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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香灯醉吟惜 by 风雪千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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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总得有个落幕,是不是,夫人?”梁北戎浅笑,手中纸扇哗啦一声展开,倒有几分风流倜傥之色。
这等模样,让白吟惜想起了昔日的李钰。
“若是找到那人,梁公子有把握能制得了他?”白吟惜惨白了一张脸,抬眸看着他,问。
“梁某此去,自是有把握。”梁北戎回视她,笑道,“夫人若不想去,梁某也不强求。”
白吟惜回头看了李钰一眼,道:“我去。”她迈步走到梁北戎身边,脚步顿了一顿,正视前方,说道:“梁公子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总得有个落幕。”
梁北戎挑眉,莞尔。

上了马车,天便开始下雨,哗啦哗啦,好不惹人心烦。
白吟惜挑开帘子,向外望了一眼,这路,恰是通往一醉山庄。
那当真是一座销魂窟,美男如玉,美酒当歌。可惜,都是带了毒的,而她却还甘之如饴。
白吟惜自嘲地笑了笑,手不禁抚在肚子上。孩子,有了吗?她带着爱孕育这个孩子,可孩子的父亲,带了怎样的一颗心?
白吟惜啊,你真是自作多情。在那座销金窟里的还敢谈情,被人甩了唧唧歪歪,倒不若说自己偏庸人自扰。
梁北戎留心到了她的举动和她唇边的笑意,心下多少有些了然,笑道:“夫人,人生在世,总有不顺的时候,想开些才好。”
雨点穿过被掀起的帘子,打到了白吟惜的手上,她仿若未觉,许久,笑了笑,说:“早晨,梁公子是否早已来了?在我踏进那房间之前,在一剑封喉出现之前,你一直在那院子里,是不是?” 
梁北戎挑了挑眉,笑道:“夫人可以责怪我,如果我早些出现,或许李公子的手臂可以保住的;但夫人也不能责怪我,一切都源于夫人太过小心谨慎,不愿坦诚对我。”
白吟惜冷笑:“我一介妇人,连梁公子是何方神圣都未可知,让我坦诚?”
梁北戎无所谓地摊了下手,“对梁某而言,没差别,梁某也不要求夫人坦诚。只是夫人为此需付出代价。其实万物都是一样的,是不是?为了保护某人而牺牲了李公子的手臂,只要夫人如果觉得值,那便值了。”说罢,轻笑,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无论做什么事,也只求自己不要后悔,就是了。”
白吟惜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为了保护情之,她牺牲了很多很多。值得么?如果从头再来,她还会这样选择么?她真的不知道,人生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只能向前走,永远没有回头路。
雨越下越大,倾盆而来,秋天有这般大雨,委实怪异。
马车在一醉山庄门口停下,守门的见是车内是白吟惜,倒也未加阻拦,由小童代替了那侍从做车夫,架了车进庄,直接去了后院。
那间院子白吟惜很熟,是无牙的住所,她一大早刚从里面出来,不想如今再回去,心境却是这般不堪。
她看了梁北戎一眼,后者依然微笑,她的心却似冰冻了起来,冻到连四肢都麻木了。
白吟惜在小童的搀扶下率先下车,由于滴水未进,脚才落地就一阵眩晕,亏得有人出手相扶。那人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她已熟到不能再熟。
“你……”无牙看着她,一脸讶异,再见梁北戎从马车上下来,眸子闪了一下,倒是恢复了常态,笑道,“梁公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梁北戎面不改色,展开折扇呵呵笑道:“来找一故人而已。”
白吟惜暗自使劲想从无牙的臂中抽身,谁想他倒是握得紧,一点不放。
无牙望了下廊外的雨,笑道:“还是梁公子好情调,这般天气,来探故人。”
白吟惜见两人一来一回,心中起了疑心,梁北戎看样子不愿与无牙多纠缠,可他来此处不找无牙还能找谁?难道是庄主?
