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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门-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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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酒肆的生意也较之前好了许多,城内的大酒楼也每每前往酒肆来一车一车的买酒。
  如此稀里糊涂地过了好些日子,待由尘回过神来时,原先只打算留一两日的,现下竟已过了快一月了。
  “尘老板,多谢你的酒啊!这是您的酒钱,小的先回酒楼了。”
  握着手中的银两,由尘对着牛车上的酒楼伙计施礼道:“小哥一路好走。”
  “尘老板客气了!”说着,驾起牛车往城内赶去。
  负手伫立在门边,片刻后,由尘回去了自己的酒肆。
  现下正是黄昏时段,酒肆一般已经打烊,因此肆内除了还未收拾干净的桌面,早已是冷清一片了。
  将几锭银两放进存钱的瓷罐中,听着那叮咚的一声,不知为何,由尘竟觉得这样的日子让人好生贪恋,生不出一丝厌烦之感,更甚之,心底觉得那般的充实平淡。
  住在崦嵫城境内已有百年,这酒肆也开了好些年,竟是到了今日才体会到了做为一个普通凡人的感受。
  温馨而又平淡,充实而不虚浮。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令人十分安乐知足。
  门边传来响动,好似有什么人进来了。
  回过神来,由尘忙道:“小店已经打烊了,客官还是……”话还未说完,待一转身看清来人时,却不由得僵住了身子。
  “人间的酒肆原来是这般模样,寒酸得紧。”那人四下打量了一番,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微微有些失神,由尘忽而想起了从前的光景。
  “白日里的酒肆,果真好不热闹。”
  若是没有记错,那人也如此说过。
  轻声叹息,由尘略微揉了揉额角,果真是酿酒忙糊涂了,竟连清乾仙君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若非濮落此时出现,他怕是也快忘了自己是妖了,竟与凡人如此和乐。
  “仙君光临寒舍,不知是为的哪般?”拉开风帽,由尘沉稳地对着只有几步之遥的人说。一头雪发银丝垂落下来,银白色的眉峰下,淡金色的眼眸静如湖水。
  濮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而道:“这里不是酒肆么?怎的本尊进来多时,却不见老板前来招呼。”
  又是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只不过变了称谓而已。由尘还记得,那时的濮落在他面前自称的本仙君,只有对着不加信任的人才会自称本尊。
  如此时时都是以本尊自居,怕是此时的濮落,已不会再去信任他人,更别说亲近他人。
  心底微微泛起一抹酸楚,由尘动了动唇,本想再次强调此时酒肆已经打烊,可是话到嘴边时,却成了“稍等”二字。然后,略微迟疑了一下,终是撩起后院的帘子,向着酒窖走去。
  掌着烛火,一个人在酒窖中挑着酒,由尘忽而有些恍神,心底总是有些不安生。待再回神时,手中已握紧了一只小酒坛。
  惊魂,曾是那人最爱喝的酒,也是自己第一次陪他痛饮的酒,更是自己回回醉倒在他怀中的酒。
  真想不到,自己下意识的,竟挑了这种只会醉了自己的酒水。
  浅浅苦笑了一下,由尘抱着酒坛出了酒窖,待脸颊再染上夕阳的颜色时,早已是一片云淡风清。
  回到前厅,抬眼便见濮落坐在一张矮桌前,直着身子静静地等候着,一身高贵冷漠,却令他当下愣住了。
  由尘还记得,濮落第一次来酒肆时,便是选了那张靠里的位子。
  “仙君,”强迫着自己回过神来,由尘搂着酒坛,端了酒碗走过去,“小店的酒酿并非琼浆玉液,若是不合仙君的口味,还请仙君莫要怪罪。”语毕,也便到了濮落身前。
  开封倒酒,一系列的动作由尘做得都极为自然,似乎这一月下来,天天都会如此重复。
  只是,濮落墨色的眸子望着他熟稔地倒酒,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碍眼。
  “妖界妖娆甘心委身人间酒肆,本尊倒是从未想到过。”他冷漠地言语,字里行间都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揶揄。
  将盛满的酒水推到濮落面前,由尘无言,好似并未听见他说的话,绝色的瓷白容颜看起来那般的漠然。
  “仙君请慢用。”淡淡地说完此话,由尘抬手拜别,一派从容地走到柜台后,半卧在席地的软塌上,然后提起矮柜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濮落望了他半晌,瞧见他似乎极为不想搭理自己,沉默片刻,终是端起面前的酒碗,浅尝辄止。
  舌尖上传来酥麻的感觉,味蕾好似瞬时全然被打开,如遭雷击一般,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含着一丝诧异,濮落沉吟:“畅快。”虽是清酒的芳香,却完全是烈酒的感受,两种感受反差极大,很能令人为之上瘾。
  他看了眼那支在柜台上好似打着瞌睡的人,一脸的冷漠被垂下的眼帘投下一抹阴影,看似极为疲惫不堪,以致捏着茶杯的手久久地伫在半空,白色的水雾迷蒙了那张倾尽天下的面容。
  “这酒叫什么名字。”他沉声询问,似是不甘一人饮酒的寂寞。
  “惊魂。”明明看似撑着脑袋睡过去的人,稳稳地回答他,只是语气中的疲惫慵懒,让人很易觉察出来。
  惊魂惊魂,确实酒如其名。
  沉默下来,又是相对无言的场面。
  “本尊,曾与你相识?”
