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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叹喜记(又名 飞天奇想)林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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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於可以好好的平心想想这一生的所作所为,让往事一幕幕的如浮光掠影尽现眼前,然而最常忆及的,仍是王兄最後那心痛的眼神。
    「我发现你都不笑。」突兀的问话。
    被僧人的一句话由微忧的往事中拉回,玉螭转头望向站在观音像前的他,对方的眉拧著,藏著些许的担心与关怀。
    「我做了太多错事,死都不足惜,又怎麽笑得出来?」玉螭淡淡回答。
    僧人颤了一下,嘴巴开著好半会说不出话,好久他才将脖子扭回到工作中的雕像前。
    「可能的话,我愿用我的一切,换回你的一笑。」他低低说。
    玉螭的心忍不住又动了一下。这位原该是清心寡欲修行的和尚、应该视自己为雕刻所本的匠师,也被自己迷惑住了吗?
    不,总觉得他与从前垂涎自己美貌的魔神鬼众们不太一样,他在看到自己之前就已经摩想出心目中最最完善的形象了,只是那个形象恰巧与玉螭一致符合而已。
    换句话说,他就是僧人的梦。
    「我笑不笑,对你完成这座观音像有任何影响吗?」玉螭忍不住问,他想了解僧人的想法。
    僧人的手一抖,手里的小锉刀几乎要应声落下。他似乎也无心工作下去了,放下手头的工具,踱到玉螭的身边坐下。
    「你来这里已经三天了,虽然神色如常,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精神正随著时日慢慢的耗弱下去。」他缓缓地说。
    「你看的见我体内魂魄的衰败?」玉螭对他更好奇了:「你不是个普通的和尚哦!」
    「我从小就天赋异禀,看得见某些奇怪的东西,这里的住持师父说我有佛缘,拉了我出家去。」僧人指指自己的眼睛,苦笑著说。
    「难怪长安城里多少人来来往往,你却一眼就能找到我。」
    「嗯,所以我知道你并非凡尘中的庸碌俗子,而是天仙化人……」
    「所以你也确知我只剩四天好活了?」玉螭点头。
    僧人怔怔然,两人就在沉默中相对著,直到斜射的阳光泛成了紫金色的光芒,轻映在玉螭无忧无喜无怖的脸上,像是个镀了金的玉娃娃。
    僧人看呆了,过了好久好久,他轻声说:「明明知道生又何欢、死又何叹,但是面对你的消殒在即,我却再也无法感觉自在如昔……」
    说完,似是为了掩住无奈与羞涩,僧人又匆忙的跑回到观音像前,重复著这几日的工作。
    玉螭抚住胸口,受了灭情掌的部分有道暖流正悄悄通过。
    待到第七日的下午,玉螭正扶著廊下的栏杆处小寐著,僧人推推肩膀唤醒了他。
    「什麽事?」虽然体力愈来愈不济了,但是看见僧人愉悦的表情,他还是勉强自己打起精神。
    「过来看看,雕像完成了!」僧人拉起他,满是厚茧的手掌有异於往常的烫热,急躁与兴奋的表情在他的脸上重重层叠。
    玉螭随著他跌跌撞撞的跑到雕像前,看著他献宝似的对著自己笑,连带著感染著一种异样的心情。
    「瞧瞧,与你一模一样的、毫无二致的样貌,我……说实话,我再也雕不出第二个来了……」
    玉螭仔细的看著观音像。完善秀美的脸庞、动人心魄的眼神、足以牵动心灵的美感被刻划的精细入微、魅惑的嘴角稍稍上扬、带著点超脱出尘的……
    「他在笑!」玉螭不可置信的脱口道:「我明明笑不出来,你……」
    「正因为你笑不出来,我只好私心的爲这雕像挂上笑容,想像著你……」
