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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而深-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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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祺,你能到医院来……陪我一会儿么。嘉玥她,出事了。”
  
  那声音颤得很厉害,像是随时要灭掉的风中之烛,让人不忍心再听下去。
  
  叶祺在路上打了个电话给沁和,得知嘉玥原来是流产了,现在她这个闺蜜和双方老人都在医院里守着。盘尼西林大概是一接到消息就叫了叶祺,他自己也还在赶去的路上。
  
  沁和的语气相当焦急,又压着声音不敢多说,叶祺的预感一点点坏起来,提前做好的此事并不简单的心理准备。
  
  叶祺停好车从地下车库爬上来,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下,门一开迎面便是盘尼西林满头大汗的脸。
  
  叶祺定定看了他一眼,平和地开口:“先缓一缓,你老婆还没出手术室。字是你丈母娘签的。”
  
  从小跟叶祺一起长大的这帮人里最亲近的就是盘尼西林,后来的交际圈也最大程度地融合了,算来算去还是他性情最真。这会儿被叶祺两句话一堵,小林同志还真的深喘过几口气稳下来几分:“为什么你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祺宁静地注视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因为你挂电话太快了,你家人想说什么都来不及。”
  
  神机妙算吗?其实也不算。盘尼西林挂电话堪比光速,这一点是人尽皆知的。
  
  凡是医院都有长走廊,上下左右全是白粉墙,挂了一些巡诊记录或者白血病儿童创意画之类的东西,散发出让人心情沮丧的潜在能量。叶祺习以为常,他看着盘尼西林的脸色明显地逐渐阴沉,于是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走到了他前面。
  
  如果真有什么事,好歹还能拦他一把。
  
  果然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两家的老人旗帜鲜明分成了两派阵营,一派坐一边。阮沁和一脸无奈坐在其中一边长椅的末端,看到叶祺过来了立刻两眼一亮。
  
  老丈人丈母娘需要打招呼,自家爹妈需要赔小心。趁他们一家子人纠缠不清的时候,沁和迅速地拉过了叶祺:“嘉玥这回怀上了自己根本不知道,今天加班晚了,出来就跟盘尼西林打电话吵架,结果在电梯门口让自己的高跟鞋绊了一跤,送来就大出血……”
  
  叶祺犹豫着问:“怀孕了会不知道?”
  
  沁和瞪他一眼,低声解释:“嘉玥不是身体不好么,可能一直就不规律;断断续续出血什么的……”
  
  叶祺点点头,一回头发现两派老人居然又吵起来了。
  
  “亲家母,不是我说嘉玥啊,这么大的人了好不容易怀上了居然自己不知道?”
  
  “她那症状你也知道的,成天的老出血你让她凭什么判断自己怀上了?”
  
  ……
  
  叶祺与沁和相视苦笑,想帮忙都不知道怎么下嘴。
  
  盘尼西林一口一个“妈,您消消气”,闹到后来也不知是劝亲妈还是劝丈母娘,活像是三明治里夹得稀烂的金枪鱼肉馅。末了,他用一种僵尸归来的缓慢速度向他们转过头来,身为旁观者的两个人都被他无措兼哀怨的眼神弄了个哭笑不得。
  
  谁知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老人们的话题已经发展到了翻旧账的地步。
  
  “当初要不是你们嘉玥逼着咱结婚,也许咱就不会找个这样的媳妇,连……”
  
  ——连孩子都不会生。
  
  盘尼西林忽然开口:“妈!”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但顿了一顿又找到了新的导火索,怒气再次炸开来:“你这小子怎么就这点儿出息?!平时看你跟老婆吵架不是挺凶悍的么,怎么一出事……”
  
  盘尼西林再次打断她:“就是因为出事了,我才非得护着她不可。妈,她是我老婆,再吵再闹……哪怕我这辈子就没有孩子了,她也是我老婆。”
  
  这话说得太震撼了,随便往那部国产家庭伦理剧里放都绝对是华彩篇章。叶祺猝不及防地心底一震,差点要下意识地给他鼓掌。
  
  一言既出,两位老太太都鸦雀无声了,然后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一阵带回声的脚步声,家庭伦理剧转瞬成了恐怖片。
  
