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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床上请-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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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春花道:“我没有杀人,那小儿是我的亲生孩子!”
  
  包公道:“经仵作查验,养娘确是被人用剪刀刺死,而你带出来的小儿正是由那养娘哺育,若人不是你杀的,还会有谁?”
  
  李春花道:“我去抱孩子时,那养娘已死,却不知道是谁杀的!”
  
  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一遍,想她当年与张氏一同被掳去侯爷府,永昌侯要她姑嫂二人做姬妾,张氏见那侯爷年轻风流,又有好吃好喝的伺候,不比在外颠沛流离来得强?便欣然顺从,春花自是抵死不肯,为此吃了许多皮肉痛。永昌侯有皇命在身,不能在庐州久留,临行前嘱咐张氏多加开导。这张氏在府里谄上媚下,深得大夫人欢心,因大夫人过门两年未得一子半女,疑是不育,恐将来地位动摇,张氏就在大夫人面前进谗言,说春花年小精神,是个生子相,不如收来做侍女,待生了儿子,还算作是大夫人养的,届时将那春花封了口便成。
  
  张氏在夫人面前说的是这一套,对着春花又另有一番说辞,假言劝哄,声称只要她甘心为奴,自能免去失身之苦,春花是宁可为奴也不愿为娼,便在大夫人身边做了丫头。
  
  再说那永昌侯未能得到春花,总是心心念念,罢官回府之后,见春花体态丰盈,淫心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非要与她在床上欢好一回才甘心。春花性烈如火,任如何打骂用刑都不肯相从,只把个色侯爷急得茶饭不思。
  
  大夫人便说有一计可施,只是事成之后,若春花怀孕生子,便要抱来作自家儿子抚养。永昌侯只贪恋春花的处子之身,并非真心爱她,自是满口应允。大夫人见撺掇成了,即叫张氏弄来春酒和一两样发兴的药散,掺在一起做成糕食,张氏诱春花吃下,待她迷糊之际便送去侯爷寝室,成事后洗净血迹,穿好衣裳,再送回房。
  
  春花醒后只觉□疼痛,因见衣裳齐整,又在自家卧房,纵有疑虑,也未曾往那上头想。张氏看她不问,便故技重施,反复数回,春花有所察觉,再也不吃张氏送来的水食。
  
  那永昌侯尝过滋味后反倒意兴阑珊,又去寻别的乐子,谁想春花竟然怀上了,大夫人喜不自胜,也不要她服侍了,只叫好好养胎,还差遣了两个妈妈去她屋里服侍。
  
  春花初时只想一死了之,眼见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不由得心软了,觉着孩子无辜,千错万错,不该报在孩子身上。想她自己是个孤儿,从小未曾感受过亲情的温暖,便决意要当个好娘亲,守着孩子成人。
  
  及至春花临盆分娩,张氏一见是个男孩儿,立即抱去大夫人院里,交由养娘喂哺。可怜春花被关在后槽房里,也无人照应,亏得她身体强健才能挺得过去。如此被禁有两个多月,一日夜晚,张氏忽来开门,说孩子哭闹不休、不肯吃奶,叫她快去看看。春花思子情切,不及细想就匆匆赶去。
  
  只因大夫人听不得小儿吵闹,遂让养娘带着孩子远远住在偏院里,春花依照张氏的指示进得偏院一看,却见养娘趴在门槛上,背后插着一把剪刀,孩子正躺在小床里哇哇大哭。春花心里害怕,抱起孩子轻哄,那小儿像有灵性似的,一到母亲怀里便不哭了,只把头乱拱着找奶吃。春花抱着儿子避过仆从,自后门悄悄溜出,途中几经波折方才来到县衙。
  
  听春花说完,南向天气得满面通红,眼见着顶上就要冒出烟来。应笑亦是气愤难当,用力抓住椅子的扶手,心里烧起了一把火,就想将那些害了春花的人都当作椅子扶手狠狠捏碎。方泽芹将手覆在她手背上轻拍,心思急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包公问明前情,见李春花身体虚弱,便让她回房歇息,应笑自是跟随照应。包公道:“若李春花描述不差,那张氏定然有鬼,堂审之前必须访查明白。”
  
  公孙先生领命而去,方泽芹与南向天也暗暗出了角门,到街市上打探消息。




☆、尸毒虫03

  应笑扶春花回房,自去院里煎药,将药汤端去床前,春花笑道:“我已经不疯了,你就别再喂我喝蒙汗药啦。”
  
  应笑见她笑,心里微喜,摇头道:“这不是蒙汗药,是补血益气的药,我给你诊过脉,产后体虚易致风寒湿邪,需好好调养才不会落下病根。”
  
  李春花接过药汤慢慢喝完,应笑把空碗搁在桌上,拉过被子替春花盖上,仔细掖好被角,坐在床头相陪。
  
  春花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问道:“这几年你过得可好?一直跟着先生学医么?”
  
