看来却如二八佳人一般,她一头乌丝高盘成灵巧的星月小髻,一缕微弯,却有些俏皮地飘垂在外,紫绡披帛上银色暗纹光华幽丽,映得一双似笑非笑的弯眉越发可喜。
她走到朱闻跟前,却是没有丝毫避讳,笑得亲近可馨,“王上这几日心绪不好,二王子合该多来宫中,跟他聊天散心,这样妾身也能多见着他的笑容。”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闻微微侧身,略微示意道:“父王正在水榭边……”
他转身欲走,却不料萧淑容笑着上前,莲步微动,却是不着痕迹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二王子又何必如此匆匆,您入宫一趟,也该去王后那边问侯请安呢……”
朱闻剑眉一挑,浮上一缕冷笑,“淑容有心了。”
“本宫这等懵懂蠢人,是半个心眼也没有的……”
萧淑容笑得越发俏丽,以扇掩面,避了日光,幽幽道:“二王子您心里想必在怨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的笑容露出一丝苦涩,“自您归来后,王后却是一直没有召见您——她也真是忍心,嫡亲的骨肉呢!”
第四十三章 叶秋
朱闻面色一寒,目凝成冰,道:“淑容请自重。”
“本宫只是在替你抱不平罢了——世人皆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本宫也已为人母,却是未曾见过有这等狠心肠的娘。”
萧淑容双目垂凝,细音脉脉,“我仔细替您想想,二王子您也真是为难——王后一心只顾朱瑞,王上却又让您住进那睦元殿……”
她俏丽美眸望定了朱闻,眼波流转间妩媚无限,仿佛世上最危险的蛊惑,“他自己死了长兄,这才得以登位,可你这一住进去,新储君若是不死,那么——死的人就换你了。”
朱闻静静听了,眉宇间闪过一道蔑色,他一拂袍袖,笑道:“你要说的只是这些?!不过是些妇人之见——若是无事,我要告辞了!
“朱闻,你不用故做镇定了……”
萧淑容咬了咬那糯米般的细牙,越发贴近他身畔,低声道:“在这王城之中,你孤立无援,惟有本宫可以做你的盟友——只有我家闵儿登位,你才能安然无恙,到那时候,本宫可以给你更多……”
她最后一句刻意拖长,引人无限遐想,却又暗带警告之意,朱闻微微一笑——按他先前之禀性,只怕要当场给她难堪,如今他亦非吴下阿蒙,所有心绪丝毫不露,只是淡淡道:“如今说这些也太早些……”
他瞥了她一眼,转身拢了披风,微微一礼,转身而出,走出很远,仍感觉背后那目光凝视,仿佛芒刺在背。
萧淑容目送着他离去,手中绢扇掩面,仿佛不胜日光的耀眼,白瓷般的面容微微嫣红,她咬着贝齿,以悄不可闻的声音道:“朱闻,你说得对……我们来日方长。”
“再等些时候,你终究要跪倒在我脚下……”
她笑容加深,双唇不点而朱,仿佛染了血一般的浓艳,她轻盈停步,身后一丈处的宫人得了示意,这才快步上前。
——————
朱闻回到睦元殿时,此事已然传得沸沸扬扬,前殿厅堂中,众美萦绕,却都是绷住了脸,眼带不甘和妒意。
顺贤老夫人铁青了脸高居座上,却是怒得直喘粗气,眼见朱闻身影,,别过头道:“君侯今日真是威风啊……就为了一个女子!”
“嬷嬷这么说,是在怪本君了?!”
朱闻一向对她礼敬有加,如今却是凉薄一笑,反问道:“本君及时赶去要人,这才避免名声受玷——不跟王兄闹这一场,这王城中人还当我们是从穷乡辟壤来的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两下。”
他转头看向几个姬妾,目光如电一般掠过,看得她们心惊不已,不由的都低下头去——“还是你们希望,一出这个大门,就被人滋扰调笑?!”
众人被他说得无言以对,顺贤老夫人不甘心地低喝道:“那也不需闹得这么大,今后兄弟之间还怎么回旋往来?!”
“嬷嬷!”
朱闻深深望了她一眼,“你从小就奉我生身之母之命在我身边照应。”
他在生身之母四字上加了重音,见顺贤老夫人面色有些难堪,于是微微一笑,放柔了声调道:“该怎么做我心中自然有数,您年岁也大了,安养府中,敬佛修福也是一件好事。”
说完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你们也不必嚼舌根胡乱妒忌。今日就算换了你们中任何一人,我也会担当到低——我殿中之人,岂容他人轻侮?!”
