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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愿-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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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情况不妙啊。”
“怎么会?无恋她……”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莫名的愤怒,掩于其下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惶恐。一股寒意从他的身上发散出来。那分明,就是明明白白的杀意。
那大夫的眼皮子颤了颤,言语间也有些哆嗦起来。
“老夫已是尽了全力,这位姑娘不仅腹部有伤,其心脏也已被蛊虫侵袭,如今血流未止,若无良药,恐熬不过今夜,便会因为血液流尽而死。”
少年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如果无恋不在了……如果……
只是假设,便让他的眼中泛起了血色的红。他抬起手,一把黑色的匕首不知何时落到了他的手中,瞬间,高扬,锋利的刃,对准了面色惶惶的大夫。
“住手,澈。”
说话的是无尘,他伸出一只手握住无澈执着匕首的右手,另一只手一把揽住无澈的腰,将暴起的无澈按到自己的怀里。
“澈,冷静些。”
无尘的声音依然维持平静,他低下头看着无澈充满血丝的眼,平静的眸子里居然泛起一些心疼。
“你放手!我要杀了这庸医!无恋怎么会死?!放手……”
无澈挣扎着,一双泛着血色的眸直直的盯着那个苍老瘦弱的身影,那身青布衫,差些被他的目光灼出一个洞来。
“澈,你要冷静些,别意气用事。”
“无尘你放开!主子受伤的时候你拦着我,现在无恋受伤了,你还要拦着我不成?!”
无尘苦笑,他抬起头冲望过来的大夫歉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
“大夫,烦劳您在此照看一会儿,我先将澈带下去。”
“你敢!?无尘你放手!你若是再不放手,你看我……唔唔……”
无尘用手捂住无澈的嘴,无澈挣扎着,却觉得无尘揽在他腰间的手如铁钳一般,缚得人生疼,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死死的瞪着那老大夫,像是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似地。
大夫垂眼,将呼吸稍稍平静了一些,这才开口答道。
“不敢,老夫自然会照看着。”
无尘点点头,揽着无澈的腰将他拖了下去。屋内传来的又是一阵嘈杂,“乒乒乓乓”的将重物踹开的声音不断传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静了下来。
老大夫一边看着无恋,一边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直到声响全无,这才松了一口气。
行医的,哪个没有见过这种仗势?特别是为那些达官贵人,商贾人家瞧病,稍有不好,便是棍棒拳脚,又或是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那些人也只敢对他这般小人物做这些事罢了,若是对着药王医圣,那还不是端茶倒水装孙子?
老大夫想着,叹了一口气。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床上这个人事不知的少女。
少女的姿色其实不错,虽比不上宫里的那些娘娘,但在民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小家碧玉。她的身段也是极好的,看她的装饰打扮,怕也是个人物。但如今,却是这般气息羸弱的躺在这里,生生等死。
老大夫又叹了一口气。
人生无常,红颜难再啊……
突然,合上的窗户被“砰”的一声打开,凉凉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老大夫惊讶的转过头,正好见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孩童身着红衣,低着头从窗台上跳下。
宽大的红衣被风灌满,翻飞着朝两旁翻滚,孩童抬起头,一双莹亮的眸子印入老人的眼中,其中,却只有漠然。
“小公……啊,不,小殿下……”
老大夫瞪大了眼,紧紧的盯着孩童眼中那两抹浅浅的紫色,颤抖着说不出来。
杞月微微瞥了他一眼,开口,语气淡淡。
“大夫?”
老人一愣,随即慌张的点头,“是是……我是大夫……”
“下去吧。”
杞月的口气仍是淡淡的,仿佛并未见到那个人在床上气若游丝。
老人愣了一会儿,然后在那越来越看不出神情的眼眸的直视下,慌忙起身,口中道着不是,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轻微的风吹拂着无恋的发,柔软的青丝擦着她没有血色的脸,淡淡的烛火将她唇边的一抹血色照耀得无比清晰。
杞月在离无恋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住了脚,抬起眼,直直的看着她渗着血的小腹。
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在她的腰腹之间裹了一重又一重,可是那嫣红的颜色,却仍是透过它们,渗了出来。
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血色嫣红,仿佛是一根根火红的烙铁,让人忍不住在心里泛起惊惧之感。
敢动他的人的,会是谁呢?