“既然碰上了,就一起来看看吧。”梁北戎瞧见无牙占有欲很强地箍着白吟惜的腰,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梁北戎身边的侍从欠了欠身,走在前面带路。无牙揽着白吟惜跟在后面,白吟惜挣扎了几次挣不开他的手,也便作罢。
山庄里的每个院子都有连廊相连,倒也淋不到雨,廊外碧草茵茵,花开得正好,一点没有秋季万物凋零的景象。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无牙,无牙说,那是因为这里有温泉,气温本身比别处高些,泥土的温度也相对高些的。
这庄主可真是会挑地方呢,在如此风水宝地上建了个销魂窟。
在长廊里绕了半天,她倒是真的脚有些软了,转到一处院落,梁北戎才停下了脚步。白吟惜抬头一看,却见一少年,正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怀里抱了一只黑色的猫。
那猫低低地叫了一声,很享受地在他手心里蹭蹭,打了个哈欠,张开一对黄金般闪亮的猫眼,冷冷地瞅着那几个不速之客。
情之目光在白吟惜身上停留了一会,落到她腰侧无牙的手上,微微一笑,又扫过梁北戎等人,最后回到白吟惜苍白脸上,苦笑道:“你终还是把他给引来了。”

情之眼里有一丝嘲讽,又有一丝不屑,还有那压抑不住的哀伤。
梁北戎走到情之面前,欠了欠身,唤道:“悠和殿下。”
他少年清秀的手腕因为手臂抬起而从锦袖中露出,抱着黑猫,淡若清风,那举手抬眸间,竟忽然有了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感。
“殿下错怪白夫人了; 夫人为了掩饰殿下的身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梁北戎瞧了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白吟惜,对情之笑道,“暴露了殿下的,是一剑封喉,也便是殿下你自己。”
情之眸子一闪,略略挑了下眉,手中的黑猫呜咽叫了一声,像是被扯疼了皮毛。
“是这样啊。”情之微笑着看向白吟惜,道:“如此,真是有劳夫人了,情之不胜感激。”
此番言语中,分不清楚哪个意思更实在些,但总归是令人心酸不已。
“真的是你?”白吟惜手指紧了紧,握成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抖得厉害,若非无牙扶着,恐怕根本站立不稳。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日子,先是李钰断臂,再是情之……
“是我。”情之长长的睫毛闪了一下,清浅地微笑,仿佛还是那个清朗如风的少年。
“你要杀我?”白吟惜的声音很干涩,像是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发出来。
“是的。”情之微笑,但冰冷地重复她的话,“我要杀你。”
“为什么?”白吟惜兀自摇头,不敢相信,“你为我在庙里求护身符,跪了三天三夜,还被大管事打,这些都是假的?”
情之垂目,轻笑,“你以为呢?”
“我那次受伤,你私自留下来陪我又被管事责罚,也是做给我看的?”白吟惜的手掐住了无牙的手臂,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指甲已经深深埋进了他的皮肤。
情之没回答,他手上的黑猫却尖叫了一声,从他怀里轻巧地跳到桌子上,趴在桌上的黄金琉璃盏旁边,懒洋洋地打量着周围众人。
“如果你是要我的命,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还是说,你也想要那张密旨?对我好全是为了它是不是?做那么多事,全是想要从我身边得到它是不是?!”白吟惜的声音尖锐得像猫爪子滑过玉石,她喘着气,几乎呼吸不过来。
身边这些人,到底都有几分真心?!
她浑身战栗,不能自已。
情之随着那猫懒洋洋地坐到圆凳上,抬起那琉璃盏,晃了晃,笑道:“密旨?那本就是我父皇留给我的东西。”
“不会的……”白吟惜上前两步,几乎挣脱了无牙的钳制,颤声道,“你一边对我好,一边却三番五次想杀我?不,情之,你不是这样的,你不会……”
“我怕你认出我,出卖我。”情之打断了她的话,没有抬头,只是望着那琉璃盏,兀自浅笑,“你已经记起来了吧?小时候你见过我的,还有那个又聋又哑的仆人。”
白吟惜喘着气,抓着无牙的手臂,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我记得……然后呢,你说,你说……”
“前朝太子的遗孤,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被自己的亲叔叔追杀,到处奔走流浪,后来遇到了人贩子,还被卖进了这里。你看看,夫人,伺候你的小情之,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呢,是悠和殿下呢。”情之微笑,侧首看她,眉眼间如清泉般明净。
“那又怎样?!这个身份对你来说不是福只是祸啊!”白吟惜尖声叫,“是的,我早就知道你是那个孩子,而我也一直在帮你掩饰!情之,情之!你这个傻子!你会死的!前朝太子遗孤,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这是一个只有死路可走的身份!就算你是皇帝的亲儿子,他也不会容你在这个世界上!”
