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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牧何归处-作者:河逍吴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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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见,我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这些事情便也只能自己操持。”
陈牧驰脸上的哀伤被南休收在眼底,心里突然泛起淡淡的苦涩,看着跨出门槛的背影,南休道:“如果有机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愿意随我离开这里吗?”
“我已经习惯这里了,孩子们需要我。”回以一笑,陈牧驰便走了出去。
南休暗叹一声,也不再多想。他以为他与陈牧驰不过是路人,只因被他所救,才问他可愿跟随自己,他即拒绝了,便不是自己有恩不报。只是,世事难料,他不曾料到,他们之间还有诸多纠缠不是自己所能控制。
两日的时间很快,等南休离开的时候,他留下一块金牌,鎏金质地的方形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雅’字。还留下一个名字,便绝尘而去。
“雅部南休!”陈牧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带着一丝惊容。

 

第八章 归还衣物
后悔吗,或许有点吧。但是,哪怕命运重新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他无法看着一个气息尚存的生命,在眼前消散。
有时候,陈牧驰会想,他是否真的救过那样一个人,但每当看到收在怀中的金牌,便苦涩的扯起唇角。

雪,逐渐消融。在朝廷的协助下,人们的日子才没有那么难过。通往京都的交通要塞都已经派各地官吏进行休整,物价飞涨这种情况才得以控制。陈牧驰暗中庆幸,随即便又想到唐以青。视线投到挂在墙上的斗篷,陈牧驰顿了顿。该还回去了。
也许是因为融雪的缘故,外面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些。陈牧驰一手抱着那件斗篷,一边慢慢的朝着将军府行去。将军府在城西方向,步行过去大约两个时辰左右。到时,刚到酉时。将军府是在唐以青的爷爷被封为将军时便建的,到如今已经历数十年的风雨,但它却依旧牢牢矗立,仿似唐家的军魂一般,带着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陈牧驰站到将军府外,对守门的侍卫拱手道:“在下陈牧驰,特来还将军寄放的衣服,还望代为交还。”
两个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走过来接过衣服向着府内急行而去。
陈牧驰说了声‘多谢’便转身离去。
唐以青自那日离开盈奉阁受了皇上的召见后,便一直在调查潜入皇宫那群人的下落。因为是秘密调查,因而外面的人并不知晓这件事。他正听手下的人回报着查来的结果,却见家族侍卫手拿一件紫黑色斗篷进来。
他皱眉,看着跪地的侍卫道:“怎么回事?”
“一个自称陈牧驰的男子将这件衣服送来,说是将军寄放在他那的。”侍卫说完,低头不再言语。
唐以青起身接过衣服,对身后的云姚道:“带他过来。”
“是。”低头应了一声,云姚和拿过来禀告的侍卫一同出去。
到了门外,已不见陈牧驰的身影,云姚淡淡问另外一个侍卫道:“他人呢?”
“刚走不久。”那侍卫毕恭毕敬的回道,不敢有一丝懈怠。
“从哪个方向离开的?”
侍卫指明方向,云姚顺着哪个方向匆匆追去。