一阵清风,烛火战栗着,光影随之抖动,好像是在腊月寒风中摇摆不定的枯黄的草茎。
杞月微微皱起眉,朝后方一挥手。不知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引,大开着的窗户猛然合上,风定,烛火终于止了下来。
可是此刻,昏迷中的女子脸上的嘲讽,却好像更加清晰了起来。
杞月定定的看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此刻浮起的,是该被称作什么的情绪。
心口越来越痒,从刚开始的略微的异样,变成现在的不可忽略的痒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脏的位置到处拱着,一种强烈的异物感从那个已经空了八年的地方传来。杞月抬起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心口的位置。
怎么会……
是同类间的相互吸引么……
杞月皱着眉,小心的一步步退后。果然,在退出十五步后,那种强烈的异样感渐渐弱了下去,杞月轻轻喘着气,眼中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怎么会是……噬心蛊……?
“吱呀”——
门开了,杞月抬起头朝那边望去,眼中并未褪尽的狠厉之色让无尘怔了一会儿。
“主子。”
先前无澈曾说过与主子传信,他还有些不信,可如今,却是真的见到主子了。
无尘默默走进房中,然后转身将门合上。
“主子,无澈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已将他……”
杞月皱着眉,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再说。无尘楞了一下,住了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杞月忽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无尘。
以无尘的力量,应该救得了无恋吧……损失一些血液,对无尘而言,也没有什么大碍。况且,皇城中虽然有可为无恋治伤之人,但此时,他还不想惊扰那个人。
那个人的身份,太过敏感。
他虽可以保住无恋的命,甚至可以为她驱蛊,但是其中的是非,他并不想让这个女子参与进去。
况且眼前,也有可救她之人。
所以……
“无尘。”
无尘慌忙低头,应了一声,“是。”
“我要你五盅血液。”
“?”
无尘猛的抬头,眼中百种神色一一闪过,可是对着那双从始至终皆是漠然的眼,却还是低下头,低低的应了声“是”、
无尘拿出剑,将刃部压在手腕上,然后微微用力,血液从伤口处沁出,不间断的流在盅里。从颜色来看,无尘的血液,似乎要比无恋的深一些。
但是那种血腥之气,却是明显的比无恋的要重的多,只是几盅血,便在房内弥漫了浓重的血腥的味道。
杞月走到椅子旁边,坐下,微微抬起眸,语气淡淡的说道。
“救无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无尘的手抖了抖,几滴嫣红的血液落到了盅外。他的脸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可是那只握着剑柄、微微发抖的手,却泄露了他的心绪。
“是。”
他虽然没有做过,但是,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一点,无尘清楚,杞月,更是清楚。
刻印在身体之中的本能,早已将如何做解释得无比通透。只是,看他愿不愿意了。
血液已经将五个盅盛满,无尘移开剑,并未止血,可是片刻之后,那伤痕便已不见,连沾在旁边的血液,都消失无踪,整个手腕光洁白皙,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他将剑插回剑鞘之中,端起桌上盛满血液的盅,悬停在无恋心脏部位的上空,然后倾倒,血色瞬间从盅里朝无恋奔袭而去。
第四卷 天下 第二三二章 碧衣红唇怎无恋(四)
深红色的带着浓重的血腥之气的液体瞬间触及无恋的胸膛,但却又在触及的一刹那,伴随着一阵灵力涌动,如水滴滴落湖面一般直接溶进了无恋的肌肤,每一蛊血液的溶入,都让无尘的脸色白上一分,而无恋的气色,却是相应的好上一些。
只是片刻,无尘的眼前便开始发昏。
……
“怎么会?无恋她……”
……
少年的声音仿佛还在他的耳旁回响,无尘微微晃了晃脑袋,打起精神,开始念咒。
银白色的灵力丝丝缕缕的环绕在无尘的周围,无尘的嘴唇微微开合,好像在无声的诵读着什么,那双原本是墨色的眸子里,此刻却是散发着银色的光芒,就连那头束好了的青丝,也在无声无息间散下,银色好像是被泼洒开来的颜料,从无尘发丝的根部一直垂下,原本只是及腰的发,硬生生的拉长,一直垂落到地面,洒落了一地的晶莹。
若是此刻无恋睁开眼,便会惊讶的发觉,往常那个眉目间只是清秀的无尘已然不见,如今的这个,却是凤眸细眉,高鼻薄唇,美艳得不可方物。
终于,支持不住解除幻术了么?