  叶祺头皮有点发麻,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传来的那个转角。
  
  结果出来的是个看上去相当眼熟的年轻医生。太年轻了,一看就可以断定是个驻院实习生。
  
  叶祺抢在之前开了口:“有成就感吧,昨晚躺着进来的,今晚就能自个儿走着进来了。”
  
  实习医生上下打量了他几遍,笑了:“是你啊,刚才我们程医生还在说呢,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向往归西的病人……”
  
  叶祺顺手拍拍他的肩,寒暄了几句“这一班值到几点”之类的话,直到把他送进了医生休息室为止。
  
  话音刚落,一直很沉默的手术室大门轰然打开。
  
  生活,永远比电视剧更像电视剧。
  
  “本来子宫壁就受过伤,怀上了还这么不小心,真是……”医生看了看盘尼西林的脸,颇为无奈地缓和了语气:“好好养着还有希望,小夫妻没事儿别老吵架。”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丈母娘大人第一个抢进去看女儿,盘尼西林要跟上去却被沁和笑着拉住了:“看不出来啊,真出事儿了你能这么情深义重。”
  
  仿佛死过了一回的盘尼西林依旧面色凝重:“以前她是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对不起她。现在……不管她怎么发脾气不懂事,我护着她都是天经地义的。”
  
  叶祺倚在墙边,抱肩而立:“跟你吵架吵流产了,这就够委屈了。大话少说,赶紧进去吧。我走了。”
  
  盘尼西林追着他的背影送上一句“谢谢”,叶祺应付着随便点了点头,转眼人已经远了。
  
  在这一幕的三分钟前,沁和趁乱发过一条短信给陈扬,大致叙述了这场闹剧后特意嘱咐他,“叶祺受了点刺激心情不好,要打电话趁早。”
  
  得了亲嫂子襄助,陈扬自然乖乖听话,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去骚扰叶祺。
  
  叶祺确实受了点刺激心情不好,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接了。
  
  “是我。”
  
  “……”
  
  “我不为难你,你不用跟我说话。你只要听着就好。”
  
  “……”
  
  陈扬深吸一口气,开始斟酌着词句抒情:“我知道你羡慕别人的生活特别稳定,无论出了什么事家人总是在的。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也可以给你同样的生活。”
  
  “……”
  
  “昨天你骂我的话我都想过了,都是我不好。这些年辛苦你了,看样子你那男朋友也没把你照顾得很好。”
  
  “……”
  
  见好就收也是一种自知之明,毕竟挂电话的主动权在叶祺手里:“连着两个晚上进医院一定很累,你早点回去睡吧……别去喝酒,听到了吗?”
  
  “……嗯。”
  
  叶祺含糊地答应了一声,挂了。
   


74、2                        
 
 
  叶祺的生日在暮春,今年正好三十岁。
  
  满二十岁那天他和陈扬正好定情,所以后来他都刻意地不去过生日,前尘往事忘了最好。如果没有人替他记得,他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不记得。人不能总靠回忆旧情活着,之前的时间里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于是渐渐地不过生日的初衷便不那么清晰了。
  
  可眼下,陈扬他阴魂不散地又出现了。
  
  一早醒来,叶祺在餐桌边遇上了钧彦:“嗯?你今天早上也有课?”
  
  钧彦一边看表一边啃面包:“没有,我赶着去别的学校开会。”
  
  视线飘过表盘上的日期,钧彦忽然一愣:“叶祺,今天是你生日?”
  
  叶祺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钧彦走回厨房里开始翻箱倒柜:“你哪年的?”
  
  “我跟你同届,你说我哪年的?”
  
