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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珑阙上,浮华三梦 by 梦见稻谷-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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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热的天,小娇娘脸色青白,手脚虚冷,剪云不是没察到她的异状,但事情紧要,凑到她耳畔道,“小姐,家里像是有些不好。”灵眉定定神,“怎么说?”
  “方才府里的小陈托人递话儿进来,说二爷和奶奶都被官府拘起来了,家里乱作一团,正四处讨主意呢。”
  短短的时间内,接连听说,灵眉口干心冷,半晌儿问,“以前在金陵怎么没来消息?现下怎么就递进来了?”那剪云回,“我也寻思,小陈说金陵的别苑看管甚严,这里的下人们比那里松动些,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死活才肯给递来的。”见她不语,又问,“怎么办?”灵眉拄额,无声。
  屋子里静下来,主仆两个各怀心思。突的门帘子一响,一笙轻轻走近来,“小姐,王爷和郡王爷、吴少史、谢娘娘他们都在烹翠阁,请您过去说话儿。”
  叶灵眉“咄”的起身,倒把一笙吓一跳,往上一望,迟疑道,“您的脸色不好,莫不是中暑了,要不奴婢去回,就说您不舒服……”
  “别要,”小娇站直了身子,“我去。”
  烹翠阁内,笑语融融。
  此处是一座山亭,以竹编之,亭顶竹枝竹叶,却是一透天顶,消暑最好。若到傍晚,极目远眺,彤云下青山翠竹,状若燃烧,便以烹翠名之。
  现下却是午后,又闷,无有彤云,但登高临风,却比下面凉爽许多。
  灵眉到了,默默坐在吴樾儿下端,那淮西王与李济、谢妃谈兴正浓,吴樾儿也一反常态,妙语和之,且叶灵眉一向里多沉静,一时无人察她。只有鹤来不时把一双眼睛看过来,灵眉毫不知觉。
  话语渐渐转到她身上。头顶上,淮西王和煦的声音,“便是预备回金陵就办。”谢妃笑,“我必要过来喝一盅酒,王爷不许忘了我们。”李济说,“府上的贵管事没来,只有老李、老张他们怕是不够,不若便让若琳(谢妃名)过来帮衬吧。”淮西王没说话,显是首肯,谢妃便笑道,“知道了。必襄助着府上办的周到。”打趣看向灵眉,“妹妹害羞了。”
  淮西王几个便一齐看过来。灵眉脑中纷乱,恍惚儿听到议她的事,心跳砸在腔子上,重的发疼,脑子里过马灯一样的今儿下午一句一句的话,最后听得一个周字,又听唤她,怔怔的站起身,嗓子发颤,“王爷饶过周家吧。”
  她声音轻,又隐在谢妃一串笑尾里,几乎没被听清。众人一静,淮西王脸色阴暗下来,吴樾儿端起面前的玛瑙盏,里面汤水晃动,谢妃想要化圆,度到云来脸色,把话咽在喉中。
  亭子里忽然一丝风也没有了,李济清咳一声,被淮西王按下,声音严淡,“你说什么?”
  灵眉错说了话,却忽然觉得,心里头从来没这般清明过,索性抛开来,砰的跪倒,“我不愿嫁,我不能嫁,小女子出身微薄,连克本家、夫家,本是不详之身,无福载德,不配侍奉王爷……啊!”一个物事砸到左边肩膀上,痛的一噎,下意识抚住肩膊,原是一个茶盅,热烫的茶水立刻将薄丝衣下的肌肤烫红了,抬起头,苍白的脸对上一双怒火燃烧的眸子。淮西王站起身,大步走出亭外。
  远山外一道炙白电光,乌云在翠色上翻滚,雷声阵阵,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

37。  转薄 暴雨如注。紫微堂外的苗圃内,枝歪叶斜,雨水落在宽大的芭蕉叶上,都不成珠,直接汇成溪水往下流到地上。花朵儿也不知被打落多少,一地残艳。檐下结成雨帘,密密直落,雨水将方才闷热的暑气一扫而净,风夹着雨丝扫到堂下站着的侍婢身上,那些人像是泥塑的一般,动都不动。
  吴德禄却被这突至的阴冷气息扫的一身鸡皮疙瘩。淮西王前脚刚走,鹤来后脚就跟进来,看着外面的雨,开口道,“看这阵势,一时半会停不了。”
  云来狞笑,“淋一会雨死不了。”
  紫薇堂旁边的偏院,内总管太监李进忠站在廊下看雨,一会儿院门口立了两个人,衣衫湿了半幅,抖抖索索,李进忠旁边的小太监见到她们,忙招手,李进忠倒像是没看见,咳了一声,转身回屋,那小太监压着公鸭嗓,“快,快进去。”
  一笙一笛跪倒在地,眼睛不敢抬,盯着地上暗红的地板,头发上的水珠很快滴到上面,几点更暗的颜色,有的顺着额角流到眼里,哪里敢去擦。
  李进忠坐在上头,停了半晌,和蔼的问,“说吧,怎么回事?”
