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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愿-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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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龙夜寒想的那样,一醒来,杞月便精神百倍的想要出宫,周瑾好说歹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得杞月喝了一碗小米粥。然后,当周瑾按着杞月的话下去备好甜糕回殿之后,却发现原本该坐在桌旁的杞月早已失了踪影。

于是,周瑾油光光的脑袋上多了几道冷汗,天空里多了一只飞翔的幻术纸鹤,赤璃殿上的龙夜寒唇边多了一道宠溺的笑,殿下的大臣们脸上多了几分难掩的惊疑……哎,杞月一次任性的结果还真是……

而造成这一起的杞月,此刻却已满脸欢笑的走在大街上了。

杞月从来不喜欢皇宫,每次天暗下来的时候,他那与众不同的魂魄总会让他轻易地感受到宫里那些不散阴魂的凄厉低语,那些自言自语似的诡异呢喃,总会让太过敏感的他觉得有些不适。更为甚者,有一回他深夜外出,返回途中,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很不巧的从一只阴魂身体中穿过,虽说并未有太多惊悚的感觉,但那阴气入体时透心凉的感觉他到现在还忘不了。

所以在一年前他还没有遇见父皇之时,他本想出宫一走了之的,可却因为死气侵体,想着在宫里找寻灵草会更加容易而多留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想,这死气,来的还真是时候。若非如此,不知他还能否与父皇相遇。

杞月扬起唇,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迈着小步从集市里穿过,轻扬的红衫与墨色的长发相互映衬,竟有种让人不由侧眼的明亮。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过,不知是否是因为杞月的一身华服,竟连一点儿汗味都未沾上。

走在街上,杞月一边好奇的望着四周,一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不知不觉,竟已走进了一处罕有人迹的小巷。杞月发觉自己已偏离大道,但也没有在意,还是兴致勃勃的一路观摩着路旁异常奢华的建筑,一处挂着香囊的檐角,便能让他驻足看上许久。

可,隐身跟着他的无澈却没有那样的好心情。这里异常浓郁的脂粉气,还有那奢华的装饰建筑,怎么看,都与无尘上回说的花楼所在十分相似。隐着身的无澈瞬时一头冷汗,上回是无尘带着主子上花楼,这回,该不是轮到他了吧?



第二卷 真颜 第四十五章  艳娘(中) 

“小殿下里面请。”艳娘站在醉清风楼前,纱衣青碧,半柔半透,抬手扭腰间同风而舞,姿容艳丽而风雅,云鬓黑亮,黑发高挽,几缕青丝拂于额前,拈起手指抬颚轻笑,顾盼之间,雍容之风尽显。

杞月对她灿然一笑,已用幻术变换为黑色的眼眸倏然眯成月牙状,“没想到艳娘还认得出杞月。”他变幻了容貌,虽说并未全然变得不同,但她还是能够在随意一瞥间将他认了出来。这难免让人有些疑惑,毕竟,他们,只见过一面而已。

听见杞月的声音,艳娘的眼中悄然滑过一片讶色,而后不动声色的用素手轻捂住嘴,吃吃的笑了几声,发上斜插着的碧玉簪上,垂挂着的坠饰轻轻颤动,“小殿下说笑了,小女子怎敢认不得当今十一殿下?”

杞月微笑不语,清澈宛若月华下的清泉的眼神落在艳娘被浓妆掩盖的清丽容颜上。细细看去,除开那故意加入阿谀的眼眸,这张被妆刻意抹得成熟的脸,竟有几分熟悉。

在这般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艳娘的目光不由得闪了闪,她轻笑着偏开头,挥着手帕朝里娇声喊道,“江雪,来客了——”

听了这句分外耳熟的话,无澈想了许久,才想起这正是前些日子无尘逼他看的、说是让他了解男女之事的小说上最经典的一句台词。瞬时,无澈的脸旁滑下一串冷汗,此时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无尘说起那回同主子来醉清风的经历时,会是一脸无奈与后怕了。

杞月随着艳娘朝里走去,才踏进店门,楼阁之上便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杞月抬头望去,便见一位妆容艳丽,但眼角却疲倦难掩的女子从楼上下来,行走间,腰肢轻扭,薄衣微荡,丝薄的靴履裹着白嫩的脚趾,无声间让人心驰神动。

“江雪,我去厨房看看。这位客人你可要好生招待。”艳娘带点调侃的对忍不住连连打着哈欠的江雪吩咐过后,又转过头对杞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后堂走去。

