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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金屋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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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有人从小贴身教导,略知后事,无时无刻都能和另一个人商讨,这个人还偏巧很熟悉刘彻一朝的人事,甚至知道很多人生平的抱负与深藏的才具,而刘彻呢?他只有他自己。
这样一想,又觉得刘彻实在也够有本事的了,只是还差了一点火候而已。
陈娇便吩咐春陀,“替我传一句话给陛下:输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最要紧,是输得漂亮。”
也不知刘彻听进去了没有,春陀回去以后,清凉殿那里就再也没有传来消息。大长公主几次坐不住,要去长寿殿找母亲说话,都被陈娇给拉住了。
却也没有放她回去,只是派人回堂邑侯府报了平安,就让母亲在椒房殿偏殿睡下了。
之后两三天,陈娇都没有等到刘彻的只言片语,桑弘羊更是杳无音信:在这样的时刻,有一些人当然会远离皇帝,但还有一些人却会更加紧密地周旋在皇帝身边,等待自己的机会。
楚服愤愤然,“提携他,还不如提携一头狗。”
人家求你提携,还不是求你把他提携到皇帝身边?现在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谁还理你。再说,这件事闹这么大,一时顾不上过来,也是人之常情,难道陈娇还有道理怪他?
不过,椒房殿也还不至于就靠个桑弘羊了,就算没有他,前朝的消息,也还是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陈娇母女手上。
太皇太后发怒后第四天上午,赵绾、王臧坐贪弊入狱,钧旨出自长寿殿,并没有宣室殿的用印,但廷尉并不敢怠慢,已经紧锣密鼓地调查起了两位大儒的不法事。
原因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丞相和太尉四天前进宫后,一直都没有被放出来,人就在太皇太后手里扣着呢……
清凉殿里的动静一下就沉寂了下来,刘彻遣散了侍中们,身边只留了韩嫣并孔安国两个心腹陪伴。清凉殿屋门紧闭,他又一次玩起了拒不见人。
自从晋封为太后,王太后第一次亲身来未央宫,到椒房殿里找陈娇说话。
“你还在等什么?”
做了这么多年婆媳,她的语气还是第一次这样烦躁,带了尖锐和不满。“你还要等下去?”
大长公主都觉得面上发烧,陈娇脸上却还是带了笑意。
这微笑仿佛被蚀刻在她唇边,是笑也不是笑,更像是她从容的姿态,陈娇说,“现在去长寿殿做什么?我是求祖母手下留情,放过阿彻,还是求祖母念在祖孙之情上,主动收手认输?”
刘彻都没有认输,她怎么能越俎代庖,为刘彻认输,去讲情面,请太皇太后高抬贵手?这场仗只要还在打,就没有人伦可言。拿人伦去求太皇太后放手认输,就好比拿人伦去求先帝放过废太子刘荣。这时候谈人伦,只会沦为笑柄,显得太小家子气。
这就是天家。
26登堂
赵绾、王臧二人下狱的第三天早上,陈娇是在刘彻的凝睇中醒来的。
每当她睁开眼,总有片刻游离,有时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又是哪一个陈娇,此地是淡红色的椒房殿,还是已经在记忆深处零落褪色的长门园。但这一天她似乎清醒得很快,一转头才知道,她正在刘彻的眼神里。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场面,刘彻其实很疼爱她,她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新婚后有很多时候,他比陈娇醒得早,就会兴致盎然地撑着头,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她的下颚,有时候还吟几句领如蝤蛴来戏弄她。
声音也不是不妒忌的,陈娇不小心提起的时候,她就酸溜溜地承认过,“从前他可没有这样对我。”
究竟是从来没有,还是已经被时光埋葬,也都说不清了。陈娇有时候也不是不感慨的,这么多年来,这么又一个刘彻,她的爱意却依然一直没有褪色,再怎么恨他,也还是爱他。可越是爱他,他就越不会爱她。反而是她自己,始终守紧一线清明,却将刘彻的宠爱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只是这清明也不过只有一线而已,和刘彻这样的人相处,若只是在演,迟早有一天会演出破绽的。
陈娇任凭迷茫的神色继续装点容颜,在心底稳了稳心绪,随着睡意而被蒸腾走的记忆逐一回笼,她望着刘彻的眼神也深刻起来。
刘彻收拾得很整洁,甚至还刮了已经留有些长度的胡子,若没有眼底深深的青黑,与藏不住的红眼圈,他看起来依然一如既往,还是那样英俊而年少,在翩翩风度中,又隐约露出一点新机i。
