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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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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君看着那身红衣,隐约记得那似乎是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那身妖艳的衣裳,叶陌芊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走进了大殿,站在中央。
  国君跟着她走进大殿,看见叶陌芊张开双臂,身子一转,大红的衣裳和乌黑披散的长发扬起。
  他想起这是她创的舞蹈,曾经他有一首曲子为她伴奏。
  可惜似水流年,那场景现在被埋在回忆的最深处。
  曾经有着古琴的伴奏,舞看起来柔美舒畅,可没了这古琴的声音,却有些孤寂的味道。
  
  叶陌芊抬眼看见卓君的眼睛。她想起他曾经带她去看过的那个海,蓝的炫目的海,确实深不可测的。就像她从来都看不透的那双眸子。
  她突然笑了,笑的灿烂,就像是孩子得到了自己所要的东西那样。
  
  众人还沉浸在这舞中,只听见一声叹息随着衣角飘起。
  “杀了我。”
  只是一瞬间的事,原本还与叶陌芊相距甚远的虞君瞬间出现在她的身旁,修长的手指一点她的额头。
  叶陌芊觉得头有些沉,确是从未有过的清醒,过去的一切在眼前走过,父王的疼爱,人们的赞美。还有那个晚上,他温柔的双眼。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又何须岁岁年年的哀怨。
  
  所有人呆滞的看着皇后倒在地上,半晌,国君第一个回过神,怒喝道:“给我抓住他!”
  叶涟不知所措的看着虞君,虞君不是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一手抓在他的肩上,向后踏了两步。到了国君身旁。
  国君只觉得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冷至心底:“真可怜。你第一个反应是抓住我,而不是她如何。”
  国君慌忙回头,只看见虞君已经退出了大殿,侍卫们蜂拥而上,却碰不到一个衣角。
  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奢华冰冷的皇宫,没有人拦得住他们。当侍卫们感到回盈堂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六
  “虞公子,”叶涟整理完小木屋,对悠哉看着书的虞君道,“据说西壤的国君又开仓放粮,祭奠死去的皇后。”
  虞君依旧看着书,淡淡道:“与我何干?”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零碎的洒在地上,看不清他毫无波澜的脸庞。
  
        
第三章
  
  一
  虞君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只觉得这湖边的杨柳确实美。微风一吹柳条摇摆,似是舞蹈般柔美动人。
  凌渊见虞君一直盯着那杨柳,便去旁边找了家正对着湖的客栈住下,他们并不缺钱,虽然凌渊一直好奇虞君的银子是怎么来的,但他也不问。
  那几日他们很悠闲,虞君在湖边看杨柳,逗鱼儿,凌渊就站在旁边看他或者练剑,有时还能得到虞君的两三句指点。
  “阿渊,”有一日虞君望向窗外,道:“我们过两天就走吧。”
  凌渊正擦拭着剑,有些奇怪的问:“陛下?”
  “这湖看这么多天也有些腻味,”虞君微微眯起眸子,“我们继续往南走吧。”
  凌渊放下宝剑,坐在虞君的身旁望着他,“南边有什么?”
  虞君歪了歪脑袋,弯出浅浅的笑容,带着丝怀念:“海,很美的海。”
  凌渊点点头,心中也升起了股向往。
  虞君又望向杨柳,轻声道:“只可惜那儿看不到这样的杨柳。”
  凌渊若有所思,没有应话。
  
  第二日虞君看见凌渊拿了纸和笔,描摹起湖边的杨柳。
  “这是……”虞君俯下身专注的看着画。
  “画在纸上,陛下就能带走了。”凌渊继续画着,“虽然比不上这真正的杨柳,但总能让陛下想起来。”
  虞君盯着画,看着凌渊一笔一笔的描出柳枝。待最后一笔描好,虞君将画放在桌上,对照着杨柳,眸子渐渐的亮了。
  凌渊的眼中带上了些宠溺,又拿了张纸道:“陛下要试试么?”
  虞君摇头道:“我不会。”
  凌渊有些惊讶,问道:“陛下会写字么?”
  虞君再次摇头。有些窘迫道:“我刚来时,有自己学了些,读和认还是会的,写就……”
  凌渊想了想道:“陛下想学么?”
  虞君抬头看他,说:“你教我?”
  “那就先学陛下的名字吧。”凌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君”。
  凌渊的字不张扬拖沓,看上去十分干净舒服,却又可以看出那份刚劲。
  虞君学着他的样子拿笔,凌渊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
  鼻息洒在虞君白皙的脖颈上,使得他的耳朵有些红,眼睛却是亮的,包裹着他的那只手上有着习武人特有的茧,让他十分安心。
  凌渊带着他划下那个“君”字,闻见虞君身上干净的味道,有些失神。
  若能永远这样相互握着对方的手,那该有多好。
  