  应笑道:“学医是学的,倒不是一直跟着。”便将别后的遭遇说给她听。
  
  春花苦笑道:“看来咱俩都不走运,没想到先生那般善良,他家里人没个好心眼,叫你受委屈了。”
  
  应笑摇头道:“跟你比起来,那算什么委屈?雪娥和二娘虽是心口不一,但也没想着去害谁,多是图些小私小利,那个永昌侯却是大恶人,他家里也尽出些牛鬼蛇神,我本以为庞公能治他的罪,谁想还是不成,为何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逍遥自在?只因他是皇后内侄便能无法无天么?”
  
  春花道:“这世道如此,但凡有家资的,就要占着钱多欺人,惹了官司只需上下使钱打点,总能叫有罪变无罪,无罪的却被栽赃陷害,那权贵之家有财有势,官员竞相攀附,哪儿是咱们老百姓能惹得起?我在外行乞多年,早看透了,从来只想着惹不起便躲,谁知竟连躲也躲不过。”
  
  应笑道:“听师父说,包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即便治不了那恶人,也总能还你清白。”
  
  春花道:“我也是因此才自投县衙里来,若是被侯爷府的人拿到,定会直送州府论断,那时可就连申辩的机会也没有了。”
  
  应笑见她面容疲倦,便拍了拍被子,轻声道:“你好好睡吧,养足精神才好与那些恶人当堂对质。”
  
  春花道:“不急,我还有事没对你说。”她摘下太极盘递给应笑,“这是你家传宝贝,还是由你戴着为好。”
  
  应笑不明所以,也不肯伸手去接,春花道:“你可知周家二老为何要收养我?正因这太极盘是陈氏夫人的家传物,你这面是阴盘,还有面阳盘随着你外婆下了葬。”
  
  应笑不觉惊讶,问道:“那陈氏夫人……与我有何干系?”
  
  春花道:“她正是你的姨妈,也就是你娘的姐姐,她姐妹俩在逃难时失散,这太极盘便是妹妹的随身物。”
  
  应笑喃喃道:“可……可我娘姓柳呀……”
  
  春花道:“我养母说过,妹妹跟母亲姓柳,单名一个育字,想是你娘用了别的名儿。”
  
  应笑心道:人之名与表字或是相通或是互补,元春有始生之意,正与“育”字相通,育是名,元春实是我娘的表字?看来是这般没错了。
  
  春花道:“小哑巴,是我贪图安逸,一直没说出真相,巴巴占了你的亲人,合该有此报应。”
  
  应笑摇头道:“你定是见那张氏嫂子为人不好,怕我去了应付不来才什么也没说。”
  
  春花愣了一愣,问道:“你就这么信我么?你怎不想想我过了多少苦日子,那时苦尽甘来,谁舍得把这等美事白白让给别人。”
  
  应笑从衣襟里拉出“银缕朱结锁”,微微一笑,道:“你能用一子儿一子儿积攒下来的钱买这朱结锁,我便知道在你心里,我是比那些钱财重要的。”她拿起太极盘又挂回春花的颈项上,“你戴着,我没把这当成家传物,即便是家传的,那你如今真正成了我姐姐,给你戴着再合适不过。”
  
  春花心头发热,坐起来抱住应笑,说道:“小哑巴,你给我的一块饼、一件衣衫,你对我的好,我全都记着,我怎会不念你?这些年来我日日想着你,常会梦见你,想去找你,想要见你,却又不知道你在哪儿,找也没处找。”
  
  应笑轻拍她的背,柔声道:“我住在医圣门,就在彭山县仙女峰里,是座道观,偶尔会随师父回渭州探视亲人。”
  
  春花道:“你好好学医,日后多救济那些没钱请大夫的穷苦人家,若然遇到像永昌侯那等作恶多端的直娘贼,也甭治了,索性加把废人药,叫他们吃了之后全变成残废,再也做不成坏事。”
  
  她只是随口一说,应笑却深以为然,将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上。
  
  再说方泽芹与南向天离了衙门之后径奔侯爷府宅而去,来到镇上,在西街见有一大户,粉墙黑瓦,内中楼阁重重,便是侯爷府。
  
  方泽芹宅前宅后绕了一圈,将方位记下,又去隔街一间闹热的分茶铺子,后院聚着一众人,正在那里斗茶赌钱,堂倌托着茶盘走进来,小声嘀咕:“尽做些扒墙拐带的龟子,今儿倒是被那侯爷给相中眼了,瞧那小人得势的嘴脸!”
  