但陈娇是何等熟悉刘彻,熟悉这一份她一生的功课。她能从刘彻的眼角眉梢捕捉到每一个最细微的异常,把握到那份自信后头的细碎惊惶,她觉得刘彻就好像一个刚失宠的妃嫔,甚至就好像是高祖身边的戚夫人,当商山四皓出面为太子说话时,她也许连绝望都来不及有,只是苦苦思索着,想着该如何翻盘。
可人世间有很多事,是人力所无法挽回的,有些事是天意作弄,而有些事,则完全是因为输家工夫太浅,又没有自知之明。
刘彻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能仰望他的妻子,他过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支持、寻找慰藉的,韩嫣和孔安国、赵绾、王臧……这些人可以给他出谋划策,但他们的权力都来自于刘彻自己,刘彻是给予他们支持和慰藉的人。而真正可以多方面支持他的两个大臣,现在却被扣在东宫,连生死都还不知道,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权威在太皇太后跟前,不过一个笑话。
陈娇就坐起身来,无言地张开双臂,望着刘彻,她的表情甚至并不深情,还略带一丝厌倦,然而手却举得很稳。
刘彻犹豫了又犹豫,终于,在一片寂静之中,在晨光曙色中,在椒房殿外雀鸟的轻吟中,他的眼圈慢慢地红了,堤防终于露出一丝裂缝,他哑着声音说,“娇娇,我——”
一边说,一边已经投入陈娇的怀抱,把面埋到陈娇颈间,紧紧地将她抱住,好像抱一粒浮木。
陈娇闭上眼,安静了一会,见刘彻始终也没有流泪,不过是肩胛处微微有些抽动,她就说,“好了,阿彻,认一次输,天塌不下来的。太皇太后毕竟是你祖母,还舍得把你怎么样呀?日子还不是照样得过。”
这么波涛诡谲的宫廷惊变、**,在陈娇口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次祖孙口角。刘彻就算心乱如麻,也不禁被她逗得苦笑起来,他哑着声音说,“我不怕我自己,娇娇,我就是心痛——我心痛底下人……”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不同于他平时漫不经心又略带优越的口吻,却是沧桑心酸,字字带血。
陈娇欲语无言,想了几句回话,都觉得反而伤刘彻会更深,想来想去,只好说,“不要紧,阿彻,都会过去的,一辈子还很长。一点艰难算得了什么,我在你身边。”
她轻轻推开了刘彻,握住他的肩膀,认真地看进他眼睛里,问他,“我该去长寿殿了吗?”
现在这样的情势中,她去长寿殿,肯定是去为刘彻求情的,还是那句话,要求情,刘彻就已经是把自己摆在了输家的位置。
刘彻通红着眼睛,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态度倒是出人意料的果断,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大概是心防垮下,他旋即又露出不安,好像一个孩童一样,牵住陈娇的手不让她起来,很担心,“祖母……祖母该不会已经和我恩断义绝了吧?”
陈娇禁不住一抹笑,她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会?祖母又不是吕氏,还能随意废立皇帝?你几个姐姐,我们陈家,还有我母亲,第一个就不答应。”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依然触动了刘彻,他英俊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阴霾:这新政三策是彻底得罪了诸侯王同列侯,如今京中的权贵,会支持他的人,只怕已经寥寥无几。
就更不安起来,连陈娇要去净房,都恨不得在一边跟着,陈娇看得出来,他还是怕。一面是怕认输,一面是怕认错,一面,更是怕太皇太后的怒火。
说实话,她也很怕太皇太后一怒之下说了重话,让祖孙之间闹得太下不来台,与老人家倒没什么,但她过身之后,窦氏是肯定会受到牵连的。
梳洗过了,陈娇就命人去偏殿请大长公主。
“母亲在椒房殿陪了我几天,为的就是预防今天这一刻。”陈娇淡淡地说。“你先在椒房殿里等着,事情要好,我就让人回来唤你。”
也不无解释的意思:陈娇虽然不肯去长寿殿,但却不是不肯为刘彻说话,把母亲留在宫中,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刘彻正是觉得众叛亲离、束手无策的时候,身边的侍中大臣,平时一个个舌灿莲花、能言善辩,到了这样的时候,就都成了哑巴。倒是陈娇虽然口口声声,‘前朝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管好椒房殿就够了’,但在这最没有主意的时候,她却平静而从容地揭开了自己的伏笔,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令刘彻不禁就感到了一丝宽慰,好像在这令人快发狂的混乱之中,她是最永恒也最坚固的宁静。
他的喉咙有几分发干,想要说些感激的话,又觉得和陈娇之间已经用不着这样客气。只好复杂地低唤,“娇娇……”
陈娇于是在他的目光中,一如既往地融化开来,她笑着问,“嗯?”