    手指轻轻抚上雕像那淡淡的笑意,像是能抹去人世间一切的感伤与忧愁。若是自己真能发自内心的微笑,就是眼前这副连自己看了都会感动的模样吗?这雕像──不可思议的美丽──
    「作为一尊供人瞻仰顶礼的观音像,这算是最失败的一件作品了。」身旁的人轻轻地说,手仍旧紧握著他的。
    什麽,失败的作品?玉螭以眼神询问著僧人。撇开外观不谈,这雕像明明是一件上乘的作品啊!光是那栩栩如生的优美姿态、活跃生动的神情、人体结构之准确、刀法的细腻搭配以最佳的石质,即便是阎摩天宫内,也找不到这样高格调的石雕作品。
    「我……」僧人悄悄瞄了一眼玉螭,鼓起勇气道:「不知不觉中,我将自己的情欲灌注到雕像里,算是亵渎了这座观音像……」
    玉螭睁大了眼看他,脑筋一片空白。
    「这几天里,我下手雕刻时完全没有一丝对菩萨像该有的认知与敬意;我眼里看著你,雕的也是你,只想将你的形貌体态牢牢成型……」他蓦地松开握著的手,反身将玉螭紧拥入怀中。
    「所以,这已经不是座观音像了,而是按照你的样子,完全属於你的雕像……」叹息似的,他说。
    「属於我?」呐呐地、沉溺在他的体温中,好暖和。
    「……是你在我心中笑著的样子……」他的话语从头顶处落下,穿过发丝钻入耳里,沉重且恸心。
    「这麽说,即使将在今晚灰飞湮灭,我的形貌仍会留在地上、留在你身旁?」
    僧人点点头,下巴在玉螭的头上摩梭著,很舒服,王子忍不住将双手穿过他的胁下回拥。
    「真奇怪,我本来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但是……若能有你这温暖的怀抱相伴,我就还想苟活下去……」眼底开始湿湿润润的,鼻头也酸了起来。
    「真的无法可想吗?难道得等到来世才能有重逢相聚的一天?」他松开了禁锢,略带希望的询问。
    玉螭摇摇头:「我因犯错受的惩罚是连灵魂都不得保全的灭情之掌;时候一到,魂魄将碎裂如尘埃,连轮回转世的希望都没有……我连来世都不可求……」
    眼泪终於流下来了,玉螭闭上眼,有了如释重负的解脱。
    僧人将他带来到廊下靠坐著,让玉螭倚著他的胸膛,擅於雕刻的健壮手臂从後头伸向前环抱著。
    「我说过要陪著你到最後。」他的话铿锵有力的掷在玉螭的心上,好重、好重:「就算你化成了灰,我都不放手!」
    「嗯!」玉螭也毫不客气的,往他温热的胸膛倚了去,直到夜幕渐渐降临。
    愈来愈乏力了,体内的力气一点一滴的流失,灭情掌的威力在隐蛰了七天後,终於释放出原有的威力,看来离别的时刻已至。
    对方似乎也知道这点,只是抱的更紧,让玉螭连移动一根手指的空隙都不给。
    唉,叹了一声,由著他吧!现下抓得这麽紧,待会又要如何面对空无一物的孤寂?但是幸好,在这最後一刻有他相陪,死亡啊,似乎也不是那麽可怕的事了。
    若是,真有来世,他也愿意像这样陪在对方身边,刹那不离……
    夜更深,仰望天空,看著繁星灿灿,直觉有什麽不对劲。
    僧人也感觉到了异样,抬头往西方的天空望去,一团明亮的雾似乎飘移著,像一簇夜光云往此地而来,到得正上方处定下後,云雾竟然慢慢坠下,直到与大树同高的位置停住。
    「西方世界来的菩萨……」玉螭低声惊呼,辨识出云雾中非凡来者的身分。
    云气掩映下,可以清楚看见柔亮的光中立著一位静穆端肃的菩萨,身後跟著四位清丽优雅的飞天随侍。菩萨修长的双眼向地下紧拥住的两人扫视,吃惊的眼神显示他并未料到这出乎意外的情状。
    即使面对西天来的菩萨亲身降在眼前,身为佛家子弟的僧人却不打算放开手中的至宝而起身顶礼跪拜,只稍微点了点头。
    「原来真的有西方世界、真的有菩萨啊!」僧人淡淡自问,看来并不关心菩萨垂降的神迹,他现在眼里只有玉螭,顾不得其他。
    菩萨眯起了眼,身後跟著的飞天们则是一脸的不以为然。照道理来说,在这个信佛信的极为虔诚的国家里,上至皇帝下至走卒,若能亲眼得见佛经中的人物出现眼前,早就当场赞叹跪拜、感念佛恩加持了,怎麽底下这僧人却是神色如常?