  方泽芹耳力好,将这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便对南向天说:“走,过去搏两个茶钱使。”
  
  南向天不觉讶然,问道:“先生也做这等事?”
  
  方泽芹笑道:“耍一耍罢了,无伤大雅。”
  
  南向天皱起眉头:“咱们不是出来打探消息的么?怎能在此消磨?”
  
  方泽芹道:“这茶馆里人多嘴杂,是个探听事情的好去处。”
  
  南向天仍有迟疑,他心里惦挂春花的案子,哪能安心在此耍乐?方泽芹见他焦躁,便道:“若不然,你去街市上走走,咱们分头行动也省得受人瞩目,晚了便各自回去,你看如何?”
  
  南向天自然乐意,茶也不喝便匆忙出去了。方泽芹摇摇头,出得堂外,到了院子里,里边那堂倌走出来,捧个木盘子问:“客倌是要看还是要搏?”
  
  方泽芹往盘子上洒了七文钱,问:“还有几人?”
  
  堂倌一见他出手便知是个懂行的,发了筹子,笑眯眯道:“不多,这局过去便到你了,咱这小铺子里多是不通门道凑热闹的,从来都是看得多搏得少。”
  
  方泽芹挤入人群一看,就见长台上有两个儒生对坐搏技,一高一矮,一俊一丑,堂倌悄声道:“那俊俏书生叫卢忠定,是个能手,还没人能搏得过他。”
  
  只见各自点好三盏茶,分给三位外请的老先生评鉴,斗茶胜负一看汤花的色泽和均匀程度,二看汤花能否咬盏,最后才是闻香品味。那丑书生的茶盏里未过多久便出现水痕,俗语说:水脚早现,茶汤必劣。也不用喝了,定是要输的。
  
  丑书生只得将二人的茶钱都付了,又对了筹子,输钱三十文,灰溜溜自后门出去了。伙计上来收拾桌子,又换上两副茶具,银罗斗碾一应俱全。
  
  方泽芹走到桌前,将药箱落在脚边,卢忠定拱手作揖,笑道:“小生卢忠定,这厢有礼了。”
  
  方泽芹见他眼带桃花,油腔滑调,品性定然不端,又见他赢了之后众人都不叫好,那堂倌前头又出言抱怨,心知此人甚是惹嫌,便有心要挫挫他的锐气,也将手一拱,回礼道:“在下方泽芹,不知阁下想要搏什么?如何搏法?”
  
  卢忠定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眼露不屑,仍是笑道:“看先生也是个辛苦之人,要下多少筹子,便由你说了算,小生自是无妨。”
  
  方泽芹托起茶盏道:“我见你用的是惠山茶,茶汤色黄,显不出这黑釉盏子的好处,不如换上福鼎白茶,你意下如何?”
  
  卢忠定一愣,心道:这江湖郎中好大口气,茶以白茶为贵,福鼎白茶又是白茶中的上品,岂是一个走脚大夫会喝的?
  
  便道:“换是换得,你可要再三思量,福鼎白茶乃是细贵的上品茶。”
  
  方泽芹笑道:“既要搏,当然得搏上品,否则如何尽兴?”
  
  堂倌擦汗道:“客倌,咱茶铺店小,没那种白茶,你看正安片茶可成?”
  
  方泽芹道:“将就吧。”又从兜囊里取出十两银往筹子上一压,拍了拍桌板,高声道,“在下可是把老本都给下了,说什么也要胜这一局。”
  
  众人击掌叫好,都说这先生爽气,卢忠定暗道:这郎中下了老本,我若不跟,岂不叫人笑话?
  