  笙笛二人连忙伏下,李进忠又道,“唤你们来不是磕头的,你们也是王爷身边过去的人,王爷的脾气还不知道?那叶小姐素日里平和守礼,若不是听到、见到了什么,断不会那样,明白说出来,王爷赏罚分明,若有缘故,不会怪罪你们。”
  一笙就轻轻道,“小姐从浣彩琉璃回来还好好儿的,后来到了脉语居,让我二人去看药,中间剪云和她屋里待了一刻,奴婢再进屋时,小姐的脸色就不对了。”
  李进忠又问一笛,“你呢?”
  一笛叩首,“奴婢没有进屋,是一笙姐姐进去请小姐出来,出来时脸色,确苍白了些。”一笙又补,“我们只以为是中了暑。”
  李进忠想了想,问,“剪云可是叶小姐带来的丫鬟,原有两个,一个回去了,这一个她原说还得用,留下的那个?”
  二人齐齐道,“正是。”
  李进忠扭头对旁边的小太监道,“带她过来。”
  因淮西王那句话“淋一会雨死不了”,偌大的行院,百多号人,便没有人再敢去烹翠阁所在的山坡去看一看。这亭子是透天顶,枝叶儿只为遮阳,本不防雨,况这样的倾盆而下,一两下便将里头的人浇透了。
  叶灵眉伏在地上,雨水如柱砸在身上,从皮到骨的凉。她心里头本有许多杂念,不一会却只觉得冷,方才亭子里发生的事,那人震天的怒火,还有下午听到的那些话,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只觉得冷。
  双手环肩,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由那暴雨冲刷,在绿茫茫的山林里,渺小的连一个点都不是。
  雨直到傍晚才停。天色微黑,天空是雨过天青的那种苍青色,繁星点点,清朗瑰丽。延平郡王匆匆步入紫微堂,淮西王正在偏厅与侍卫统领蔺长钧说话。李济直直闯入,云来一紧的继续聆听,像是没看见他进来。
  “……统共有二人告假,本不影响轮值,但这里宽大,反比别苑时任重,因此卑职的意思,是将外面的人调几个进来,凑成一个临班,一来护卫周全,二也让弟兄们不致太累。”
  “啪!”李济倏的站起,碰倒了架子上一本书,有小侍将它捡起放好,又低着头退回原处。“老蔺,你说完了没有?”李济问。
  蔺长钧看看上面,李济又道,“说完了就下去吧。”蔺长钧仍钉子一样站着。终于淮西王出声,“你先下去。”
  他这才一低,也向李济一躬,自行退下。
  李济就看着云来,“你竟这样狠心!”言辞锋利。云来一反方才的冷淡,眼里重燃起点星怒火,“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济不理会他,指着外面,“从下午到现在,几个时辰了?那么大的雨,身强体壮的人也难禁的住,夜风冷邪,你是不是把人作死才肯满意?”
  云来冷嘿,“她还轮不到你来怜香惜玉。”
  “我是不配,”李济道,想想又说,“若是我,断乎不会让她这样磨折。”转身就走。
  云来心火大炙,蹭的站起,方才那名拾书的小侍正巧抬头,登时吓的软了腿,跌到地上。那李济不怕,转过来缓下声音,“她自有错,但她不是王爷的手下小校,也不是沙场上的敌人,是你自看中的女人,何苦这样严酷?”
