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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皇恩负天下:绝世师尊-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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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女相依为命。
  残垣断壁的尽头,一座小小的院落。院子里栽满瓜果蔬菜,一只野兔正在偷吃秋千旁刚发芽的菜叶,他推门入内时,野兔一溜烟地逃跑了。
  他顺着野兔逃跑的路线,看见围栏下破了一个大口,想着又要修补了。视线一转,又见左边一间屋门开着,一个少女跪在堆满草药的竹榻前,轻烟从那屋里缓缓飘出。
  走进那间木屋,随手关上门,他在少女背后停下,道:“这里下了很重的药,你最好少进,对你的身体不好,还有,进来的时候别忘记关门,药效散去的话,他会腐烂的。”
  少女低低地“啊”了一声,细声细气地说道:“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下次注意。”
  “镜白。”少女唤他的名字。
  “什么事?”
  “你看他多好看呀。”少女柔柔地道,清瘦的手指爱怜地抚摸着长眠之人的衣袖。
  他将目光从少女的身上移到了竹榻上。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可惜再好看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原以为这具空壳里至少会有魔教的三大神功之一“日月同辉群星陨落”,他想用它治疗嫣儿的病,谁知那人的体内竟然没有神功,也不知是生前转给了别人,还是死后被人吸走了。
  “别对他产生任何念想,他只是个死人。”他告诫,“而且就算是死人,他也是现任魔教教主的人……”
  “我知道的,你对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么好看的人,谁都会爱上的。”少女的脸颊露出一抹浅浅的红,“你看他这么好看,那么柔和,他生前一定非常温柔,连魔教教主都爱惨了他。”
  镜白不语。
  少女回头看向镜白,道:“镜白,把他留在这里吧。”
  “不行,我要用他去换魔教神功,治好你的病。”
  “我不治病了。”少女低头咬着唇角,轻声道,“我只要他,没有他,我情愿死。”
  “他是死人!”镜白提醒。
  “没关系,只要能天天看到他,就好了。”


☆、遗忘水(2)

  “随你。”镜白恼怒地转身离去。
  ********
  两年前。
  “镜白!镜白!”孱弱的少女像断了翅的蝴蝶扑了上来,拉住镜白的手臂,娇喘着气,慌乱地说道,“他,他没死!他活着!”
  “什么?”镜白迷惑,扶着少女弱不禁风的身子,安抚道:“嫣儿别急,慢慢说。”
  “他活着!他活着!我听见他的心跳了!”少女一手指着药味浓重的木屋,一手拉着镜白走过去。
  镜白皱了皱眉,跟随少女进了木屋。
  竹榻上长眠的人与平时无异,他在少女期盼的目光下,执起死去多年之人的手腕。那手腕没有温度,没有脉搏跳动,但奇怪的是,本该僵硬的肌肤竟是柔软的。
  这一年里,他每天的任务是为这间木屋点上防腐香料,更换尸体周围的草药防止尸毒,只要尸体不坏,他就不会花心思观察尸体的变化。他记得从冰棺里抱出尸体时,那肌肤冷硬如冰,什么时候变柔软了?
  “是你的错觉吧?”镜白把脉半天也没感觉到生命的迹象。
  “你再等一会儿。”嫣儿急切地按住他的手。
  镜白摇摇头,觉得她是疯了。正欲抽手时,那死寂的脉搏陡然轻轻一跳,他猛地起身,惊悚地瞪着那个死了好久的人。
  “摸不到吗?”嫣儿趴在长眠之人的胸口,“你听,有心跳的。”
  镜白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坐下,为一个死好久的人把脉。
  还是没有生命迹象,又等许久,感觉脉搏微微一跳,很难察觉,但确实在跳动,频率很低,一盏茶的时间里大约跳动两到三下,像是处在冬眠状态。
  “嫣儿,你先出去,我要给他检查全身。”
  嫣儿乖顺地走出木屋。
  镜白解开端华的衣物,在背后靠近心脏的部位察觉异状。
  恐怕是被一掌打中心脏后进入了假死状态。
  此人生前内力深厚,又有魔教神功护体,普通掌力对他起不到伤害作用。
  但是,如果在承受那一掌前,刚把“日月同辉群星陨落”传给别人,那么在一段时间内他将丧失功力,那一掌就能致命。
  然而此人生前有严重的内伤,五脏俱损极为衰弱,那一掌直接命中心脏,由于极度衰弱使得心脏在瞬间停止跳动,有弊也有利,常年的内伤使得心脏的抗压性也极强,那一掌并未使他死亡,反而进入了一种假死的状态。
  镜白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假死是极为罕见的例子,与真死几乎没分别,所以大家以为他死了,放入千年玄冰棺里保存,绝对的寒气将身体冰封,使他无法复苏,相当于冬眠状态的动物。
  这里没有千年玄冰,他在每天用来防腐的药里加入了人参等珍贵药材,主要是担心嫣儿长时间呆在木屋里身子不适,特地用来调养嫣儿的身子。恐怕那些珍贵药材是促使苏醒的原因之一。
  先是心脏苏醒,再来是其余脏器,不久的将来那个人就会像正常人一样了。