  问出久久缠绕于心头的话,濮落忽而感到一股释然,便更为洒脱地自斟自饮。
  柜台前沉默许久,若非那偶尔送到唇边的茶碗,濮落还以为自己在与一只瓷人对话。
  “仙君想要怎样的答案?”半晌后吐出的回答,却是那般意味深长。
  “本尊要听实话。”
  缓慢地放下茶碗,由尘忽而抬起眼帘,静静地看向正望着自己的冷漠仙人,问:“仙君当日怎会与廉君在一起?”
  略微一怔,濮落还是答道:“本尊感到他身有紫蒲藤的气息。”
  淡金色的眸子一阵失神:“紫蒲藤?”略微迟疑地问,“南岳至宝?”
  濮落点头。
  脸色不好地默了下来,由尘不自然地撇开头。
  廉君身上的紫蒲藤,是最初便置于心莲上的。自己的魂魄缺口整整用了十一根紫蒲藤,可是每次与现在的濮落相遇时,他从未向自己问起只字片语。
  难道,自己身上的紫蒲藤气息他丝毫感觉不到?
  仔细想来,除了紫蒲藤以外,胸口的另一颗心本也非属于自己,而那无上的仙君却依旧毫无察觉。
  这,到底是怎么了……
  捂住心口,那紧挨着那颗金心的自己的心隐隐作痛起来,仅是一点疼痛,便令他有些难以呼吸。
  而这边,刚端着酒碗的濮落却忽而低吟了一声,由尘抬头看过去,便见濮落头疼的抚着额角,英俊的眉深深地蹙着。
  “仙君怎么了?”他试探地轻问。
  濮落抬首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本尊头疼。”只是他并未告诉由尘,每次自己头痛起来的时候,便好似感到有一颗心在隐隐作痛。曾经他以为是自己的心,可仔细想来时,他清乾仙君的心也会痛吗?
  “既然如此,仙君还是少饮些酒,由尘这儿不比仙君的宫殿,怕是不能令仙君安眠。”
  濮落看着他一脸的淡漠,却不知为何更加地不想回去,于是一碗又一碗地喝着酒水,直到由尘又去了好些次酒窖,天色晚了下来,肆内掌起烛火,他依旧从容不迫地斟着喝着,好似千杯不醉。
  如此,直到由尘支着头沉沉睡去,濮落仍旧一个人坐在矮桌前,一杯接着一杯地自斟自饮着,一旁的桌面上,已放了好几只空空如也的酒坛。

  第六十八回

  掐指算算,三凶星归阵之期竟已过了大半月,这是由尘第二日惊醒过来时刹那想起的。
  半月前,本应是三凶星聚合之日,三凶无天之劫一现,三界将有大难临头。但是,却不知为何整整推迟了这般久。
  仔细算来,好似聚合之日便在这个月底,不出十日。现下他又不能上仙界找笪爻问问清楚,实是有些难办。
  另外,癯仙既然在仙界,他就必须还要去瑶池梅林一趟。他总觉得,若是麓公所言非虚,花门便是癯仙的花冢,那么,最有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便是瑶池边的梅林。只不过,未到十一月规定之期,他根本无法明目张胆地闯上仙界。
  “难道,真要等到十一月?”迟疑地轻蹙眉头,由尘又摇了摇首,“不行。”那时无天劫已过,笪爻曾说此劫与癯仙魔胎有关,自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心底思绪万千,由尘站在长生池边,久久伫立。
  他略微抬头看向青天,似有所思地轻语:“不知太白老儿现下可有闲暇?”回神一掌翻开,掌心光芒一闪,一道文书模样的小册子凸现掌心。
  翻开空白的文书,抬起一指,指尖闪烁着一抹红光,疾走飞书一阵,文书上已书两行字迹--
  代查瑶池梅林,试问笪爻无天。
  又曲起小指置于唇边,运气吹响一声尖细的哨声。片刻,白云飘浮的青天由远而近传来一阵鹤鸣,黑白相间的仙鹤缓缓飞至长生池上空。
  “仙鹤,有劳。”
  向天抛上文书,那黑白相间的仙鹤鸣叫一声,便稳稳衔住文书,于空中打了一个旋儿,便展翅飞向白云之上。
  直到看不见仙鹤飞远的身影,由尘才转身离开了长生池。
  缓缓拉起风帽戴上,抬手撩开通往大厅的帘子,然而却被从肆内传来的闲聊声顿住了脚步。
  “我今早听说,王大娘家的高升也失踪了!”
