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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有落花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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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这么近看缭斓的脸,呼吸可闻,愈发的觉得这人长的惊心动魄。缭斓提了提嘴角,眯起眼,轻轻摩挲我的下巴。而后不由分说亲了上来。
我反应不及,一下子就被他咬中了。又是咬。只不过这次和上次他吃醋生气不同。舌尖在我口腔里头翻搅,挟了十二分的酒气,还有淡淡的血腥。
我一惊。这货居然喝醉了?
缭斓的手已经从我手上挪开,紧紧扣着我的腰。我挣了两下挣不开,瞪着眼看近在咫尺的浓黑睫毛。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气来。我火了。缭斓这丫果真是越揍越高兴怎的?
还好缭斓在我窒息之前停止了发疯。放开了我,意犹未尽的还在我唇角舔了一舔。我喘着气瞪他,才发现他眼神很不对。
不似平常的清明澄透。现下总算没有了惯常的戏谑,却让我看着无端的发毛。
那眼神……那眼神的感觉,就像是他居无定所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所房子,结果出去了一趟,回来看到房子被一场大火烧的只剩下个茅房的那种眼神。
我愣神的当下,缭斓开口了,带着那种眼神和语气,惯常的笑意也没了,平平淡淡地说:
“子归。为什么你不是他。”
第十六章
第二天是花朝节。缭斓醒了,一大早的就笑吟吟的来敲我的房门邀我去市集。我圆着眼仔细瞅他。缭斓倒也乐得自在,心满意足的任我看,若无其事的神态不似作伪,点漆样的眸子在阳光底下映出了点儿澄澈的光。
相翎摆出一副尽职的跟班的姿态,自我们出门之后就一直紧紧的跟在我们身后三步的距离,分毫不乱。绷着硬梆梆的脸,看的我这个与他同级的左护法老脸一阵发烫,主动积极地也向后让了让,和相翎一左一右跟在缭斓身侧。
缭斓见状,眼弯起来,自动自发的把揽着我肩膀的手收回袖子,轻飘飘一负手,心满意足地走在最前头,飘飘然眉目带笑举止优雅。我跟在后头梗着颈子,嫌弃的朝他那一副摆明了要勾引小媳妇儿大姑娘的德行撇了撇嘴。
市集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我们三个有相翎这个扎眼的在里头,又有缭斓这个更加扎眼的大红袍子开道,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喂,说你呢,别扭了说的就是你。往这边儿扑什么啊?脚下是平平整整的青石板你到底是怎样才能被绊倒的?唉唉唉……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一路扭过来的粉红衫子的姑娘就这么着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哎哟哎哟”叫着扑入了缭斓的怀抱。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捏成兰花状,小鸟依人伏在缭斓胸膛上,涂了胭脂的脸蛋通红,期期艾艾地眨眼望缭斓:“谢谢廖公子救命之恩……奴家芷云……”
我从来都不知道缭斓的名头原来已经大到在大街上走都会被个路人认出来的地步。
相翎难得没上来护驾。我扭头一看,相翎面前也站着一个姑娘,紫色的手帕迎风挥舞:“谢公子救命之恩……”
我淡定的跟着缭斓和相翎,在不断向这边涌扑上来的脂粉绫罗堆里四肢健全、衣衫整洁、安然无恙的走路。
“这位红袍子的公子留步啊……啊呀小道一见你顿觉你不凡之气浓厚啊~来来来,小道号称徐半仙。来让小道为您卜上一卦如何?”
“啊呀这位小哥。何必冷着脸呢?我家小姐有意邀您茶楼一叙,可愿赏脸?”
我依旧淡定的跟着缭斓和相翎。他们两个挡开了所有路人,我无人打扰,清闲地在厚重的嘈杂里看路边的摊子。十分悠闲。
民间每逢节日,尤其是花朝节和七夕节这样的节日,各家小姐姑娘公子们纷纷上街寻求中意的目标。今天出门时我刻意看了一眼廖府大门前的桃树。层叠的枝桠上密密麻麻的挂满了别家写着姓氏府址的红布条。十分的扎眼。
本仙使不是嫉妒,因为没啥好嫉妒的。本仙使是严守天规的好仙,懒得与风流倜傥的五华仙帝比招蜂引蝶。
我斜眼向缭斓那边看了看。只见桃花满城,缭斓恰恰站在桃树边上,淡粉的花瓣柔软在他绸子样的头发里和大红衣袍上落了几星。
“廖哥哥……”
本仙使面不改色地负着手望了望澄蓝的天。论年纪缭斓和相翎都得管本仙使叫一声大哥,身为长者,姑娘什么的身外之物本仙使这个老人家不屑和他们争。就让小辈在人前风光一次也罢。
街边的小贩冲我挥手,笑的灿烂似一朵春日下的向日葵:“这位小哥,来看看小摊的首饰,买了送娘亲啊~”
而公就从来没见过娘亲,就算有也早几千年前就归天了。你让而公买了送谁?而且,为啥是娘亲不是夫人?
