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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仙能有几多愁-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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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欢握紧笛子,纵身朝前院奔去:“我到门口去看看。”

    “喂,你别乱跑!何欢!嗷……”夏苍穹想拦他,结果却抓了个空,只好陪着一起急慌慌的朝前闯,才到了门口何欢便又是一个急停,害得夏苍穹一头撞在他身上。

    纵使还没看清楚外面的一切,他已经察觉到何欢的肩头正在微微发颤。

    庄子前后门都布下了天雷阵,一般妖物绝对无法靠近分毫,只要站在院内就依然是安全的,但仅仅是一墙之隔,院外的树林早已经变成了另一座充满了死亡和恐惧的地狱。

    外面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水面,不断的起伏着,地面上伸出了无数只仅剩下白骨或者仍沾着些许腐肉的手臂。它们拼命的向外伸展着,将它们能抓到的的一切东西都拖入地底。慢慢的,那些骷髅和腐尸都钻出了地面,那种奇异的姿势,仿佛是正在破壳而出的蛇。当它们全部钻出了土地之后,便齐齐仰起头,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咆哮。它们口中喷出的绿气立时凝结在雾中,将雾也变成了绿色。

    “僵尸……哪来那么多僵尸?”眼前的场景如此骇人,夏苍穹也吓得头皮发麻。

    何欢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鬼王倪戬是操纵生死之人。”

    “倪戬……他真是回来复仇的?”夏苍穹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那个看起来很温和好说话的人竟是这么可怕的存在。

    何欢重重一甩头,像是试图驱走心头浓重的恐惧:“我上前院去帮忙。”

    “那我也去!”苍魇刚跟了两步便听到云染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只得半路上扭头冲向了云染的屋子。

    屋子的门豁然洞开,里面一片漆黑,人声全无。

    “云染,娘!”苍魇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进去。

    “哥哥,哥哥……”墙角有细微的啜泣,听来正是云染的哭声,却没有夏夫人的回应。

    门口就有一方烛台,上面的残烛已经烧得剩下了一小截。

    “云染,云染别怕,哥哥在这。”听到云染还能答他,夏苍穹悬着的心立刻放下了一半,顺手取了烛台用火折子点了起来。

    红色的火光晃晃悠悠的亮了起来。

    浓重到令人透不过气的血色立刻侵占了他眼底的每一寸空间。

    有那么一瞬间夏苍穹还以为自己眼花,所以才把烛火的颜色看成了那一大片恐怖的血海。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屋里从墙壁到地上都是血,地上满是残碎的肉块。

    夏苍穹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哥哥,我怕……我怕……”夏云染双眼失神的坐在血泊里,一身浅粉色的衣裙都染成了鲜艳的红,就像即将出嫁的新娘。

    “云染,娘呢?娘在哪里?”地上的肉块之间还有些许碎布,看来并不是夏夫人今天穿的衣服,应该是在云染身边照顾的姨娘和丫鬟。

    “娘……我,我不知道。”夏云染此刻早已经失了心智,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走,咱们先去找爹爹,然后再从长计议。”夏苍穹刚朝前跨了一步,床下面忽然蹦出个狗一般大小的东西,纵使他反应奇怪及时闪开,还是有一道细细的血线自胳膊上迸流而出。

    “这是什么东西!”夏苍穹倒吸一口凉气。

    那东西躲在桌子下面,就像一只秃毛狗,眼睛里血红色的妖光像两团小小的火苗在暗影中燃烧跳跃。它蹲伏着做出攻击的姿势,只要夏苍穹靠近半分,它立刻就会扑出来。

    “苍穹,你快出来!”

    没等夏苍穹看清楚便忽然听到夏夫人在门口喊他,刚想拉起云染,桌子下的小怪物却又窜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床下面。

    这回他可算看清楚了,那只小怪物正在床下啃食着尸块,身上四处都凸现着森森的白骨,黏附在它身上的皮肉看上去却如同婴儿一般白嫩柔软,只是每个破口露出新鲜的嫩肉之间没有一点血液流出来。

    “苍穹!快出来啊!你还在迟疑什么!”门外的夏夫人发髻散乱,一身血污,早已不复往日温婉的模样。

    “哥哥,哥哥你带我走!我怕!我怕!”云染扯直嗓子哭了起来。

    夏苍穹看着妹妹惊恐的脸,实在没法丢下她一人逃命:“娘,我不能丢下云染一个人和怪物在一起!”