情之的笑容僵了下,深深地看着她,听她吼完,红着眼快哭出来了,才微微一笑,柔声道:“我知道,在我还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所以当人贩子把我卖到这里来后,我便将计就计留下了。可是我害怕啊,吟惜,你做过噩梦么?后面有刀光剑影追着你,不敢回头,只能向前跑……可你不知道前面那片黝黑的树林里是什么在等着你,毒蛇猛兽,还是猎人的陷进。”
白吟惜忽然笑出来,笑得眼泪止都止不住,“所以你一方面为了得到密旨而想接近我对我好,另一方面又怕我认出你而出卖你?最后衡量一下觉得我暴露你身份的危险更甚于你得到那个密旨的渴求,所以还是决定让我去死?”

29  红梅落雪似冬寒Ⅸ
情之只是看着她,嘴角抿成一条线,不语。
白吟惜疲倦地扶了下额头,松开无牙,对他摆摆手,苦涩地笑道:“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可是当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而后来知道了,也从未想要出卖你!我那时甚至想过要替你赎身,让你从这糜烂之地解脱出来!但正巧那时李钰的事情发生了,梁公子又出现在兰陵城中,我就是怕他们起疑,才一直不敢有所动作。”
情之的笑容渐渐凝结在脸上,那满眼的悲伤仿佛这幕天席地的大雨,没有源头,亦没有尽头。
雨打芭蕉,是怎样一番风情。
绝望,是怎样一种悲伤。

情之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用很轻很轻地声音述说道:“还记得吗,你曾经问过我,我的第一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我当时告诉你,是我十五岁的时候,但是她死了。知道么,吟惜,你知道么,那女人看上我了,给我下了药,还把我软禁了十多天。她迷恋我的身体,她说少年的身体有种别样的味道……而后来,我杀了她。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白吟惜心里震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情之,应该是纯洁得令人心疼啊……
“这个世界上,不是被杀,就是杀人;不是伤害别人,就是被别人伤害。”情之柔柔地对她微笑,“可是吟惜,我却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吟惜啊,你是真的喜欢我,可你的温情就像冬夜里的暖意,随时会消散。你有无牙,你心里的那个人,始终都是他。如果你爱我,我也可以给你我所有的爱,我甚至可以给你我的命,可是你却不是……我害怕,我怕我付出了一切,你却背叛我,那样我会崩溃的,吟惜。”
情之看着手里的杯子,扯了扯嘴角,说:“你永远不能待我如同我待你。所以,与其让你伤害我,不如我先杀了你,是不是?”
白吟惜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这个少年,这个笑容依旧清爽如秋风的少年,真的是她以为的那个温情的少年吗?
“可是,你以为我真的下得了手吗?”情之见她那惊恐的表情,大笑出来,笑了很久,笑得开始喘起来,才停下来,说道:“白夫人,你以为我真的下得了手么?你算算我有多少次杀你的机会!我可以让你有千百种死法而自己置身事外,可是我却没有这样做!你说我为什么不杀你?我为什么要绕个圈子找一剑封喉去杀你,甚至把我自己都暴露出来,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跪了三天去求那护身符?我为什么要承受管事的鞭打?我为什么要尽我全力取悦你?!你说这是为什么!”情之的眼睛泛起了红丝,眼泪不期然,滑落了下来。
这个少年,这行眼泪,依然纯净得像秋日里的山泉。
“吟惜,”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我不疼么?”
他挣扎过的,如果自己和她,只能保住一个,他会选谁?
倘若她心里的那个人是他,他又何尝不愿意与她双宿双飞?可是她不爱,所以他要么继续孤单一个人,要么,就是死。
答案是,她不爱他。不爱,所以一切牺牲都会成为笑料。
而他,即便力量微弱,也放不下那杀父夺位之仇。
所以,还是她死吧,嗯?即便他会用后半生来追忆往生,即便他将会为此付出剜心割肺般疼痛的代价!

情之定了定神,望向梁北戎,道:“梁公子,那么,你是要杀我的那派,还是利用我的那派?”