日头正盛,晒的有些眼晕。我挽挽袖口打算绕过那个摊子,脚刚迈出一步,前方一肥硕姑娘提着桃红裙裾,健步如飞地朝本仙使前方的相翎摔将过来,脸上搽的白粉随风飞洒,表情无比动人,尾音在空中绕了一个圆融的圈。
“哎……哟……”
我面不改色地脚尖一转,蹲到小贩的首饰摊子前头,抄起一根发簪。掂在手里看了看。那是跟乌黑发亮的簪子,样式古朴大气,雕吉祥如意蝙蝠纹,雕工精湛细致,一看就有些年头。我对小贩道:“这多少钱”
小贩两抹鼠须一抖,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团,喜气洋洋道:“小公子好生识货啊。这可是檀香木簪,小的好不容易才从古董店里淘来的,这可是天材地宝补气养颜……”
我赶在他把一根发簪说成万年老参之前打断了他的话,再次重复道:“多少钱?”
小贩挤出一口玉米般的黄牙,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文。”
本仙使挑眉:“五文。”
小贩苦了一张脸:“小公子……小的这是小本生意,再说这可是沉香木啊……”一呲牙:“四十文。”
本仙使掏掏鼻孔:“十文。”
小贩苦着脸道:“三十文。不能再少了。”
本仙使起身,拍拍屁股就走。小贩伸出一只手揪住本仙使的衣角,声嘶力竭:“十五文!”
我咧嘴:“成交。”
把那簪子收进怀里,天也近正午了。街道上渐渐的愈发热闹起来。小贩们扛着摊子敲着竹板,吆喝声传遍了整条街。道边有卖瓦盆泥盆栽种着的花草,牡丹春海棠玉兰芍药和着姑娘小姐们色彩斑斓的衣衫,姹紫嫣红的挤满了整条街。
我漫不经心地跟着缭斓和相翎在街上兜圈子。缭斓对人间的事物表现出十二分的好奇,各个犄角旮旯都要去摸索一遍。不过上仙就是上仙,纵使怀揣着一颗对人间有着旺盛的探知欲望的心也依然坐怀不乱风度翩翩。上挑的眉眼弯着,不动声色地向路边的摊子瞄,潋滟的眸光扫过之处一片的脸红怔忡。
我吊儿郎当地抱着手臂,瞅着前头大红色高挑的背影肃然起敬。想当初我尚未飞升时,在观里闷了好几年,有一次偶尔得空去山下见识见识人间烟火的景儿。事后还被同去的师兄嘲笑说活像是河王八入海。同样是初涉风尘,瞧瞧人家,不愧是上仙。其装模作样的本事之高,脸皮之厚,可不是我这种修为浅薄道德高尚的小仙学的来的。
开阔的街市外围还有杂耍、扔圈儿、古董摊子。杂耍那里围了满满的一兜人。缭斓兴致勃勃地去看,我和相翎在后头跟着。
圈子外围人很多,人挤人挤死人,伸着脖子半天也只看到中心飞舞的红飘带。相翎一向性子淡薄,对这些个东西无甚兴趣。一双琉璃样的眼只管忠心耿耿地盯着缭斓。本仙使比较活泼可爱,没空去理缭斓,踮着脚可劲儿看了一看也没看到,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一抹红和一抹白都不见了。
我在人山人海里头望天,倒也不是很担心。这俩人一个是法力高强的上仙另一个是法力更高强的上上仙,把他们撂到魔窟里也出不了事儿。
所以我要做的只是等缭斓玩儿够了自己回来找我。
围在外头看杂耍,不知不觉的被人潮涌到了杂耍外围一圈人的中间。比划了一下杂耍外头人圈子的稠密程度,对能挤的进去和挤的出去都不是很抱希望。这时候路边有一阵尖锐冲天的吆喝声儿。
“馄饨——哎——好吃的馄饨——”
远远的瞧着,吆喝的源头一股子水雾白烟。掌摊的小贩手里捧着一个瓷碗,里头盛着馄饨:“唉唉这位客官,您接好咯……”远远的看去馄饨的面汤上头还飘着红油和葱花,味道应该不赖。
我振奋起精神,挽挽袖子打算一鼓作气从人缝里头塞出去。刚挪动了一点儿才发觉不对劲儿。
从方才我和缭斓他们站到这个圈外头,就有啥东西一直贴着我的背臀。刚才人挤人背贴背,那个东西直到现在居然还神奇的贴着我,而且还有向我胸前抓的趋势。我下意识回手一捞,捞到一块衣料。衣襟很寻常,料子倒不寻常,摸在手里分外的软滑,似乎是上好的料子。
被我抓住的是一角袖口,袖口连着一只手。我耳边传来“嘿嘿”一声笑。我一愣神,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揽住了我的腰上下摸索。身后贴着我的是块胸膛,再往下,顶在我腰眼的是个硬梆梆的东西。衣衫本来就轻薄,那是个雄性就都知道的东西顶着我,传来阵阵热意。