    「净照日,你还是老样子,来娑婆世界修行了一百世的你,一点长进都没有!」端著温和慈净的表情,菩萨淡淡说。
    「你叫我什麽?」僧人眉一扬。
    「原来你还没想起来……」菩萨摇摇头:「妙庄严大佛指示,净照日菩萨在完成某尊无双的雕像後,历经百世的菩萨道就将功德圆满、成为净照日大佛──」
    玉螭虽然听的满头大雾,却感到身後温暖的躯体微微抖著,喃喃的话语也溢在自己的耳旁。
    「净照日?妙庄严佛?」身体愈抖愈厉害,抖到最後几乎都坐不住了:「我?」
    头上的菩萨又说:「你又懒惫了……又或是痴迷於何事?连自己的本来面目都没想起……」
    僧人愣了愣,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玉螭,你有救了!我不会让你就此随风消逝的!」
    玉螭还来不及反应什麽,僧人便放开了他,走到庭院之中,仰望著头上圣洁无比、西方净土来临的访客。
    「净光月,好久不见。妙庄严那老头还好吧?」
    「都过一万年了,你还是没把礼貌学好……要不是妙庄严大佛的拜托,我才不想亲自带你回大自在佛国呢。」净光月菩萨皱眉道。
    「我不回去了!」僧人模样的净照日菩萨一叉手,答的乾脆。
    「为什麽?好不容易挨过了百世的修行,连妙庄严大佛都肯定了你的觉行圆满、已臻佛位境界,有什麽理由不回净土?」净光月没好气地问。
    「我不打算成佛了!」僧人说。
    爆炸性的发言连冷静的净光月菩萨都哑然。
    丢开了僧人原有的温和敦厚,净照日菩萨回头对玉螭潇洒的一笑:「头一次这麽高兴自己拥有菩萨的身分……」
    「你、你是隐身尘世修行的菩萨?」玉螭总算对眼前蒙昧的情况有些明白了。
    「还好来得及……能在你死亡之前想起自己是谁……」收起刚才对另一名菩萨张狂的态度,翻脸像翻书一样快的净照日菩萨温柔的对玉螭说:「再布施一样东西给我好吗?」
    「我还有什麽东西可给你?我连命都快要没有了呀!」玉螭摇头。
    净照日菩萨微笑,左手往自己的心口一按,再度向前平伸时,一朵前所未见、带著馨润芳香的青色莲花从心口处慢慢浮现。
    「这朵青莲是我修行亿万劫炼化而成的法莲花,能够承接碎裂的灵魂於其上──就把你的灵魂布施与我吧!因为布施给菩萨的功德之故,你将以天人的身分重生於大自在佛土之中。」
    「净照日!」低沉带警告的声音自天上传来:「想想看这样做的後果!」
    「你若是把法莲花给了我,不就得重新堕入轮回、体验无止境生老病死的痛苦?……」玉螭毕竟是阎摩天皇族的一员,基本知识还是有的。
    「这也没什麽不好啊,只要你还活著,我俩就总有相见的一天……」僧人只是微笑说。
    玉螭微张著嘴,不知该说些什麽,冲著菩萨所说总有相见的一天,他心一热,终於点点头。
    「我的时间到了,如你所愿,把这灵魂布施给净照日菩萨吧!」他平静的,抚著灭情掌凌虐著的胸口,整个躯体如雾般的飘散零落。
    「来──」净照日伸出青色莲花,向著玉螭消逝的方向,那里有他刚失去肉体、分解如沙散的魂魄。
    「已属於我的、玉螭的魂魄,就以这枝法莲花作为你永久的栖身之所!」
    随著净照日菩萨的轻声低吟,魂魄一点一点的没入莲花之中,合起莟萏的花苞保护著。
    「我连寄身的躯壳都帮你找好了呢!」净照日得意的说。
    执著莟萏莲,走到那座耗费一年时间完成的雕像前,将手中的花朵一推、隐入了玉石之中。
    奇迹发生了,原本冰雕玉琢般的肌理逐渐鲜活起来,散发出温润人体的光泽、嵌著黑色珠玉的眼眸闪动著水灵灵的流彩、连苍白的唇也泛出了诱人的血色。
    一个活脱脱与本人无异的玉螭重现眼前,带著笑意。
    「你终於笑了,而且──以区区一朵莲花的代价……」他痴迷的望著含笑的玉螭。
    「……这样做值得吗?」不知何时,净光月立在他身旁。
    「我心甘情愿。」净照日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净光月,看在我俩亿万劫的交情上,帮个忙吧!」
    既然有亿万劫的交情,净光月菩萨当然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