“这位大人——恩?”人在哪?江雪迷糊着眼朝四下里望了望,找了好久,才在跟前半人高的位置发现了一双好奇的眼,待她看清了杞月那张稚嫩的脸,眼中的倦意不由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好笑的神情,“这位大——恩——”

江雪好笑而又无奈的摇摇头,这般孩童,只有六七岁左右吧,怎的也来了这儿?而且还是在大清早。弄得她连对他该如何称呼都犯了难。“这位、恩、这位客人,请随江雪来。”

杞月笑了笑,迈开步伐跟上前方那个慵懒随意的身影。这叫江雪的女子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大好青春年华,身姿美好,五官的其他部分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有那双被浓密睫毛包围着的透亮黑眸能引得他人见之不忘。

入了包厢,江雪为杞月泡上一壶清茶,茶过三杯,艳娘才娇笑着出现在门边,而此时,江雪的倦意已不见了一星半点。艳娘才走近,江雪便急急得站起将位置让给艳娘,而后又道了个礼,尴尬着脸色匆匆离去。

艳娘奇怪的在江雪的位置坐下,又朝杞月打量了几眼,神色甚为怪异。江雪不是个太过矜持的人,前几次发生这样的状况都是有客人仗着权势对她动了手脚,可小殿下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该不可能吧……

可是,前次小殿下来时还带走了一个刚送来的姑娘……

难道说,皇家的人都是如此早熟么……

艳娘的脸色愈来愈是怪异,而隐身于一旁的无澈却羞恼愤然的几乎要拔出剑来。看着艳娘的脸色,他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小殿下又怎是她一个花楼老鸠能随意编排的?更何况,主子又怎会有那样的念头?

杞月稳稳地端起杯就口,望向艳娘的眼眸里依旧是一片清澈,似乎对那千百种神情汇集的精彩眼神毫无察觉。只是,无人可知,此时他心里却是有些自得,若不是他一直盯着那江雪看,她又怎会如此乖巧的退下,让得这包厢给他?

终于,在连饮了四五杯茶水之后,杞月放下手中的茶杯,将眼神从屋里的装饰移到艳娘的脸上。他来此,可不是为了喝茶的。



第二卷 真颜 第四十六章  艳娘(下) 

“你想不想杀苏柔?”杞月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稚嫩的童音轻飘飘的道出这么一句充满血腥味儿的话语。看到艳娘瞬间变了脸色,杞月弯起眉眼,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

艳娘的手指在袖里轻轻的颤抖着,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带着无邪的笑意望过来的时候,她几乎忍不住别开眼去,甜美魅惑的声音忽然间变得苍白无力起来,“小殿下……小殿下说笑了。”

苏柔不是已死了么?两年前苏相倒台之后数日,苏柔不是已在皇后宫里自杀了么?为何他此时还会说着这样的话?又为何,说这样的话的人,会是他?

“哦……”杞月拉长音调,满意的看到艳娘眼中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恨意闪过,白嫩的手指缓缓的顺着藤椅的纹路滑下,仿佛要用手指将那精美的花纹记住。

“不想么?”杞月用手撑着下颚,眼眸里尽是一片莹亮的欢喜与狡黠,语调轻快,那好奇而天真的神情,恍若在问是否想要再来一碟花生米一般随意轻松。

不想?怎会不想?

艳娘苍白着唇,双颊却因激动而染上酡红的颜色。她暗自握紧拳,努力抑制身体因此刻所思而颤抖。怎会不想?她这七年来,想得都快发了疯。每夜每夜从梦中惊醒,身上的冷汗都是为着那张消逝的容颜而出的,每回每回的将指甲嵌入手心,都是为着那道记忆中雍容得意的身影。她,怎会不想?

只是,莫论苏柔是否真的已逝,光是凭她的身份,便不是她可想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她已被废,也是自己不可以触及的存在。她,一个花楼老鸠,又凭什么,爬到前皇后的头上?

艳娘的眼神落在窗旁开得正盛的杏璃花,墨色的眸里隐隐浮起一层浅碧明黄。杏璃花开在冬季,在东离,为百花之中独有,纵是无枝与之争艳,但这般孤孤单单的开了,落了,又有什么意思?