  二
  这几日天空蔚蓝,阳光并不刺眼懒懒的洒在地上。
  叶涟收拾好了屋子,伸了个懒腰。
  他们到这儿已经一个月了,那时虞君告诉他要把所有的行李都带上叶涟还有些不解,现在看来,虞君或许早就料到那次凶多吉少。
  他们没有回回盈堂,直接来到西壤的邻国莫协,这也是叶陌芊的故乡。
  虞君带着他来到这儿就在这木屋住下了,初到时木屋里蒙了层厚厚的灰,里面却是一应俱全,叶涟想兴许是虞君曾经住过。
  他们住在这给一些父老乡亲们看病,都是些淳朴的百姓,日子过得倒是清闲快活。
  
  虞君从房间里出来,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衣,绑了条白色的腰带,黑发还是用白带子挽成了马尾。他喝了放在桌上的白粥,又转身回房。
  叶涟有些发怔的望着虞君略显单薄的背影,想起那日他悠然的走出皇宫,冷静的叫人害怕。
  叶涟对着已经关上的木门又愣了会儿,突然拍了下脑袋。
  管他呢。
  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这个小镇并不是非常富裕,以前人们看病都要去很远的地方,虞君的到来很受百姓们的欢迎。
  虞君将宣纸铺平,回想着那年杨柳的样子。
  平静的湖面,嬉戏的鱼群,随风飘摆的杨柳,他看着画上还没描全的柳枝,拿出那幅被他保存完好的画仔细的看着。
  “果然,”虞君语气无奈,单手撑着下颚,“还是比不过你。”
  虽然话是这么说,那眼角却是带笑的。
  这时,叶涟推门进屋,道:“虞公子,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凌将军的人。”
  虞君将画收好,起身。
  凌将军,说起来,很久以前似乎见过一个凌将军。
  
  凌将军原名凌肃玄,立下无数战功,现在到这个小镇来,据说是养病的。
  “我们才来这儿一个月,凌将军已经在这住了三个月了。”叶涟边走边唠叨,“这病怕是国都的大夫都治不了才跑到这儿来,这里刚好清净。”他有些担忧道:“虞公子能治好么?”
  “那也得看他想不想治。”虞君依旧那副清冷的样子,跟着前方的仆从。
  
  虞君跨进门槛时凌将军已经坐在大厅中央了,身旁站着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应该是他的孙子。
  凌将军两鬓白发,很有威严。
  “爷爷,这是镇上的大夫,隔壁的王大妈说这大夫很厉害,不妨让他看看。”少年哼了声,“那些庸医,说我爷爷的病治不了,还御医呢!都没什么用!”
  “他们可尽力了,”凌将军倒是没什么在意,“我这病啊,都拖了这么久,原本能治现在也治不好了。这人,总得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他望向大门,目光中带着些感慨,“还记得爷爷告诉你的那个天才么?有人曾预言他能够将凌家带往一个更高的地方,可惜在那任凌家家主过世后第三天,那位天才便消失了。比起他,我还活了这么久了呢。”
  “爷爷别说着丧气话,让这大夫看看,兴许他能治呢?这奇人高手不一般都是隐于市的么?”
  “病入膏肓。”虞君在旁听了会儿,开口道,“确实是治不了。”
  “你胡说!”少年急得脸涨得通红,他转过身对着将军道:“爷爷别听他的!他跟那些庸医是一样的!”
  “若是别人讲的我还不信,”将军从座位上站起,拄着拐杖走到虞君的面前,道:“可他说的,却不能不信。”
  他伸出手,对虞君说:“好久不见。”
  虞君握住他的手,想起上次这双手还沾满着鲜血。
  “真厉害,”凌将军看着他的脸,“我上次见你是六十年前。”
  叶涟和那少年都倒吸口气。
  虞君松开手。
  凌将军也收回手,道:“你一点都没变。”
  
