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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金屋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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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就不大一样了,陈娇是早有准备,她一摆手,近乎刁蛮地说,“干嘛那么着急走?月色这么好,陪我多说几句话。”
  她又看了韩嫣一眼,狡黠地一笑,“除非回去之后,还有人在房里等你?”
  韩嫣只好尴尬地擦了擦腮边的汗水,“娘娘这是在开玩笑吧?下——我也没有那么荒唐。”
  他抬起眼来,又撩了陈娇一眼,便又垂下头去,保持了恭顺的姿态。但从他略微绷紧的脊背,紧抿着的双唇来看……韩嫣心里恐怕也并不平静,陈娇能看得透他的矛盾。他是想要她的,这一点她能感觉得到,但他还没有想要到那样的地步,想要到可以不顾后果,可以纵身燃烧。
  “还记得十多年前。”她便撑着下巴,梦呓一样地说。“有个尹姬吗?那时候的韩王孙,是要比现在更大胆得多了。”
  韩嫣一下就更尴尬了:尹姬也是天子的女人,他是敢当着皇帝的面来偷天子的女人的。
  不过,当然陈娇的身份和尹姬又不一样了,刘彻对她和对尹姬的看重,自是截然不同。不过,这两种情况也不一样,以陈娇的手段,她自然会妥善安排,不使得两人之间的事,为第三人所知。韩嫣只要对她稍微了解,就应该明白尹姬的命运,不会落到这两人任何一人头上。
  现在选择摆在他跟前,就看他敢不敢了。
  陈娇反而有一种推出筹码后的爽快,她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欣赏着韩嫣的姿态,也在心中想着韩嫣可能的答案。他会怎么答呢?说是还是说不?这一点,是连陈娇本人都料想不到的。
  她也第一次有机会,可以好好地欣赏这个曾让她惊艳的美男子。两个人虽然熟悉,但这么多年下来,陈娇一直都没有心情来细细地用眼光追寻着韩嫣身材的曲线,欣赏他脊背的线条,欣赏这种天然生成后、又经岁月琢磨的美,这种几乎是惊心动魄的、吸引着人来占有的英姿。她托着下巴,想到了初见时双方眼中的惊艳,想到了刘彻的醋意,想到了韩嫣的那一问,想到了自己的那一吻,忽然间又有几分伤感:这点风流韵事,对他来说可能转眼就会忘记,但在她,已经是她生命中除了刘彻之外的大部分情动了。
  没等韩嫣的答话出口,她就肯定了他必定会作出的态度,而话虽如此,等韩嫣说出口的时候,陈娇还是感到一股淡淡的失望从心底蔓延了上来。
  “尹姬的事,嫣当然记得。”韩嫣抬头望着她,诚恳地说。“当时年少轻狂,得罪太后,几死者数,多亏娘娘周全,否则现在韩嫣坟头的草恐怕都要没过人腿了。也就是那一次事情,令嫣幡然悔悟,更是深感娘娘救命之恩。此后便以侍奉天子、娘娘,为毕生志向,又岂有片刻敢忘?”
  尹姬的事差点把他玩死,他又怎么会不记得乱动天子的女人,能落得个什么下场?精神上的暧昧,玩玩也就算了,要动真格,韩嫣还没那么大胆。
  陈娇虽有淡淡的失望,但终于也还是感到了深深的安心。
  感情好气氛佳都不敢动,韩嫣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小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将来他和卫青一内一外,要撑起的可是大汉这一艘大船,小心一点,也好。
  “看来,你终究还是学到了不少。”她便迅速又露出了宽和的笑,欣慰地直视韩嫣。“你的年纪还太轻了一点,对地方政务,了解也还不够。明年要是北疆能够大胜,你还是到外地走走好些,到时候记得主动一点,不要等阿彻来安排,彼此都伤感情。”
  这两个人精要遮掩刚才的暧昧,自然是驾轻就熟,韩嫣微微一怔,便若无其事地说,“娘娘与微臣是不谋而合,微臣也正想寻找机会向娘娘进言。既如此,娘娘请放心,微臣知道怎么做的。”
  陈娇便站起身来,冲他点了点头,缓缓地下了台阶。
  “娘娘。”韩嫣又在她身后说,她真是好奇,为什么他永远没有勇气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出口。
  这一次,陈娇没有听他说下去的兴趣,她加快脚步,走进了新生的黑夜里。
  楚服正在附近的林木阴影中等着她,双眼在黑暗中竟似乎散发着绿光,像一头温驯的野兽。见到陈娇,她微微屈膝施礼,便又打起灯笼为陈娇前导,令她消融在了夜色中。

    92二次

  刘寿的婚事还没个眉目;刘宁的婚事就又摆到了台前。
  平阳长公主过来陈娇这边说话看杂耍的时候;就半开玩笑地和陈娇提起,“眼看着今年都十一二岁了;怎么还舍不得给她定亲?”