说话之间,他却转身加快了脚步,正欲朝疏真房中而去,此时瑗夫人最快恢复了神色,赶上前跟他禀道:“方才有一位太医奉王上之命,来替真妹妹诊治。”
朱闻神色不动道:“快让他进来——也不须用悬丝避讳,直接诊脉便是。”
——————
太医年纪不大,三十上下的面容可说是平庸已极,只是一双眼颇为灵动,他见过朱闻后,便一人入了疏真房中。
玉帘低垂,暗香脉脉,他伸出手,小心探了疏真脉息,又仔细看了瞳孔,面色微微一动,对着侍女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这……这与礼不合,怕是不妥?”
女官踌躇道,一旁的虹菱已是哭得双目红肿,怒声道:“这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计较这些!君侯都说一切听太医吩咐的!”
女官听得有朱闻吩咐,也知他心胸豁达,于男女大防上并不甚严守,略一思索后,便令全数退了下去。
太医伸手拈出银针,在几处大穴上细细施动内力,沸腾白气氤氲而出,
不过半刻,疏真幽幽醒来,只是面色仍是苍白异常。
她一连串轻咳,随即便欲支撑着起来,抬眼看到太医,不由眉头一蹙道:“是你?”
“正是区区在下,你的倒霉二师兄!”
叶秋苦笑着将银针插回封套中,却是忍不住又开始讥讽,“你真是不要命了,自己的丹田跟个漏斗似的,还敢随意提气?!”
“吾无事。”
疏真勉力起身,却被他狠狠一推,倒回床上,叶秋冷笑着束手在胸,“行了,在我面前,不必再用这般高贵的御音儒腔——现在也不是你在玉座珠帘后跟三公九卿们朝局奏对,你的狼狈模样我已然看尽,还有什么没见过?!”
他这一番连珠讥诮,实在是刻薄不留情面,疏真虽然习惯他秉性如此,却也禁不住眼中一黯。
“你说的对。”
她居然没有发怒,只是轻叹一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死了没。”
叶秋顿了一顿,冷笑着摇头道:“燮王朱炎不知是哪一处的慈父之心动了,居然让我来替儿子的爱姬诊治。”
他斜眼看来,“他若是亲眼见到你,不知该是什么表情?”
第四十四章 梦断
疏真冷冷瞥了他一眼,默然不语。叶秋却并不罢休,挑眉笑道:“说起来,你跟这对父子真的有缘——朱闻对你也真是不同,冲冠一怒为红颜,昨日之事情流传出去,只怕是一段词人争相弹唱的旖旎传奇。”
他眉眼轻佻带笑,原以为会看到疏真恼羞成怒,却不料她从床头取了犀角梳,倚在床头慢慢顺着凌乱发丝,面上却是看不出半点喜怒。
“师妹,你该不会是对他动心了吧?”
叶秋微笑着,取过几案上的朱笔,一手笔走龙蛇,一边偷偷瞥着疏真的神色。
疏真闻言,居然没有大怒,唇边淡淡带笑,仿佛再平常不过道:“二师兄你出入宫闱之中,于情爱之道也颇增造诣,居然问起了这类话题?”
叶秋一时为之泄气,朱笔淋漓,将最后一字挥完,叹道:“你冒了被燮王识破的危险,留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我原以为你若对他有意,也算是美事一桩——如今看来,你却又是拿人当作棋子在用。”
他停了一停,又道:“只是如今你已不再是长公主之尊,燮国要独大也好,要与朝廷作对也好,已然和你无关,却又何苦在这等旋涡之地久待?!”
这一句虽然仍不失尖锐,却带出些隐晦莫名的关切之意,疏真眼中略有了些须暖意,却仍是倔强不肯称谢,抿了抿唇道:“此一时,彼一时。”
“先前我让你刺杀燮王,乃是因为从朝廷的立场上说,并不需要如此强势的诸侯,一旦他死去,我将扶植燮国最弱的一股势力上位,如此既不用灭去诸侯,也可久保朝廷百年安宁。
“至于如今……“
她轻轻吐了口气,幽暗静室中,雪白面庞瞧着甚是模糊,却只觉一阵沉郁忧悒之意浮现——
“如今,却是和先前截然相反。”
她顿了一顿,终究不愿再说下去。叶秋却也聪明人,自然一听就透,眼光闪动间,手中笔管拍在桌上,赫然动容道:“这么说来,你是要和萧策作对到底了?!”