  三
  虞君不太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没想到会碰到战争。他远远瞥见了前方凄凉的场面,选了条远路特意绕开了战场。
  没走多远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看见不远处有个男子倒在地上,满身鲜血。
  他原本并不想管,可经过那男子身边时听见他微弱的声音:“救我。”
  虞君想了想,停下了脚步。
  “我想活下去。”
  虞君蹲下身,一身白衣的他在男子的眼中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等我。”那男子虚弱的说,却很坚决。
  “我得活下去。”
  虞君手抵在他的额上,道:“有人等你,是么?”
  男子觉得眼前一切渐渐的黑了,连同那刺眼的白衣。
  他听见清澈却是冰凉的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天边来一般:“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当做是这样吧。”
  
  “六十年前,那时我虽然很虚弱,却还是记得很清楚,”凌肃玄淡淡道,带着无意间流露出的悲哀,“不论是容貌,还是那身白衣,这么多年了,都是没变啊。”
  虞君没说什么,而是问道:“这次,还想活么?”
  “我还能活多久?”凌肃玄问他。
  “大约半年。”虞君皱眉。
  “人还有来生么?”凌肃玄突然问道。
  虞君想了想,道:“人死后进入轮回,是有来生的。”
  “这样啊,”凌肃玄被少年扶着做回椅上,语气中有些惆怅。
  “若死者执念极强,倒有可能会有一魄留着他所思念之人身体中。”虞君又道。
  凌肃玄猛的抬头看他。
  “被寄魂之人并无大碍,若说有什么影响,大概是会经常梦见他吧。寄魂之人不会轮回,直到被寄魂之人死亡。”虞君补充道:“不过几率很小。”
  “这一魄又有什么用,人的生死谁能说得准。”凌肃玄叹道。
  虞君没应他,却听见他又问道:“你为什么救人?”
  
  虞君想起凌渊虽然不善于表达感情,却是个温柔细致的人。他帮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每次解决完一件事,他就会回头对着自己笑,灿烂的像是那蓝天上的太阳。
  虞君有次问他:“你为什么要救人?”
  凌渊憋了很久才道:“许是积些阴德吧。”
  “你不会死的。”虞君还记得自己这么说,“所以你不用积阴德。”
  
  为什么救人?
  虞君沉默片刻,轻声道:“也许,是为了积些阴德吧。”
  凌肃玄也沉默了,他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叶涟在旁大气都不敢出,那少年早就被叫进了屋。
  一时寂静。
  良久凌肃玄道:“不必救我了。”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拐杖,“这也一把年纪了,就算这次治好了也活不了多久。况且内子不在,我一个人也是寂寞。还不如就这样走的好。”
  他望向后院,慈祥的笑道:“这孙儿也有些出息,不使我烦心,这世上,也没什么遗憾的事了。”
  “是么。”虞君转身跨出门槛。叶涟急忙跟上。 
  “那就当做是这样吧。”
  
  凌肃玄背靠在椅子上,想起虞君说的那句话。
  也许,是这样吧。
  
  四
  凌家是一个大家族,代代习武,却也不是鲁莽的武夫,每位凌家的子孙从小都要接受书画的熏陶。其中家主更是被要求武艺最上,虽不要求出口成句,但琢磨会儿能写出首好诗也是要的。
  凌肃玄是独子,兄弟反目成仇争家主的事落不到他头上,虽然爹爹把他当做家主培养让他有些吃不消,但还是无忧无虑的。
  他有桩娃娃亲,是三岁时就定下的,对象是他的表妹欧槿。欧槿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曾经娇小可爱的小女孩出落得越发明艳动人,又端庄大方,很得他爹娘的喜欢。
  “表哥,要不要吃绵玉糕?”有时候练武练累了,欧槿便会拉他到凉亭里为他准便些点心。
  “糖少点啊,太甜我可吃不了。”凌肃玄抓了块糕点扔进嘴里,糕点入口即化,仅有的淡淡甜味让他觉得身体轻松了不爽。
  “知道啦,”欧槿看着他满意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早就吩咐厨房了。”
  “还是槿儿最懂我。”凌肃玄又吃了块绵玉糕,打趣道。
  欧槿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转过身。
  凌肃玄认为,欧槿就像是另一个他,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那时的凌肃玄十八岁,他将欧槿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么告诉自己。
  自己是喜欢她的吧。
  