  当时成亲虽然晚,但女孩子定亲一般比较早;陈娇自己就是很早定亲;随着了刘宁一天天越来越大,她的亲事也就越来越招人惦记——就是不说皇后养女的身份,光是刘彻给长女的封地,就足够令姐妹们羡慕的了。当利产盐;刘宁将来是金山银海地花,也不怕把家底给花空了。
  不止平阳长公主;就连隆虑长公主都为昭平君可惜,“是比阿宁小了几岁,不然,天造地设的好夫妻。”
  平阳长公主家的曹襄就又比当利公主大太多了,前头还死了一个妻子,虽然对他身价无损,但刘彻心疼女儿,倒并不看好这门婚事,陈娇又无求于平阳长公主,对这门亲事也就不很热心。问了刘宁的意思,发觉她很怕曹襄这个表哥,也就无可无不可地把刘宁的亲事搁置了下来。“现在是一心为太子选妃,阿宁还小,亲事慢慢来。”
  没想到椒房殿的路子走不通,平阳长公主就直接去求刘彻,刘彻没办法,回来和陈娇商量,“不然就许了这门亲事?”
  “亲事是好,阿宁自己不喜欢。”陈娇一边说一边和刘彻下棋,连吃刘彻两块腹地,还要得了便宜卖乖,“你不认真下,尽让着我!”
  女人的棋力本来就比男人低些,刘彻平时往来的都是大国手,随随便便耳濡目染,都是陈娇在深宫接触不到的招式,他要不耐着性子容让陈娇哄她开心,两个人还怎么下棋?
  “那就是要回绝,也要有个理由。”刘彻说,“不然以后也不好和大姐见面,难道摆明了阿宁看不上曹襄?”
  太后过世之后,刘彻也不是没有悔意,多次和陈娇说,“可惜当年没有和母后把话说开。”
  刘寿的婚事还没个眉目;刘宁的婚事就又摆到了台前。
  平阳长公主过来陈娇这边说话看杂耍的时候;就半开玩笑地和陈娇提起,“眼看着今年都十一二岁了;怎么还舍不得给她定亲?”
  当时成亲虽然晚,但女孩子定亲一般比较早;陈娇自己就是很早定亲;随着了刘宁一天天越来越大,她的亲事也就越来越招人惦记——就是不说皇后养女的身份,光是刘彻给长女的封地,就足够令姐妹们羡慕的了。当利产盐;刘宁将来是金山银海地花,也不怕把家底给花空了。
  不止平阳长公主;就连隆虑长公主都为昭平君可惜,“是比阿宁小了几岁,不然,天造地设的好夫妻。”
  平阳长公主家的曹襄就又比当利公主大太多了,前头还死了一个妻子,虽然对他身价无损,但刘彻心疼女儿,倒并不看好这门婚事,陈娇又无求于平阳长公主,对这门亲事也就不很热心。问了刘宁的意思,发觉她很怕曹襄这个表哥,也就无可无不可地把刘宁的亲事搁置了下来。“现在是一心为太子选妃,阿宁还小,亲事慢慢来。”
  没想到椒房殿的路子走不通,平阳长公主就直接去求刘彻,刘彻没办法,回来和陈娇商量,“不然就许了这门亲事?”
  “亲事是好,阿宁自己不喜欢。”陈娇一边说一边和刘彻下棋,连吃刘彻两块腹地,还要得了便宜卖乖,“你不认真下,尽让着我!”
  女人的棋力本来就比男人低些,刘彻平时往来的都是大国手,随随便便耳濡目染,都是陈娇在深宫接触不到的招式,他要不耐着性子容让陈娇哄她开心,两个人还怎么下棋?
  “那就是要回绝,也要有个理由。”刘彻说,“不然以后也不好和大姐见面,难道摆明了阿宁看不上曹襄?”