☆、遗忘水(3)

  镜白打开门,走出木屋,迎面对上嫣儿满怀期盼的目光。
  嫣儿是个孱弱的女孩,先天元气不足,身子很差,瘦瘦小小的体形,苍白病态的肤色,一入冬时常卧病在床,他原本想用魔教神功“日月同辉群星陨落”治疗嫣儿的病,但是嫣儿放弃了。嫣儿也是个可怜的女孩,家族在她出生时遭到灭顶之灾,现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就是嫣儿原先家族的旧址。
  嫣儿这一生从未走出过这片土地,每天面对着他、面对着花花草草和小动物,她很满足,而如今却不再觉得满足了。
  他大概是做错了,不该把魔教教主的男人带回这片宁静的土地,使得嫣儿爱上了这个男人。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可是这个男人却还活着。
  “嫣儿,我不想骗你,他确实没死。”镜白坦白对她说道。
  嫣儿眼底的期盼化作最纯真的笑容,犹如第一缕阳光挥洒大地,世界顿时明亮起来。镜白从没见过嫣儿笑得那么幸福,或许治好她的病也不一定能看见如此美丽的笑容,这种笑容只为一个属于别人的男人而绽放。
  镜白的头脑是清醒且理智的,他不得不郑重地说道:“但我要提醒你,他醒来后,会离开你。”
  嫣儿像被一道雷劈中,呆了一瞬,似乎无法接受镜白的话,梦呓似地说道:“怎么会呢?我天天守着他……”
  “他之前是死的,就像一个人偶任你摆布,一旦他活过来,思想也会回来,他会想到过去,而他的过去没有你,也根本不认识你。”镜白赤~裸~裸地告诫,“你别忘了,他有妻子,还有一个女儿。”
  嫣儿不想接受现实,拼了命地摇头,反驳道:“那是魔教教主一厢情愿的,举行婚礼时,他也是一个任由摆布的人偶,他想拒绝都不行,他……”
  “你不也是一厢情愿吗?别再执迷不悟了!”镜白厉声打断,“不管是不是魔教教主一厢情愿的,他的记忆里有魔教教主,他们是有羁绊的,而你没有!”
  “有的!”嫣儿大声辩解,“我天天和他说话,他没死,他一定听得见。”
  镜白冷笑一声,道:“别傻了!就算他听得见,又能如何?他不是你的,他是别人的,他的女儿已经三岁了!”
  “那就让他忘记……”一句话从嫣儿的口中不自觉地说出,她心头一惊,一咬牙下了决心道,“对!让他忘记!”
  “你说什么?”镜白不懂她想干什么。
  “遗忘水,遗忘他的过去。”嫣儿猛地扑向镜白,攥着他的衣襟,苍白的脸上带着某种决绝,“镜白,你有,我知道的!”
  镜白摇头,觉得她疯了,道:“嫣儿,醒醒吧,遗忘水是可以使他遗忘过去,但你有没有想过,忘记过去的人会想追寻过去,他一样要离开你!”
  他想遗忘过去,所以调制了遗忘水,最后却没服用。无论过去多么痛苦,有些人和有些事他始终不想遗忘。


☆、遗忘水(4)