就好像自己正在椒房殿内闲坐,刘彻带来了一朵花,而不是一个坏消息,与一件不容有失的任务。
刘彻心房于是猛然一颤,他一下握住陈娇的手,有了几分哽咽,“娇娇!”
太皇太后不愧久经战阵,她的态度就要比陈娇想得更平和得多。
陈娇觐见的时候,她还在和田汀祷埃涮覆簧献蛔欢V觯裁挥卸嗉惭岳魃�
“你是外戚,哪有外戚自己造外戚反的道理?大汉开国都几十年了,那些列侯,哪个不是根深叶茂,和诸侯王互相联姻?我们这些因为姻亲封侯的外戚,就应该紧紧地抱在一起。哪有你和王孙一样,先把矛头对准自己人的?什么揭发诸窦、诸王、诸陈……这件事,你们办得太急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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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太皇太后认出了母女俩的脚步声,挥了挥手,淡淡地道,“下去吧,老庄几本书,多看几遍,我是要考问经义的。”
堂堂的太尉大人,儒生的中坚人物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乖乖地退出了屋子。
太皇太后等他退了出去,才让大长公主和陈娇,“都到老婆子身边来吧!为了国事,你们这么久都未曾登门,是把我忘了?”
大长公主慌忙说,“就和您说的一样,那是国事,我们没有置喙的余地。天子年纪小,又是恩怨分明,为了娇娇,也只好等一等了。娘是能体谅我们的难处的!”
这是和亲娘说话,才会这样无赖撒娇,太皇太后唇边不禁浮起一线笑意,她嗯了一声,“知道,若不知道,哪会这么心平气和。娇娇,天子的意思是怎么样?”
陈娇平静地道,“阿彻已经知道错了,什么事都听凭祖母安排,他哪还会有二话。”
“唔。”太皇太后轻声说,“还算是孺子可教。”
一不留神,她引了孔丘的话,在这样的场合下就显得极为滑稽而讽刺,陈娇险险没有笑出来,好在太皇太后已经看不见她,老人家自己沉思了一会,就说,“你告诉他,赵绾和王臧不死,是难平众怒的。王孙和田汀兀暇挂桓鍪秦┫啵桓鍪翘荆侄际乔灼荩淙还俨荒艿绷耍挂膊槐囟嗉咏底铩1鹑耍迷趺窗炀驮趺窗彀伞!�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一个中正平和的基调,又为国家保存了人才,又推出了两个罪魁祸首杀一儆百,大长公主就是想求情都不知道怎么求,更何况两个老头子的生死,在她看来太无关紧要,她很爽快地哎了一声,又给陈娇使眼色。
陈娇当然一口答应下来,又说,“这一回,您可要好好教训教训阿彻,阿彻自己也很后悔。”
“他有什么好后悔的?他做的又不是错事。”太皇太后淡淡地道,“我也累了,没心思教他,先就这么办吧,回头诏书送到宣室殿,他记得盖印了就成。”
居然和对待窦婴一样,连见都不愿意见刘彻了。
陈娇这才体会到太皇太后的怒火与失望。
她看了母亲一眼,见大长公主一脸的为难,在心中略作盘算,便膝行到太皇太后身边,轻声道,“祖母,这一次过来,我就是为了求情的——”
见太皇太后面上现出了讶色,她赶忙又加了一句,“不是为了阿彻——阿彻那是自作自受,是为了窦丞相。”
太皇太后顿时动容。
27余波
自从太皇太后登上后位开始,窦氏一门就有了飞黄腾达的好日子,但毕竟太皇太后本人是从宫人中选拔出来的,出身并不显赫,几兄弟也没有读过书,窦长君还是从太皇太后发达后才开始练字。窦氏一门的老一辈,反倒是太皇太后在宫中的时候随着女官读书认字,算得上是最有底蕴的一个了。