本仙使很震惊,震惊之余是恶心,恶心之余是惆怅。
同样是雄性。我也确定我雄性特征十足。为啥同样在大街上走,缭斓和相翎受娘们儿青睐,而本仙使就只能被男人吃豆腐?这不对罢?有他风流倜傥风姿撩人的百花仙子在,被男人吃豆腐这事儿怎么着也不该轮到我罢??
街上依旧人挤人。虽然只是春天,正午的太阳也灼灼的耀人眼。但是行人依旧未见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好衣裳加色狼演化出来的词儿就是衣冠禽兽。我抬眼瞅四周。密密的人缝,施展不开手脚,看来想要帅气地把这衣冠禽兽揍飞出去的计划得搁置。
衣冠禽兽见我不反抗,爪子摸得更是变本加厉,凑到我耳朵边上压低公鸭嗓道:“这位小弟弟……同哥哥找个地方聊聊如何?”
小弟弟?老子的年纪当你祖宗都有余了。弟弟个屁啊。
我琢磨着怎样又能不惊动旁人又能扁他的同时不免想起了缭斓。
同样是吃豆腐,这凡人的手法可就比缭斓生涩的远了。有句话不是说么,本领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的。就如缭斓的脸皮和无耻程度。年纪越大越为老不尊,同样是衣冠禽兽,这人的段数远远比不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五华仙帝。至少缭斓吃豆腐的时候没有吃的这么让人反胃。
几千年来本仙使被缭斓吃豆腐,早就磨练的坐怀不乱,更何况他这毫无章法的挠弄。
我琢磨琢磨,打算还是先把这人绊倒再说。脚还没伸出去,那人就“啊”一声叫。触电一样把手从我身上挪开,连滚带爬地从人缝里头挤出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本仙使在不知不觉中神功大成,可以用意念杀人了?
蓦地腰身一紧,我又被人拥住了。身后的怀抱温软,扑面而来一股子花香,沁人心脾。
街上人正多,也不怕被人看到。缭斓于是就心满意足地继续搂着我。动作万份轻柔,低沉的嗓音随着春风幽幽的飘过来。
“大街上被人抱着……很舒服是不是,嗯?”
第十七章
我一时间有些疑惑。
四周人山人海的趋势只增不减。缭斓到底是怎样才能不知不觉的从人缝里夹出去又不知不觉的夹回来?
我和缭斓定定的站在这里,却没有人挤到我们。本仙使眯了眯眼,瞅见我和他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在烈日下淡的几乎看不见。
原来是缭斓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动了法术,也难怪能来去自如。
我瞪着眼看他,缭斓也瞅着我,眸光潋滟的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我猜他一定想问我被男人搂着公然调戏爽不爽并借机挖苦讽刺,我也做好了习以为常地不予解释痛揍他一顿的准备。没想到两相沉默了半晌,缭斓先眉眼一弯,春风里头笑的分外荡漾,问我:“饿了吗?”
他没趁机挖苦两句我总是不适应。不过我也没打算去找挖苦。本仙使仁心宽厚,就勉为其难地给他个台阶下得了。
其实原本凭借本仙使高深的修为,是不需要进食的。但是远处的馄饨香气悠悠然飘过来。小贩扯着嗓子大吼:“馄饨——咧——皮薄馅大的馄饨——”
于是我和缭斓蹲到了街边的馄饨摊子上。
我用漏边的勺子挖起一只馄饨,吹了口凉气,沧桑地感叹道:“真是时不同往日了啊……想不到现在的凡间,男人在大街上溜达都能有被吃豆腐的危险。唉真是人心险恶了……”
缭斓只笑眯眯地道:“这样啊。”
我咬着馄饨,掀了掀眼皮,总觉着不对味。
缭斓平时的确总是笑着的没错,但是他笑的越开心我越觉得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上来不对劲儿在哪里。对了。缭斓向来有洁癖,莫不是嫌这地方太小太破太脏?那也不该笑罢?