  太后过世之后,刘彻也不是没有悔意,多次和陈娇说,“可惜当年没有和母后把话说开。”
  虽然是马后炮,陈娇也很肯定就算重来一次,刘彻依然不会把话说开。但毕竟在太后离世前几年,刘彻对她是从心底有些疏远,这是不争的事实,得到便宜的反而是刘彻几个姐姐,出于补偿心理,刘彻放下了十多年前的往事,和平阳长公主是又要日益亲近起来了。当然,这份亲近也越不过他对子女辈的疼爱,人就是这样,眼睛总是往下看不往上看的。
  陈娇想了想,也觉得条件比曹襄更好的人其实不多了,只好端出底牌。“卫家现在也是有功勋于国了,要是卫青这一战再胜,你拿什么赏他都不过分,还有什么比拿个公主赏他更好?又是他姐姐的遗腹女,嫁到卫家,正好不怕受委屈了。”
  “可这年纪也差得太大了吧!”刘彻不禁皱起眉,“卫伉是他长子?上回听起来,还是在襁褓中的孩子,三四岁吧?余下两个弟弟那就更小了。这差得大了,婚后夫妻生活太容易不谐。”
  “卫家也不止卫青一个人有孩子不是?”陈娇说,“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他本人极为看重,据说虽然在锦绣中成长,但为人非常聪明,又能吃苦,是个能当大任的少年郎。卫夫人几次和我说起他来,除了卫青的看重外,她本人也极为推崇。说起来,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做你的侍中也有两年了。桑弘羊提醒了我几次,都说你对他的疼爱过分了一点。你说,他配阿宁,岂不是天造地设?”
  刘彻顿时神色一动,若有所思,“不管怎么说,他倒是要比曹襄赏心悦目得多了,曹襄随爹,长得是不怎么好看。”
  “哪有你这样做人家舅舅的。”陈娇笑得合不拢嘴,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不过,曹襄是……说不上太英姿飒爽。”
  刘彻就指着她哼哼连声,并不说话,老夫老妻,还是耍花枪耍得开心,你来我往抬了几句杠,才又一边下棋,一边商量刘寿的婚事,刘彻想来想去,还是感慨,“选媳妇要比选女婿难。”
  这个媳妇选回来,全家立刻跟着飞黄腾达就不说了,以后那是天下之母,当然要慎之又慎。陈娇却不跟着刘彻叹气,又和刘彻开玩笑,“干脆让阿寿自己选,身边的宫女子,喜欢谁就是谁,也免得将来又要换。”
  这话说得太损,连窦太后、王太后都打趣进去了,刘彻又想笑又有点生气,指着陈娇哼哼几声,到底还是笑出来,又扣住陈娇的肩膀逼问她,“现在连这种事都可以拿出来开玩笑了?嗯?”
  陈娇咯咯直笑,偏过头躲开刘彻的袭击,“你别磨我,胡茬子磨得我脸都红了——哎呀!”
  惊叫声中,又被刘彻扯到怀里,两个人的说笑声,很快又化成了喘息。刘彻比什么时候都放得更开,好像陈娇的开朗是真的影响到了他的心情,令他也比平时更意气飞扬,更快乐得多了。他熟稔地挑弄着陈娇的身体,令陈娇连跪都跪不稳,自己却显得从容有力,随意地摆布着陈娇,他用他的粗疏的技巧来取悦陈娇,令她明白:也只有她才能令尊贵的天子如此讨好了。
  既然会拿皇后位被人取而代之来开玩笑,可见是真的不在乎失宠危机,心的确安下来了。自从刘彻和她谈开,陈娇的改变,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刘彻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动作真的打开陈娇心结,令她一天比一天快乐。
  周围人自然也都乐见其成,虽然都是一头雾水,但也没有谁敢来问陈娇其中细节,楚服虽然纳闷,但当着陈娇的面,也只能把这纳闷给吞回去:她要是会胡乱打听消息,也就不是楚服了。
  唯有一个人,或者说,普天之下,唯有一道声音,敢和陈娇当面对质。而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自然也只能是陈娇自己了。
  “我还以为韩嫣的事,对你会是一重新的打击。”声音不是没有好奇的,“怎么你反而似乎好像和他睡过了一样,这几天连脚步都已经轻盈。”
  “你以为我有多美丽,又有多特别?”陈娇随意地说。“能让谁冒上丢脑袋的风险来和我偷情?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我看得上的男人,就没有谁是不优秀的,而越优秀的男人,对女色的迷恋,对感情的依恋也就越少。他们是永远不会放下自己的政治前途来追逐一个女人的,想要在美色身上找到慰藉,始终是痴心妄想。”
  能看得这么透彻平和的人,世上也实在不多了,陈娇要不是阅历丰富,也很难这么轻易地就接受这个盖棺论定:权力和美色,也许有人会选择美色。但权力和一个女人相比时,不论这女人有多特别,她也只能黯然走开。
  东方朔也好,韩嫣也罢,就算他们再想要她,也不可能真的付诸于行动。陈娇想要追求的也始终都不是一夕之欢,刘彻把她满足得很好,在这一点上,她没什么可以抱怨的。
  “但我始终还是试过。”她轻声对心中的自己,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和她一样关心自己的自己说。“我始终还是有去尝试,只要肯试,路就还没有走绝。出口这么多,一个个去试,总会有一条能够走通。坐困愁城,金屋又和长门何异?这一世我不要再被困死,我终于明白我想要什么……”
  “什么?”那声音又跟住紧迫地问,“你想要什么?”