  “可是我爱上他了!好爱好爱!没有他,我生不如死。不管他醒来后会怎么样,我只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他!”嫣儿发疯似地吼叫,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如果你不答应我,我现在就死!”
  ********
  一年前。
  端华的各项脏器已完全复苏,血液在流动,体温也在逐渐恢复正常,开始进一些流食补充能量,意识尚未清醒,仍旧处于睡眠状态。镜白在端华每日的食物里加入遗忘水,如此连续一个月后,端华方才醒来。
  睁眼的一刹那,端华的脑海是空白的,明明恢复了意识,却好像仍旧没有意识,渐渐地又变成一种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混沌。他的眼珠犹如清晨的第一滴露珠,晶莹纯净,一片通透,又显得呆滞茫然。
  大约过去一盏茶的时间,他的眸光逐渐寒冷下去,接着变成一种清冷漠然。这是他的性格,遗忘水令他遗忘过去发生的事、出现的人,却遗忘不了那骨子里的寡淡冷情,而正因为忘记了过去,没有记忆的他,比以前更冷,犹如冰封千万年的雪莲,圣洁里透着彻骨的寒气。
  端华坐起身,一缕柔和的阳光从窗户挥洒进屋,照在他的侧脸,冰雪般光洁的肌肤散发一丝温润如玉的气息。
  他侧过头,看见跪在竹榻前的少女。
  少女柔弱而羞怯的眼底隐隐含着一股欣喜,看着他的目光专注而神往,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一直这么注视着他。
  “你是谁?”他平淡地问。
  过去发生过什么,有些什么人,他想不起来了。
  端华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困惑,他不是一个留恋过去的人,当然也不是一个向往未来的人,不管未来,过去,还是现在,他始终是一个静如止水之人,看淡生死,无欲无求。对于自己是谁,他也不怎么有兴趣,而那一句“你是谁”,是他下意识问出口的,也许在心底的某处,他急于想知道一个人,而那个人他也想不起来。
  “我是嫣儿。”嫣儿怯怯地回道。
  对上端华的目光时,她的心好像被撞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温柔,那目光好冷!
  “不认识。”端华坦然地说道。
  他起身下榻,足尖点地,刚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虚软,毫无力气,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嫣儿惊慌地扑过去搀扶他,他重重地跌坐回竹榻,下意识地将嫣儿推离自己,浑身使不上劲,也就没有太用力。性格使然,他一向不喜欢与人亲近。
  嫣儿尴尬地道:“你昏迷了很久,身子还没完全恢复。”
  端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躺回竹榻上,望向窗外的春意盎然。
  遗忘过去,没有过去,心、思绪、脑海都是空空的,即便他想做些什么,或思考些什么,也是无从想起,加上骨子里的性子喜爱清闲,讨厌繁琐,导致他一整天都显得无所事事,除了发呆,就是出神。
  嫣儿惴惴不安地陪在端华身边,却不敢与端华交谈。


☆、遗忘水(5)

  端华的冷漠疏离令她心慌害怕,不敢靠近。
  大概他刚醒来,又遗忘了过去,才会显得如此清冷不近人,嫣儿这样安慰自己。
  ********
  今年的春天,花开繁茂,压弯枝头。
  早春的空气里残留着隆冬的冷意,但阳光很好,温暖着冰冷的躯壳。
  对端华来说,他就是一具躯壳,记忆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开始积累,每一天都无趣之极。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发呆,因为没有可想可思念的人或事,少数时候他会看看书,想办法把一棵形态丑陋的花树修剪漂亮,偶尔拿着萝卜喂那些偷菜的野兔。不怎么说话,但镜白和嫣儿有问题时,只要他不觉得烦,就会回答他们。
  镜白攥着一件素白的袍子冲进院子,朝端华怒吼:“你又让嫣儿给你洗衣服了!?”
  端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手里执一本镜白的医书,几只野兔蹲在他的脚下啃食萝卜,听见镜白的吼声,一溜烟地逃跑了。
  “我没叫她洗,是她自己要洗。”端华淡淡地道。
  话当然是实话,他只是把换洗的衣物扔在一边,是嫣儿自己要拿去洗,与他无关。不过他对洗衣服确实不擅长,以前大概也不擅长。他对医术似乎颇为了解,看一遍医书,就能举一反三,大概以前他是大夫。
  嫣儿追着镜白,进了院子,歉疚地对镜白说道:“没关系的,我觉得很开心。”
  端华没有感情地瞅了一眼嫣儿,继续看书。
  这一年的生活就是这样,前半年调养身子,他想做事也没办法做,后半年身子恢复的很好,镜白要他分担家务,因为嫣儿干不得重活,先天体弱,经常卧病,他估摸着这几年也该活到头了。偶尔也会做点家务,这取决于他的心情,不过他对家务好像一窍不通,很多时候都在帮倒忙,不知是否和他遗忘过去有关。
  嫣儿对他非常不错,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也很温顺,一年相处下来,他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对她冷言冷语。
  嫣儿喜欢跟他讲述过去的事,过去有他,有嫣儿,偶尔也会出现镜白。过去的他好像很温柔,会做很多令她开心的举动,可惜他想不起来了,经常听到一半就神游在外了。镜白很不待见他,没事发生的时候坚持不跟他说一个字。
  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淡淡的,像一池平静的碧水。
  “端木端华!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镜白看见端华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恨不得一拳揍上去。
  “我姓‘端木’吗?记下了。”端华眼皮都不抬一下,清冷地说道。他只知自己叫端华,不知姓什么,他没问,他们也没说过。
  镜白气得肌肉都在发抖。
  “镜白,没事的,我最近觉得身子好很多了。”嫣儿打圆场。
  “据我观察,是比以前更差了。”端华不痛不痒地插上一句。
  镜白立刻有种吐血的冲动,一指大门,咆哮:“你!立刻给我滚!”


