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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床上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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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瓜农嬉笑道:“小人正巧要搏钱使一使,若先生搏赢,一斤梨白送,若小人博赢,先生需得花十五文买我一斤梨。”
  
  方泽芹问道:“你看如何搏法?”
  
  瓜农放下担子,从腰间取出八枚铜钱,说道:“咱们就来八七,你掷这头钱,若能扔个'浑成'出来,便算你赢。”
  
  这是赌行里的黑话,应笑自然是听不懂,好奇地问:“什么叫八七?怎么才能扔个浑成出来?”
  
  方泽芹接过铜钱,拈起一枚竖在应笑眼前,给她解说道:“八七便是指八枚铜钱同掷,这带字的一面叫'叉',没字的一面叫'快',师父要将这八枚铜钱掷在地上,若掷出来的全是叉或全是快便叫'浑成',那为师就算搏赢了,若掷出来的有叉有快则叫'背间',那便是输。”
  
  瓜农道:“先生倒是个懂行的,却不怕将小娃儿教坏?”
  
  方泽芹笑道:“玩乐而已。”说着将铜钱朝地下一丢,丁零当啷一色'叉',瓜农随即变了脸色,他这头钱都是动过手脚的,再怎么扔也只能扔出'背间'来,百试不爽,从未输过,怎的今日就不灵光了?
  
  柳应笑点了个数,拍手道:“师父,是浑成!你赢了。”
  
  那瓜农却说:“开十局,六局为胜。”
  
  方泽芹爽快道:“六局便六局。”又接连掷了五次,不是全叉便是全快,尽皆浑成,这博得清一门全胜,把饭铺里的客人全都引上前来围观。
  
  瓜农却翻脸道:“定然是你动了手脚。”这正是做贼的喊捉贼。
  
  方泽芹不以为许,笑道:“这铜钱都是你的,我如何能动得了手脚。”见小徒弟瞪圆了眼睛看得津津有味,便想再多耍一会儿,又道:“若你不信,便再换副头钱来。”
  
  凑热闹的看客自发递上铜钱,方泽芹把铜钱握在手中,只晃了一晃便将钱字面朝上地叠成一摞,再拿准力道往地上扔去,让铜钱落地不弹,在手上是哪面朝上,到地下依旧是那面朝上,不管怎么掷都是浑成,只博得满堂喝彩,那瓜农便晓得方泽芹是个行里的高手,输得心服口服,将一斤白梨双手奉上。
  
  方泽芹在初出茅庐的那段日子里经常游到山穷水尽,缺钱时便到赌行搏一把,也不贪多,捞个食宿钱便足矣。如今是不缺了,会做这搏钱的买卖主要是为了讨小徒弟欢心,是以他只拿了一个梨子,剩余的还放回果篮里。
  
  瓜农挑着担子匆匆出门,围观者见没热闹看便都回座去了,方泽芹取出柳叶刀在茶水里一涮,削去梨皮,将白嫩嫩的梨子提到小徒弟面前,说道:“把梨吃了。”
  
  柳应笑把师父的手推开,摇头道:“梨硬,会把牙磕掉了。”
  
  方泽芹道:“就是要磕掉才好,若前面的牙不掉,后面的长不出来,到时只会更疼,多啃啃梨,没几日,那牙便会自然脱落。”
  
  柳应笑低着头,瞥眼看向他,瓮声瓮气地发问:“师父没别的法子么?”
  
  方泽芹回道:“有倒是有,那便是用线将应笑的牙圈住,一使力便能拔出来,不过这法子可疼得很,还会出血。”
  
  应笑一听疼得很还会出血,立马接过梨子,用两只小手抱着,像松鼠啃坚果般先用上牙蹭了蹭。方泽芹假作严肃地吓唬她:“用两排牙一起咬,否则为师就得替你硬拽下来了。”
  
  柳应笑闭紧眼睛“咔嚓”咬了一小口,下门牙晃了晃,牙床有些发胀,说疼倒也不算太疼,说不疼吧,这牙根挠拨牙肉的感觉还是挺难受的,不过咬了三五口之后便慢慢适应下来,只觉得梨肉香甜汁水多,她吃了一小半便不舍得了,反递给方泽芹,眨巴着大眼睛说道:“这梨很甜,师父也吃。”
  
  方泽芹心下感动得很,阵阵暖意填满胸间,他接过梨咬了两口,想再给小徒弟吃,应笑却瘪嘴道:“徒儿小师父大,全给你吃,我不要了。”说完话她就抿起嘴巴,嘴唇又蠕动起来。
  
  方泽芹知道她是牙疼不想吃,也不再勉强,将剩余的梨子包好放进药箱里,结了饭钱后带她往内城走去,入南门,来到一座楼坊前,四围苍松刚劲,林荫中可见重重亭殿巍峨,门楼下有两座铜鼎高立在狮墩之上,尽显庄严古朴的气势。
  
  应笑仰头观瞻巨大的铜鼎,再看鼎下威武的石狮子,不觉产生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她转身抱住方泽芹的腿,回头又望上去,问道:“师父,这是哪儿?”
  