    「好,我会带他回大自在佛国,好生照看著,等你有能力时,亲自来佛国向我索讨吧!」净光月瞪他一眼,回答。
    「没问题!」净照日笑的开怀。
    刚转换躯体成功的玉螭,脑海中仍一片空白,却听得僧人对他说:「现在起你是天人了,玉石之躯加上法莲的保护,天人五衰的噩劫永不会落在你的身上……」
    玉螭只是呆呆的听著。
    「既然重生了,过去的记忆与身分就抛得远远地,别再想起来……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希望你永远这样赞叹欢喜的笑著──就叫叹喜罢!」
    叹喜?新手飞天喜欢这个名字。
    「叹喜,来,我带你回到大自在佛国,在那里好好等著这个傻瓜来接你……」净光月牵起飞天的手,飘邈的向上飞升。
    因为所有的知觉与反应都尚未恢复,叹喜机械性的随著净光月飘荡。只是,刚越过寺庙的檐头,他有心酸的感触,忍不住回头找找那给了他名字的人。
    那个人正缓缓地软倒在地下,脸上犹自挂著满足的笑。
    「他……他怎麽了?」问问牵著他手的美丽菩萨。
    「失去了法莲花,又施用了极上法力将玉石转换成血肉之身,加上人世的寿命已尽,净照日已经油尽灯枯了。」净光月叹气。
    「我还能……还能再见到他吗?」叹喜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麽问。
    「当然罗,那个臭菩萨总有一天一定会回到大自在佛国,讨回他的东西……讨回你……」净光月垂著眼回答。
    叹喜失踪了。
    明云忿忿地想:世界如此广大,飞天能去哪里?除了自己之外,他还能投靠谁?
    可恶!虽然贵为菩萨,但是失去了法莲花的自己,拥有的神通力早就大打折扣了。若是在以前,就算叹喜有通天入地的本领,他只要心念一动,就知道叹喜人在何处,又何必像现在这样,成无头苍蝇在市区的街头乱逛乱窜?
    归根究底,都是若兰这个女人害的,让整个情况都失控了。
    已经找了一整天的他,两条腿都快断了,头发也在历经十数次的失望後,被双手扯得几乎成了鸡窝。怎麽办?一百八十几公分高的大男人就这样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瞪著行进中的蚂蚁发呆。
    试试天眼通与天耳通如何?福至心灵的念头一闪,是呀!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绝活呢!虽说功力不如以往犀利,但试试看吧。
    在路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站定,眼观鼻、鼻观心,意念在心中凝聚成芥子般的一小点,最後由眼耳处释放出一轮轮一圈圈的波纹,慢慢的扩散出去,直至覆盖住整个世界为止。
    只要叹喜仍存身於世上,如涟漪的波纹一旦触及到标的,便会立即回传到明云的眼中耳里。
    经过了半个小时,搜寻遍各处的高山深壑、海底冰河,没有飞天一丁点的踪影。
    「难不成回净土去了?」明云气急败坏地自言自语:「他怎麽可能有办法一个人离开人界,重回大自在佛国?」
    搜寻范围扩大,明云把心一横,拼了折福折寿,释出最大能量,以自己所在处为中心,将眼耳通的回声波散及於三界二十八天里,耐心等───啵的一声传回、找到了!
    「居然在阎摩天!这个飞天为什麽跑到那麽远的地方啊?难不成……」
    忆及叹喜曾对他提过,身为阎摩天现任王子的玉虺对他怀有不轨的意图,莫非对方不死心,追人追到娑婆世界来、还成功的将人绑架回阎摩天去了?
    若是如此,叹喜为什麽不向自己求救?只要拥有法莲花的叹喜真心向他求救,与他心意相通的自己一定能接收到讯息,将他带回到身边啊!
    总之事态发展的诡异极了。
    「就算是地狱,我也会把你带回来!」明云恨恨地自言自语。
    像是又拿回了自信,原来找人找成邋遢男的明云变回干练的刑警样,准备将身上所馀的神通力发挥到百分之两百的地步。而且,身为菩萨的好处之一,就是能够不受限於时空、能自由地转换肉体至心念所想之处。
    所以,即使是位於六欲天界的阎摩天,只要他想,就能在弹指间造访!