杞月坐在椅上,用手撑着脸,抬眼看着无尘身后一铺而下的银发,唇角无声的勾起。
虽然看不到无尘的面容,但是他也可以猜得出,此刻无尘的那张脸,定然是妖艳无比的,银色的发,墨色的眸,眉眼间依稀可见却又总是免不去的媚色,那才是那个种族该有的姿容。
与旁的一般,与,前世一般。
隐隐的风声在门窗皆是紧闭的房内回荡,及地的银色长发在无尘身后翻飞,豆大的汗滴从无尘的脸庞上滴落,然后被狂躁的灵力吹散粉碎。
第一盅血已经完全溶入了无恋的体内,无恋的呼吸开始平稳下来。
紧接着,第二盅,第三盅……
知道最后一盅血被无尘拿在手中,无尘的呼吸已经很紊乱,喘息声在房间内回荡着,他的脸已经变得煞白,薄薄的唇上一丝血色都不见。
可是无声的诵读还未停下,狂躁的灵力不断的盘旋,声声呼啸。
无尘颤抖着的手微微一倾,最后一盅血伴随着他的灵力溶入了无恋的身体,但是此时,无恋体内属于无尘的血液已经积聚了太多,两种不同的血液之间开始表现出不相容的征兆,无恋的脸上泛着红光,好像是在发烧,口里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着什么胡话。
待到最后一滴血珠滴落,默默的诵读一下子出了声音,无尘半跪在地,垂着头,急促的咒语从他的唇中吐出,繁复而拗口的古老语言带着莫名的威慑力将狂躁的灵力聚在一起,凝成一道复杂的灵纹,慢慢的在无恋的身上回旋。
“血液……誓言……掌管时间的神灵……回溯……”
杞月并未刻意去听,可是那古怪且带有强大力量的咒语却是一声一声的传到了他的耳中,那是妖族的语言,是属于高级的妖族共同的语言,从灵魂深处带来的,无需学习便已掌握,且永远也忘不掉的语言。
杞月抬起眼冲两人的方向轻瞄了一眼,唇角的笑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无言的淡漠。
尘,你还是用它救了人类,以前你从来不屑的人类……
你这么做,是为了谁呢……
你救了她,便与她有了不可斩断的羁绊,人与妖之间的羁绊,从来都是用血液缔结的。那么,之后,你会怎么做呢……
我很期待呢……尘……
铜质的盅摔在了地上,渐渐散去的灵力与咒语之中,无尘失力缓缓倒下,银色的长发在他的身后扬起,然后落下。
杞月勾着唇,望着无尘跌倒的身影,唇边的一丝兴味渐渐浓厚。
“砰——”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
“无尘公子,无澈快要挣脱绳索了,我不知……”
看着那个倚在门上轻声喘息的女子渐渐睁大的眼眸,杞月唇角的笑容渐渐扩大,那双对着旁人的时候总有一些去不了的淡漠的浅紫色眸子里,这一回,却是没有了那层疏离。
他弯起眉眼,笑着用他清亮的童音唤道。
“菊红。”
女子红着双眼,急忙捂住嘴,失声叫道、
“小殿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小殿下,她……
泪水不期而至,不知道是酸楚还是委屈,说不清的种种情感仿佛在这一瞬间混在了一起,然后一同从心底涌上,将她想要出口的话语搅得支离破碎。
“小殿下……”
杞月走近菊红,迟疑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好了。”
“呜……”
没想到杞月这么一抱,菊红的泪水落得更凶了,杞月眨着眼,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个将他照料大的女子,除了龙夜寒,他甚至,从未安慰过人……
看着菊红脸上的泪不断的下落,杞月迟疑着开口唤道。
“菊红——”
“主子!”
这一回来的,却是无澈。
杞月稍稍将菊红推开,抬起眼望着无澈,无澈的肩膀上还留着半截绳索,黑色的衣上灰白的勒痕条条清晰。
杞月看着无澈脸上的焦急与愤怒,不由得有些好笑。
“主子,无尘呢?”