“想就说呗。”杞月带着点揶揄的轻声说道,他随着艳娘的目光转向窗口,浅紫色的眼眸被窗外的繁花茂叶映成一片七彩流光,微眯浅眨之间,长长的睫毛在眸中投下浅淡的阴影,层层光彩相互交织,一时间,竟让人看不清那双清澈的眼中此刻究竟是何种神色。

艳娘回头望了杞月一眼,墨色的眼瞳里,那小小的窝在藤椅中的身影竟在某一刻遮住了那双眸里种种异常复杂的心思。形状姣好的唇微启,轻声的话语携着不容忽视的坚定从那苍白的唇瓣中吐出。

“想……我想……”

杞月眯起眼,满意的笑,眼角眉梢,全是明呈可见的无邪天真。

“那么,七日后,王家旧址见。”

……

“主子——”

“恩?”龙央殿内,杞月半卧在窗台上,临着风,将一枚沙白果放入嘴中,斜着眸懒懒的看了一眼从虚空中缓缓显出身形的无澈,然后一口将那枚沙白果咬碎,浓浓的汁液流了出来,灌了杞月满口的甜腻。

“主子……”无澈小心的抬眼看了看杞月的神色,确认此时的主子并未有不耐之色,这才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主子为何要那艳娘去杀了那苏柔?”两年前主子特地大费工夫将苏柔藏在那处无人可知之地。虽说今日有信言其身体有恙,恐活不过年关,可毕竟她那条命是费了主子许多气力才保住的,又为何,如此轻易地,便送给那个所谓的艳娘?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那自称艳娘的女人与主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是,若是如此平白的问出了口,无澈不敢保证,一向不喜旁人过问他的事的主子,是否会看在他跟了主子三年的份上饶他一命。

杞月小口小口的将那味道浓烈的沙白果咽下,而后才将眼神落到忐忑的无澈身上。出乎无澈意料的是,杞月并未有不喜,反而笑出了声,粉色的小唇弯成了一道欣喜的弧度。

“因为——”杞月的眉眼弯的狡黠,“——不告诉你!嘻嘻……”

“……”

就在无澈在由忐忑转为呆愣的巨大落差找不回神思之时,杞月跳下窗,嬉笑着走远。

“……”

“菊红,我要吃甜糕……”

“殿下!甜点不能吃得太多了,会坏了牙的——”

“唔——”

“殿下——要吃也得先洗了手再吃啊——”

“我刚才洗了的……”

“真的么……”

“……恩……”

听着那些愈来愈朦胧的话语,无澈仰头望着天边那轮灿烂的夕阳,忽然眯了眯眼,抬手挡住了那浅橘色的夕阳,低下头,缓缓的弯起了唇。



第二卷 真颜 第四十七章  能有失的,非为宠(上) 

除夕将至,这年,无论是对平民百姓,还是对皇帝大臣,都是一个关儿。百姓忙于生计,庙堂之人忙于国事,这关儿,过得去还是过不去,便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也为此,这几日龙夜寒回殿之时愈来愈晚,晚到让杞月都等得不耐烦了。

如同今日,杞月趴在榻上,黑发铺了一床,他望着那渐渐西沉的夕阳,撑着下颚,嘟起嘴,表情十分不满。

龙央殿内此时是一片凌乱。矮几上随意摆放的茶水糕点,斜斜搁在案上摇摇欲坠的佩玉瑶琴,地上扔了一地的琴谱,还有那位席上涂得满满的墨汁,每一样,都足以说明杞月此时的心情。不耐,十分的不耐。

“小殿下?”菊红刚进殿,便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这面目全非的殿堂,真是晌午时还井井有条的龙央殿么?“殿下这是……”

“何事?”杞月一脸不耐烦的转过头,截住了菊红想说的话。他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她欲言,他却是不想听。

菊红看见了那张翘得快要能挂上油灯的小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又在一道愈加不满的眼神中捂住了嘴,费尽力气咽下笑,这才轻声说道,“殿下又在等陛下了?”

没有回答。

菊红疑惑的将眼神投向杞月,却见杞月已将头转向窗外,浅金色的阳光在他身旁染上一圈暖色,柔柔的,却又有些说不清的疏离,道不明的寂寞。

菊红的心忽然猛地颤了颤,一股酸涩之感从心头涌上眼角,她连忙别过脸,用尽量欢快的语调说道,“殿下……殿下不若去找九皇子……”与开朗的九皇子在一起玩耍,小殿下便不会这么寂寞了吧。

杞月还未说什么,一阵咋咋呼呼的声响便从殿门处传来。

“杞月——杞月——”

“呼——呼——杞月——啊?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这龙央殿怎会如此乱七八糟的?……”

第二个被龙央殿此刻之景吓到的人出现了。

杞月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不耐变成了无奈。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他那整日不得安生的九皇兄,菊红就那么一句话,便将他给唤了过来。他是要说菊红厉害好呢,还是说九皇兄来的是时候好呢?