☆、遗忘水(6)

  端华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起身放下医书,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这是他未经思考做出的举动,也许在心底的某处他其实也想离开这里。
  嫣儿惊恐地一把拉住他,眼睛红红的,就像野兔受伤的眼睛,小声哀求:“别走……”
  端华把衣袖从嫣儿的手里抽出来,往旁边挪了一步,保持一定的距离,虽然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不过还是不习惯和别人亲近。
  站定后,他漠然地说道:“我要走,也没地方去。”这也是实话,没有记忆,所以他没有方向。
  嫣儿开心地笑了,道:“那留下来。”
  端华执起那本医书,心安理得地坐回藤椅里,继续翻阅,顺便晒太阳。
  镜白见状,狠狠地把手里攥着的端华的袍子摔地上,怒到极点,声嘶力竭地吼道:“他不走!我走!”愤然跨出院子。
  端华斜睨镜白一眼,适时地在镜白那受伤的心灵上撒一把盐,懒洋洋地道:“别再回来了。”
  镜白转身,愤起一脚,踹飞院门,气到鼻孔冒青烟,咆哮:“这次我就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回来了!”
  端华悠闲地翻书看,风轻云淡地说道:“预祝你成功。”
  端华虽然冷漠不近人,但却是个极好相处的人,鲜少出现喜怒哀乐。他没有贵族的骄奢,没有正派的迂腐,也没有魔教的嗜血,只要不触犯到他的底线,他是不介意别人利用自己,或者对自己恶意吼叫的。
  当然,他那过分坦白的话往往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
  嫣儿哭笑不得,这样的场面几乎三天两头上演,镜白每次都被端华气得七窍生烟,发誓再也不回来,结果每次都是三天内必回来。
  可是,这样的日子好开心好幸福。
  镜白走后不久,嫣儿像小兔子一样蹲在端华旁边,仰视端华专注的神态,低柔地叫了一声:“端华。”
  “什么事?”
  “你真好看。”
  端华斜她一眼,道:“别拿这种无聊的话来烦我。”
  嫣儿盈盈浅笑。一年相处下来,她已经了解端华说话就是如此坦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但他不会说谎,她问什么,他基本都会回答。他遗忘了过去,她能问的,也只有他现在的感情。
  “端华,你没有想过我是你的什么人吗?”她问。
  “没想。”
  “如果……我是你的未婚妻呢?”
  端华轻轻地翻一页书,心不在焉地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嫣儿目光黯然,道:“端华是不是不喜欢我?讨厌我?”
  “是有点。”端华想也不想地回道。
  嫣儿追问:“端华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问完,她紧张地盯着他,明知他对过去的事都忘记了,可却仍是害怕,怕他哪天想起什么,然后离她而去。
  端华忽然放下书,抬起头,望着蔚蓝广阔的天空,良久才道:“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喜欢”这个话题似乎很沉重很压抑,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心口。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至于为什么,大概和他遗忘了过去有关。