  方泽芹摸着她的脑袋回说:“这处坊园名为凤仙楼,为师的朋友居住在此,特来探视。”
  
  这凤仙楼实乃风月场所,坊院规模与名伶艺妓皆不逊于官家置办的御勾栏,方泽芹不便对应笑直说,只能一语带过。师徒二人从门楼下直走进去,刚入院门就有两名劲装结束的少女迎上前。
  
  这是凤仙楼的把门人,方泽芹往来多趟,自然识得她们,拱手礼道:“二位姑娘,在下特来探视楼主。”
  
  二女也抱拳施礼,均道:“小女子见过先生!”语音朗朗,不带一丝娇柔。
  
  柳应笑在方泽芹身后怯怯露个头,见二女眉目间英气勃然,虽是女子,却带着男儿的飒爽英姿,不免觉得新奇。
  
  二女瞧见方泽芹腿后还站着个小女娃,两两相顾,都露出讶异的神情,方泽芹将应笑拢到前方,笑道:“这是在下的小徒弟,应笑,来,见过唐越、唐文二位姐姐。”
  
  柳应笑乖乖地弯腰行礼,小声道:“应笑见过二位姐姐。”
  
  唐家姐妹一听这甜软嗓音登时满面生花,连声答应,寒暄两句之后,唐文便引领师徒二人穿廊过栋,南渡石拱桥,又走约百余步,登上'观花亭',这八角凉亭位于一座小丘之上,四围纱幔飘飞,亭中宽敞,有琴棋书画诸般桌台器具,亭西有湾清池,池旁垂柳依依,南有桃李弥望,北有牡丹芍药千株。应笑在亭上游目四顾,虫鸣鸟啼、花光美景,只觉得像身在幻境之中,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唐文道:“先生在此稍候,待我先去通报一声。”也不多言,转身疾步而去。
  
  不多时便有两名少年人走上亭来,一人作书生装扮,面容斯文俊雅,身形颀长,穿一袭白袍,衬得头发如墨般漆黑,他身背竹箧,步伐从容,一派悠然自得,老远便抱拳道:“方大夫,许久不见了。”
  
  另一人身穿灰色道袍,面容亦是俊逸,半眯着眼眸,笑容里透出一股邪魅之气,他一入亭便如没骨头般斜倚在琴台前,戏言调侃道:“自年前一别,女儿都有了?方大夫,好快的手脚。”
  
  方泽芹笑道:“玄度先生说笑了,这娃儿叫柳应笑,是我前不久才收的徒弟,应笑,来见过玉竹先生与玄度先生。”
  
  柳应笑鞠躬行礼,缩到师父身后探头出来,怯怯地道:“应笑见过玉竹先生,见过玄度先生。”
  
  玉竹先生笑道:“不必多礼。”卸下背上的竹箧,取出一个方木盒递给方泽芹,“这是福州的银雪龙团,味淡清爽,正好给小娃儿润肺。”
  
  玄度先生也从手上拨下一对金环,懒懒地道:“不知方大夫多收了个小徒儿,未及准备,便以此金镯为礼,此镯内有我特别炼制的三清丹,可解寻常障毒迷药,随身携带有备无患。”
  
  这见面礼相当贵重,方泽芹也不推辞,代小徒弟谢过两位挚友,将茶盒与金镯收入箱内,走过去为玄度先生诊脉,面色微凝,道:“毒有扩散,你最近又远行了么?”
  
  玄度先生不甚在意地笑道:“舟山有奇石,非亲采不可。”
  
  玉竹先生道:“也怪在下多言,让他坐不住了,若我不寻去,还不知这家伙要在山里兜游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广告:
玉竹先生的故事详见《义父难为》
玄度先生的故事详见《月落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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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04

  玄度先生拍了他一下,笑道:“听你这语气,莫当我是三岁孩童。”
  
  方泽芹叹道:“若遇上奇草奇石,你那股劲头可比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还令人头疼,保重身体啊。”
  
  玄度先生笑着说:“这是自然,我还得留着这条命把这整座楼坊给撑起来,那么多张嘴嗷嗷待哺,可不由得我说走便走。”
  
  方泽芹出手点他胸前和肩背上的闭气穴,每点一处便报上那处的穴位名,嘱咐道:“每日酉时行气一周,再按序封闭气脉,可阻滞毒体蔓延,近来火灼感可有缓释?”
  