  没过多久他就去了边疆驻守。这一走就是十年。
  他花了五年从小士兵到大将军,事实上这是一个考验,他出生将军世家本可以直接成为将军。
  他记得自己就是在那天见到薛岭的。有人掀开军帐弯腰进来,身上穿着铠甲,腰间别着长剑,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凌将军,我是副将薛岭。”
  干净的不可思议。
  薛岭比他高了些,年纪比他大三岁,很早就到边疆来了。虽说是他的副将,却处处照应他。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弟弟。
  凌肃玄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自小被要求独立自主,每次薛岭揉他的头,他都会把薛岭的手拍开道:“我不是小孩子。”
  “嘿,”薛岭晃着白牙,扑上去更用力的蹂躏他的头发,“是哦,你都二十多了,不是小孩子了。”
  凌肃玄气结,渐渐的也不跟他争辩,任他把自己的长发弄的乱七八糟,边疆的士兵都是粗汉子,每次看着他窘迫的样子都会打趣几句,凌肃玄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到后来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莫协和朝联互看不顺眼,三天两头就是一场小仗,所有人晚上睡觉都得多一个心眼,些许风吹草动也得留神。
  那天刚闹完一个晚上,凌肃玄的身上也多了些伤口,薛岭的进来,笑道:“受伤了啊。”
  “是啊,这次轻敌了。”凌肃玄叹了口气,“不过都是些小伤,不碍事。”
  “你哪会轻敌,要不是你那么拼命怎么会受伤?”薛岭嗤笑道。
  “你不也差不多,”凌肃玄瞟了他一眼,“不过还真厉害啊,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薛岭上前帮他缠上绷带,“要不要跟我过两招?”
  “诶?”
  他又揉了揉凌肃玄的脑袋,乐呵呵的说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跟哥过两招。”
  凌肃玄懊恼的抓了抓又被弄乱的头发,拉过毯子倒下。
  薛岭嘿嘿笑个不停,帮他把毯子拉好,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凌肃玄闭上眼,隐隐期待起了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被薛岭拖起来到了平常士兵操练的空地上,本来还有些迷糊被薛岭一掌彻底劈醒了,薛岭出乎意料的强,武功更在他之上。
  “嘿不错啊,”他喘着,满头是汗“居然打不过你。”
  “知道厉害了吧。”薛岭比他轻松一点,“跟哥好好学学。”
  “别得意,”凌肃玄被激起了斗志,“我总有一天会打赢你的!”
  薛岭揽过他的肩,道:“哥等着这一天呢!”
  之后他们经常在这儿切磋,也有些小将特意起早看能不能学到什么。凌肃玄越打越勇,薛岭依旧那副笑眯眯的吊儿郎当样,却也渐渐重视起来。
  “肃玄啊,你说你再这么强下去,我岂不是打不过你了?”有时薛岭会这么感叹几句。
  “那不是很好么?这可是我的目标!”凌肃玄扬了扬拳头。
  “对啊……”薛岭盯着他许久,叹了口气,随即狠狠揉他的头发,“所以现在得好好欺负!”
  “你够了!”
  
  驻守边疆的士兵们都格外珍惜自己的战友,在这荒凉的沙漠里,见不到远在家乡的亲人,能依靠分享的只有自己的战友。
  朝联进发的嚣张,开始明目张胆的越过边界。
  前几天刚刚打完一场,凌肃玄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就连薛岭也添了几处伤疤,薛岭照例去找凌肃玄调侃,却在踏进帐篷后察觉到不对劲。
  缩在毛毯里的凌肃玄整个人缩成球,冷汗从额上滴下,身体却烫的不自然。
  “该死的。”薛岭探了探他的额头,正要冲出去喊大夫,手却突然被拉住了。
  发烧的人虽然体温很高,却会觉得非常冷,不自觉的去靠近温暖源。
  薛岭看着缠上来的凌肃玄,呆住了。凌肃玄还在昏睡中,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指尖已经泛白,他整个人裹着毛毯缠在薛岭身上,薛岭不得不一只手支撑着他,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他动弹不得,看着怀中的脸颊泛红的凌肃玄,大吼道:“大夫呢!快过来!”
  