他感觉得到无恋的气息已经平静了下来,可是,他却几乎感觉不到无尘的气息。
无澈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目光越过杞月与菊红,直直的落在那个伏在地上的银发人身上。长长的发泛着银色的光,几乎将那人的身体包裹起来,只露出双脚与手肘。他白色的衣与银色的发相互映衬,竟有一种纤尘不染的感觉。
无尘。
杞月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朝地上的男子瞥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无澈的心里猛然泛起震惊。
那是……无尘?
无澈慢慢的走近,蹲下身,用手挑起一缕晶莹的银发。慢慢的,眯起眼。
不错,确实是无尘的气息。但是在那熟悉的气息之外,又多了一下陌生的东西。
不,或许不能说是陌生,因为平常,接触得也不少,但是,但是,为什么会在无尘的身上?!
无澈猛的站起身,冷着脸朝外边冲去。
“小殿下?”
菊红有些担心的看着无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垂下依然沾着泪的眼,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无澈脸上的那种刻意的用僵硬掩饰起来的脆弱,她却是看得清楚。
杞月微微一笑,挥手说道。
“无妨。他若是连这道坎都过不去,那么……”
那么什么,杞月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唇角的那道弧度,却是越来越带有兴味。
“菊红,你照顾一下无恋。”
菊红点头,如之前在宫里一样躬身应是。走上前去,将无恋的身子扶正,然后用被褥掩好。
杞月回头看着无尘,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然后别开眼,唤道。
“暗。”
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显现在空气中,微微低着头,等待吩咐。
“你把无尘带下去,他只是脱力,并无大碍,你只需将他带回房中即可。”
暗低头,应是。
“对了,你跟王晨秦说一声,这几日恋蝶楼的生意让她照看着,之前跟王晨秦在一起的那个叫做……”
“江雪。”
暗接口道。
“对,江雪。”
杞月点点头,想起了那个被他捉弄然后狼狈的逃出隔间的女子,唇角不由得微微一翘。
“她在楼里么?”
暗点头。
“回主子,在年后不久便已经到楼里来了。是无恋做主接收的。”
杞月思量着,开口说道。
“那边暂时这样吧,由王晨秦与江雪主持蝶恋楼的事宜,等无恋醒过来之后,再转交无恋。你去跟她们说说。”
“是。”
暗微一躬身,也不见什么动作,整个人便如幻影一般消失在了杞月的眼前。
杞月走到窗前,将窗门打开,望着外边升起的一轮明月,低下头,抿唇而笑。
不知父皇在宫里,是不是等急了呢?
“菊红,我回去了。”
“小殿下?”
菊红闻言,急忙的回过头,却只见一室风清,月华浅淡。那个绝美的孩童的身影,却是早已不见了踪迹。在她身后,一只绯色凤尾蝶翩跹着,轻轻落在无恋的枕头边。
第四卷 天下 第二三三章 太子之位(一)
果然,回到宫中,才踏入龙央殿,便在桌旁见到了龙夜寒。
龙夜寒听见足音,抬头看去,轻笑着说道。
“杞儿若是再不回来,父皇便要亲自去寻了。”
杞月眼尖的看到龙夜寒的眉间未曾来得及散去的皱纹,他站在原地,温顺的伸开手臂,仍由走近的男人将自己抱起。
“也并未有什么大事。”
不过是立太子的事情罢了,老生常谈了。只是近来他的五十寿辰临近,以往的旧事又被重新提了起来,往常以时日还久为理由推迟的立储之事,这一回,怕是免不掉了。
杞月趴在龙夜寒的肩头的肩头,轻轻合上眼。
立太子么……
让杞月有些不解的是,虽然立储之事已被提上日程,但用膳时龙夜寒并未与他说什么,依然是如往常一样平平静静的用了膳,然后去赤璃殿处理事务。
亥时,杞月躺在床榻上,对着青烛的光细细查阅由千针阁传过来的情报。妖族之事,北辰圣族的异动,南焰钟南天走后朝廷上的动作,西幻一片平静之下的异动,甚至是皇城之中那些已经到来的使臣们私底下的小动作,每一件,都让杞月觉得厌烦。
可是为了东离,他还是得耐着性子往下看,然后揣摩那些人的心思,分析他们下一步的动作……终于,杞月一个吐气,将手中的白绸往旁边一抛,张开双臂重重的往后躺去。
他真的很讨厌这些事,权利,天下,君臣子民,他就不明白,为何这些东西吸引力就这么大,好像这世间不论是人是妖,是男是女,都对此趋之若鹜。
杞月叹了口气,睁着眼望着半透明的床幔的顶部,那扭着旋儿的帐幔,绣着繁复纹路的纱面。乃至其上细密的金色流苏,都是因为皇权而存在。
他并不是不知道权势能够带来什么,他只是不明白,为了权势天下,真的能够将其他一切都全然舍弃么?