  于是也押了十两银。伙计生起炉火,奉上两块茶团,均是小份,用藤纸包得严实。方泽芹束起袖子,洗净双手,将茶具摊开,单手在炉上一覆,便知火候大小。他用竹夹夹起茶饼在炉上烘烤。卢忠定见他手法纯熟,不敢轻慢,也如法炮制。
  
  待到茶饼里的水分被炙去,茶面上出现了龟纹,便搁在竹屉上风干,放凉之后以木椎将茶饼捣碎,尽数扫入碾子里碾磨成末,装入罗子里过筛,需筛过三次,再看茶末,以细如粉屑为上。
  
  再来用带细嘴的茶瓶煮水,卢忠定见瓶嘴里冒出热气,揭盖一看,水滚了,便开始冲茶,方泽芹却不揭盖,听音辨识,一沸的水只用来烫盏,将茶末分出三份,每份二钱多,分别扫入三盏中,还要再等,待水汤过了二沸,才取水调膏。
  
  他将沸水顺着茶盏边沿注下,一边用竹制的茶筅来回击拂,指捻柄端,指绕腕转,由轻至重地灵活击打,将茶末调成极其均匀的茶膏,再继续注水击拂,共注七次,只见乳雾云涌,溢盏而起,四周的汤花紧咬茶盏,持久不褪,到得最后一汤,方泽芹提高茶瓶,手腕运转,水流如丝,绵延流下,水与细腻的茶末相撞,竟在汤面上绘出一幅淡雅疏朗的山水图来,众人看了无不拍手称奇。
  
  方泽芹的水中丹青还未消散,卢忠定的汤花已褪了去,他情知这回是遇上了高人,唯有忍痛付了茶钱,在一片嘘声中溜窜出门。
  
  方泽芹将卢忠定输的银子拨出五两来请堂里客人喝茶,众人见他豪气,皆围聚在桌前争相攀交。方泽芹说了许多自谦之词,聊熟之后才进入正题,笑着道:“在下只是运气好,方才那位卢先生的茶技亦是了得啊,不知是何方名士?”
  
  店伙嗤笑道:“什么名士?先生,我看你是从外地来的吧,那卢忠定在咱们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泼赖货,他也不是本地人,刚来镇上那会儿穷困潦倒,因肚里有几滴墨水,便不知廉耻地跑去与鸨母勾三搭四,那妈妈见他伶俐俊俏,自是欢喜,便让他在勾栏院里当起了龟子,就是前头的卉芳园,专事训教娼妓,偶也陪客吃酒,便是以这茶技来博人欢心。”
  
  方泽芹故作好奇地问:“先前听人说那个卢忠定与侯爷有交情,侯爷怎会结交这等贱民?”
  
  便有那胆大的鲁汉子调笑:“先生不知,那侯爷是咱镇上头等好色之徒,谁家女子若有几分姿色,那可都得看紧了,要么不出门,要么涂炭抹面,省得叫那色公子相上。”
  
  众人哄堂大笑,店伙走过去又走回来,插嘴道:“姓卢的许是个牙子,与那侯爷府里的牙嫂往来密切,私下里买卖瘦马,进而卖给侯爷为妾,出而卖给勾栏瓦舍,不知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
  
  方泽芹忿然道:“岂有此理!难道官府不管么?听闻天长县的包大人为官刚正,怎容得眼皮子底下有这等无法无天的勾当?”
  
  大汉道:“要抓人也需有证据,那侯爷有地方和州府长官护持,在朝中亦有靠山,包大人不过是一县之长,我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方泽芹顺势问道:“我来时路过县衙,见门上张有榜文,那侯爷家里像是出了桩人命案子,是谁那么大胆?”
  
  掌柜的道:“伤人命的女子是侯爷的姬妾,我去送茶时与她照过数面,看那面相,不像是个会害人的。”
  
  旁边有个枣贩“桀桀”笑了两声,怪腔怪调地说:“谁晓得呢?听说那姓卢的与侯爷家的姬妾有染,没准就是她,出事那晚,姓卢的也在侯爷府里,嘿嘿,可别是被捉奸了才杀人灭口。”
  
  方泽芹暗中拈起一颗花生米,屈指轻弹,打在那枣贩的门牙上,只听枣贩哎哟一声,捂住嘴巴大叫:“掌柜的,你这花生里怎的还掺了石子,磕坏我的牙了!”
  
  方泽芹也不理会,向旁人问了枣贩的姓名住地,喝完茶后起身告辞,出了茶馆没走多远,就见南向天垂头丧气地过来,显然是一无所获。方泽芹也不与他多讲,看看天色不早,两人一同回到县衙,南向天自闷闷不乐地进房去了。
  
  方泽芹却到书房面见包公,恰巧公孙先生也在场,问道:“先生探听得如何?”
  
  方泽芹道:“小有收获。”便将在茶馆中的见闻细说一遍。
  
  公孙先生笑道:“你可知侯爷府上的牙嫂是谁?”
  
  方泽芹一愣,随即会意过来:“莫非那牙嫂正是春花的嫂子张氏?”
  