虽然在国家紊乱的时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也曾被高祖喊过,也曾被楚霸王喊过,但到了海清河晏政治清明的时候,大部分人始终还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小一辈的窦家人才具如何,太皇太后心里是有数的。除了一个窦王孙真不是池中物之外,没一个可堪提拔的。
也所以,虽然窦婴本人为人耿直方正,几乎是从不给自己这个族姑面子,又几次坏了太皇太后自己的安排。但太皇太后也从不曾搁置他太久,七国之乱后,梁王武护主平乱的功绩不小,立他为皇太弟的声音渐渐地就起来了,窦王孙却不听她的话,反对得很激烈。于是他没了官在家闲住,可太皇太后还是时常赏赐东西过去,让他的妻子进宫说话,等到汉武朝形势一变,立刻就有丞相的位置等在那里。太皇太后这是纵容了窦婴一辈子……
可就是再纵容他,现在也要伤心了,窦婴是儒生,信奉儒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儒生祸国,那是说给底下人听的,要不然赵绾、王臧能做天子的老师?先帝早在七八年前就开始布局伏笔,刘彻本人亲近儒道,这都是老人家心里有数的。
但亲近儒道,节制外戚,为什么要先举诸窦的不法事?的确,窦氏子也不是没有为非作歹,鱼肉乡里的,老人家也很清楚,等自己过身之后,这些人是一定会吃苦头的。但她就是舍不得,就是理直气壮的护短,就是不讲理,还有人能逼她?
最失望还是这一点——窦婴也是仰仗着老人家一次又一次的舍不得,天然的护短本性,才能熬得过先帝一朝风云诡谲波澜壮阔的政治斗争,换作他不姓窦,光是激烈反对立皇太弟一件事,就能让他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靠老人家的护短才起来的,又要去攻击老人家的护短,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也难怪她伤心气愤得绝口不提窦婴,看来是已经对这个倔强的族侄,完全失望。
大长公主揣测别人的心思不行,揣测母亲的心思,那是手到擒来,太皇太后心里的弯弯绕绕,她能猜着七成,陈娇在这时候提起窦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往老人家的伤口上踩!她忙拧起眉头瞪了陈娇一眼,就要说话。
陈娇却不让母亲开口,她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语气虽然和缓,但始终连贯,连一点缝儿都没有露出来。
“说句诛心的话,姥姥。您今年都快近古稀了,耄耋之年虽然可期,但也不能不为身后事做准备。您就是再不喜欢王孙叔叔,也得为窦氏留一个掌门人,免得您一合眼,阿彻就拿窦氏开刀立威,到时候娘和我就是要说话,也没有王孙叔叔来得理直气壮……”
这句话,也就是陈娇这样亲亲的外孙女敢开口了。大长公主都吓得直皱眉头,不悦之色深重得厉害,就是太皇太后,难免也有几分不舒服:人老了,就越不喜欢听到后事两个字。
可陈娇就是仗着她对自己的宠爱,明摆着就是仗着太皇太后不会为了一句不中听的话疏远自己,这才大胆地将老人家最深的隐忧,摆到了台面上来讲。
太皇太后眉头顿时一皱,却没有露出不悦,沉思了片刻,才缓和地道,“娇娇,你不懂,还不是因为他已经指望不上了——”
窦婴这一次做得最错,就是不应该拿窦氏开刀,否则一个丞相的位置,太皇太后自然会是予以力保的,可检举诸窦行不法事这一条提议,已经让太皇太后对窦婴死心:扶你是为了窦氏,连窦氏都不管了,还搭理你做什么?