  玄度先生道:“自用了你的药之后,昼时略微好些,入夜之后却是难熬。”
  
  方泽芹思忖片刻,自药箱中取出一包药材给他,说道:“这是我以药熏制的白檀木碎,放入炉中烧起,其香能缓释疼痛,去年年末我便培植出这白檀木,却有所顾虑,怕你对此药产生依赖性,一旦用了,恐怕在解去毒性之前都离不开它。”
  
  玄度先生道:“离不开亦无妨啊,能舒服一时是一时。”
  
  方泽芹道:“既是如此,待我回门中将培植好的药料运过来,除却白檀,紫檀也可药植。”
  
  玉竹先生正在铺设茶具,听到这话插口问道:“你可知这洛阳城里出了个来自医圣门的名医?”
  
  方泽芹咂嘴道:“见过一面,自称师从鹤亭先生。”
  
  玄度先生笑道:“但凡医圣门的门生,无论是关门弟子还是民医堂亦或官家荐去的学生都可说师从鹤亭先生嘛,老百姓怎知那牒上的盖印究竟有何意义,只要见了医圣门三字便觉了不得了,方大夫不认识那人?”
  
  方泽芹摇头道:“面生得很,民医堂的大夫我确是识得不多,也有一年没回去了。”
  
  玄度先生直言不讳道:“鹤亭先生年岁也大了,见一面少一面,前不久会面时他还提到你这闲云野鹤,若无要紧事,多回去走动走动。”
  
  方泽芹笑道:“说的是,这不正在回乡途中么?将应笑安顿下来之后再作打算。”说着摸摸小徒弟的脑袋。
  
  玉竹先生问道:“不打算带小娃娃回去拜师公吗?鹤老若知道你收了徒弟定然欣喜,他总盼着你能回去教导门生。”
  
  玄度先生轻嘲道:“官家要征随行军医么,那群腰柔骨弱的门生能济得甚事?那巴不得老方早日殉难的自是将他推在前头。”
  
  方泽芹笑道:“严重了,一路走来确也看透了不少道理。”见小徒弟正聚精会神地瞧着玉竹先生碾磨茶饼,便抱在腿上,让她凑近了看个仔细,轻声问:“应笑喜欢茶事?”
  
  柳应笑回说:“我娘有时也煎茶喝,却只如煎药般拨些散茶在水里,从不磨碎。”
  
  玉竹先生笑道:“这药有千样、茶有多种,散茶自然不需要碾磨,像这茶饼、茶砖成块胶结,若不碾碎可要如何煮呢?”
  
  玄度先生调笑他二人:“真是好爹爹,日后夫代妻职,集爹娘于一身,省啊。”
  
  玉竹先生挑眉一笑,坦然应对:“有何不好?这世上诸色女子都叫人头疼心烦,生不如养,独自带孩子总少得那许多争执,搓圆揉扁尽在一掌之间,若以后想要娃,找个乖巧的来养倒也不错。”
  
  他将饼茶碾成末,提来风炉生了火,见应笑对茶事颇感兴趣,便带她去亭下汲水,顺道传播烹茶之趣。
  
  玄度先生看向方泽芹,挑眉问道:“小徒弟身带药香,是长期服食上等药材所致,可是身体不大好?”
  
  方泽芹道:“生来气衰,昼时阳气不继,到了夜晚却又阴虚,阴阳难以互生,所幸她娘亲是个培植药材的能手,用下诸多细料调补,如七夜楼、龙血珠等,都是极难栽培的稀有药草,在她自家药田里却生长繁茂。”
  
  玄度先生眼神微闪,提起些许兴致来,直起身问:“有这等人才?我倒是想去见上一见。”
  
  方泽芹轻叹:“见不着了,前不久被寿山贼党所杀,应笑自幼与娘亲相依为命,没了娘便成孤儿,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贸然收她为徒。”
  
  玄度先生笑道:“你这哪是收徒,压根是为自个儿找了个女儿来带,好在你徒弟乖得很,不然可够你烦的。”
  
  方泽芹看向在池边捞水的小徒弟,嘴角微扬,叹道:“本想替她找户好人家安置妥当便也罢,谁想应笑气虚为患,素来调养得精细,放在普通人家定是养不好,说起这个,倒有一事请你相帮,我近来以寻常药材为应笑疗补气虚,却怕突然换药对脾胃有损,想找你讨些她原本服食的药材做调剂,那些稀贵药材在官局里也很难领到。”
  
  玄度先生笑道:“说得客套了,你开个方子,需要什么拿去用便是,也抵了你来楼里出诊的诊金。”
  
  方泽芹但笑不语。这时,玉竹先生打水回来,柳应笑扑进师父怀中,开心地道:“我只当茶水苦涩难吃,从没在乎过,没想到茶也有那么多趣事。”
  
  方泽芹轻拍她红扑扑的脸颊,说道:“那应笑可要多向玉竹先生学习,为师爱茶,日后你便常替为师泡茶,可好?”
  