陈牧驰并没有走多远,他以为还了衣服,他们之间便没有丝毫联系了。却未料到云姚会追过来,他不明所以的看着云姚,“将军让我过去不知有何事?”
“将军的意思,云姚不知,还请和我走一趟。”不知为什么,云姚就是看陈牧驰不喜,他还不曾见过将军对哪个只见过数次的人这般。
面色平静的看着云姚,陈牧驰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将军府,唐以青早已在庭中候着。见到唐以青,陈牧驰躬身道:“参见将军,不知您有何事要吩咐?”
“云姚,你们先退下。”看着门被掩上,唐以青面色缓了缓,“坐吧。”
陈牧驰坐到唐以青旁边,等着他言语。唐以青说:“京中近来发生了些变故,过了这段时日我便要离开了到边关去了。”
“变故?”陈牧驰疑惑的看着唐以青。
点点头,唐以青沉声道:“有人探入京都想要刺杀皇上,幸好皇上没事,不过,却被他们的首领逃脱了。”
陈牧驰一震,他没想到唐以青会告诉他这些,心念一转,却又联想到了雅部南休。莫非……恐怕错不了,否则他怎会受那么重的伤,而且伤未痊愈,便急着离去。只是以他的身份怎会过来刺杀皇上?碣曦国与明毓一直征战不休,以碣曦与明毓的关系,雅部南休断然不会冒险前来,除非有什么……
“将军在京都赶回京都需要多久的时间?”陈牧驰突然问道。唐以青想了下道:“快马加鞭,约莫也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太久了。”如果雅部南休只是故意来此露脸,将唐以青牵制在京都,那么,没有唐以青的边关恐怕便有危机了。
“你怎么了?”唐以青眼眸闪动着莫测的光芒,他不曾见过陈牧驰那般认真的神色,那样的深沉内敛,带着莫名吸引人的力量。
抬起头,陈牧驰坚定道:“将军不该在京都浪费时间,此刻还是急速赶回边关才是最重要的。”
神色一变,唐以青紧盯着陈牧驰道:“何以见得?”
“将军可知刺杀皇上的人是谁?”陈牧驰淡淡问道。唐以青眉皱的更紧,“这个不方便透漏。”
“将军此次是暗中回京?”
“没错。”凝目看向陈牧驰,唐以青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平复了下紧张的心情,陈牧驰犹豫了下道:“您可曾想过,那人为何在将军回京之时来刺杀皇上?边关如今已在我明毓掌控之中,要打破僵局,只能找到一个突破口。”看了唐以青一眼,陈牧驰又道,“刺杀皇上也许可行,可一旦失败,他们必不可能还留在京都。将军必是知晓那人身份,因而才愿留在京都,但是这样或许正合了他们的心意。没有将军主持大局的边关,恐怕会让人有机可趁。”
“说的不错。”语罢,唐以青低笑道,“只是,这只是你个人的看法,我如何知晓对不对?”
“经过此事,皇宫必会加强防备,那些人即便还留在京都,也不可能自寻死路。总之,将军在京都,却是百害而无一利。”只凭只言片语,陈牧驰也不可能一下知晓这么多,但他料想那人比试雅部南休,因而才能推断出这些来。他救了雅部南休,可说是为明毓添了一大敌,因而总该做些什么来弥补。
思量许久,唐以青面色平静的看着陈牧驰道:“为何无故告诉我这些?你只是一介平民,你怎会以为我会信你?”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至于会怎么做,那是将军的事。陈某这便告辞了。”陈牧驰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只是,还未及门边,唐以青却突然抓住陈牧驰的手,诚恳道:“先生也是我明毓子民,难道愿看他们受苦下去?只有永久的和平才能给子民们带来真正的宁静、幸福。先生何不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
“莫非先生对先前之事还耿耿于怀?”紧握着陈牧驰的手,唐以青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脸色有些不自然,避开唐以青灼灼的目光,陈牧驰道:“一晚的时间,明日我再答复你。”
“如此甚好。”唐以青难得的笑了起来,不同以往的低沉,就连眼眸似乎都溢出了笑意。
陈牧驰低头看着那抓着自己手臂的手道:“那么,将军可否先松手?”
唐以青没接话,却是闻声道:“无论先生如何决定,我都绝不勉强。现下无事,不如你我同饮一杯如何?”
“将军恐怕还有事务要处理,陈某不便在此打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陈牧驰并不想与唐以青单独相处。
唐以青却不管他是否愿意,知会了下人一声,便拉着陈牧驰去府内的梅园。走到中途,唐以青却突然想起什么般,留下陈牧驰一人匆匆回去。

将军府很大,来回走动的下人却并不是很多。陈牧驰站立的路边种着青竹,一排排葱葱郁郁的枝叶,让人心情不由大好。他顺着小石子铺就的小径向前行走,没走多久,旁边的走廊上却突然行来一位银发老者。那老者年纪颇大,但整个人却依旧显得精神抖烁。看到陈牧驰,老者惊“咦”一声,“你是何人,怎会在将军府中随意走动?”
“老丈有礼,是唐将军让陈某在此处等候的。”陈牧驰笑道,不卑不亢。
老者乐呵呵的笑道:“真是难得啊,除了暮雪那孩子,以青着实没什么朋友。”边说着,慢慢走远。陈牧驰看着那背影越来越远,突然反应过来,在将军府能如此称呼唐以青的恐怕唯有那位风云人物“不死伯候”。念及此,他不禁后悔没有好好与那位英雄人物好好交谈。
唐以青来时便看到唉声叹气的陈牧驰,不禁奇道:“这是怎么了?”
“刚才遇到一位老者,看样子恐怕便是唐将军的爷爷,当时我并未反应过来,也没能与老将军说上几句话,真是有些遗憾。”
听了陈牧驰的话,唐以青笑道:“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好好介绍你和我爷爷认识。”说罢,将取回的那间紫黑色斗篷披在了陈牧驰肩上。
陈牧驰一愣,原来他回去是为了给他拿衣裳,一时间有些感动,心里涩涩的,也有点暖。拉拉身上的衣服,陈牧驰道:“牧驰并无什么经天纬地的才能,将军不必如此待我。”
“牧驰也不必这般见外,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唐兄。”神色柔和的笑着,唐以青道,“外面天寒,你又没有武功,平日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习惯了,便没什么。将军与我身份有别,牧驰不敢逾越。”低着头,陈牧驰盯着地上的石子,情绪不知为何有些低沉。
唐以青也不计较,他边在前面走着,边道:“快跟上,带你去个好去处。”
两人一前一后,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陈牧驰觉得自己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笼罩着,说不出的沉涩。