  “什么?那小子也不见了?”
  “是呢!这都三十几个了!”
  “唉,这是什么事儿啊!咱们城里都失踪了好些年轻力壮的男丁了,现下一入夜是男的都不敢出门,一个个龟缩在屋里,连活计都不管了。昨年挖心喝血的妖怪都没找出个影儿来,如今却又出这么个事来!你说我们崦嵫城造了什么孽啊!一年到头不出点事儿就不安生!唉……”
  “造不造孽我不知道,但是我晓得,要是太守大人再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怕是城里的壮丁都要跑光了。”
  “对了,这太守大人是怎样说的?”
  “还能怎样说,妖怪采阴补阳呗?”
  “又是妖怪?上次的妖怪都没找出来,怎的现在又冒出个妖怪来?没这么巧合的事吧?!”
  “谁知道呢,这些年太守大人没事儿就对咱们说妖怪害人,我看说多了自然就有鬼了。”
  “嘿!你这是什么话!霍太守可是咱们崦嵫城的青天大老爷,你休得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我看你是被妖言蒙瞎了眼才对!”那人十分不服,脸色微变,继而压低了声音对着桌前另一人道,“我家侄儿在义庄当差,当时城里闹挖心妖怪时,只要一出人命就送他那儿火化了事,太守大人说是怕横生变故诈了尸什么的。但是你知道有天夜里我侄儿遇到了什么?说出来你还不信!我侄儿当夜打酒回去暖身,刚走到门口便忽而瞧见义庄里头站了个白色的身影,当时脑子本冻得有些不灵光,结果一瞧那个影子整个人都吓得清醒了!他当时还以为是没来及火化的尸体诈了尸呢!结果你瞧怎样?其实那根本就是个人!而且你我都认得!”那素衣老者顿住了声音,似是想要吊起中年男子的胃口。
  “是谁你倒是快说啊!别卖关子!”
  老者嘿嘿笑了两下,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放下酒碗道:“是谁?就是当初在由尘老板这儿,只吃茶不吃酒背着一把剑到处晃悠的白面小子啊!”
  “啊!是他啊!”中年男子惊叫,“三更半夜他去义庄干什么?”
  “我侄儿当时也甚是奇怪,后来看清楚了才知道那白面小子在验尸!”
  “验尸!?”
  “是呢!我侄儿还说,那白面小子验完尸后,脸黑得跟什么似的,最后还说了一个字--‘毒’!你说怪不怪,怪不怪?!”
  中年男子一脸骇然:“是么?!难道……难道那些人不是被妖怪害死的?而是中毒死的?”
  老者摇了摇头,高深莫测地说:“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谁说得清呢。哎哟!由尘老板!”
  由尘信步踱到桌前,对着已站起身来施礼的两人回礼道:“由尘怠慢了,不知二位可还有何需要。”
  “没有没有,现下有得酒吃就好了!”老者摆手推辞。
  “是呢,咱们就不劳由尘老板费心了。”一边的中年男子也随口附和。
  提着手中的茶壶,由尘一边为自己倒了一碗茶,一边问二人:“二位可介意由尘坐一坐?”
  有些受宠若惊地对视一眼,两人忙挥手道:“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由尘老板肯与我俩同桌是我俩的福气才对!坐坐,由尘老板请坐!”