    当时的叹喜正百无聊赖,在自己昔日的宫殿琉璃殿中,躺在一张最最柔软、铺著丝绸般质地的卧榻上,两道眉浅浅拧著,与周围的锦绣富丽恰恰成了强烈的对比。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熟悉的独占语气,作梦似的在三步前传来。
    「不是早说过你归我养的吗?怎麽可以不说一声就跑到这麽远的地方来?」些些的恚怒,更多的是宽心:「真该把你的屁股好好打一顿。」
    「为什麽来?你不管若兰的事了?」叹喜低下头,隐藏住自己的神情。
    「我才不管她的死活呢!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是你,又不是她。」原来飞天在闹别扭,明云偷笑,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跟我在一起,那还修不修你的菩萨道?」叹喜由低垂的眼角给了个奇异的笑。
    明云正容看了叹喜半刻後,突然启口:「玉螭?」
    没有比此时此刻、由明云口中吐出这个名字更教叹喜惊讶了。一时间飞天只能傻傻地看著他,不知该以何种面目来应对这表面看来粗枝大叶、其实却心细无比的菩萨。
    「你想起身为玉螭的事了?这跟你毫不反抗就来到阎摩天有何关系?」明云温和地问。
    叹喜终於回过了神,答:「我──玉螭──原本就是阎摩天王的弟弟、这座琉璃行宫的主人。」
    「既然如此……」明云不客气地坐在叹喜身边,搂紧他的肩,问:「是谁那麽大胆,给了当时贵为阎摩王子的你一记灭情毒掌呢?」
    怀里的身体因为这句问话而抖了一下,在他正要开口之际,殿门外扬起了宏亮厚实的声音。
    「千年前给了王弟灭情一掌的人是我、阎摩天王……」
    随著话语声落,两个人影一前一後的穿过精心镂刻的门,走入叹喜与明云所在的堂室内,是叹喜的哥哥与侄子。
    明云眯著眼打量自称为阎摩天王的中年男子,高傲威猛的形象颇符合他的身分。只不过一想到玉螭差一点死在他阴狠的手法之下,明云就忍不住对他怒目嗔视。
    「不管玉螭曾作过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对他施下永远不得轮回的惩罚,身为亲人,你的心胸也太过狭窄了吧!」
    阎摩天王的脸色转白、又转青。
    一旁叹喜轻声道:「不是王兄的错,我的确做了天理不容的事,先要置王兄於死地的人也是我……」
    向身边的菩萨辩解,叹喜有点心涩;他是头一次将自己曾有过的丑陋过去坦露在明云面前,那就像是将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掀开,让伤口再一次被活活肆虐。
    看到疼爱的王弟蜷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阎摩天王的气也上来了:「你这个不速之客凭什麽到我阎摩宫中指长道短?琉璃殿可不是供外人随随便便来去自如的地方!」
    「若不是要接叹喜回我那娑婆世界的家,我还不屑於来呢!」挑衅似的,明云一副漫散的样子。
    「哦,听你的口气,莫非你就是那位菩萨?王弟体内法莲花的真正主人?」
    骄傲的扬扬眉,菩萨道:「叹喜的魂魄是我救的、身体是我给的,所以他的命属於我──我要带他回家,你不会有意见吧?」
    阎摩天王的火气被挑起来了,继任王位三千年来,他从未见过态度这样蛮横的菩萨。
    「即使因为你而免去一死,玉螭仍旧是我阎摩天王族的一员;身为阎摩天王的兄弟,我怎麽可能让他去伺候沙门中人?」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啊,臭老头,一掌灭情就够你两兄弟断恩断义了,我只是在玉螭尚未死透前提供新的躯体来保护他的魂魄,让他重新以叹喜的身分活下去,这样你居然敢跟我抢人?」
    说完,明云故意将叹喜抱的更紧。
    阎摩天王不怒反笑:「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啊!失去护体莲花的菩萨,还剩下几分神通力来我这撒野?」
    阎摩天目中精光一闪,毫无预警的伸手一挥,一股大力袭来,硬生生地将明云摔到几公尺後的墙壁上。
    叹喜同样被天王的冲击力给摔下,只是天王的力道准确,让他往软榻处跌,也不怎麽疼;回过神,看见明云从墙上砰地一声落下地面,然後危危站起,以手臂粗鲁的抹去嘴边流下的一丝血液、
    「王兄,别这样!」叹喜叫著。
    阎摩天王不高兴弟弟为外人求情,说:「王弟,只要他乖乖的回到娑婆世界、别妄想带你走,我绝不为难他。」
    明云闻言又哼哼地笑了起来:「叹喜可是我的命呢!哪有把命留再这里给他人照顾的道理?不带著叹喜我绝不回去!」
    「你以为由得你吗,别脚菩萨?」阎摩天再度忿怒。
    身形倏乎一闪,天王已将叹喜拉至玉虺身边,交代了一句守护王叔的话後,突然又欺近明云的身边揪住他的脖子,用力往窗户方向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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