    “你快出来,娘自会救她!快,你还听不听娘的话!”夏夫人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从未有过不容抗拒的愠怒和惶急。

    夏苍穹狠狠的跺了跺脚,几个大步跨出门外。

    一阵气浪迎面冲过来。

    “不行!娘!云染还在里面!不能封门!娘!”夏苍穹大喊一声,扭头又要朝里冲,胳膊却被夏夫人拉住,眼睁睁看着身后的门砰一声彻底关死。

    就在那一瞬,他清晰的看到扑向云染的小怪物跃在半空畸形的身影。

    云染趴在血泊里,朝他伸出的手正重重的垂下。

    她最爱的娘亲,她全心依赖的哥哥,此刻都抛弃了她。

    最后那一眼,惨烈的笑意化成了怨毒的残像。

    “方琦,好久不见。”那个声音像风过云动落花扑窗般温和淡漠,淡得听不出丝毫感情。

    夏夫人猛然将夏苍穹拦在了自己身后。

    那顶艳红的步辇就轻飘飘的停在半空里,步辇里坐的人只是个少年。

    他这么温柔的笑着,瞳孔映着烛火显现出奇异的幽蓝水色。仿佛午夜间蓦然开启的美梦,花火衍生,罂粟怒放。

    那样的眼神,正好是只滑掠过肤血却不要骨肉的冰凉。

    夏苍穹的心忽然间被揪了一下。

    那一眼,有一种万劫不复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你在搞毛,开个后台需要半个小时么!需要么!需要么!!!咆哮!!!

46毁灭具象最初邂逅

    “他就是……鬼王倪戬?”即使之前并没有看到倪戬的样子;但他的声音夏苍穹却早已经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方琦,你够狠,这活生生水灵灵的女儿居然甘心送给血鬼降做饵食。”倪戬笑得那么温柔,夏苍穹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和那些令人作呕的僵尸鬼降联系在一起。

    “房内其余的人都死无全尸,唯独留下了云染。鬼王行事从来凶残狠辣;又怎么会留下活口。不知道鬼王是在云染身上下的是变僵尸的妖毒还是催命的鬼瘟?”夏夫人仗剑而笑;尽管她挺直了身子;躲在她身后的夏苍穹还是看到了她努力想隐藏起来的苍凉。

    “既然你知道我行事凶残狠辣;即使不利用你的宝贝女儿;我也还有千百种方式可以让你们一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们一家……不包括青城是么?”夏夫人这么多年来不施脂粉;今夜的血色却在她脸上重新染出了一种古怪的妩媚,“即使你那么恨我,却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杀我。那就证明……青城还是你心里最重的那个人。”

    倪戬依然在微笑;好像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是默认,又似乎是根本不屑回答夏夫人的问题。

    夏夫人微微眯起眼睛:“你若杀了他的家人,你觉得他还会给你一分一毫的好脸色么?”

    “夏夫人,我为复仇而来,而非讨情,我看你完全弄错了。”倪戬的嘴角轻轻的扬起来,“正因为青城还是我心里最重的那个人,而我并不想让自己有任何弱点,所以……”

    从倪戬说出“夏夫人”三个字开始,夏夫人的身子忽然猛烈的颤抖起来,像是即将在秋风中零落的枯叶。

    那是从有恃无恐到一无所有的绝望。

    “如果我把你们都变成了僵尸带到他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倪戬笑得前仰后合,“我真想知道,如果我在他最恨我的时候杀了他,是不是能把恨带到来世呢?”

    “恨你?不,我会喝下孟婆汤,然后把这辈子所有的恩怨都忘得一干二净!”斜里一声呼啸,庄主夏青城从庄子里面飞跃而出,手上长剑晃出炫目的剑花。

    火急奔驰,电火烜赫,五方之炁,聚而为一!