  含着一抹淡笑,缓慢撩开衣摆坐下,由尘伸手示意面前两人一同入座。
  “方才我听二位说起什么事,似乎是关于崦嵫城近日失踪的男丁,还有昨年挖心妖孽的,不知,由尘可有听错?”貌似随口问道,由尘盯着两人,等待着答复。
  “这……”脸色微微一变,两人又对视一眼。
  沉吟片刻,老者终于问道:“不知,由尘老板想知晓哪些事?”
  “多谢,”抬手对着两人拜谢,“由尘想问,城中真的失踪了许多年轻力壮的男子?是多久的事?大概不见了几人?”
  老者答道:“确有此事,由尘老板难到没有发现,往日总来你酒肆的那些人都不见了?连为你送酒糟的高升今儿个也没有来?其实,他们都失踪了。甚至,太守大人派出去寻人的衙役也不见了好几个。算算日头,大概从上月开始就在陆陆续续的丢人,至今零零散散算起来,怕是有不下百余人,城里的壮丁基本上都不见了,还在的也都逃了出去,就怕自己有个好歹。如今,也就只有咱们这些老弱病残敢出门儿。对了,由尘老板你也甚是年轻,可也得好生些。”
  “多谢关心,”浅浅一笑,“不知二位说起昨年那事,是怎的回事?”
  老者愣了一下,好似没想到由尘听了这么多,随后又道:“是这样的,我家侄儿在义庄当差,有一日撞见曾爱在由尘老板这儿喝茶的那个白衣人偷偷验尸,而后听到了他说了一个‘毒’字,因此……才怀疑那事有异。另外,我也对当下城里年轻男丁失踪之事甚是疑惑,怕是也非那般简单。”
  “原来如此。”若有所思地沉吟,由尘捏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
  “这酒钱算在由尘头上,二位慢用。”敬完一碗茶,由尘起身离去。
  ×××
  夏日里一入夜,空气便闷热难挡,干燥得犹如夹着细小的黄沙。
  回廊的一边厢房内,由尘拉开房门,风帽未揭,正打算趁着夜色出去一趟。
  “尘儿!”却忽而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顿住脚步,由尘循声望去:“执月姑姑?”略有些诧异地转身……“你怎会在此?”
  仙子从天而降,一下挡在由尘身前: “你要去哪里?”
  不解地看着面前清丽的仙子,由尘道:“尘儿有事要出去一趟,不知执月姑姑下界有何要事?”
  “不准去!”
  微微愣住:“执月姑姑,你怎么了?”有些担忧地望着双手紧抓着自己手臂的仙子,看着她满目的慌张,由尘心下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执月仙子不依,依旧挡在由尘身前:“人间的事你勿要多管,听太白星君的话,不要再出长生池,更不要再离开酒肆半步!”
  “为何?”
  面对着由尘的追问,执月仙子焦急万分:“你别问这么多!笪爻也让我托话给你,三凶无天之劫未过,不要离开长生池半步!算姑姑求你了,听姑姑这回话不要出去了好不好?”眼神中带起一抹哀求,黑珍珠般的眼睛闪烁着一抹水光。
  “到底……出了何事?”略有些迟疑地询问,由尘拉开执月仙子的手,使自己脱离她的桎梏,“姑姑不告诉我,叫我怎样安得下心?”
  张了张嘴,略有些哽咽地咽了一下喉骨,执月仙子轻声道:“清乾仙君他……触怒了玉帝……似乎有反意……”
  心底如遭雷击,由尘全身僵住:“姑姑……你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执月仙子接着道:“仙君因不满玉帝对梅山幽泉瘟病之事的处罚,不愿自废根基三千年以赎己过,在凌霄殿上大动干戈。不仅打伤了众多天兵天将,连老君也因此受了伤。此外,他想要移开瑶池梅林,撼动癯仙的根基,结果和娘娘动起了手来,娘娘还因此受了轻伤。总之,现下仙界一片混乱,玉帝已经下旨擒拿仙君!并说待仙君被擒之日,便是斩断仙根之时!此时二郎神君正从南岳山带兵回来,据说南岳已经封山,除了清乾仙君本人以外,其他人根本无法进出,儿郎神君因此才无功而返!”