我抬眼瞅了瞅黑糊糊遍布油烟的破旧油纸棚顶,再看了一看缺角的泛着油光的木头桌子,又瞄了瞄缭斓纤尘不染,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和大红衣袍,情不自禁的就把脚翘起来了。我道:“要来体验人间烟火,这路边杂摊可免不了……你也别嫌脏,就是路边的摊子才能体现人间的真韵味。要是那些个名茶珍酒珍馐佳肴,天上从来不缺,也没必要来市集走这一趟。”
缭斓仍是笑眯眯地道:“市集热闹,好的很。”言语行动里头并没有嫌恶的意思。
五华仙帝从小锦衣玉食,自然不屑吃这凡间摊子的粗鄙食物。他笑眯眯地只盯着我瞅。我头皮有些麻,毕竟谁吃东西的时候让人死盯着也会没胃口。我道:“你……不吃?干嘛笑的那么恶心?”
缭斓依旧笑眯眯地道:“我一直在等你喂我啊~”
我被肉麻的天雷地火,一碗滚烫的馄饨就这么着的一抬手朝他那张笑的春暖花开的脸上扣将过去:“滚你二大爷的,恶心死了!”
缭斓自然不会被那碗馄饨扣中,食指微微屈起,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广源老儿对我讲过,凡间恩爱的情人一般都会共用一碗饭,相互喂食……”
我感觉头大如斗。这是哪个世界的风俗?为啥本仙使没听说过?再说了,谁和你是恩爱的情人了??
小摊的摊贩冲将过来,指着掉在地上摔成八瓣的瓷碗唧唧哇哇。我自动自发的后退一步,把烂摊子留给缭斓。
广源老儿这个名字似乎许久没听到过了,这么一下子从缭斓嘴里出来有些突兀。我这才蓦然觉着从出门起一直环绕身周的那股子冷飕飕的气氛没了。抬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总跟在缭斓身侧的那团白色不在了。
付了碗钱和馄饨钱的缭斓道:“方才广源真人来了,用法术把我和相翎牵引过去了。这里凡人太多,气息混杂,你又仙气太弱,一不留神就把你给漏了。”弯了弯眼,“我已经让相翎侍候着他回廖府了~咱们可以继续逛。”
我淡定地想,就当他是夸奖罢。仙气弱有什么不好,至少仙气弱些还能免了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给施法拐走。
扬州城里不乏茶楼。今天茶楼更是人满为患。我和缭斓到茶楼里挤了个位子喝茶听戏。茶是上好的雨露,戏是民间俗传的爱恨情仇段子。讲的是一个书生爱上了富商家的女儿,但是受到富商百般阻挠,最后终于突破世俗纷扰,两人感动富商,喜气洋洋地成亲。书生后来十年寒窗,金榜题名得状元,一朝成名天下知。富商女儿不离不弃,书生也并未如我想象的辜负那个富商女儿去当驸马,两人圆圆满满,恩爱如初。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戏的最后,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上来说了一段打油总结诗文。
“问鸳鸯几许?两厢情浓。风雨亦福苦亦福,无上光荣。金榜一朝提名却,白头相守。双双黄泉碧落去,此情永寿。”
我斜着嘴角嗑瓜子,只觉得这诗就算是打油诗也写的忒没水准。类似于这戏的段子我也不知道看过多少回,打着呵欠直想睡。缭斓倒是难得对人间的庸俗东西颇为欣赏。我挖苦讽刺他道:“这听了几十几百遍都没啥差别的戏码,也就你才看的进去。”
缭斓潋滟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我,笑道:“戏码我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蛮欣赏这白头偕老的套路罢了。”
我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顿,吐了口皮:“怎么讲?”