  前一世的她想要的很多,想要名誉想要地位,想要权力想要宠爱,她想要重新站在巅峰,这些陈娇也都知道,但她忽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在那个现在已经名满天下的金屋之约前,声音是何等急迫而尖利,却又无比虚弱地告诉她,“勿许金屋,勿嫁刘彻,不要嫁,不要嫁!”
  “和你一样啊。”她轻声说。“这一辈子,我们想要的不都一样?所求不是名利,只是快乐。”
  “只是从前我还太小,我必须受人摆布。”陈娇觉得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安宁了,她说,“现在我已经知道我的心意,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拦在我前面,阻挡我寻找我的快乐。”
  睽违了起码十年,她终于听到了那声音真正的笑。不是冷笑、嘲笑,她笑了,像个当龄的少女,轻盈地在草地上奔跑着,像是正在逝去的青春,发出了无限洪亮又无限紧迫、无限张扬的笑意,她兴致勃勃地说,就像是刚从长久的窒息中醒来,“那你又该如何快乐呢?你寻找到你的方向了吗?”
  是啊,前后两世,她们有太多不同,相同的只有这一点:她们始终都没有答好这一份考题。陈娇不知道什么能让她快乐,美色不能,权力不能,金钱不能,娱乐也不能。
  她想了想,立定主意,便坐言起行,叫人,“把阿宁喊来。”
  又添了一句,“霍去病在宫中的话,也接来说话。”
  人眼向下,也许儿女可以呢?

    93三次

  霍去病和刘宁是肩并着肩一道走进椒房殿里的。
  天色进了深秋;刘宁又怕冷;霍去病还露出了半边胳膊,刘宁就已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小小的球,这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像在夏天;一个像在冬天。陈娇看在眼里,忍不住发笑。
  “你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吧?”她没搭理刘宁,而是问霍去病,“怎么还和个大孩子似的;觐见长辈,还没把袖子放下来。”
  霍去病就慌忙解下了袖子上的系拌;他自幼富贵娇生惯养,一时间笨手笨脚,还解不下来。宫人们要上前帮忙,又为陈娇眼色止住,还是刘宁看不过眼,俯身过来,三两下就为霍去病解了围。
  “刚才在苑中射箭来着。”霍去病这才向陈娇解释,“听到皇后娘娘的召唤,唯恐长辈久等,就直接策马过来了。”
  这孩子的确很会说话,三言两语,自己的粗心就变成了急切,透出了对陈娇的尊重。
  陈娇完全是出于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就和他套了套近乎,“何必这么生疏?你舅舅也算是我的义弟了,你舅母又是我的族妹,你母亲也经常进来和我说话的,两家人往来得这么密切,你就叫我一声阿姨好啦。”
  霍去病看了刘宁一眼,改口改得也很快,“多谢阿姨抬举。”
  下个月就是元月,这个大孩子一转眼也就是十七岁了,外甥似舅,他和卫青很有几分相似,但却要比素来审慎温存,如一块璞玉一般光华内敛的卫青多了几分张扬,就像是一头快乐的小老虎,虽然还没有长成,还在林间嬉戏,但偶然一回顾之间,也已经有了万兽之王那凛凛的威风。卫家人姣好的面貌在他身上一样得到传承,不过,他和刘宁这对表兄妹长相虽然相似,气质却是迥然有异。
  一样是在椒房殿长大,刘寿学去了陈娇的沉稳内敛,连陈娇有时候都不明白他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刘宁却和养母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她自小饱受双亲宠爱,刘彻对这个长女虽然谈不上多看重,但却也是予取予求,对她要比别的公主好得多了。要不是陈娇把得稳弦,她恐怕是要养成了骄纵的脾气,现在虽然还算得上温和可人,但少女刁蛮,偶然到外头游玩的时候,那些个权贵子弟,可没有少吃她的苦头。
  不过,在霍去病这个表哥跟前,她就显得很有大家风范了,为霍去病解了围,也不过是抿唇一笑,就正正经经地端坐在一边,很有端庄凝重的气质。霍去病本人怕也不是不吃惊的,那一眼里流露出的隐隐讶异,就为陈娇给捕了个正着。
  真正的高手,布局从小处着眼,多年前一处闲棋,如今就发挥作用。卫青很看重自己的几个外甥、外甥女,霍去病从小和兄弟们一道,都有机会进宫探望刘宁。这是卫青本人的用心,也是陈娇暗中许可,推波助澜。两个表兄妹自小相识、相熟,虽然陈娇看得紧,没闹出什么私定终生的事,但彼此间怀有深厚情谊,那是可以肯定的。
  “这一次喊你过来。”她对霍去病说,“是想亲自告诫你几句话。你舅舅虽然已经出发过边关去了,但还是给我留了话。说你过年就十七岁了,想要带你也去谋个前程。他和你舅母都说了你很多好话,我却有几分顾虑,一时还没有答应。你猜,这是为了什么?”