梁北戎被情之那番话说得有些伤感,见他如此问,微微一怔,侧了下头,道:“听殿下此番话,想必殿下心中自是清楚的,殿下的存在,可能会成为某些别有用心之人颠覆王朝的借口,而对百姓来说,这必将是一场劫难。且容梁某说句逆耳的话,就算最后能赢,能推翻当今圣上,可殿下你一无军功,二无学过立国安邦之术,即便被人推上皇位,真能定得了天下?况且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岂容殿下得大权?最终也不过是个傀儡王朝罢了。皇权一旦旁落,国家的动荡才是开始,百姓如何安生?”
情之看着他,笑得很绮丽,是少年炫目的姿容。
梁北戎微微定了下神,接着说:“殿下,当年的事无论谁对谁错,总归已成定局,就算是错,也只能错下去。对百姓而言,能治国定天下的便是好皇帝!当然站在殿下的立场,殿下有任何想法,我等均无权评判是非善恶,可百姓苍生,承受不起那些战乱啊!”
情之静静地听完了,笑了笑,未发一言,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琉璃盏喝了一口。
黑猫倚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呜咽地叫了一句,像小孩的哭泣声。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还在哗啦啦下着,未见任何要停的兆头。未到黄昏,天色已暗,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一片阴霾。

一阵冷风刮过,大雨从廊外飘进来,沾湿了白吟惜苍白的脸庞。世间多少人,多少无奈,谁又真能活得潇洒?
情之慢慢将琉璃盏内清酒喝完,仿佛漫长地过完了他的一生,又仿佛短暂得不过一梦。
“无论我是否无辜,只因这身份,都将不容于世。”情之轻轻一笑,声音里透出了不合年纪的苍凉,“悠和殿下,早该是个死人了。”
白吟惜觉得脸上冰冰冷冷的,以为是被雨打到的,摸了一把,竟全是眼泪。
“吟惜啊……吟惜,过来陪我喝一杯。”情之望着她,对她伸出了手。
无牙扶在她手臂上的五指骤然加紧,白吟惜却摇了摇头,将他轻轻推开。
她走上前,努力展开笑颜,在桌边坐下。过程中情之一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少年清澈如泉水的眼里满是爱慕,即便残忍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桌上的琉璃盏有一套四个,另有白瓷酒壶一尊。他纤细的手腕伸出,碗上还有一道细细的伤痕,交错在青色的脉上。他优雅地将她面前的琉璃盏倒满,自己又倒上一杯,说:“吟惜,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饮酒了。”
白吟惜想笑,笑啊笑啊,却泪流了满面。纵然这个少年派人来杀她,纵然她心冷如霜,可往事历历在目,他的温柔、他的执着、他的坚韧,这些都刻在了她的心尖,无法抹杀。
“傻子!情之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白吟惜恨恨地锤了他一拳,泣不成声。
本来可以不用这样,而如今,他真的逃不掉了。
情之握住她的手,展开,低头吻住她的掌心。
这个温柔如水的少年,却真的想杀她……白吟惜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恨他。她抽不回手,他的眼泪顺着那苍白的脸庞滑落,烫到了她的掌心。
“梁公子!”白吟惜转头望着梁北戎,“悠和殿下已经死了,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少年!”
梁北戎不语,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沉重。
“你不能这样!”白吟惜尖声叫道,然后求助地望着无牙,无牙只是紧抿着唇回视她,许久,方开口道:“你决定。无牙站在你这边。”
梁北戎侧首,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无牙亦无惧,回望着他。
“逃不掉的。”梁北戎叹了口气,“一醉山庄如何能对抗整个朝廷?”
无牙轻笑,“一醉山庄,又如何能让你现在就将人带走?”