  公孙先生道:“不错,张氏对外称是侯爷的姬妾,实则暗中替侯爷物色良家妇女,若是见有美貌的,便要想方设法弄进侯爷府里,那卢忠定原先寄宿于一所道观中,那道观里的住持门人实是一伙拐子,庞大人查赈经过此地,接到投告,早将那贼窝连根拔起,只因卢忠定是外客,没牵连到他头上,如今想来,这拐带人口的勾当他必定也掺了一脚,所以留了门路,卢忠定与张氏二人里应外合,私下交易,行事极为小心,再加上地方偏护,要抓到把柄不容易。”
  
  方泽芹道:“我在茶馆听一枣贩说,命案当晚,卢忠定就在侯爷府上,你想他一介平民,如何能进得了侯爷府?此中必有缘由。”
  
  包公问道:“你可问过那枣贩住在何处?”
  
  方泽芹道:“问了,那枣贩名叫王三,就住在铜锣镇芦花村里,离此不远。”
  
  公孙先生“哎呀”了声,拊掌笑道:“那人我倒认识,常在村里聚众赌博,有人曾来县衙里告他耍诈讹钱,大人为此还升堂审过。”
  
  包公被这一提醒,便想了起来,立刻差人去芦花村拿王三。
  
  方泽芹暂且回避,来
  到客房,见应笑正坐在桌前誊抄诊籍,便问:“不去陪春花了吗?”
  
  应笑闷声道:“春花睡了,她产后体虚,需好好休息,我不想扰她,自个儿呆着又烦闷,便来师父房里坐坐。”说着搁下笔,拿了条布巾掸去方泽芹身上的灰尘,打水给他洗手擦脸,这边才放下盆,那边又忙着去泡茶。
  
  方泽芹拉她坐下,轻声道:“别忙了,陪师父说说话。”
  
  应笑虽是坐着,却在凳上摇来动去,像身上爬了成千上百条虫子。方泽芹问道:“哪儿不舒服?”
  
  应笑回道:“哪儿都不舒服,一歇下来总是心跳跳的,忙活的时候反倒不会想事情。”
  
  方泽芹叹了口气,伸手轻抚她的头顶,柔声问:“在想春花的事?”
  
  应笑垂下头,撅着嘴不说话,方泽芹轻戳她微鼓的脸颊,劝道:“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你再怎么想也挽回不了,眼下最紧要的是还春花一个清白。”
  
  应笑沉默许久方才开口:“师父,本来该受罪的是徒儿,是春花替我遭了罪,徒儿心里难受,怎么也想不开。”
  
  方泽芹问道:“从何说起?”
  
  应笑便将那周家夫妻因何要收春花为养女等种种因由说给方泽芹听,揪着道袍说:“师父,原来那陈氏夫人是我的姨娘,春花因见嫂子为人刻毒,又找不着我,便代我受了那些罪,可她却一点也不怪我,徒儿恨极了,恨那恶毒的张氏,恨那作恶多端的侯爷,还恨自个儿什么也做不了。”
  
  想她以往受了那么多委屈尚能宽容对待,连一句重话也不曾吐出口,如今却说起“恨”来,方泽芹暗自心惊,见那雪白的手背上青筋隐现,可知她心里蕴藏了多大怒气,不由寻思道:这孩子看来乖巧,原来还是极重情义的,自身被苛待尚且能忍,却见不得朋友受罪?她不似向天那般直性,有气总要往心里憋一憋,这歹怪了,怎的教着教着,竟教出个小气包子来?
  
  应笑捏着拳头道:“师父,连庞大人也治不了永昌侯,包大人再厉害,恐也拿他没法子,玄度先生曾送我一对金镯,那里头有迷毒,若闻久了能使人残废,不如给他下药,叫他再也不能作恶。”
  
  方泽芹被吓了一跳,当即拉下面孔训斥:“医者怎能有害人之心?这话对我说过便算了,日后休再提起,也不可到外头乱说!”
  
  应笑瘪起嘴,神情极是委屈,想来心有不甘,可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憋着,方泽芹想试她一试,便轻咳一声,道:“应笑,为师有些累了,不想走动,你去替我泡壶热茶来。”
  
  应笑二话不说,站起来便往门外走,不多时,捧着茶盘回来,提壶满斟一杯,捧托着递上前,恭敬道:“师父请用茶。”
  
  方泽芹接下茶盏,暗想:看来也没跟我怄气。
  
  却见应笑又坐回凳子上,托着腮帮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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