  柳应笑攥紧拳头用力点头,又蹲在风炉前看玉竹先生如何烧水,如何打熬茶膏,只觉得新奇好玩,便照着玉竹先生的指示,将碾碎的茶末筛细入碗,这茶盏需先用沸水冲涤,瓶中水煎至二沸,沿碗边环形注入,水不可浸过茶面,接着以竹制茶筅击拂茶膏,需由轻至重、力透上下,将茶膏打匀后再加沸水,同时沿着碗四周搅动茶膏,直到汤花紧贴盏沿不易褪去为佳。
  
  应笑虽记性好,将这过程一学就会,无奈力道把握不准,茶膏调不细,冲出来的茶汤便泛不出汤花来,汤里还浮动着未打散的茶末,她却将这碗茶当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捧到方泽芹身前,高高举过头顶,脆声道:“师父,徒儿给您献茶。”
  
  方泽芹生怕接慢了,连忙将手捧过来,轻吹茶末啜饮一口,热汤顺喉头直灌入心肺里,这暖烘烘甜滋滋的感觉说不出有多受用。他喝两口夸赞几句,小徒弟头顶的发丝也被揉得翘了起来。
  
  玄度先生摇头叹气,调侃道:“方神医,你老啰。”
  
  柳应笑看了看玄度先生,又看了看玉竹先生,最后看向方泽芹,咬着嘴唇,眉心也拢了起来。
  
  方泽芹与两名挚友叙聊不久,因各自有事便散了席,玄度先生问清方泽芹的落脚点,傍晚时分差遣仆从将七夜楼、龙血珠等稀贵药材送至客店里。
  
  柳应笑自凤仙楼回来后就坐在桌边托腮发呆,舌尖不自觉地在下牙根上舔来舔去,方泽芹看得好笑,拖个凳子坐在她身边。凑过去发出怪声:“咕唧咕唧咕唧……”
  
  柳应笑听到声音一回头,见方泽芹的脸近在咫尺,不由被吓了一跳,上身后倾,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方泽芹横手托住她的背扶稳,笑道:“你这咕唧声可要把房梁给震断了。”
  
  柳应笑咽下满嘴唾沫,皱着眉头说:“师父的咕唧声才大,快把屋顶给震破了,您听啊,徒儿耳边还咕咕唧唧着哪!”
  
  方泽芹哈哈一笑,把小徒弟抱在腿上,捏捏她两片嘴皮子,笑道:“应笑是不说话则罢,一说话便如炒豆子般,字字都蹦在为师心上,后来在亭里怎的不说话了?想什么心事?”
  
  柳应笑转了个身,跪在方泽芹的腿上,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问道:“师父老了吗?”
  
  方泽芹愣了愣,随即想到玄度先生调侃的那句话,便打趣道:“人未老心先衰,为师还未做爹,却有了当爹爹的心情。”
  
  应笑皱紧眉头想了会儿,嘟起嘴道:“那应笑不要师父当爹爹了,师父就是师父。”
  
  方泽芹抓下她的小手,问道:“为何?师父还不够亲么?”
  
  应笑摇摇头,垂下眼道:“做爹爹会死,我没见过阿爹,娘也不许我提爹,一说她便要生气,师父又说当爹爹会老,原来那是老死的,人老了便会死,洗面堂的山老儿、卖齿药的余家阿婆都是这么死的,徒儿不要师父当爹,不想师父老死。”说着她紧紧攥住方泽芹的前襟,大眼眶里水气氤氲,鼻头也红了起来。




☆、洛阳05

  这泫然欲泣的委屈相看得方泽芹心疼不已,捧住她的脸搓了搓,柔声道:“为师虽比应笑年长许多,却还谈不上老,你瞧,为师的额上可有横褶子?”
  
  柳应笑又伸手摸了摸,沮丧的神情稍有和缓,吸着鼻子说:“没有,师父的额头与徒儿的一般,都没有横褶子,那为何玄度先生要说你老呢?”
  