嗨——

再一次叹气。

“杞月,你没事吧?”小胖子站在床边半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往杞月身上瞧去,几滴没来得及擦的汗水顺着他胖胖的脸庞滴落在床铺上,引来杞月一阵嫌恶。

“杞月无事。”杞月说着,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一边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一脸汗水的小胖子龙清黍。他又没做什么事,无缘无故的,龙清黍怎么问他有无事?

“嘿嘿——”龙清黍不好意思的用他那胖乎乎的手指挠了挠脑袋,傻笑着,“有一阵子我身子不舒服,便是将凤舞殿弄的一团糟才觉得舒了心的。今日见龙央殿如此情景,皇兄便以为杞月……”

杞月翻了个白眼,而后满脸无语问苍天的表情。

“对了,杞月。”小胖子那衣袖抹了一把汗,红通通的脸上汗珠不断滚落,不一会儿,便湿了衣衫,见汗水擦不完,龙清黍也不在意,他索性放下袖子,任由热汗滚滚流下,笑着对杞月说,“前些日子我跟你说的那只瘸了腿儿的白兔今日已能走动了,杞月要不要去看看?”

杞月想了想,才展开笑颜,在菊红与龙清黍两人期盼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好。”



第二卷 真颜 第四十八章  能有失的,非为宠(中) 

“呐,杞月,就是这只了。”龙清黍带着龙杞月蹲在笼前,两双亮晶晶的眼眸直直的注视着笼中侧躺着安睡的小白兔。白兔雪白的毛根哏晶莹,在夕阳下甚至有种暖暖的橘色,只是右侧后腿上用粗劣手法扎着的绷带将这一幕安静减了几分安详。

杞月偏头以眼神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龙清黍压低了声音,侧头对杞月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在宫里发现这只白兔的时候就有了。它的后腿上的筋骨都断了,我背着母后请了太医来看,太医说是用韧性极好的铁丝生生绞断的。也不知是什么人这么残忍。”

杞月恍然的点了点头,这种事在宫里并不少见。这白兔,在宫里怕是被当成出气筒的所谓“宠物”吧。

忽然,白兔的长耳朵微微动了动,龙清黍惊喜的叫道,“杞月、杞月,它要醒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这只受了伤的白兔便张开了眼,红色的眼带着宝石般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或许是旁边有两个人的缘故,它抖了抖身子,却没有站起来,只是睁着眼,两只耳朵竖起,警惕的压低了身体。

龙清黍对着它做了个鬼脸,颇为不满的说道,“本殿下救了你,你居然还这般对本殿下。这是何理?”

白兔晃了晃长耳朵,静默,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故意对小胖子的话置若罔闻。

杞月看着这只异常警惕的白兔,慢慢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九皇兄,你把笼子打开好么?杞月想让它出来。”

“它会跑掉的。”龙清黍犹豫着没有行动。他还记得他刚将它捉来之时,为了给它疗伤,还被这家伙咬了好几口,那感觉,可疼着呢。

“无妨,有皇兄在,它跑不掉的。”

“也是。”得了句变相的夸奖,龙清黍笑嘻嘻的拨下了笼上的阐,打开了笼门。

可笼门开了好一会儿,那只白兔还是蜷缩在一角,瑟缩着不敢出来。小胖子一看,乐了。这模样,又怎会逃跑?连出不出得了笼子还是未知呢。于是,他便放松了神经,瞪大眼看着白兔血红的眼,一边拿手指轻戳着白兔,口里还一边喃喃说着,“出来,出来……”

杞月看得好笑,浅紫色的眸子不由得随着小胖子的眼神对上了那双沉静中隐含着惶恐的血红眼眸。可这一看,杞月的笑容便渐渐敛了下来。就在龙清黍快要不耐烦时,杞月站起身,俯视着那双透亮的血红眼眸,附和般的轻轻的说道,“出来吧。”

‘那两个人,不在这里。’

“杞月你看,它走出来了——”看着它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出笼子,龙清黍兴奋地呼喊着,两只黑眸瞪得溜圆。

可不知道是不是小胖子的笑声太可怖的缘故,白兔一走出笼子,便朝着旁边的草丛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只在半湿的泥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仔细看去,会发现右侧的脚印要比左侧的浅上几分,那便是受伤的缘故。

小胖子气的直跺脚,连忙抬脚追了上去。杞月站在原地,静默片刻,忽然将眼神投向小院的矮墙上。那里,传来了一股半熟悉的味道。

果然,不多久,一道娇美的女声便成功的停滞了小胖子才迈开的脚步。

“九皇弟,你在这儿啊?”