  钧彦把找出来的龙须面放在台子上,回头对他抱歉地笑了一下:“麻烦你年年记得我的生日,轮到你了这里连长寿面都找不出来。你有空自己煮一点龙须面吧,有那个意思就好了。”
  
  叶祺看了看一连多日未开火的厨房,起身绕到了烤面包机跟前:“算了吧,我随便吃点也要走了。”
  
  钧彦没有继续纠缠在这个话题上,只说了句“你随意”就匆匆出门了。
  
  外面在下雨,依稀还是春雨细如丝的情致,叶祺没来由地不想自己开车去学校了。教工班车的上车地点只有那几个,其中之一离他的住处只有十几分钟的步行距离。一路上行人并不是太多,撑着伞独行正适合回忆一下往事。
  
  二十九岁,博士论文答辩刚刚结束,为了庆祝在酒吧喝到半醉;
  
  二十八岁,好像是利用假期去了巴黎;
  
  二十七岁,不记得了;
  
  二十六岁,刚到伦敦不久,心情欠佳,在地铁里听街头音乐家弹了大半夜的吉他;
  
  二十五岁,硕士论文如火如荼,忘了自己还有生日;
  
  二十四岁,胃出血出院没多久,盘尼西林和阮元和陪着自己吃掉了一锅煮得稀烂的面,青菜肉丝面;
  
  ……
  
  再往前的事情,不提也罢。
  
  原想这么混过去也就算了,不料他上完一上午的课回到办公室,年轻的小助教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叶老师的女朋友真体贴,送来好大一束花呢。”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叶祺环视了一下四周,一无所获。
  
  助教替他拉开门,声音里难掩雀跃:“隔壁办公室的女老师们都很喜欢,看你不在就先拿过去了,让你回来了赶紧过去领呢。”
  
  叶祺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祈祷,宁可是白菊花也别是红玫瑰。
  
  真正在别人怀里看到那束花的时候,叶祺还是无法避免地被震惊到了:那是一束鸢尾。
  
  蓝紫色的花朵散在纯黑的包装纸里,中间仅一朵孤高的百合作为主花,绝对的别出心裁。
  
  见他进来了,众人很快迫不及待地笑着去看花里的卡片,说是当着叶祺的面看就不算失礼了。跟一群女人争执是毫无意义的,叶祺伸手接过花束,任她们把卡片拿去仔细研究。
  
  “诶你们看,刚才还说鸢尾是法国国花呢,这里头的字还真是法语。”
  
  ——当然是法语。既然送了鸢尾就应该配法语,顺水推舟的好事陈扬肯定不会错过。更何况他那一手字棱角太过分明,只有用字母文字才能掩过送花人的性别。
  
  其实那上面的字很简单,只是法语版的“生日快乐”而已。
  
  区区两个词,陈扬前一晚在灯下踌躇了很久。
  
  写多了唯恐他反感,不写又不够诚恳,先前车库里那一通百年不遇的火气着实吓住了陈扬,行事不得不愈发小心翼翼。
  
  料想他总不至于要拒绝签收,陈扬在卡片的背面加了一行小字,让他收到了就通知自己一声。一束花换一个电话,如果得逞了也算是他赚了。
  
  结果他等来了是一条短信,“收到”。
  
  陈扬握着手机苦笑。他应该庆幸叶祺肯搭理他,还是应该沮丧他连谢谢都懒得加。
  
  “我不想你的三十岁过得太冷清,晚上我把礼物快递给你好么。”斟酌了一下又加了几个字,“我已经准备好了。”
  
  叶祺倒没再犹豫,很快回了他。
  
  “知道了。”
  
  图书馆,闭馆后十分钟。
  
  一下班便迅速撤离,什么单位在这个传统上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偌大个图书馆里一点人声都不见,该落锁的落了锁,元和就着最后一盏没关的灯翻阅着刚才看到最后一章的文言,一时半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窗外,一串乌鸦雄纠纠气昂昂地停在平日麻雀们据守的高压电线上,仿佛在聚众围观什么即将上演的大戏。
  
  图书馆的房子是上海市历史保护建筑,地处旧租界,原来是黑漆雕花铁栏杆和蔷薇围起来的私人洋楼。夜幕缓缓降临的时分,这栋楼都渐次阴森下来,幸而元和习以为常,脑子里只有快点看完回家的念头而已。
  
  就在这时,书架的缝隙里极缓地挪过来一双眼睛。
  
  干净的素颜,一丝妆饰也无的大眼睛,清澈美好却闪烁着十足的痴迷,就像见了棉花糖的小女孩,或者……见了书生的小狐仙。
  
  元和翻页的时候猛然撞上了两道热切的目光,生生被吓得退了一步,多亏后面还有一排书架才没直接躺地上。
  
  “……欢,欢宜?!”
  