 

第九章 酌酒饮雪
待到梅园,陈牧驰不由被眼前的景色所蛊惑。薄雪轻覆,红梅斗芳,银白、艳红,交织成一个如梦似幻的美丽世界。偶尔微风轻扫,带起几片碎雪飞扬,合着红梅舞动,美妙至极。
“难得见到这么一整片梅树,的确美不胜收。”陈牧驰真心赞叹,眼眸中带着欣喜。
唐以青笑道:“牧驰喜欢便好。”
两人一起到梅园里的亭子中坐下,不一会儿便有下人端来暖炉,备好酒菜。陈牧驰取出三个杯子斟满酒,唐以青疑惑道:“为何斟酒三杯?”
陈牧驰不语,起身端起一杯酒走到亭边缓缓浇到雪上。回身看到唐以青奇怪的眼神,陈牧驰笑道:“白雪红梅,如此胜景,却只有你我二人独饮岂不寂寞?”
“牧驰真是个趣人,饮酒数年,却不曾见过如你这般的。”唐以青抚掌笑道,眸中带着戏谑。
总感觉,唐以青比初见时多了几分人情味,陈牧驰不予深究,便不再多想。坐回桌旁,他笑道:“我不知白雪红梅是否有所觉,但此刻,却深觉有种冲动,非此不能释怀。”
唐以青点头,给两人倒满酒,轻声道:“先前与你共饮,却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莫要放在心上。我向来公私分明,你不必有何担忧。”
心里的苦涩更浓,陈牧驰饮下酒,却是毫不在意的笑言:“将军言重了,要说起来,却是牧驰失礼。”
两人不觉都想到了陈牧驰那一吻,虽然说的随意,但陈牧驰还是觉得有些不敢去看唐以青的眼睛。瞬时,不大的亭子中升腾起微妙的氛围。唐以青看到陈牧驰微垂的眼睛,以及微微有些泛红的耳朵,不觉笑道:“牧驰那一吻,差点让我误以为你对我动心。”
陈牧驰一个激灵,猛的抬头辩解道:“不是。”
眼眸闪了闪,唐以青颔首道:“后来我仔细想过,当时你所为只是令我徒生厌恶。我不觉得你是那种愚笨之人。”看到陈牧驰闪躲的眼睛,他接着道,“所以,你是想要借此让我疏远,抹去对你生出的兴趣?”
“已经不重要了。”眼睛盯着轻轻颤动的梅花,陈牧驰的声音带着一种隔离感,飘渺而遥远的在空气中蔓延。