“你可知后果?”梁北戎问。
无牙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望了眼廊外的大雨,笑道:“梁公子未曾见过我们庄主吧,那个人,很任性呢。”
梁北戎方觉谨慎,道:“梁某确实未曾见过贵庄主,但相信凡是明理之人,都该清楚事态的轻重。”
无牙点头,笑了,“可她不会让你带走庄内任何一个人。”

听罢这番对话,白吟惜心中略略宽慰,虽然她不认为庄主能抗衡朝廷,可至少能保情之一时半刻的安全,或许还有逃亡的机会!她回望向情之,情之却像压根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直都看着她,眸光若水,含情微澜。
“吟惜,你说人的一生有多长?比走到天的尽头还要长吗?”情之轻声问道。
“你的一生还很长,还很长。”白吟惜压抑着心中的悲凉。
情之笑了,笑得很轻,那样的海阔天蓝,笑容恰如少年般无拘无束地飞扬起来,“吟惜,你给了我很多温暖。我一直在想,如果可以这样一直拥有你,我当真什么都愿意付出啊。”
白吟惜微微一怔,他却不再看她,只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望进那片雨幕。
“吟惜,我真的好喜欢你。”须臾,他对着白吟惜抬起了杯子,笑容仿佛很灿烂,可她总是看不真切,那么近,却看不真切……
“情之!”她急唤他,他却一口将酒全数饮下。
“吟惜啊,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有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情之温柔地凝视她。
白吟惜无语凝噎,有很多话要说,但根本说不出来。只有泪水滚落下来,没有声音。
“为什么要哭?”情之的手抚着她的面容,他的手是温暖的,他的手……还温暖着。
“你不要这样……情之你不要这样……”她摇着头,哭红的双眼那般无助。
“愿意陪我吗?这一辈子陪着我?”情之又说,清澈如泉的双眸中隐隐露出的,却不知是期待还是绝望。
“你不要这样!”白吟惜拉下他的手,大声道,“你自己都要放弃吗?!”
情之垂眸,目光落在她桌前倒满了清酒的琉璃盏上。
“你若自己要放弃,没人管得了你!”白吟惜也不顾礼仪了,粗鲁地抬起袖子擦了把泪,见他盯着那琉璃盏,便一手端起,张口就要喝下去。
谁想入口前,情之却夺过那琉璃盏,仰首喝下。
白吟惜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吟惜,山庄对抗朝廷,就如蚂蚁撼树。”情之微微一笑,竟那般凄厉绝美。这个少年,不出几年,定能拥有无牙那般的绝世之姿。
“吟惜,你保不住我,山庄也保不住我,如果那样做,还会拖累你们。”情之在她额前印上一吻,柔声道,“我终还是不能让你来陪我……”
“喵——”黑猫忽然尖锐地一声厉叫,白吟惜只觉得身上一重,情之竟斜斜地向她倒了过来!
“啊!”白吟惜脑中忽然“轰”了一声,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叫声,被情之带到地上,挣扎着坐起来,抱住他。
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淌了出来,衬得那张无风微波的脸庞更加苍白。
无牙一惊,几步上前,蹲在地上把过情之的脉,脸色微微一顿,垂下双眸。
白吟惜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浑身血液都呼啸起来,五脏六肺像受了挤压,拼命想吐,头一阵阵发晕,四肢也冰冷到麻木……她紧紧地抱着情之,撕心裂肺地尖叫,仿佛不这样,就无法压制住内心剧烈的悲恸!
她的眼泪落到了他的脸上,低低地呜咽,痛到极致,喉间已然发不出声音。情之半睁开眼,最后一次望着她,那般不舍,那般眷恋,直到眼神开始涣散,直到她的脸开始模糊……
“吟惜,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他气若游丝地说。
“情之你这个傻子!”白吟惜紧紧抱住他,低下头贴着他的脸。
“可惜今生错了身份……哪怕真是一醉山庄卖身的公子,我也能留在你身边了,是不是?”情之的声音轻得她几乎听不见,“是不是?吟惜……”
“是,是!我原谅你,你不要死!”白吟惜嘶哑得说不出话来,全是大声吼出来的,但那声音又卡着,喉咙很痛很痛,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发出这一点点的声音……
“谢谢……”情之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微微一笑,在她的怀里死去,便是来世,也会记得这样的温暖。
人的一生有多长?比走到天的尽头、海的深处还要长吗?
而他的这生,就到这里了。
“吟惜,我在来世等着你,不是殿下,只是……情之……”最后一个音落下,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来,打到地上,发出了一个很低的声响,仿佛打在了人的身上。
没有人再说话,白吟惜喘着气,只是紧紧地抱着情之,而无牙则在她身后抱紧了他。
天地间只剩下冰冷的雨声,和黑猫低低的呜咽声。
猫落地是没有声音的,它轻踏着步伐,踱步到情之身边,拱了拱他垂下的手,呜呜地叫。情之的掌心被它翻了过来,它埋下头在他的掌中蹭来蹭去,很细很柔地叫着:“喵——喵——”
一个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那是玉石打在白玉阶梯上的声音。一只小小的玉兔从情之的袖子里掉了出来,裂开了一条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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