  心底震惊一片,淡金色的眸子动荡不定,喉头一阵干涩,他问:“那为何……不准我出去,也不准我关人间之事。”
  “笪爻说你近日百事皆哀,”执月仙子坦言道,“也说……你可能活不过应劫之时,唯一的办法便是不离开长生池。至于为何要告诉你仙君的事,是因为仙君现下根本不在南岳山!若是你今后遇见,就离他远些。不然,我怕二郎神君会误以为你俩有染,我担心他会拖累你。”
  “……”
  “尘儿,听执月姑姑一句,不论你和仙君有何瓜葛,此时都不要节外生枝。笪爻也曾说过,你和仙君命中有克,若两人一起,必起祸端。所以,算姑姑求你,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更不要做令姑姑担心的事。”
  看着女子恳求的眼神,由尘全身升起一股寒意,在夏日的夜里尤为清晰。
  半晌,他清漠的声音,好似失去了全部的气力,若有似无地低声喃呢:“……我……想想。”

  第六十九回

  执月仙子离去后,由尘便一个人坐在酒肆的大厅内,一动不动,也未有掌灯,漆黑一片下,犹如一抹隔世的幽魂。
  他从未想过濮落竟会与仙界作对,更不曾想过,在这个时候,自己与他,竟还要天涯陌路。心口里的两颗心脏紧紧挨着,安详地静静跳动,温暖着四肢百骸,那般柔和贴近,那般密不可分,可是两个人却是咫尺天涯。
  他不知道此次濮落萌生反意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清乾仙君再任逍遥天上地下,也从不屑于与他人争夺权势。对清乾仙君而言,怕是自由自在比什么都来得重要,他又怎会为了区区三千年的修行,便与天帝作对。更何况,由极天灵云化身而成的清乾仙君,三千年的修为犹如弹指一过,一个这般洒脱逍遥的仙人,又怎会为了一粒朱砂,而去打翻整个墨池寻觅?
  那么,濮落这样做只有一个解释,此次逆天并非偶然,或许,他早已萌生了这个念头。
  只是由尘确定,如果是当初那个完整的濮落,绝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反天的是濮落凌驾苍生万物的意识,却并非濮落这个人。
  说到底,却终是自己害了他,以致于令他成为而今这个容不得他人挑衅的冷漠仙人。他是清乾仙君,却并非濮落,那个曾经对自己说——
  “今后由尘可要叫我濮落,我们两人之间没有白狐仙君,只有由尘濮落。”
  “我若待在人间,你是否肯陪我?”
  说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被自己亲手毒杀……
  此时想来,为何濮落感觉不到他身上的紫蒲藤气息,为何他的真心明明近在咫尺,却丝毫没有察觉。
  也许,便是濮落的真心感到了如今的自己面目全非,他不想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便以真心自觉封闭由尘身上自己的所有气息,以致于对面而不察,即使感觉异样,却还是找不出一丝线索。
  闭眼深深叹息,他由尘欠了濮落,何其之多。怕是这一生都不能还尽,也怕是即使下一辈子,都依旧欠得深沉。
  “咚咚——咚——咚——”
  静谧沉闷的空气,忽而被厚重的敲门声打破,由尘倏尔回神,望向酒肆紧闭的大门,略微疑惑地轻蹙起眉头,他起身走到大门边,刚要抬手拉开门闩,却被门外虚弱的语气惊了一跳。
  “公子……公子……开开门……”
  猛地拉开大门,一个身影瞬时不支地倒向他的怀中。
  “婕儿姑娘?”由尘惊诧地扶着怀中的女子,仔细放到地上,女子的身子极为虚弱,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形如枯槁,嘴唇干裂得犹如龟裂的荒地。
  “公子……公子……”没有意识地喃呢着,气若游丝。
  “婕儿姑娘,出了何事?”察觉到事态的严重,由尘沉声问道,一手搭在婕儿的脉搏上,竟发觉婕儿此时竟只吊着一口气,随时便会香消玉殒。
  “公子……公子……”涣散的眼眸看清眼前的人,更令她焦急万分地低唤着由尘,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救救小姐……救救老爷……公子……求求你……求求你……”
  “大小姐?”心底咯噔一下,由尘问,“大小姐和太守大人出了何事?”
  婕儿咽了咽干涩的喉头,断断续续地吐出由尘早已察觉的事:“王爷……王爷要造反了……”当初在青凤王府时,由尘那时便已察觉,只是她接着的话却令得他不由僵住了身子,“……他软禁小姐威胁老爷……逼老爷归顺……老爷不肯……他就说……就说要给小姐剖腹产子……而后……将小姐碎尸万段……”声音时断时续,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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