酒一杯一杯的饮下,陈牧驰的头有些微昏沉。他视线飘动,最后定格在唐以青腰间的宝剑上。随着陈牧驰的视线,唐以青取下紫龙宝剑道:“这是皇上赐给我父亲的紫龙宝剑,自我踏上战场的那一日起,已经整整九年了。”
“唐淮将军若看到您今日成就,定然会为您骄傲。”唐家三代皆为大将,不论是过世的唐淮,还是唐以青自己,都是靠军功踏上那统领三军的高位。因而,不论对唐家是否友善的家族或者个人,在心底,都不得不叹一声,英雄是也!
“陈牧驰,你可有什么理想?”唐以青问。
“希望有一日,明毓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陈牧驰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回道。
“你自己呢,你有想过,你想要的是什么吗?”唐以青蓦然靠近,目光直视着陈牧驰。迟缓而迷惑的看着唐以青的脸,陈牧驰轻叹,“求而不得,不如早早放弃。”
“什么意思?”唐以青皱眉。陈牧驰却突然笑起来,“听说你的武功极高,不知可否见识一番。”
陈牧驰的酒量并不怎么好,如今头已有些昏沉,因而他才会提出如此不理智的要求。但意外的,唐以青并未拒绝。
白雪红梅环绕,那一袭青影如同孤狼啸月,落寞、孤傲。紫龙宝剑出鞘,剑随意动,恍若游龙,恍若狮虎。陈牧驰靠着桌沿,目光紧紧盯着那一袭身影,眸中迷茫更甚。一剑舞毕,唐以青旋身一扫,雪地上的脚印全被覆上,完好如初。
唐以青走进亭子,眉宇间带着还没消散的肃杀,他走到陈牧驰身边,笑问:“如何,可还入得了眼?”那样灿烂的笑容,不似平日,陈牧驰不觉也笑了,自心底缓缓蔓延而出的欢喜让他脱口而出,“以青说笑了,你的剑法自然让人移不开眼。”
“东湖!”唐以青一愣,身体不受控制的拥住了陈牧驰。只是那一声“东湖”却让陈牧驰条件反射般狠狠推开了他。
“将军恐怕是认错人了。”陈牧驰脸色骤冷,语气间已带上疏离。
唐以青一怔,有些恼怒的挥拳砸向亭中的朱红色柱子,呼吸平稳了些,唐以青沉声道:“对不起。”
“我和那个人,真的很像吗?”陈牧驰苦笑,语带无奈的看向唐以青。
“初时觉得像,现在并不觉得。”也许是觉得有些尴尬,唐以青并未回头。
“那为何刚才会突然对着我喊‘东湖’,那个人叫做东湖?”
“不是……”唐以青刚想否认,却突然停了口。沉默了下,他说,“他叫虞东湖,曾经与我一同征战疆场,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愧对于他,直到后来才知,他竟是碣曦的探子。”
虞东湖?心底辗转念叨着这个名字,心底泛起一丝凉意,他必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才俊。陈牧驰嘲讽,哪怕是男子,也只有能够与唐以青并肩而战的人,才配站在他身畔。
“将军……”
“刚才你叫我‘以青’是……”
陈牧驰打断唐以青,从容道:“将军乃是受人景仰的传奇,牧驰自然极想与将军成为至交好友,但你我身份有别,刚才是牧驰失口,还望将军恕罪。”
“牧驰何罪之有,如若不嫌,私下称呼我‘以青’便是。”唐以青目光炯炯的说道,并没有被人突然打断话语的气怒。
陈牧驰只是轻笑,却未说什么。微风掠过凉亭,带来阵阵梅香,陈牧驰看着梅花道:“听说,将梅花注入酒,埋于地下三年,这酒便会带上梅香,饮入口中,余香不绝。”
“我也曾听人这般说过,只是三年却是有些长了。”唐以青的视线投到梅树上,若有所思。
“是啊,三年的确不短。三年,足以物是人非。”语气中带着些怅然,唐以青不知道陈牧驰想到了什么,但是他脸上的落寞哀伤却让他古井不波的心里泛起丝丝涟漪。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眼看天已笼罩上一层暮色,陈牧驰向唐以青告辞道:“多谢将军今日招待,牧驰便先告辞了。”他随手取下身上披着的斗篷寄给唐以青,唐以青却未接,“既然送给了你,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牧驰不好无故接受将军的东西……”陈牧驰迟疑道。
“今晚回去,你好好考虑下那件事便是帮了我。”唐以青重重拍了下陈牧驰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坚定。唐以青从不信直觉这种东西,但是此刻他却相信,陈牧驰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亲自将陈牧驰送到门口时,那两个守门的侍卫都有些不敢相信,高傲冷漠的将军竟然亲自送这人出门,却不知这个衣衫陈旧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边走着,牧驰心中已有了决断。回到家,陈牧驰将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银两拿出来数了数,大约有百两的样子。他本如浮萍,飘摇不定,他想过有一日自己将会离开,只是不曾料到会这么快。

一夜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他起身点起蜡烛,拿出一本书翻看,只是眼睛盯着书本,心思却无法安定下来。叹口气,陈牧驰只得扔了书本,坐着发呆。他陈牧驰只是一介无用书生,
他本已决定要就此了却一生。却不想唐以青的出现,让他的心思慢慢起了变化。
掏出贴身收藏的鎏金令牌,陈牧驰以指腹轻轻拂过令牌上那一个‘雅’字。或许会决心陪他一同前去边关与自己救了雅部南休有脱不了的干系,但若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唐以青,恐怕他也不会突然下定决心。
坐着发了会呆,待有睡意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合衣睡了没多久,院子中便响起了孩子们的吵闹声。陈牧驰起身和院子里的孩子们打过招呼,便去梳洗。
心里着实有些舍不得这些可爱的孩子们,但有些事总是要去做的。既已下定决心,便不容许自己有丝毫后退。