陈娇看了母亲一眼,用眼神止住了她的动作,大长公主这些年来听女儿话听得惯了,没有一次吃吃过亏的,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吞下了口中的话语。
“祖母,再怎么指望不上,他也还是姓窦,血脉是割不断的,他有什么不对,您要好好的教。窦氏、陈氏多出不肖子弟,您在的时候还好,要是您一撒手,窦氏没了靠山,还不知道要怎样乱呢。就是我们陈氏,娇娇的几个哥哥,那才真叫指望不上,这您也是知道的。”陈娇轻声细语,“到时候少不得,还要请王孙叔叔照应,要不然,在前朝可是一个能为我们说话的人都没有了。门客们再出息,也比不上一个亲戚呀。”
提到陈氏的子弟们,太皇太后的神色又是一动,就是大长公主都被触动情肠,露出沉思神色,陈娇看在眼里,真是恨不得冷言冷语,讥刺母亲两句:小时候你不教,荣华富贵又有何用?纵情声色、行事荒唐,本也不算什么,最要紧人实在是不聪明,在前朝一点助力都不能给陈家,只会坏事,难怪到最后,兄妹情分已经那样淡薄。
可也就体会到了太皇太后的执着:再不中用,那也是一家人,没有放着不管的样子,就是想不管,人家也不答应。
所以,两家就只出了这一个窦婴是有才具的,他再桀骜不驯又如何?女眷们也只好耐着性子去磨、去教了,和他置气一辈子都不要紧,吃亏的到底还是窦氏。
想通了这一层,太皇太后的脸色就缓和了下来,阿娇见机闭嘴,倒是大长公主很有趁热打铁的意思,对女儿道,“也不必把王孙抬得太高了,我看季须虽然不重用,但你二哥还是机灵的——”
连太皇太后都笑起来,“阿嫖,你也实在是看得起他了。指望他,我还不如指望王孙呢。”
话说到这里,今天的工夫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陈娇给大长公主使了个眼色,又陪着她说了几句天气,还叫了歌女来唱了几首歌,侍奉老人家吃过午饭,又亲自为她铺了被褥,待她安歇了,两人才退出长寿殿。大长公主还要去椒房殿,陈娇却止住了她,“也该回家了。”
她叮嘱母亲,“现在正是去魏其侯府上走动的好时机。”
大长公主颇有几分埋怨陈娇的意思,“就你多事,还管窦氏做什么,那群横行不法的狂徒,连我都看不过眼,你还以为王孙真能在老人家身后护住他们?”
陈娇再忍不住,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自己可以前见,所以看眼前真是处处危机,还是母亲的眼界实在太浅了,这么多年来处处劝谏,时至今日,依然看得不够远。
“前朝总是要有一个能为我们说话的人的。”她疲惫不堪地说,“魏其侯一向孤高自傲,很少搭理我们陈家,偏偏又的确是个干练的人,有这个结交的机会,为什么不做?”
还有一句话,碍于场合,毕竟是藏在了心底:让田汀裳锇响瑁猿录矣钟惺裁春么Γ�
刘彻当天自然没能如愿去长寿殿,和太皇太后来一出‘祖孙情深’的好戏。陈娇回来叮嘱他,“什么时候,祖母见窦王孙了,才到你去请安的时候。”
在这之前应当做什么,她没有说,刘彻却心领神会。
自从丞相被扣,御史同郎中令下狱之后,朝臣的奏章都直接送到太皇太后那里,长寿殿送来的奏章,刘彻看都不看一眼,清凉殿里就已经盖了印送出去。平时有了空,就在椒房殿和永巷殿里消磨时间,连带着侍中们也被他疏远了,可以说是彻底修身养性,韬光养晦起来。
陈娇也沉得住气,自己经常到长寿殿陪太皇太后说话,却是绝口不提刘彻,好像祖孙两个都忘记了,宫中理当还有一位男主人一样。就是馆陶大长公主入宫时,口中也不会带出阿彻字眼,宫中的气氛居然一片宁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是悄无声息,少了个天子而已。
别人都忍得住,刘彻自己也忍得住,但平阳长公主有点忍不住了,先见了王太后,“陈娇和姑姑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只怕还是自重身份,摆了架子,想逼母亲求她们。”
王太后将信将疑、不置可否,“别的事也就算了,这件事牵连太广,她们母女还不至于那样不识大体。只怕真的是时机未至,也难说的。”
平阳长公主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她的神色,却是一点都不服气。王太后看在眼里,忍不住说她,“知道你是急着立功,挽回和阿彻之间的难堪,但越是这样,就越要小心才好。”
虽然帝后之间的冲突,几乎不可能避免,但谁来挑开这层纸,肯定始终还是会得罪皇帝。平阳长公主向太皇太后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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