    敕令出口,长剑之上忽然腾起熊熊烈焰,如同一条火蛇朝倪戬席卷而去。

    “哈哈……”倪戬纵声长笑,艳红的步辇飞快的向后退去。

    步辇退得快,那条火蛇追得也快,就像是一条红线追着一星血点迅速的隐没在外面无边的黑暗中。

    两人还没交锋倪戬就退走了,并不是他不敌夏青城,而是他压根没打算这么快结束这场猫扑耗子的游戏。

    “夫人,苍穹,你们没事吧?快走,前院布下了天罡北斗阵。”夏青城并没有追上去,而是飞纵到妻儿身边,一手拉住一个急切的问道,“云染呢?云染呢?”

    “云染?你心里还有云染么?”夏夫人狠狠的甩开他的手,“若不是你当年对倪戬心慈手软,怎会有今天的灭顶之灾!”

    “当年……我总不能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吧!”夏青城的神色半是疲惫半是尴尬,发冠散乱,一身衣袍染满了血污和尸臭,“天罡北斗还能撑一两个时辰,到时候咱们再作打算……”

    自懂事以来,夏苍穹也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狼狈的模样。

    可夏青城话音未落,前院那边已经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喷薄的火焰瞬间沸反盈天,把那片天空都烧成了诡异的血色。

    夏夫人扭头看了那漫天劫火一眼,忽然间急切的喊道:“你为何不向水月洞天求救!若是你求他,他定会……”

    “住口!我的生死与他早就没有关系了!”夏青城怒吼一声,回身一剑就叫身边那棵大树轰然倒下,繁密的枝叶正挡住院门。

    “好!那你就看着吧!看着今天倪戬怎么把这庄上的所有人都变成怪物!”夏夫人惨然一笑,返身从他手中扯过夏苍穹,朝庄外一推,“苍穹,跑!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快跑!”

    “那云染呢?爹娘你们呢!”夏苍穹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又着急的转回来看着他们。

    “你先走,我们稍后带着云染赶上来。”夏夫人上前两步像是想要把他搂进怀里,最后却只是笑了笑,“没事的,你快走,千万不要回头!快走!快走!”

    “爹!你们真的会赶上来吧?”夏苍穹又看向父亲。

    “走吧,你快走吧。”夏青城也不回答他,只是颓然跌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好像忽然间苍老了十岁。

    “不要!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就在父亲望向自己的那一瞬,夏苍穹忽然看出了他眼里无边的绝望。

    “既然都是死!你留下又有何用!”夏夫人这回是真的发了急,纵身过去又狠狠推了他一把,直把他推出了院门。

    轰!院门轰然关闭,四周深冷的邪气立刻潮水般席卷而来。

    “爹!娘!”

    “踏着火前行,不要离开火焰,更不要回头!”院内传来夏青城的声音。

    “我不走!我不走!”夏苍穹拼命的敲打着院门哭喊不止,一条血红色的火带自他脚下飞快的铺开,在林中迂回着伸向远方。此时路边那些枝条都象闻到了血腥气的毒蛇,一条条抬起头来,只是夏苍穹周身被烈火包围着,它们暂时也近身不得。

    “你若现在逃走,我们心无旁骛全力对敌或许还有胜算,你再迟疑,是要拖累咱们全家吗?”夏青城大喝一声,“走!”

    他这一声振聋发聩,震得夏苍穹猛的退开一步,差点跌在地上。

    “我……好,我走!我走!爹娘你们要小心!”夏苍穹喊了两声,只听得院里传来撕斗搏杀声,知道父母二人都已无暇答他,只好飞快的扭头踏着火疾奔,只觉得有气流在周身回转不止,却不觉得热。

    树林中的邪气凝成了黑色的漩涡,像是等着吞噬猎物的巨兽。四野俱寂,空气沉滞得像化不开的坚冰,若不是还有那道火路,夏苍穹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狂风来得毫无预兆,如同染满了痛苦与悲恸的利刃,带着来自黄泉的浓重血腥味,瞬间穿透灵魂,夺走了所有生灵的气息。

    脚下的火忽然跃动起来,化成了灰烬般的黑红,再走两步,就连那最后的一线火光都消泯于无形。

    但眼前的黑暗似乎都化成了灰烬。

    所有的景物都是那种古怪的黑红色。

    夏苍穹猛的抬起头来。

    头顶那金黄色的月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就连周围笼罩的烟云都化作了深深浅浅的红,有一道道涟漪般的波纹在云层上荡漾。