小胖子回过头,一看,那梳得服服帖帖的发,圆圆亮亮的黑色眼眸,稍微上挑的眉梢,尖尖的下巴,白嫩的肌肤,繁复的绸衣,来的人,可不是许久不见的六皇姐龙泽瑞么?



第二卷 真颜 第四十九章  能有失的,非为宠(下) 

“九皇弟,你怎么在这儿?”少女挑着的眉眼弯的悠然,轻笑着的唇带着几分恰如水月的柔色,拂衣细作纤步,抬手抚髻间,束着发的银色丝带在风中悠然舞动,衬着那墨色的发,有种奇异的炫目感。“还有十一皇弟,许久不见,不知皇弟的身体好了些没?”

杞月抬头望向那双掩不住傲然的墨色眼眸,侧开头,缓缓地眨了眨眼,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小胖子截去了话头。

“皇姐,杞月的身体早好了,只是被父皇禁令不许离开赤璃殿——我们今日来此也无旁的事,只是杞月在此住了六年,离去多日,总有些怀念,今日得了允许,便来此处转转,算是解了相思之愁……”小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在长袍的掩饰下用脚缓缓将那行小小的脚印抹去,嘴脚均不得空,却还是用那双溜圆的黑眸冲杞月不停的使着眼色。

杞月抿了抿唇,终于还是低下头去,身子抑制不住的轻颤着。他这“九皇兄”还真是个妙人儿,什么怀念,什么相思,如此这般子虚乌有的事情,却也能将它说了个条理分明。不就是捉了只白兔,私自请了御医么?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么?

“……皇姐来此处有何事?”小胖子终于将谎给勉强圆了,暗自轻舒了一口气。不论皇姐信与不信,这套说辞一出,便是父皇,也不好再说什么的。

龙泽瑞从小便冰雪聪明,对宫中之事也甚为明了,小胖子的把戏她自是看得清楚。可她也不说破,只是微微挑眉,弯唇轻笑。她这九皇弟,可是越来越聪明了啊……少女敛下眸,微微蹙起眉,似是有何烦恼之事未解,“皇姐这次来,是来寻一只白兔儿的,不知皇弟可有见着?”

白兔儿?

小胖子的身子不由得一抖,双眼神色闪烁,“这……我……”

这可如何是好?父皇不喜猫狗之类,宫里甚少有养宠物之人,那只兔儿,极有可能是六皇姐的了。若是被皇姐发现兔儿有伤,他就算再有三张巧嘴,也是说不清的啊。

如今兔儿虽已跑掉了,但关那只白兔的笼子可还放在他身后不远处,虽说有他俩的身形遮着,但皇姐只要再往前走几步,便能看得到了。更何况,皇姐方才从门边地势较高的地方过来,说不准早已看到了。

那笼,他该作何解释?那笼里的白菜叶儿,他又该说些什么?

小胖子勉强看着龙泽瑞的脸,嗫喏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回皇姐,九皇兄与杞月只是刚到此处,并未见着什么兔子。”杞月仰起脸,浅浅的紫眸对上那双仿佛晶莹透亮的黑眸,暖暖的冬阳沉沉欲落,似乎是为着那渐渐暗淡的夕阳,龙泽瑞眼中的光亮也渐渐消失,徒留一片冷冷的黑。

“皇姐?”被那双眼眸看着,小胖子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心若鼓擂。皇姐的眼,怎地这般噬人?皇姐的脾气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和顺,以往他做了错事惹皇姐生气的时候,皇姐也不过是冷着脸不理他罢了,可从未,从未有过这般阴沉可怖的时候。

随着小胖子的一声呼喊,漂亮的眸子中冷光很快便消失不见,再看去,已是如开始般的温柔可人,少女自然的抬手顺了顺垂至胸前的发,笑语嫣然,“皇弟怎么了?没看见便也罢了,皇姐又没有要你变出只兔子来。”

“嘿嘿……”小胖子傻笑着摸摸脑袋,眯起的眼眸中却有某种惊疑不定的神色飞速划过,转瞬间,便已恢复为往常的明亮。

看着这两姐弟眼中的墨色时浮时沉,杞月倒是没什么反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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