  说的云来一动,霎时想起第一眼见到时,团团灯火下娇羞动人的丽色,已经不止是容颜身形,仿佛一个钉子一样植入脑海,鲜活无比,忽转而又现出再往前,屏风里软软的那声“是哥哥吗?”遥想以往,该是何等旖旎,面上忽晴忽暗,短短一瞬,牵心动魄。
  叶灵眉后首是李进忠着人将她从亭里扶出,依旧送到脉语居。因上头没话,一笙一笛也重被召回紫微堂,身边只有这屋子里自有的几个小丫头,她们哪里经过这阵仗,守着床上高烧不醒的人,个个慌乱。
  没有太医来瞧,两个小丫头,就是前日院子里擦芭蕉叶的那两个,一个大点儿的唤作石青的还算有些主意,她父母也在这行院当值过活,当下从那里讨来一坛烧酒,又让其余人烧上热水,将木桶抬到卧室,兑了温水,与另个叫银红的,把灵眉抬到桶内。
  两人年小力微,又没做过这等内室里服侍的事,七手八脚的好容易将人擦洗完,重抬回床上。石青见床上的人发丝湿乱,冰凉的一绺一绺粘在颊畔,双颊烧的火红,鼻息一时粗重,一时浅浮,入手的肌肤,哪里都是火烫,饶是并不相熟,也颇觉可怜,“昨儿还在这里过夜,今日就……”拿大棉巾将她头发包住,忍不住一句。
  银红也叹,见灵眉紧闭着眼,忽然有些害怕,“她会不会死?若……怎样,会不会怪罪我们?”石青一愣,也想到此节,上头只把人扔到这里,不闻不问,凭她死活,自己一个小丫头哪里算的到许多,拿起棉巾浸湿烧酒,摇摇头,似是说她,又似是说自己与银红,“看造化吧。”
  两个人忙了半宿,迷迷糊糊的趴在床上睡着了。迷蒙中仿佛一丝甜香,让人不能醒来……
  灵眉觉得自己被人放在炉子上烤,燥热不堪,一会儿又冷起来,止不住的发抖,肺里、鼻子里、嘴里、眼睛里全都是水,憋的人咳不出来。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大水中,身子湿透了,水从四面八方往身体里灌,冰冷,无情,不为所动的坚持,她不由伸出手,想去抓一起可能被抓到的东西,忽然一块木板漂过来,死死的抱住——
  是不是,自己还在那场大水中,这一切都是梦?
  “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12。20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哎……”
  一声叹息,那么轻,那么冷。
  “我没有想到,你竟这样笨。”一个清如谪仙的身影来到近前,幽白的珠光下,是鬼,还是魅?
  将一粒药丸塞入她的口中,看看地下歪横熟睡的两个丫头,旁边的小半坛酒,摇摇头,“我哥哥之心狠,比燕赜不差什么。”清低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像叹息。
  眼睛又落回到床上的小人身上,百千种情绪。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鹤来挥灭珠光,“我救了你性命,你谢我不谢呢?”
  金陵,周宅。
  二更了,宅门口一阵喧闹。大门打开,一个小厮从将停的马车上蹿下来,是五儿,忙着叫喊里面,“快,快,把二爷扶进去。”
  马上几个人出来,周奉烂醉如泥,众人将他抬到后院,贞良等候在门口,见状担心恼火,七手八脚的将他安置到床上,那厮一手抓住她手腕,“妹妹。”
  “我不是她!”贞良燥烦,展眼见他一手扶额,“我头好痛。”难忍关切,将帕子在他头上把汗水擦去,“你这又是何苦!”
  灌上一碗蜜水,周奉辗转着睡去。螺儿边收拾脏衣水盆,与贞良一起走出门外,“二爷又是从韩大人那里来。今次虽说与胡大人闹翻了,但多亏又有韩大人照拂,总算没有将这里的家业搭上。”
  贞良皱着眉,“哪有这么简单。”回头看看里面,重叹口气。
  周奉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朦胧中醒来,喉里干苦,头痛欲裂,“水……”
  有盅子递到嘴边,他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忽然觉到什么,抓住那递水人的小手,盅子滚落下去,他嘶哑着唤,“妹妹!”那人欲要挣脱,被拦腰抱住,“不要走。”
  炽烫的唇辗转在鬓旁颊畔,他干哑着嗓子,“想死我了。”有几滴咸咸的泪水入唇,怀里的人儿扭腰似是不愿,周奉忙将她搂得更紧,“往前儿都是我不好,是我错,若不是我贪心妄为……也不至生生的就把你丢了……”也滴下泪来。怀里的人不再动,周奉大喜,含那香舌儿入口,锦帐内渐渐归于平静。
  第二日一早,主卧内一声脆响。贞良急急的进屋,只见周奉满面怒容站在那里,紫烟跪坐在地上,周奉见到她,怒道,“你做的好事!”
  贞良不吱声,没有否认。周奉见状更恼,指着紫烟问,“她糊涂,你也跟着她糊涂?!”
  那紫烟倒倔强,俏白着一张脸儿,睫上一串儿泪珠,“不关奶奶的事,是我自个儿愿意的。这又有甚么?家里头有碧烟,这里有螺儿,虽说她走了,难道我们都不是人?”