  凌肃玄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大家都睡下了,帐篷里漆黑一片。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感觉自己似乎是靠在一个人的怀中。
  他抬头,看见薛岭正看着他,手从他的肩上抬起碰了碰他的额头。他们躺在地上合盖一条毛毯。
  “睡吧。”凌肃玄没有从他怀中挣脱开,而是环住了他的背,“我好多了。睡吧。”
  薛岭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
  凌肃玄刚刚退烧,身子还是虚的,他靠在薛岭结实的胸膛上,觉得很安心
  “谢谢。”他轻声道,也合上了眸子。
  
  直到日照床头他才醒,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睡到这么迟。
  他吃力的睁开眼看,帐篷周围十分亮堂,他睁开眼发现薛岭还拥着他,另一只手屈起撑住头,冷冷的望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干笑道:“真早。”
  “对啊,”像是怕他跑了,薛岭抱着他的手臂越发的紧,“好早。”
  凌肃玄有些怕,抓过毛毯蒙住头。
  “为什么明明胸口和左臂还有几道伤口却不说,连大夫都不让看?嗯?”薛岭扯下他的毛毯,手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下颚,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凌肃玄理亏,说不出话。
  “伤口发炎了你又怎么不说?嗯?”
  原来是发炎了?难怪有些难受。凌肃玄诧异的想。
  “你不会连自己发炎都不知道吧?”薛岭松开他的下巴,哭笑不得的望着他疑惑的表情。
  凌肃玄点点头。
  “哎,算了。”薛岭将他从地上提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前,“下次别这样了。”
  他轻声道:“我会着急啊。”
  凌肃玄顿时觉得脸上又烧了起来,一路烧到了耳根。
  薛岭抱了会,让他重新躺下,从地上爬起来。又恢复了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今天早上就先放过你,赶快给哥休息好了,下午再打一场!”
  “哦。”凌肃玄蒙住脸,应了声。
  薛岭叹了口气,出了帐篷。
  毛毯下,凌肃玄闷闷的想,这样的自己真不对劲。
  会对着薛岭脸红,都不像自己了。
  不过应该没发烧吧,脸这么烫。
  
  心中早早种下的种子突然开始发了芽。
  凌肃玄也不是什么青涩少年了,自然懂得些人间情爱。
  他想起多年未见的欧槿,欧槿会让他感到面红耳赤,欧槿的笑声会让他心情舒畅,可是薛岭不同,他和薛岭在一起会觉得很舒服,但是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可有一日他想着如果有一天薛岭不在自己身边了那该怎么办,却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贯穿了一般的疼。
  他发现他已经离不开薛岭了。期待明天同薛岭的切磋,期待明天还能看到他刚毅的脸庞,却在夜晚想着今天他与自己说了什么,会偷偷的笑,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却又害怕于自己不容于世的感情,更不敢说出口。
  凌肃玄知道,他喜欢上薛岭了。
  非常非常的喜欢。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了,凌肃玄和薛岭依旧每天切磋,凌肃玄进步飞快,却还是一次都没有赢过薛岭。
  朝联的偷袭越发的频繁,他们晚上不再安稳,真算下来,恐怕这几个月没有一日真正的睡过。凌肃玄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累下去,这样就不会想薛岭了。
  这样说不定,就会忘掉这段错误的感情了。
  也不是没想过要说出来,只是每次看到薛岭带着灿烂干净的笑容揉着自己的头发,便觉得还是算了。
  算了,就这样看着他吧。
  就这样,忘掉他吧。
  而后,大战终于爆发。
  他再也没有看着他的机会了。
  
  五
  那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切磋。
  凌肃玄翻身躲过薛岭的一掌,却避不开他随即踢过来的腿,与此同时,凌肃玄的手也按在了薛岭的脖颈上。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倒在了草地上。
  “哎,就说你总有一天会打败我的,这下可就不能欺负你了啊。”薛岭抬手擦了把汗,看着凌肃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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