  霍去病顿时露出讶异神色:看来卫青为人老成,事情办成之前,并没有对外甥透出只言片语。他面上渴望之色一闪即逝,低头沉思了片刻,便小心地道,“是娘——是阿姨顾虑到我年纪小,平素里也闹出了些麻烦,又不肯读兵书,恐怕我办事不够稳重,在战场上出了岔子?”
  十七八岁的长安少年郎,没有谁不渴望建功立业的,也没有谁能够看清自己的缺点,都以为自己是天纵奇才,到了大漠里就可以大放光彩。像霍去病这样,对自己可能的缺点一清二楚的,已经算是很有自知之明了。
  “都有,也都对,又都不对。”陈娇慢慢地说,“你年纪是太小了一点,平素里闹的那些个麻烦,有的也很荒唐,不肯读兵书的事,天子也和我抱怨过了。他说‘霍去病年纪虽小,脾气却很倔强,我让他读孙子,他还说,那都是古人的东西了,现在的战争,不能这样打’。”
  霍去病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但容色却依然平静,并不因为陈娇的叙述而羞窘不安。——也是,敢和天子这么说话的人,又怎么会因为陈娇的几句话而局促起来呢?
  将种天生,鼠虎不同,卫子夫最幸运的事,还真不是获得了刘彻的宠爱,而是有这么靠谱的一家子。
  陈娇对这件事,倒是已经感慨到懒得再感慨了,她和声说,“但这些其实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年纪小不要紧,楚甘罗十二为上卿,不费一兵一卒为秦得河间地。有才何须年高?敢和陛下这样说话,更是足以证实你的胆色,我平时冷眼看你,你在行军布阵上是真有自己的见解。那样说孙子也对,孙子毕竟是百年前的人物了,那时候打仗,还用战车呢。”
  她顿了顿,见霍去病神色宁静,不因自己的嘉许而喜悦,便续道,“至于闹的那些麻烦,无非是少年意气……不过,我之所以拖你一年,就是因为你的少年意气。”
  何止霍去病,连刘宁都是神色一动,陈娇还没说话,她就渴望地看了母亲一眼,低声道,“母后,其实表哥别看性子有时急躁,但却非常——”
  “好么。”陈娇不禁微微一笑,打断了她,“女生外向啊,我话还没说完,你表哥都没着急,你就已经发急起来了?”
  刘宁就红了脸,这一次连霍去病都有些窘迫了,他求情一样地说,“阿姨——”
  “少年意气固然好,”陈娇却沉下脸来,淡淡地道,“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舅舅花了很多心血才在军界立足,卫家、韩家、陈家虽然也不是没有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但在政坛、军界,却从来都是谦冲和气,轻易不与人为敌。你要是把这种轻率的习气带到政坛中来,就算战功再彪炳,那也是为卫家添麻烦。”
  “可我这是出去打仗——”霍去病终于流露出对战事的渴望,跪着向前挪移了几步,恳求地说,“又不是入仕做事——”
  刘宁这时候反而明白了过来,她看了母亲一眼,小心翼翼地说,“表哥,你怎么这么笨啊!你这还不懂吗?母后的意思,军界就是政界,让你就算是参军立功,也别显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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