  周奉脸气的沉黑,“住嘴!”贞良走到紫烟身边,紫烟伏在她身侧嘤嘤哭泣。这时候螺儿听到声音也过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周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有一种闷的透不过气的感觉。
  一时无话。贞良望他稍平静了些,轻轻道,“灵眉妹妹那样的才情相貌,我们家怕是留她不住。为了她,已白得罪了一个王爷,一个太守,二爷莫要忘了,济州还有老爷、太太,您难道连他们都不顾了吗?”
  夏日的清晨,山间缭绕着浅浅的雾气。紫微堂在山间白雾中露出红色的檐角,一只燕雀飞到檐下的铜铃上,倏尔扑棱棱展翅飞走。
  吴樾儿身边的一个侍婢沉香来到下人房,对里头的一名小宦一福,“小齐。”对方转过身,满面堆笑,“是沉香姑娘呐。什么事,您吩咐。”沉香笑道,“哪里敢吩咐。”往院内一张,“怎么不见小吴公公?”小齐抿嘴,知道她在借问,“小吴公公一大早随王爷打猎去了。”
  “打猎?”沉香眼睛一下子没转过来,微微惊奇。
  日出,雾散。
  时候尚早,太阳在天空中是一个红红的圆。雾气虽消,肌肤上却有凝结露水的凉意,空谷中极为幽静,偶尔一两声鸟鸣,很快隐在山林中。忽而,但闻苍苍水声,只见一条瀑布似一匹白链,从山顶直坠谷底,大有落天之势。
  瀑布边上却站着几骑。为首一个青年,面容极为清峻,剑眉入鬓,眼睛坚定有神采,从颧骨到下颚的线条本十分优雅俊美,却因他本人一贯持有的神情显出崇峻的气态,令人观之生畏。
  这正是淮西王贺云来。一早领几名贴身侍卫上山行猎,兽类与人不同,多在晨间穴内歇睡,因此一路无有什么斩获。来到山顶,不意见到这样好的瀑布,淮西王倒停下心,静站了半刻,那飞腾的水汽加之汗水,几人的衣衫几欲湿透,像是水墨溶开,将男子结实而又坚韧的线条晕染出来。
  远空忽现两个黑点,是两只鹰隼,盘旋着从远处飞来。这物飞的极快,不一会儿已近眼前。淮西王伸出一手,后面的侍卫忙递上弓箭,他搭弓、停箭、瞄准,金丝弓被拉到最大的弧度,“咄 ”的一声,羽箭凌空直射,正中一只,众人不及叫好,却见那另一只一声凄唳,竟直冲淮西王袭来。来势凶狠,疾如闪电,再起弓已是不及,众侍卫慌乱,纷忙抢上,却是眼前一阵利风扫过,那鹰一个急电转向,冲向堕入谷底的鹰尸,利爪一张,抓住尸身,向远飞去。
  从一鹰中箭,到另一只来袭、掉转抓尸,不过一秒,众人皆一身的冷汗,淮西王仍笔直的立在马上,侧后旁的吴德禄忍不住上前,“王爷,您的手……”淮西王一看,出来匆忙,并未戴指套,此时右手虎口处已一道深深的血痕。趁他这一停,吴德禄忙翻身下马,从背包里掏出绷条等物事,淮西王坐在马上,由着他包扎上。
  “找一个太医。”他忽然道。吴德禄一愣,明白了,忙低下头,“是。”
  从山林回来,刚刚坐定,内总管太监赵进忠进屋,跪到地上,“王爷,老奴有一事相禀。”
  “说。”
  “昨日那个叫剪云的丫头受了五十板,夜里头没熬住,今儿一早没了。”顶上一阵静默,赵进忠汗水涔涔,跪在下头不敢动弹,全无有了昨日审问一笙一笛时的煦蔼从容。但他服侍淮西王多年,知道这位的脾性,在他跟前,莫不要遮瞒谎报,实实恳恳,即便有错受罚也有限。
  果然一会儿听他道,“将她好生敛了吧。”
  赵进忠有些为难,“她并不是咱们王府的奴婢,怕是不好处置,”再一叩首,“老奴有罪。”
  淮西王动了气,“究竟是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看不好?!”里头、外面的人听王爷发怒,都跪下,气氛一时间沉闷至极。还是赵进忠说道,“是老奴的错。手下的重了些,又没有及时找人看治。”
  云来不耐,“她一个丫头,为甚么要撒谎?”