  方泽芹刮她的鼻梁,笑道:“那是指为师还未娶妻便有了个像女儿般的小徒弟,这时当爹还嫌早了。”
  
  柳应笑本忘了娶妻这茬事,被这么一提醒,好奇心又冒上了头,问道:“师父,娶妻到底是何意?为何要娶妻?”
  
  方泽芹在脑中存想一回,坦然回答:“娶妻便是找个女子共同生活,自古以来男子便身负传宗接代的重任……”
  
  柳应笑插嘴问:“什么是传宗接代?”
  
  方泽芹道:“只有娶妻方能生子,男女结为夫妻之后才能孕育后代。”
  
  柳应笑对着手指问:“就像爹与娘生下了应笑?”
  
  方泽芹点头,应笑又问:“夫妻就是在一起生活么?那徒儿与师父不是也在一起,也是夫妻?”
  
  方泽芹笑道:“这可不同,为师与应笑是家人,家人共同生活是理所应当的事。”
  
  柳应笑想了许久,抱住方泽芹的脖子,与他鼻子对鼻子,问道:“那如果师父找了师娘,又与师娘生了孩子,会不要应笑了吗?”
  
  方泽芹站起身来,抱着她朝上举了举,又兜入怀中抱紧,下巴轻蹭她的发顶,想到玉竹先生的话,心里忽起一股冲动,欲将这小徒弟独自拉扯大,便道:“待应笑长成大姑娘,坐上大花轿之后为师再考虑找师娘。”顿了顿,又说:“坐花轿便是要嫁人了,应笑日后会与一名能让为师相上眼的好男儿结为夫妻,到那时,为师才能放得下心来。”
  
  柳应笑拍拍方泽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那徒儿将来不坐花轿,只与师父一同骑马。”
  
  方泽芹没将小娃娃的话当真,抱着她转了一圈,笑道:“若应笑不愿嫁人也罢,留下来孝敬师父,替师父捏肩捶背……”
  
  柳应笑拍手接道:“端茶倒水!应笑要为师父冲茶。”说着她还做了个击打茶膏的动作。
  
  方泽芹扬起眉梢,问:“应笑当真对茶事有兴趣?”
  
  柳应笑比手画脚地说道:“冲茶也喜欢,研墨写字也喜欢,分草药也喜欢,能舒展开手脚,做着便开心。”
  
  方泽芹倏然想起她时常呆在潮湿狭窄的井底,无人说话,只能蜷缩着仰望井口,看不到蓝天白云,只有枯黄的茅草棚。
  
  方泽芹心里怜惜,不住轻抚小徒弟的后脑,抱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看窗外天色将暗,正当夕食,便带着应笑往楼下后堂行去,向店伙借来风炉、矮桌摆在院里,将煎药用的小秤、陶罐等器物逐一铺放上桌。
  
  应笑问道:“师父要冲茶吗?”
  
  方泽芹回说:“茶亦可做药,药亦可做茶,煎药与冲茶虽的过程虽不尽相同,却颇有相通之处,今日玉竹先生教你烹茶之道,为师便再教你煎药之法,应笑所服的药乃是温补元阳气血的补药,为免温药火燥,需以露水浸泡。”
  
  他将昨夜置于檐下的木盆端来,盆底铺着卵形石块,还有薄薄一层细沙,盆里盛了半下清水,是自屋檐上滴落的冷露。
  
  “铺白绢覆底隔去沙石,上置药材。”
  
  方泽芹让应笑量取黄芪三钱,人参甘草各一钱,肉桂五分。
  
  应笑对称量药材相当熟练,没要师父教便晓得先将人参折去芦头,方泽芹见她做得精细,欣慰之余不免多问一句:“应笑可知道人参为何要去芦头?”
  
  柳应笑回说:“我娘每次煎汤都这么做,却也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过徒儿知道芦头与参身药性不同,有涌吐风痰的效用,许是与我这气虚症不合,不当用。”
  
  方泽芹摸她的头称赞,心道:应笑对药学方面很有悟性,只需稍加提点便能举一反三,可寻常生活中该懂的却时常转不过弯来,怕是柳元春从未教过她女孩儿家当明白的事,八九岁的孩子最容易受环境与身边人的影响,还需小心引导。
  
  应笑洗净手后,按照方泽芹的指示将药材逐份铺在白绢上,确保水漫过药材寸许。方泽芹拿出石碾与玄度先生所赠的七夜楼、龙血珠与角花,柳应笑道:“娘常以这些药煎汤煲粥,还缺一样白胆木。”
  
  方泽芹道:“在你娘的药中,七夜楼为君药,龙血珠与角花为左辅右弼,白胆木乃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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