☆、遗忘水(7)

  嫣儿沉默片刻,道:“端华想找回过去吗?”
  无论她如何努力,他就是不喜欢她。她爱着他、陪着他、照顾他,他却始终无动于衷。“不知道”这个回答令人心寒,为什么不是十分肯定的“没有”呢?这样冷的一个人,他的过去会有喜欢的人吗?
  “不想。”端华又低头翻书看,似乎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不愿多花一分心思。
  “如果过去有你很重要的人,她一直在找你呢?”嫣儿追问。
  “让她找好了。”端华没心没肺地道,“我也想不起来了。”
  嫣儿心中一喜,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略带羞涩地问:“那……未来呢?”
  “什么未来?”
  “未来,端华想和谁在一起呢?”
  端华看穿了嫣儿的心思。
  他深深地凝注她,冷酷而没有感情地说道:“你想让我娶你?”
  嫣儿羞怯地低下头,看着脚边被野兔啃掉大半的萝卜残渣。端华的语气冰冷中带着危险的气息,但是她不怕,一年的相处,端华从未真正伤害她,她要习惯他的说话方式、他的做事习惯、他的一切一切,想和他过一辈子……
  “嫣儿想为端华生一个孩子……”
  端华没在听嫣儿的话,他被一道迅速接近院子的红影吸引住了目光。这一年里,除了镜白和嫣儿外,他还没看见过第三个人。
  那道红影非常迅速,然而他的目光很轻易地跟上了红影的速度。
  那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嫣儿更苍白憔悴,显出病态,脆弱纤瘦的手腕上泛现青色的血管,手里握着一把玄黑泛冷光的剑。那把剑与她的手呈鲜明对比,沉重的剑、冷酷的剑,被握在那只孱弱的似乎没什么力气的素手中,那么的不相配。她的体形也应该非常瘦弱,被包裹在一件宽大奢华的红裙里,层层叠叠,使她看起来不那么显瘦。
  不知为何,很想抱抱她。
  女孩的一双眼睛也如那把剑一样,泛着幽冷的暗光,冷漠决绝,像是要摧毁眼里所见的一切事物。而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嫣儿,速度异乎常人的快,快到嫣儿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呆呆地望着女孩停在自己的面前。
  女孩手里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入嫣儿的胸口,那是心脏的正中位置,准确无误。似乎不过瘾,女孩的手又狠狠地往前一送,那把剑穿心而过,剑柄送至嫣儿的前胸,余下的剑身从嫣儿的后背透出。似乎仍不过瘾,女孩手腕一转,剑随手动,在嫣儿的胸口搅动,似乎想要绞碎嫣儿的心脏。
  那手段竟如此残忍,他看见嫣儿的脸扭曲在一起,几次晕厥,又几次被那女孩弄醒,似乎想当着嫣儿的面,活活地弄死嫣儿。
  不知为何,他的心跟着痛了起来。
  嫣儿瞪大眼睛,眼底已出现死亡的灰暗。无法说话,无法行动,无法思维,嫣儿死死地瞪着眼前的女孩,潜意识里想要寻找对方的信息,却已无法用言语行动去表达了。


☆、遗忘水(8)

  “子惜,我的名字。”
  子惜冷冰冰地报出名字,似乎是要对方死个明白,乾坤剑从嫣儿的胸口缓缓地抽离,亲眼看着又一条生命断送在自己的手上,而她习惯了。
  嫣儿已经听不见子惜说的话了,她倒在血泊里,死死地瞪着子惜。
  子惜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平淡地看着嫣儿,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人,幸好她已经习惯被人怨恨,被人诅咒。
  “子惜。”
  旁边的人唤她。
  她浑身一震,诧异地看向端华。
  从玄溟教到此地,漫长的路程,漫长的时间,她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震惊过,喜悦过,紧张过,也害怕过。
  她以为自己的心能平静对待他的复活,可是又错了,一句简短的“子惜”,摧毁了所有虚假的平静。以为自己那颗腐烂的心终于可以痊愈,可是也错了,她的心早就烂没了,又如何能痊愈?
  端华,她的师父,她孩子的父亲,她深爱的人,爱到最后她连心都没了。
  可他却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像很多年以前的他站在面前一样,从未改变的,他的容颜,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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