  欢宜的眼睛惊慌起来的确像鹿,还是那种缺心眼的呆鹿。正因为觉得她傻乎乎的可怜,元和在她们第一天进馆实习的时候才替她的错误辩解了几句,谁知从那以后欢宜就盯上了自己,真正形影不离,亦步亦趋。
  
  就在他消化这份惊吓的时间里,书架那端的欢宜小心地绕了过来:“阮学长,你……你没事吧。”
  
  阮元和不想她跑来扶自己,于是没好气地回答她:“没事,只要你别再吓我就好。”
  
  欢宜咬着嘴唇犹豫道:“学长,我请你吃饭吧……你看你吓得脸都白了……”
  
  阮元和默默地翻了翻眼,心想我本来就白得很,不是被你吓的。
  
  “不用了,家里应该在等我吃饭。”
  
  那一双大得过分的眼睛亮了起来,只听她欢快地应了:“那我替你打电话回去请假吧。”
  
  元和实在是想问“为什么你知道我家的电话”,但姑娘看他要开口,立刻又给他结结实实地挡了回去:“不要紧的,学长你不要客气,一点儿也不麻烦。”
  
  “……”
  
  ——你是不麻烦,可我麻烦大了。
  
  “阿姨好!哦,那个……我是阮学长指导的实习生,今晚想请他吃饭向他赔罪的,您能原谅他不回家吃吗?”
  
  “就是刚才好像吓到他了,所以……嗯!好的!谢谢阿姨!”
  
  “好啊,当然好,改天我一定去看您!”
  
  元和几欲吐血,心想这是何等境界的自来熟,简直登峰造极无人能出其右啊。
  
  鬼斧神工地将熟稔程度提升到“改天我一定去看您”之后,欢宜把手机交给了元和:“学长,阿姨说让你接电话。”
  
  结果那边炸开来的是沁和的声音,或许是阮妈妈欣喜若狂跑去掩面而泣了:“诶呀没想到你这辈子还能被人吓倒啊!……%¥……%¥%%&……%¥”
  
  元和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怒道:“等我回去再说!”
  
  欢宜雀跃地收起了手机,赫然正是陈扬和叶祺当年鄙视过的夏普粉红旋转屏系列。
  
  “刚才那是谁?是学长家的亲戚吗?听上去好年轻啊……”
  
  元和低头看了看已经挽到自己臂弯上的手,本想躲开——却因为那粉色圆润的指甲泛出自然的光泽,而莫名其妙地忘记了本意。
  
  “是我妹妹。”
  
  ……
  
  叶祺还是老习惯,华灯初上的时候解决了外卖送来的牛腩米粉,然后缩回沙发上恢复了怀抱笔记本一动不动的状态。
  
  他甚至懒得去否认自己的希冀,在陈扬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点儿也不想自欺欺人。既然他记得陈扬说过的每一句话,又怎么会不期待他送来的生日礼物。
  
  他只是不想跟他在一起,而已,从来不是不在意他。
  
  而立之年的叶祺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正因为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快递而逼近三岁的心理状态。三十岁,恰是耗得起最后一场奢侈的年龄:趁着尚未老去,或许可以……
  
  当然,叶祺此刻还不是这么想的。
  
  快递公司姗姗来迟,七点多的时候才敲开了门。签收之后,门外递进来一个竹制的卷轴,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置着一幅字。
  
  陈扬的字他素来烂熟于心,洗了手慢慢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两列十六个篆体字: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问余何适/廓而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叶祺在刹那间产生了哭笑不得的生理反应。这毕竟是他的生日,而陈扬写了送来的,是弘一法师的遗言。
  
  诚然,用具象的准则去衡量“君子之交”会“咫尺千里”,但他们之间的千丝万缕又岂是君子之交这种虚妄的表达所能概括的。
  
  大约是陈扬怕他随手一扔,写完之后还装裱好了一并送来,说白了就是逼着人家挂他的字。
  
  叶祺深深地叹了口气,找来钉子和榔头,如他所愿地挂上了墙。
   

75、3                        
 
 
  在叶祺的生活中,时光仿佛是凝滞的。他依然会在初夏时节骑着车穿越梧桐树下斑驳的光影,依然会出没于学校周边的咖啡馆和小饭店,甚至他还在那家Snow lakes里投了钱,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了墙面和家具。
  