  赵进忠就等的这句,“王爷圣明。老奴也猜疑,按说她是小姐身边的人,无缘无故,为何反要去骗她?这丫头嘴硬,不得以手重了些。原来她就是本地人,一家子全在金陵城,有人拿了她家人相胁,小姐又深信她——她也着实悔恨,临死时一直说对不住叶小姐。”
  云来攒起眉,赵进忠没有说是谁胁迫剪云,也不用说,不说,是他多年心腹家人的体面。沉默半晌,对吴德禄道,“把你师傅扶起来。”又命,“唤太医来看看,老赵的腿一直不好。”那赵进忠老泪纵横,伏地叩首,“谢王爷怜恤。”
  吴德禄刚扶走赵进忠,回来便听到吴樾儿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些微爱娇和不满,“王爷方才在与谁说话?连我都不让进来。”吴德禄本一愣,疑淮西王这么快就将她唤来,听到这里明了,禀禀神,在门口垂目站好。
  吴樾儿今日心情不错。她穿了一件朱红色水纹纱裙,宝石蓝纱帔,耳上挂着蓝宝石坠子,艳丽可人。
  见他不说话,依偎过去,软软靠过去,“表哥?”
  云来淡淡道,“跪下。”
  吴樾儿瞬时僵了身子,俏丽的大眼里满是不信,云来又道,声音严肃许多,“跪下。”
  吴樾儿从他身上退开,大声道,“为什么?我不跪。”大眼里很快凝结了泪水。直看他认真,方委委屈屈的跪到地上。
  云来看她身后也随之跪倒的侍婢,对一个着粉的,“把这个奴才拉出去,杖毙。”那侍女顿时瘫软在地上,黄豆大的汗涔涔而落。吴樾儿一声惊呼,回身护到她面前,对上来欲行令的两个小太监呵道,“不要!”转而面向淮西王,满脸雪白,“豆蔻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罚她!”
  “妖言惑主,搬弄是非,挑弄争宠,这罪名够不够?”淮西王一字一句,说的是豆蔻,盯着吴樾儿。
  吴樾儿知事已白,垂下头,忽而抬起,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她也不去擦,声音也哑了,“是,我就是不喜欢她!她一来,您就什么都忘了。我讨厌她,讨厌她乔乔致致扮柔弱装狐媚的样子,她就是一个狐狸精,而且是被人用过的狐狸精,脏死啦,……”
  “啪!”吴樾儿脸上着了一掌,一回脸,淮西王面色阴沉的可怕,她头发也乱了,钗环掉下来,眼泪唰唰的淌在脸上,“您打我,您打我?母妃以前说过的话,您都忘了吗?”趁她捂脸,左右的侍从又要去拽豆蔻,吴樾儿疯了一样扑回到豆蔻身上,“谁敢动她?你要杀她,先把我杀了吧!我反正也不要活了,呜呜……”
  云来面色闪动,声音低沉,“赐药,今后留在这里。”药是哑药,一句话,豆蔻便从少史身边的大丫鬟变成低等奴婢,今生今世须要留在行院。但这已是捡回了一条性命,那豆蔻抖索着身子,伏地谢恩。
  云来又命听到动静进来的侍卫副统领端木良材,指着吴樾儿,“请少史回去,孤被她闹烦了。”
  良材忙上来要扶吴樾儿起来,吴樾儿反手一推,“不用你扶。”狠狠剜他一眼,“就是你,把那个妖精弄进来的。”
  淮西王听到,欲要动怒,终于忍住,“下去。”

38。  机缘 相思难,不思更难。
  话说灵眉、周奉、云来三人,各有各的痛,各有各的怅。盖情之一物,难评。为他憔悴,为他伤,为他望月,为他空嗟,各种销魂,不过难忘。
  二字而已。
  却抛开金陵之事暂不题,大周朝京都金銮殿上一瞧。
  有周一朝,皇帝多勤政。三世帝弘德年轻雄武,精力过人,此刻天时虽已不早,祥云殿偏殿仍是灯火通明,四盏铜金九爪吊灯三十六根灯烛,将殿内照的有如白昼,宝座上一青年男子端坐,燕居常服,发束金冠,形容十分英俊,透出青年人特有的生机勃勃的神采。此正是弘德帝燕赜。
  下首左右交椅各坐一人,为左者天命年纪,须眉斑白,神凝双目,儒雅持重,右首那人鼠目精光,机警跳脱。一左一右,是当朝宰辅中书令何明清与门下侍中丁寸。
  燕赜正在阅读奏折,此折不短,洋洋洒洒数页,读罢最后一句,忽而哈哈大笑,下首二人均是一愣,此折他们早先都已阅读,再没想到皇帝是这般反应。思忖间燕赜已将折子往案上一扔,“呵呵,朕不料靖远也有这样的心肠。”把手一指,小太监忙将折子捧到二相面前,他们虽已读过,少不得又看一遍,边思量着皇帝如何心意。
  靖远是云来之字。这奏折是都督韩岭所奏,已是第二封。第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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