    好像整个天空都化作了一泓深红的血池。

    好像地狱与天空被彻底翻转过来。

    好像一场最惊心动魄的噩梦。

    夏苍穹拼命的揉着眼睛,希望这真的是一场梦,但他最终还是没法醒过来。

    一切都那么真实。

    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真实的。

    那一片黑红之中忽然间闪出一道青蓝,明明像是电光,却像水光滟潋般持续着。

    反正辨不清方向,朝哪边走都是一样。

    夏苍穹想也不想,径直朝那边走了两步,接着就听见了雷火般轰隆隆的鼻息。

    那道青蓝还在闪动,却已经不在原处,而是离他越来越近。

    夏苍穹浑身发冷。

    那不是电光,更不是水色,而是巨兽鳞甲上闪动的流光。

    血红色的月光下,盘曲的身体微微俯下了巨大可怖的头颅,从高处凝视着眼前蝼蚁般的生灵。那双流动这漆黑墨色的眼眸里,满是神祇般冰冷而高傲的气势,龙角与须髯飞扬怒张,轰隆隆的鼻息仿佛是一场不期而遇的雷暴。

    那是一条黑色的巨龙。

    活生生的龙。

    夏苍穹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这是什么。

    夏青城背后有一个烫伤的痕迹,夏苍穹曾经问过他那个恐怖的兽面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他第一次听说幽冥昭龙的名字。

    黄泉有龙,其名为昭,性恶,喜食人。

    夏青城提到昭龙的时候说得绘声绘色,逗得云染咯咯的笑。虽然父母都颇有些能拿出来逗人的小法术,但云染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仙人,更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多的精灵鬼怪。而夏苍穹对这些则很是着迷,父母说过的每一件怪事每一样妖物他都牢牢的记着。

    如今竟然有一只活生生的昭龙出现在他面前。

    它用不着做什么,因为它本身就是死亡和毁灭的图腾。

    它现身的时候,就代表着终结。

    夏苍穹闭上了眼睛,又甩了甩头,仍然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但睁开眼睛,噩梦仍在继续。

    耳边传来了倪戬的声音,像风过云动落花扑窗般温和淡漠,淡得听不出丝毫感情,在猛烈咳嗽后的轻轻喘息间吐出了最冷酷的字眼:“杀了他。”

    深沉狞厉的长啸在沉水般的空气中轰鸣,一道道锐利的暗流自昭龙身上席卷而来,汹涌狂乱的气息简直是一场活生生的风暴。仿佛有无形的疾风从深渊呼啸而至,夏苍穹甚至丝毫没有觉察到疼痛,忽然间已经站立不稳,浑身的骨头都被折成了一堆碎骨,但这场风暴只笼罩在他身上,身边的花木小草甚至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

    要死了。

    夏苍穹甚至还来不及感受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疼痛,就已经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冥冥之中,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你想活下去么?”

    夏苍穹很努力的点头,尽管他早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点头。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已经彻底新生,过去的一切已经不复存在。”

    夏苍穹很努力的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影子。睡意像厚重的棉花重重覆盖下来,记忆里那些片段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飞快的消逝:“不!我不想忘记……不能忘记……”

    “你的父母和妹妹都死了,破月山庄已经没有了活口。”那个声音缓缓的说道,“这样苦痛的记忆,为什么不能忘记?”

    夏苍穹惊骇的睁大眼睛,想要制止那些飞速流逝的记忆:“不!我要报仇!我要找倪戬报仇!”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存在。”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叫做苍魇。”

    记忆之海似乎已经干涸了。

    剩余的点点滴滴,已经承载不了任何的喜怒哀乐。

    夏苍穹无意义的呢喃着,说着连他自己也听不明白的话。

    “怎么样?舒服一点了么?”

    “我……我不知道。”夏苍穹眼前纷乱的场景忽然间清晰起来,就像是被从水里捞上了岸,就在这一瞬,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碧空遥遥,云河渺渺,月池星海,璀璨疏离。

    缘生缘死,一嗟一叹,天地轮回,一轮一老。

    月光如许,不染诀尘之衣。

    仿若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你……你是谁?”