缭斓悠悠道:“凡人的寿命短暂,一百年就是极限了……而仙者的寿命是无止境的。凡人总有一个见证物是人非的过程,但是仙者不会。”他抱着白瓷的茶杯,笑的风轻云淡,“连个死前的诺言都许不了呢……厌倦这种秉性连仙者也逃脱不了。而凡人至少还有用死亡与时光变迁来摆脱厌倦的可能……凡人往往在还来不及厌倦的时候,就已经魂归黄泉了。仙者的寿命过于漫长,通天的法力却改变不了命数。这样的仙,不当也罢。”
分明四周是一片热火朝天吵嚷的景象,缭斓笑着的眸子分外明亮,我却蓦然的感觉悲凉。
缭斓的嘴角噙着一丝笑痕,徐徐道:“有时候真的挺羡慕凡人的。如有机会,定为一凡人,沐着人间烟火,平平淡淡的有那一人相偕白头,看日升日落,最后魂归黄泉,过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纵使来世相见不识也足够了。”
几千年来习惯了缭斓的高深莫测,他蓦然的这么头一次直白的向我倾诉衷肠我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的好。居然放着位高权重尊贵无比的五华仙帝不当想去种地,果然权势越大思想越与众不同。
我想了想,道:“呃……那啥……知了师弟你不要太悲观,谁说仙者就不能和人天长地久了?就算会腻,但是至少曾经不腻过不是?就算无望,也有无止境的时间能用来消磨。凡人这么无力,一次无望一辈子就这么着过去了,连个挽回的机会都逮不到,有什么好?”
缭斓抚着下巴,笑眯眯地道:“哦呀……我的子归居然开始懂大道理了……可喜可贺……”
才正经了一下,立刻就不正经了。
于是本仙使心安理得地在桌子底下一脚踹过去,毫不留情。
这时候茶楼中央的台子上头撤了唱戏的排场,伙计搬上去桌椅和屏风。缭斓笑眯眯地任我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我还想再补上一脚,屏风后头突然传来抚尺一下,登时满堂皆静。
看来这是说书的排场没错。
屏风后头紧接着传来一声咳嗽。而后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今儿,且容小老儿给各位爷讲一个有关仙与妖痴缠经年的真事儿。各位爷看着,小老儿不会凭空捏谎,信与不信全凭各位定夺。”
这老头儿说话神神叨叨,倒还真挑起了那么几分高人的架势。话音刚落,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好”,热烈的掌声哗啦啦响起来。缭斓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仙与妖痴缠经年?”
我也抖擞起精神,抱着茶杯竖起耳朵。神仙的话本在凡间并不少见,不过凡人也没见过神仙,所以对仙妖的话本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能在茶楼说书的人必定不一般,我倒想听听他这故事有几分可信。就是不知道这个故事会不会应今天花朝节的景儿,讲一段百花仙子的风流轶事。
又是一声咳嗽,满堂再次静了。老头儿在屏风后头清了清嗓子,道:“故事要从千年前,仙界凤族凤君的幺子,凤族千年难遇的灵体天成,生有七翎的凤翔仙说起……”
第十九章
画舫外头的碧波荡漾。傍晚的阳光映在湖面上,和着柔风和桃花香,生生的惹人醉。
既然惹人醉,那么我一定是醉了。醉了之后做的事儿,也都是头脑混沌时候的酒后乱性。不必当真。
画舫中,轻纱之后的姑娘们从《苏幕遮》唱到了《长相思》,又从《长相思》再唱到《阮郎归》。我终于把目光从雕着吉祥如意蝙蝠纹的窗框外头收回来,粗声粗气地道:“你再看,小爷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缭斓笑眯眯地道:“好啊。”
我横眉竖目:“方才的事儿你必须全都给我忘了。”
缭斓笑吟吟地道:“好啊。”
我呲牙咧嘴:“你别企图用这种欲求不满的眼神来求得小爷的同情心。”
缭斓笑盈盈地道:“好啊。”
我觉得跟这个人真是没话可说。于是索性不说,把头扭回去,继续喝酒。
缭斓这时候问我:“想去庙里上香吗?”
上香?给谁上?我们自己就是神仙,那么我们许的愿谁来圆?
姑娘们千娇百媚万分不舍地送缭斓离去。缭斓依依不舍笑意盈盈地被姑娘们送着上了岸。我在一边儿跟着,没留意手被人抓住了。缭斓笑的春意盎然:“人多。当心冲散了。”
也就是人多,他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牵着我的手横过大街。
普音寺在城郊的山腰,若是要步行去走上半天都到不了。缭斓问过路之后,眼弯了弯,于是我眼前一花,就到了寺庙门前。
虽然天已近傍晚,正中大殿里进进出出的香客还是不少。普音寺的香火旺盛,规模颇大。方丈打扮的老和尚在庙门前合掌对我和缭斓道一声阿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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