疏真双手微微颤抖,右手腕间仿佛又感受到当时经脉被挑的剧痛,她咬着唇,一抹水色嫣然间,隐约可见血色的凄厉,“是他逼我到如今境地,我不过是要让他一尝败迹,也要让他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他所愿!”
“朱闻真能胜过他?”
“他非池中之物,只是一直在与逆境相争,是以声名不显,只要给他时间,一旦他掌握这倾国王权,到时候,便该让萧策头疼了!”
她笑容冷然如冰,眼中带着近乎乖戾的锐意,轻声慢语道:“萧策,你要做这擎天之臣,我便做定了刑天共工,非要让不周山倾,河洛水漫!“
她眼中决然,言语掷地有声。叶秋在旁看着,不禁想起十年前,萧策带了她上山求师傅破例收女弟子时的情形——
因负了一人长途跋涉,少年衣衫皆被山石所破,双臂环抱之下,却是小心翼翼如护珍宝。一袭雪衣如梨花垂落,小小少女如雏鸟一般埋在萧策怀中,面容清莹剔透,唇角带笑,仿佛做着什么好梦。
可无论是什么好梦,今日却终究到了头,当年的两人,大概谁也料不到,彼此之间,竟会走到这等地步吧?
叶秋无声的叹了口气,素来刻薄冷酷的心中,也不禁深深唏嘘。
——————
朱闻与朱棠这一场闹得人尽皆知,朝野哗然之下,都想知悉燮王将如何处置。
出乎众人意料,燮王虽然大加训斥,却终究只是罚了两人一年俸禄,并再次将世子禁足,原先传得沸反盈天的废立、下狱一类的传闻,却是根本是子虚乌有。
只是世子朱棠这次颜面跌尽,燮王却连召见抚慰一句也无,只要双眼未盲之人皆可看出,燮王对他是全无半点宠眷了。
宫眷们暗自注目的朱闻正妃人选,却是逐渐浮上了台面——燮王召见云氏族长,年近古稀的前太子太保时,便笑着言道:“闻儿乃是吾家千里驹,先前略微浮躁,如今在外磨练几年,却是看着甚好。”
这话传到王后耳中,不禁使她气得柳眉倒竖,“什么甚好——为了一介女奴,匪徒一般冲入东明殿,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最让她揪心的,却是接下来一句——据说,燮王望定了白发苍苍的族长,笑着问道:“不知你我能否成为儿女亲家?”
这话虽然是单独奏对,不过几日,就传得朝中大臣皆知,于是众人心中权衡之下,朱闻的睦元殿便是人流络绎了。
“父王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闻皱着眉头在室内踱步,外殿仍可隐隐听到拜访的人声。他脸上不见半分轻狂喜色,反而带上了几分戒慎凝重。
疏真倚在榻上,面上仍无多少血色,“你上次奏对,既有勇有谋,却又顾念兄弟亲情,王上就是再苛刻,也要对你刮目相看——这么一来,挑你当继承人,也算是眼光独具呢!”
朱闻睨了她一眼,“那些都是你所授意的——再说,以父王的为人,我不认为他是挑中了我……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诡诈!”
第四十五章 画中
“幸亏你还有这点警戒心,并没有飘飘然忘乎所以。”
疏真双目含笑,却是未入眼底,“燮王如果真要挑选继承人,必定会不动声色的加以磨练,又哪会闹得这么沸扬显露?”
“况且,”她看了一眼朱闻,唇边微笑加深,道:“他有意聘云氏之女为你的正妃,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朱炎一生强势,绝不容臣子擅权,如今又有世子这个前车之鉴,他绝不会容忍储君被外戚所惑,平白让云氏在国中坐大——所以他若真为继承人选妃,必会礼聘清贵诗书之家。”
朱闻微微颔首,倒是丝毫不曾吃惊,“我从未冀望过什么储君之位,如今也不会有半分失望……”
他低下头,凝神看向自己的掌心纹路,仿佛是自语,又仿佛是在向疏真解释,“我幼时便知,心爱之物从不会平白落到怀中,生平所欲,只能靠这一双手去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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