    “我叫决尘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从月子里出来了……

47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四周十分昏暗;空气里充斥着烛火和蔓朱莎华的花香糅合而成甜腻馥郁的香气;就在地下湿冷沉滞的空间里郁积起来;就像是分辨不出形体;却浓艳的在黑暗里展示着完美外表无法掩饰的惨淡灵魂。

    苍魇艰难的举起手,指缝里微微透出稀薄的天光。

    海潮般汹涌而来的记忆似乎暂时平息下来了。

    活着,他还活着。

    从那场梦里醒过来;苍魇只觉得浑身无力冰冷彻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兵解离魂般的怆痛。这一梦;就好像经历了一整个轮回。

    夏苍穹死了;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来临的滋味。

    如果夏苍穹早已经不复存在,那么现在的他,又会是谁呢?

    他缓缓的爬起来朝前走了几步;马上就触摸到了地宫墙壁上雕工细腻的鬼面花纹。

    他记得这个地方;南北是六十四步,东西是四十九步,正是第一次和倪戬相遇的那个地宫。

    上次他是从东北转到东南,这一次他摸着墙壁倒着又走了一遍,摸到西北角的时候手上忽然一空,他朝前一冲,整个人都落进了另一个石室里,一头撞在一个很重的方形物件上。

    嘭,那个物件虽然沉重,却并不稳固,被他冲撞的力道一带,立刻栽倒下来摔得四分五裂,又有一个物件从那破碎的东西里直滚到他脚下。

    苍魇一愣,连忙俯身朝那东西摸去。

    他的手刚刚摸到那个东西,立刻就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僵尸?”

    那东西具备人的形体,但是浑身冰冷僵直,没有呼吸脉搏,确实很像僵尸,只是他的肌肉还保留着活人一般的弹性,身上更没有半点躯体**的气息。

    “火急奔驰,电火烜赫,五方之炁,聚而为一!”苍魇念动口诀,手中陡然升腾起一道火柱。

    火柱才亮起苍魇就愣了,石室里整整齐齐的列着两排水晶棺,前面一排都是三十岁上下面目清秀的青年男子,后面那一排全是十七八岁到二十三四岁的女子,虽然年岁参差不齐,却一概都是妖娆妩媚的绝色美人。

    苍魇举着火柱绕着水晶棺前行,那一张张的面庞都如此鲜活灵动,却都像琥珀一样静静的沉睡在已经被永久封冻的岁月里。

    “怎么会!怎么可能!”刚刚转过拐角,苍魇忽然一颤,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面前那四个并排放在一起的水晶棺里,第一个是曾经在白鹤岭镇上客栈唱曲的那个放生偶小姑娘,第二个是深藏在属于夏苍穹记忆里的那个姽婳,第三个水晶棺空着,第四个却是现在的姽婳,那个长相和他自己十分相似的姽婳。

    “你以为凡人不死不灭这种神话真的存在吗?”晃动的火光营造出了一片虚迷的黯影,黑白骨就静静的坐在其中,好像要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何医师?不……你是黑白骨。”在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何医师的瞬间,苍魇心头立刻蔓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黑白骨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继续没有感情的陈述着:“不用怕我,你现在的样子比我可怕多了。”

    “此话有理。”苍魇苦笑一声,“可你到底是谁?”

    “我是黑白骨。”黑白骨那两张死人般铁青色的脸在黑暗的边缘若隐若现,“墙边水晶棺里那些男人,也都是黑白骨。”

    苍魇倒吸一口凉气:“每个人都是?”

    “对。我是黑白骨,也是一个放生偶。”黑白骨无声的点着头,“什么是黑白骨?黑白骨不是一个灵魂,更不是一个躯壳,他只是一段记忆,一段无限延续的记忆。”

    果然,这间石室里那些男人全都是黑白骨,那些女人全都是姽婳。

    苍魇总算明白鬼王宗的放生偶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既然他们只是人形化身,早晚都会受伤或死亡。

    放生偶没有自己的性格和意志,所以就成为了最适合盛放那些记忆的容器。

    就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木偶,如果它拥有了黑白骨所有的记忆,得到了完全一样的性格,完全一样的意志,你又能说他不是黑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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