当他告诉孩子们他不能再教他们功课时,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哭闹。脸上有小酒窝的小丫头留着鼻涕,不依道:“我就要先生教嘛,先生不要走好不好。”
“先生最好了,我们不要先生走。”
大声的哭闹惹来了周围邻居,他们知道了情况,脸色都是一变。没有了陈牧驰,他们的孩子便又要如同他们一般没有出头之日。除了这一点,陈牧驰的为人也深得人心,因而在那小小的院子中瞬间涌起的沉重与小孩们的哭闹倒成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极为形似的情绪。
陈牧驰摆摆手道:“真是对不住大家了,但我此次是有事必须得离开,这里有些银两,你们拿去给孩子们交学费吧。”
“这怎么可以。”那位热心的王大婶首先开口,脸上愧色更浓。其余人也都相继接口道,“先生对我们已然有莫大恩惠,我们不能收这银两。”
“这是给孩子们的,不是给你们的。我一个人也不需要多少银两,你们便不要推辞了。”说罢,陈牧驰放下银两,拿起收拾好的包袱跨出了院子。
来时身无一物,走时两袖清风,能绊住这样一个人的,不是财,不是物,只一个字而已。


 

第十章 东湖何幸
陈牧驰走出门没几步便看到背着身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他微微一怔,随后漫步过去道:“将军怎会在此?”
唐以青转过身,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久经风吹的寒意,看到陈牧驰手上的包袱,他眼眸一动,泛起一丝笑意,“牧驰,已然下定决心了?”
“不敢负将军期盼。”陈牧驰轻声答道,神色间恢复了初见时的风轻云淡。唐以青叹息一声;“有时候有些不懂牧驰。”
“人的心思最是难猜,何况你我相识并不久。”所以,无法探知彼此心思,所以,才敢留在你身边。
回到将军府,早有人备好了马匹。唐以青扭头问陈牧驰道:“怎么样,可以骑马吗?”
“没问题。”回以一笑,陈牧驰翻身上马。看他动作利落,唐以青也放下心来,虽然昨晚已让云姚赶往边关,但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还是早日赶到,以免徒生变故。
陈牧驰看起来文文弱弱,但看那策马奔驰的姿态倒有一番洒脱不羁之感。唐以青跟在陈牧驰身边,大笑道:“牧驰不去闯荡江湖却是太过可惜了。”
“去江湖也该有些护身本领才行啊,我还是暂且跟在你身边,做个幕后喽啰便够了。”陈牧驰身下骑得是一匹枣红骏马,他内里穿着一袭白衣,外罩唐以青送的紫黑色斗篷,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唐以青与他同行,心底不由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这个人仿似被掩了光芒的雄鹰,此刻才显露出了一丝本性。
一黑一红两匹骏马奔驰在去往边关的路径上,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让无数路人驻足观望。一骑黑马的那人如同俯览天地的苍龙,威严凛冽。而那一骑枣红马背上的男子,却不让分毫的与之鼎足而立。哪怕看不清容貌,那两人也拥有着让人折服的风采。
他们一路急行,偶尔风餐露宿,唐以青倒不觉如何。这一路上陈牧驰却不曾喊一声累却让他不由刮目相看。
行了十几日,一路倒也平静。可惜待大半个月过去,快要接近边关守地时,他们却突然遭到截杀。
一群接着一群的黑衣蒙面客拦住他们的去路,陈牧驰没有丝毫武功,跟在唐以青身边只能成为拖累。有很多次,唐以青都能躲得过那些凶狠的刀刃,却因为陈牧驰的牵制,平白挨了几刀。陈牧驰心急如焚,这样下去,他们两人必然都活不了。
又甩掉了一批黑衣人后,他们两人躲到了一个不见人迹的深山老林中。在天黑之前,幸亏找到了一个山洞,两人才得以安生。
找了些干树枝点燃,唐以青靠着山洞寒声道:“看来我们的行踪已被人知晓,恐怕是碣曦的人不想让我们回军营。”
心情沉重的看着唐以青,陈牧驰道:“今晚你先休息下,明日趁着天没亮就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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