  没走出过象牙塔的人心态总是宁静一些,渐渐活成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任尔东西南北风。
  
  于是当叶祺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的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让他有了一些特殊的感慨。
  
  王援这个浪荡公子居然要结婚了,特意邀请他去做“伴郎”。此伴郎非彼伴郎,乃是跟在新郎后面帮忙挡酒的角色。
  
  而真正的伴郎是顾世琮,快消销售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
  
  叶祺听得唏嘘不已,一迭声地问对方姑娘是个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竟能哄得当年自称“非婚主义者”的王援松了口。
  
  结果王援稍稍沉默了一下,坦言并不是如何难得的人物,只是自己心境到了,想结婚了,就跟人家求婚了。
  
  时间就是这样改变着原本固若金汤的人和事,最后向你奉上雕琢完毕的成品,让你不得不感叹时过境迁。
  
  叶祺又送上了几句由衷的“恭喜”,然后问他为什么不找邱砾。
  
  王援一听就笑开来:“我怎么人缘这么差呢,刚才打电话给顾世琮,他也问我为什么不找邱砾。”
  
  叶祺趴在办公桌上阴笑不已:“人家顾世琮那是担心你,就你这不到一米八的小身板,我和他站在你后面岂不像绑匪?”
  
  王援气得跳脚,大概还在上班,因而低声威胁了几句就算了。
  
  “具体的我们约出来详谈吧,时间我再去跟顾世琮和邱砾商量。说来我们四个也很多年没见了。”
  
  叶祺刚回来那阵通知过他们,虽然说着要聚要聚,最后不是你忙就是我忙,拖来拖去只得作罢。
  
  工作日肯定是不可能的,当年同一个寝室的四只周六下午见了一面,地点就是叶祺作为小股东的Snow lakes,顺便也追忆一回似水年华。
  
  街边一溜停着三辆车,车主们在二楼围桌而坐,点了咖啡等着最后一辆车的姗姗来迟。王援足足迟到了十分钟,冲上楼来连短袖衬衫都透出汗来,开口就先道歉:“我前面陪我那女朋友看婚纱呢,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
  
  邱砾趁顾世琮抬头愣神的工夫,迅速夺了他手里的眼摁灭,然后冲着王援笑道:“差不多可以改口叫老婆了,出不出挑都是你要娶的,娶鸡随鸡娶狗随狗。”
  
  顾世琮还是当年那个呆呆的样子,过了几秒钟才去瞪邱砾:“干什么啊你,我那是……”
  
  叶祺顺过烟盒瞥一眼,迅速接过话:“苏烟是吧,苏烟也不行,这儿禁烟。”
  
  邱砾狐假虎威:“听到没,董事发话了。”
  
  王援自己到吧台去叫了冰美式,回来坐下了先仔细打量众人一番,评价道:“顾世琮精明了,叶祺没怎么变,邱砾……你福相了。”
  
  邱砾平静地笑笑,然后一脚踹过去:“你也没变,还是欠扁!”
  
  叶祺抿着拿铁看看王援,忽然言归正传:“王援,从车里到这儿才几级台阶,你这么容易出汗还敢在秋天结婚?一套白西装就能热死你。”
  
  “是我……额,我老婆,非要走什么落叶林荫道,我只能希望今年没有秋老虎了。”
  
  婚礼的细节实在太多,王援刚办完了婚房的首付手续,焦头烂额中倒是指望他们三个局外人来替他理头绪了。眼看着天色将晚,王援顺应民意决定请大家吃饭,于是邱砾站起身去打电话回家。
  
  “他这个打给谁?难道这么大了还住家里?”顾世琮探头探脑望着邱砾的背影,然后转过头问王援。
  
  王援显然是一副放卫星的表情,慢悠悠地答:“邱砾早就结婚了,对方是个公务员,对他百依百顺。”
  这倒是稀奇了,叶祺暗自顺了口气把咖啡咽下去,盯着王援低声询问:“那袁素言呢,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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