亲情,友情,道义,夙愿,乃至于……生命?
所以他才讨厌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倚在门旁看着父亲捧着落榜的文书暗自叹气的时候,他就不喜欢。
从来都不喜欢。
在他看来,这天下是谁的,于他,都毫无干系。谁夺了这江山谁上了位,那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事,至少是对他而言。
杞月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出神。
或许他也不是一个好主子,没有什么才华,所以才不会觊觎那个位子吧。
小小的唇无声的勾起,有些嘲讽的味道。
沉、彻、无澈、无尘、无恋……似乎每个跟了自己的,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呢。其实在妖宫的时候,作为殿主,他也不是不知道是怎样做才能在妖宫里争得一席之地,他只是不想去做。
只是看着他们那般的惺惺作态,他便已经厌倦了。
所以在这东离皇宫之中,即使是被朝廷上下视为最受宠的皇子,他对于那个帝王的位置,也没有什么兴趣。
就算得到了,又能够怎么样呢?
杞月闭上眼,隔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打挺坐起了身。小手一招,先前被掷于地的用于传书的白绸便又重新轻飘飘的回到了手中。
无论怎样,他今日该看的,还是要看完。杞月暗暗下着决心,扭了扭身子,将自己已经有些麻木的腿抬起,换了个姿势坐着。
白绸上的字密密麻麻,有些因为时间仓促笔迹还稍显潦草,杞月微皱着眉,手指点着一行行的字,眯着眼看过去。
“北辰圣族有三名族人行踪不明……疑为已渗入东离……”
忽然,一个黑衣人身形迅速的将一块白绸放在杞月触手可及的案几上,然后朝杞月躬了躬身子,转过身迅速的消失在了寝宫之中,一来一去,连风都未曾带起,只除了那块渐渐安静下来的白绸,一切似乎都只是幻影。
杞月咬着牙抬头看向案几上的白绸,哀鸣一声向后倒去。
老天,今日的报告究竟有多少?
龙夜寒进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地上散落着四五张用于传书的白绸,他的杞儿躺倒在床榻上,一块白绸盖着他的脸,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做什么。
“杞儿?”
龙夜寒走近床榻,撩开帐幔,笑着轻轻唤着杞月。
杞月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翻了个身,将身子侧过去,避开从帐幔的缝隙中照射过来的烛光,盖在脸上的白绸因为他的动作从脸上滑下,那张嫣红的小唇微微开合着,好像在说着什么。
龙夜寒凑近了听,许久,也没听出个子卯寅丑来。期间还被杞月以赶蚊子的动作一巴掌打在了脸上,虽不重,但却让龙夜寒有些悻悻然。最终,龙夜寒也只得笑笑,伸手抱起杞月,朝沐浴处走去。
此时时辰已经不早了,龙夜寒料想应该将近子时了。杞月从用完晚膳之后便开始看这些东西,也难怪会如此疲乏了。
“杞儿……”
龙夜寒正在替杞月解着衣,或许是觉得冷,迷迷糊糊的杞月本能般的靠近身边的热源,双手双脚都缠上了龙夜寒的身子,叫他难以动作。
“杞儿放开些,父皇替你解衣。”
杞月迷迷糊糊的“恩”了一声,但是手上脚上的力气,却是愈加大了。不知是不是从龙夜寒裸露的肌肤上传来的热量太过诱人,杞月不止是紧紧的抱着,还轻微的摆动着小脑袋,将脸在龙夜寒的肩窝处轻轻的蹭着。龙夜寒哭笑不得的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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